001章 少对我暗送秋波 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便有了十分人才,善宝是十分长相七分打扮,然后就有了三分乞丐相。 六瓣瓜皮小帽撕烂五瓣,簇新的蓝衫用锅底灰蹭得发亮,纤纤玉手指甲里灌满泥土,纳底的软鞋用刀割开几个口子,婢女锦瑟在她的脸上信手涂鸦后面目全非,本想皓皓贝齿里夹几片菜叶,此念一出先恶心到了自己,无奈作罢。 如此败家只为了躲避悍匪胡海蛟,那厮的压寨夫人多得快把他的天云寨压垮,却还是乐此不疲,专门抢劫像善宝这样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 善宝男扮女装后自觉万无一失,与表姐李青昭两两相望,你闭月我羞花,各有一脸黑麻子。 “如何?”善宝问李青昭。 男装配上婀娜的身姿……李青昭捏着肥硕的双下巴思忖良久道:“不像男人,但也不像女人。” 不男不女?善宝没有想到人妖这个概念,但想到了太监,想那胡海蛟的某些取向非常明确,喜欢的是—— 甲,女人。 乙,漂亮女人。 丙,年轻的漂亮女人。 综上,自己的不男不女是安全的,也就欣然接受了自己不男不女的样子,喊了婢女锦瑟,挽着母亲离开路边的这家车马店,混在因黄河泛滥而涌向关外的难民中,一路往北,几经周折终于来到长青山脚下的雷公镇。 她不是难民,一个月前她还是山东济南城里善家医馆的千金小姐,因前宰相之子看上了他,家奴阮琅为了护她而误杀权贵,杀人偿命,杀权贵之人恐怕要偿还的是全家的命,虽然那宰相是个解甲归田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家人唯有连夜奔逃,买通朝廷封禁关外的杨树防官员得以出关,却遭遇悍匪胡海蛟,父亲善喜与阮琅不知去向,善宝同母亲赫氏和婢女锦瑟还有表姐李青昭安然到了雷公镇,善喜有个结拜兄弟朱老六在此,按着先前约定的,她们几个先来投奔朱老六,并等候善喜的到来。 然,放眼望满街不是本地盛产的棒槌,而是穿红挂绿的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者、风韵残存者、风韵无存者,个个鬓边插着一朵大红花,这是本地媒婆的职业标识。 善宝感觉媒婆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者,于是堵住个妆扮妖冶的,拱手道:“大婶,我想问一下参帮分支鲁帮把头朱老六家住哪里?” 那媒婆无病呻/吟的摇着手里鸳鸯戏水的帕子,上下将她打量一番,嘻嘻笑道:“什么猪老六羊老七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祖家大爷,也就是参帮总把头要娶总把头奶奶了,看姑娘你眉清目秀好个人品,府上哪里?年方几何?可有婚配?不如我替你说媒。” 善宝正了正头上破损的瓜皮帽,拽了拽千疮百孔的蓝衫,吃惊道:“这你都能看出?” 那媒婆硬把水桶腰扭成风摆杨柳,老熟人似的用帕子拂了下她,哈哈笑:“女扮男装么,若是哪个男人能俊成你这样,老娘我就是倒贴都愿意,看姑娘你不是本地人,远道来此这样打扮定是怕遭遇悍匪胡海蛟。” 善宝往后退了一步,骇然道:“这你也知道!” 那媒婆笑的更加放肆,为自己接连识破对方而非常得意:“胡海蛟专门抢劫女子,像你这样美貌如花的姑娘若是被他得见,更是在劫难逃,不如我替你说媒,祖家大爷威名赫赫,才能保你安然无恙。” 自己想打听的没打听到,却听这媒婆不停聒噪,善宝逃也似的跑回母亲处。 “怎么样?打听到没有?”赫氏抓紧了包裹,里面仅有的一贯钱是她们所有的家当。 善宝摇摇头:“那位大婶不知道,看来老六叔在这里并非他说的那样小有名气。” 赫氏轻声呵责:“莫要在背后妄论长辈,既是小有名气,有人不知也没什么奇怪。” 她在“小”字上加重了语气,拉着女儿继续打听,巧的是碰到个鲁帮的伙人,带着她们来到朱老六的家,刚好于门口碰到牵着老黑马的朱老六。 “你是……善大嫂?” “你是……老六兄弟!” 故交相见,分外亲切,只是望着赫氏几个的狼狈相,朱老六疑惑道:“你们这是?” 赫氏赧颜一笑:“说来话长。” 既然话长,朱老六就赶紧把几人往家里请。 妻子崔氏和儿子朱英豪见朱老六回,均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来,今儿朱老六早起说往祖家走一趟,最近因分支把头重选一事崔氏和朱英豪亦是为他担心,赶着问:“怎么回来了?” 朱老六没有回答,而是侧身指着善宝母女介绍:“这是我结拜义兄善大哥的妻女。” 崔氏这才发现门外几个蓬头垢面的人,她怕的是穷亲戚上门,这年头,日子艰难,所以邻居张老鬼说,就是借媳妇给别人也不借钱。 朱英豪凑了过来,围着善宝转圈,口中啧啧,嘴巴快撇到耳根子,人靠衣装马靠鞍,善宝的邋里邋遢与朱老六之前所言的宛若天仙大相径庭。 “你就是宝儿啊!” 善宝暗想,这个姿势正适合抽他一耳光,总归是即将有求于人,没敢下手。 “你还是叫我善宝吧。” 朱英豪如此感慨,是因为朱老六说过,曾经与善喜给他和善宝定下了娃娃亲,怎奈他已经与镇上纸扎店的张翠兰相好。 崔氏眉头紧蹙,礼貌的同赫氏见过,几个人就进了朱家,分宾主落座,朱老六询问赫氏母女若何千里迢迢来此,又若何这般模样,因为善家可是山东大户,善宝的父亲善喜号称神医,用歧黄之术挣下偌大的家业,男佣女仆百多号,赫氏贵为夫人,善宝贵为小姐,除了吃饱撑的她们做乞丐打扮,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们落魄了。 赫氏未语先落泪,娓娓道来是家中遭遇变故。 一段话说完,朱老六扼腕而叹。 崔氏却是满面惊惧,先是得罪了宰相,后又偷越杨树防,双罪并罚,差不多就是株连九族,收留善家母女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我们……” “我们来此,也是为了给宝儿和另公子完婚。” 没等崔氏以“我们过得也是艰难”来婉拒,赫氏兀然说出这一句。 完婚? 彼时父亲给自己定下娃娃亲之事善宝知晓,然父亲又说,若她不同意此事便作罢,善宝当然不同意,眼前这位朱英豪……善宝想着该怎样形容他。 丑不至于丑,俊也不算俊,怎奈给善宝的感觉颇不舒服,他目光所过之处必定百花摧折,非是凌厉,乃为生硬,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辈,不潇洒不飘逸,无沉稳无睿智,与善宝所看的那些江湖故事里的英雄相去甚远,于是豁然而起,高呼:“……” “我不同意!”没等她高呼出口,那厢的朱英豪已经做了决断。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善宝松口气,感激的看去朱英豪。 那厮却一瞪眼:“少对我暗送秋波,我已经心有所属。” 善宝口中的茶差点喷薄而出,立马闭上眼睛。 啪! 朱老六拍响了老榆木桌子:“混账!” 善宝一抖,茶水溢出烫了手背,急忙往身上蹭了蹭,污垢褪去,瞬间裸出莹白的肌肤。 崔氏忙着替宝贝儿子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客人在呢。” 朱老六怒道:“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年我与善大哥定下亲事,岂是你说赖账就赖账的。” 崔氏也假模假样的帮腔:“我们小门小户的,算是高攀了人家,你倒还不乐意。” 话到此处,赫氏立马坐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莫说谁高攀谁,前有因今有果,当年老六兄弟救过我家老爷的命,结草衔环,理当报恩。” 这个时候还高贵?善宝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母亲。 “我就是不同意,我与翠兰是两情相悦,他爹也说过,我们成亲之后,那个纸扎店就是我的。” 朱英豪的表情,分明那个斗室的纸扎店变成了国际连锁。 朱老六听出了话音,自尊心受挫,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是堂堂的参把头。” 朱英豪撇撇嘴,心说不过尔尔。 善宝却一脸的仰慕,她以为参把头就像什么峨眉、崆峒、少林等等的掌门,威风八面,殊不知,真正威风八面的是总把头祖百寿,这些分派参把头不过是带着伙人放山,威信有,技艺有,只是所得不多,在雷公镇,人参的采挖、买卖都是祖百寿在操控,他姓祖,有人说他是这一行的祖宗,何止这一行,雷公镇的药材生意也被他垄断,像朱老六这样的把头,仅能维持一家的温饱,除非背靠祖百寿。 朱老六话锋一转:“这桩婚事,善大哥之前曾说本是醉酒之话不可完全当真,也传尺素以表歉意,突然提及……” 欲言又止,赫氏已经明白人家这是拒婚,也是理所当然,唯有失望道:“那就等我家老爷来到,你们兄弟再做商议。” 崔氏抢过话去:“用不着再商议,并不是我们落井下石,总归当初善大哥他犹犹豫豫,英豪也与翠兰两情相悦,婚事就此作罢,将来若大哥有所怪罪,我会负荆请罪。” 善宝突然偏头看她,满面错愕:“负荆请罪?” 崔氏满面正色:“是。” 善宝追问:“您?” 崔氏仍旧非常认真:“是我。” 善宝想起负荆请罪的那个典故,廉颇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去给蔺相如请罪,忽而脑海中是这样的一幅画面:崔氏袒露着肥硕的白花花的上身,后面背着一捆干柴…… 别人完全没有听出她弦外之音,善宝却浑身不自在,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面颊。 ※※※※※※※※ 求收藏,多谢! 002章 那厮启动道歉模式 婚事坐蜡,人却留下。 朱老六摆了酒菜招待善宝母女,所谓酒菜,不过是一只鸡十个蛋,二斤蘑菇五斤肉,只是那鸡是野鸡,蛋是鹌鹑蛋,蘑菇是长青山特有的金菇,肉是野猪肉,更何况朱老六特别叮嘱崔氏在羹汤里加了几根老山参须子,一切于善宝几人都是分外新奇,也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善宝几人被安排在西厢房住下,一铺火炕烧的滚热,一壶刺五加茶煮的滚烫,一笸箩松籽炒的喷香。 三个姑娘家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吃吃喝喝。 赫氏却拧紧眉头,几个人挤在一处住,这是她事先没有料到的,然而看朱老六家算得上温饱却够不着富贵,正房三间他们夫妇住,东厢是朱英豪住,这西厢本是朱老六的女儿朱英姿住,没有多余的地方,客人幸好都是女人,唯有安排在朱英姿的房里。 晚上朱英姿也从做工的绣坊返回,同善宝亲亲热热的聊了起来,那些有关长青山奇异的风土人情,善宝、李青昭和锦瑟听得入神。 哐当!房门打开,更确切的说是被撞开,朱英豪虎里虎气的闯了进来。 “宝妹,非是我负心,我已经与翠兰定了终身,怪就怪你才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那厮想是拼劲了勇气,涨红了一张四方脸,垂下的双手攥的紧紧。 善宝此时已经换了女装,素色衣裙,简单的绾了两个发髻,一支碧玉蝴蝶簪之外再无其它繁复妆饰,只是洗尽满面风尘之后,那绝世美貌便展露无余。 “我没在意。” 善宝手中绞着垂于鬓边的发缕,很想问问朱英豪,谁准许他这么亲热的称呼自己。 那厮呼哧往炕前迈了一大步,勇敢的对上善宝的目光,倏忽落败的耷拉下脑袋,善宝眼睛太大,看得他有些怕。 “你嘴上说不在意,你心里一定在生气。” 此时烛火噼啪,不过是炸了朵火花,那厮竟唬的一哆嗦。 善宝没有被火花吓到,却被他这猛然的哆嗦吓到。 锦瑟捂着嘴巴偷笑。 善宝重申:“我真的不在意。” 那厮似信非信,愣愣的杵在地中间半晌,屋子里阒然无声,最后他大概是甚觉无趣,几步奔了出去。 门哐当关上,善宝才松口气,门又哐当开启,那厮重新返回,纠缠于那一句:“你真的没在意?” 善宝所答非所问道:“你病了。” 那厮就傻呆呆的摇头:“我晓得你爹是神医,你是神医女,但我没有病。”说着还嗨嗨的练了几式,然后握紧拳头给善宝看:“我壮得像头牛。” 朱英姿似乎听出了善宝的弦外之音,人家这是嘲讽哥哥,于是嗔怪道:“哥,善宝舟车劳顿需要歇息,你别在这里叨扰。” 那厮不知这是妹妹的袒护,反问:“为何你在这里叨扰?” “……”秀才遇到兵,朱英姿理屈词穷,憋了半天是黔驴技穷,不得不道:“我去告诉爹。” 朱英豪哼了声:“你就会拿爹吓唬我。”说完转身踏踏的离去。 善宝屏住呼吸等候房门再次摔响,孰料那厮竟然忘了这一茬,等了有一阵没有动静,善宝刚松口气,那厮却又突然想起房门没关于是重新返回,就在善宝松口气松到半途,哐当! “阿弥陀佛!”赫氏抚着咚咚狂跳的心口。 善宝无奈的晃晃脑袋:“阿弥陀佛收了他吧。” 朱英姿似懂非懂她的话,问:“你说什么?” 善宝顿了顿,道:“我说阿弥陀佛保佑他吧。” 朱英姿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哥就这样,你别在意。” 善宝摇摇头:“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英豪哥他好像有些粗枝大叶,据说挖参是个细致活儿,他能行么?” 朱英姿将手中剥好的一撮松籽瓤放到善宝手里,先一句:“吃吧。”续道:“他哪里行,放山十次有九次他不过是摊个搭地戗子的差事,端锅的他都不配。” 善宝悄悄的把手里的松籽瓤还给朱英姿,半路却被李青昭悄悄的接了过去,且是衔接的那么自然,如行云流水般。诸如地戗子、端锅的这些挖参的专业术语善宝听的云里雾里,但清楚一件事,朱英豪若没有朱老六这个当把头的爹,他是不配上山挖参的。 继而想起自己的父亲,如今不在身在何方。 不自觉的轻声一叹,却与母亲不约而同,赫氏那里也是叹口气。 善宝虽然心里忧虑,为了安慰母亲却佯装出一脸的云淡风轻:“娘你别愁,我也懂医道,大不了我走街串巷给人诊病也能养活……” 话没说完,嘴巴突然被赫氏捂住,压低声音道:“断不可说你懂医道。” 善宝看母亲一脸的惶恐,不解问:“为何?” 赫氏将她拉到角落,郑重叮嘱:“天下谁人不知你爹是神医,你说你懂医道,会暴露身份。” 善宝不以为然,天下?天下大着呢,天下之于父亲,就像雷公镇之于朱老六,不过是小有名气,或许自己有一天可以扬名天下。 没来由的一个念头,倏忽而来倏忽即逝,总之是母亲交代的事,自己谨记便是,希望父亲能逢凶化吉,安然来到雷公镇,一家人团聚。 “可是,老六叔家也不富裕,咱们总不能白吃白住。”善宝偷望了眼正听李青昭滔滔不绝吹嘘济南如何如何繁华的朱英姿。 赫氏想了想,道:“我看英豪好像喜欢你,假如你能嫁给他就可以白吃白住,娘也能跟着你白吃白住。” 善宝突然高喊:“我不!” 炕上的李青昭被她唬的咬到舌头,扒拉掉嘴边的一粒松籽,问:“你不……怎么?” 善宝随机应变道:“我不……去净房。” 条件反射似的,李青昭突然捂着小腹道:“我去净房。” 朱英姿好奇的问:“净房是什么?” 李青昭大大咧咧道:“净房是美其名曰,其实就是茅厕。” 朱英姿点头:“出了房往右拐,檐下挂着风灯的就是。” 李青昭一拉她:“你陪我,锦瑟也去。” 朱英姿不解:“为何去那么多人?” 李青昭神秘兮兮的:“听说关内的江洋大盗啊采花大盗啊杀人重犯啊,都往你们这深山老林跑躲避官府缉拿,雷公镇定然是鱼龙混杂,我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朱英姿看她横着竖着粗细没什么区别,心想哪个采花大盗碰见你还不得绕路走,嘴上却道:“表姐言之有理。” 三人去了茅厕,屋子里仅剩下善宝母女,善宝逮着说话的良机,忙对母亲道:“我不喜欢朱英豪。” 赫氏无奈道:“我亦是不喜欢,愣头愣脑,你们也算不得门当户对,但眼下我们必须抓他当靠山,你没瞧见你老六婶子根本不待见我们,早晚等来她的逐客令。” 善宝不以为意:“不怕,大不了我也去绣坊做工养活你。” 赫氏立马呵责道:“你是堂堂的千金小姐,怎么能抛头露面去绣坊做工。” 这个时候还高贵,善宝难以理解的看了看赫氏,噘着嘴:“总之我不嫁朱英豪,况且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 赫氏不屑的冷笑:“那个纸扎店的张翠兰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若不是阮琅误杀了宰相的公子,娘还有心让你入宫选秀,你的品貌完全可以母仪天下。” 善宝总算找到借口,嘻嘻笑道:“好啊好啊,娘你就等着我母仪天下吧,至于朱英豪,哪里凉快哪里杵着去吧。” 她这里抵死不同意这门婚事,崔氏那里拼命想赶她们走,怎奈朱老六执意留下:“我与善大哥一个头磕在地上,便是生死之交,如今他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善大嫂她们来投奔我,我就得收留。” 崔氏气得一屁股坐在炕上:“那你就等着同你的善大哥一起被砍头吧。” 朱老六眉头皱了皱,顿了顿道:“我也晓得窝藏逃犯会株连,怎么也得等到善大哥来,那时再让她们离开不迟。” 崔氏还想说什么,朱老六却拔腿就走:“好了好了,我去见总把头。” 出了门牵了老黑马,一路飞奔往祖家大院而去。 003章 给总把头说媒 是夜,雷公镇,祖家大院,作为参帮总把头的当家大爷祖百寿,于卧房内眉开眼笑的把玩着玉器珍宝,寒露过后,三年一度的分派把头就要重选,身为总把头在此件事上举足轻重,这些都是现任分派把头孝敬他的。 新宠琴儿裹着粉嫩嫩的亵/衣过来拉他的袖子,彼此会意,相拥上炕,嘴巴没亲到嘴巴,突然一声尖利的喊。“李夫人上吊了!” 继而,一个传一个,大院各处一片哗然,李夫人死了不打紧,打紧的是她不该死在祖家大院,众人怕的非是她的死,而是她死后的事,比如鬼魂…… 牡丹洒金的落账内,祖百寿推开琴儿一跃而起,年过五旬仍旧身手敏捷,都是多年习武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今晚为了千娇百媚的琴儿,人参吃多了,亢奋。 琴儿颇感失望,祖家规定,女仆被老爷宠幸,若生不出一男半女就不能抬为妾侍,所以她抓紧时机与祖百寿同床共枕,这是生孩子的先决条件,好事被搅,生不出孩子只能生气,于是嗤的一声冷笑道:“她不会死。” 祖百寿刚想拔腿往外走,听她如此说,滞住脚步,回问:“你又如何知道?” 琴儿拿过祖百寿的鹤氅下了炕,无论怎样,发生这样的事当家老爷总是要去过问,她边给祖百寿穿戴边仰着小脸回答:“以死相逼,不过是为了当家奶奶的位子,死了就坐不得了。” 祖百寿妾侍不少中馈空虚,最近放出话去欲再娶,那几个妾侍依次是李姨娘、郝姨娘、孟姨娘、乔姨娘,皆是蠢蠢欲动,都想被扶正,李氏凭年龄凭在祖家的年月,是大热之选,也就成为最热衷之人,此事在祖家大院非是秘密,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琴儿怎会不知。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祖百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由着琴儿给他穿戴整齐,任凭管家老郝在外面通报一次又一次,最后迈方步来到花厅,没去看望李氏却把李氏叫了过来。 “我不想活了。”李氏哭天抢地,由几个婆子丫鬟搀扶着。 啪!祖百寿手掌落在身边的金丝楠方桌上,想着条案是陵王所赠,不自觉的抚了抚,却震得李氏一个激灵。 “在小辈面前你哭哭闹闹成何体统!”祖百寿指着两厢站立的儿女对李氏道。 大少爷祖公远揉揉眼睛,肥硕的身子扭了扭,在他,吃喝玩乐之外,天下无事。 二少爷祖公略挺拔如青松,一如既往的,一丝表情也无。 三少爷祖公道声如洪钟:“二娘,瞅你那脑袋,像个刚被踩蛋的老母鸡。”说完还哈哈大笑,惹得祖百寿怒视,他急忙立正了身子,其实,他的笑里没有嘲讽之意,性情使然而已,倒叫另外几个姨娘掩口胡卢。 四少爷祖公望为李氏所生,望着披头散发的母亲,再看看决眦欲裂的父亲,进退维谷。 五少爷祖公卿一脸焦急:“二娘,你有事就和爹说,快别哭了。”大家于是七嘴八舌,其实都晓得李氏寻死觅活的因由,却都故作不知,劝她有话快对老爷说。 李氏借坡下驴,抹了把眼泪道:“说就说,我十六岁就跟了老爷,还生下公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既然想立大奶奶之位,难道我不配么,却到处张罗另娶。” 道破真相,祖百寿放在条案上的手一划拉,茶杯落地,唬的睡眼迷离的祖公远突然瞪起眼珠子。 “你既然十六岁就跟了我,应该知道我祖家的规矩,既为妾侍,永不得扶正。” 李氏反唇相讥:“规矩是人定的,人也能改。” 祖百寿起身,疾步,逼近李氏。 李氏只觉一股阴风袭来,脚在地上蹭,想后退,又怕输了阵势,硬挺。 “你要我背离祖训,仅凭此一点你都不配做大奶奶。” 李氏还要据理力争,祖百寿却拂袖而去,又下令:“她想死就死,谁都不准拦着。” 当家大爷走了,各位都回去继续睡觉,反正事不关己,那几个如夫人更是幸灾乐祸,死了好,死了一个就少一个争风吃醋的。 姗姗来迟的二爷祖百富和二夫人窦氏,劝着李氏去了自己西院,然后嘁嘁喳喳。 独独二少爷祖公略定定的站了会子,贴身小厮猛子道:“您是不是想起大奶奶了?” 大奶奶,即是祖公略早已故去的母亲白素心。 祖公略捏了捏怀中一物,吊诡的看了看猛子,不置可否,所答非所问道:“最近,我要出趟远门。” 说完即走,猛子追着问他欲往哪里。 从花厅外面的扶桑树后边闪出一个人,却是管家老郝,看着祖公略远去的背影,他稍加迟疑,随即急匆匆往祖百寿的卧房而去,知道琴儿在里面,隔着窗户禀报:“老爷,二少爷说他最近要出趟远门。” 里面与琴儿缠绵的祖百寿攥了攥拳头,故作漫不经心道:“嗯。” 之后起了床,找来二爷祖百富于书房内密谈,但见茶雾氤氲不闻交谈话语,最后祖百寿一声喝:“他敢!” 外面侍立的小厮唬的一激灵。祖百富悠然的用杯盖拂着茶水:“他没什么不敢,总归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祖百寿心一沉,忽而转头看祖百富,面有不豫之色:“谁是狗?真难听。” 祖百富愣了愣,随即明白大哥领会错了,讪笑:“打个比方而已。” 兄弟俩继续交谈,忽听老郝在门外禀报,参帮分支鲁邦把头朱老六前来拜会。 祖百寿挥挥手让祖百富去了,然后把朱老六叫进书房。 甫一见面,朱老六即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不为别的,是给总把头您说媒。” 祖百寿眉头一挑,想起朱老六的女儿朱英姿,偶尔得见一次,样子有些模糊,属于那种过目即忘的女子,于是道:“朱把头应该晓得我祖百寿不似那些张员外李财主娶妻,我的夫人不单单是祖家大院的掌门夫人,更是参帮的总把头奶奶,老规矩,总把头奶奶是人参仙子下凡,需有绝世之容颜,还有出众之才情,于祖家,总管后宅,于参帮,受万人敬仰,她的……” 朱老六听得后背冒冷汗,女儿英姿容色秀丽,却当不得个绝世,也略同文墨,却并不出众,祖百寿张贴在雷公镇最繁华地段的红榜他没有看见,也不晓得上面有关选妻的诸多规定,只是雷公镇妇孺皆知总把头要续娶,他听闻才有了亲自为女儿说媒的冲动。 祖百寿洋洋洒洒一大篇之后,才问朱老六:“不知朱把头给我提的谁家女儿?” 朱老六看了看他……忽而满面欢喜道:“是我的至交,山东神医善喜的独女。” 祖百寿显然有些意外,适才说出那么多规定就是为了堵住朱老六的嘴,一旦他先提及女儿英姿,自己不好回绝,听是别人,还远在山东,好奇道:“那善家女儿如何?” 比之自己女儿,朱老六心内油然有些失落,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完全符合总把头您的规定。” 祖百寿慢慢舒张开微隆的眉头,笑道:“朱把头有心了,不过今日此事先放下,我刚好有事找你。” 朱老六真怕他穷追不舍,毕竟提及善宝是自己的应变之举,这宗亲事善喜那里自己还没有问过,于是道:“总把头找我何事?” 祖百寿离了花梨木镶翡翠的镂花高背椅,踱步到朱老六身边,亲热道:“一,鲁帮那些伙人难训难服,需朱把头你这样既有威望有会功夫的人才能管理,所以,其他分支的把头会变动,鲁帮不会。” 朱老六差点喜极而泣,做了三年参把头,别说拿大货,经常不开眼,即便是放红榔头市时也是收益不大,出于生计,伙里人有的跳帮有的撮单棍,他的微信日渐减缩,把头的地位岌岌可危,眼见要重新选举,倘或失去把头之位,作为一个外来户,雷公镇他就无法立足,所以,才有把自己女儿嫁给祖百寿的想法。 “多谢总把头!” 朱老六撩袍想跪,祖百寿一把拉起,顺势抓住他的手臂道:“还有一事。” 朱老六一副义不容辞的架势:“总把头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祖百寿呵呵笑着:“用不到赴汤蹈火,只请朱把头再上次长青山。” 放黄罗伞一过,气息转凉,早晚尤冷,参帮各派,无论拿到大货还是两手空空均辍棍下山,除非那些常年隐居山林的老冬狗子,这个节气放山?朱老六虽然没问出口,但还是满脸疑惑。 祖百寿看了明白,解释:“是犬子公略,最近经常上长青山,说是听闻千年棒槌即将出世,挖参自有放山人,长青山地势复杂诡秘莫辨,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怎奈我说了几次他都不听,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想请朱把头集合伙人再放山一次,当然这是名义上,实际是跟踪公略,防他不测。” 原来如此,朱老六稍微斟酌,按说祖公略的功夫自己不及一角,毒虫猛兽也奈何不得他,祖百寿让自己跟踪祖公略,大概是另有用意,但对方不说,自己索性不问,遵从便是,于是道:“总把头放心,我立即准备放山事宜。” 祖百寿拍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 004章 我想开家妓馆 漏夜而来,不虚此行,鲁帮把头之位不变,这是祖百寿给朱老六的许诺。 高兴而归,骑马缓行,快到家时忽然想起将善宝许配给祖百寿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善喜生死未卜他可以鹊巢鸠占的暂时代为做主,却还有个赫氏在,赫氏出身本朝八大贵族,天生的优越感,端得住架子放得下脸子,绝不是自己婆娘崔氏那种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或许就是豆腐嘴刀子心。 而那善宝,古灵精怪,更加不像一般的闺秀逆来顺受,所以这桩婚事大概比赴汤蹈火还难。 骤然间愁上眉头,怎奈自己开了口,若是婚事不成,祖百寿那里恐怕交代不过去,这不是你许他一斗精米还他一斗糙米,这是你许他个老婆还他个白日梦,老婆的解释很多,官方说法是生儿育女,私下解释为颠鸾倒凤,祖百寿有几大嗜好朱老六还是知道的。 一,女人。 二,女人。 三,女人。 一,他用女人换来个总把头,当年娶了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从白老爷子那里继承了参帮总把头之位。 二,最初参帮帮众对他不是很信服,他就说自己的亲妹妹是人参仙子下凡,且建了仙子庙供奉,如此,祖家便成了上天注定的参帮统领,宛若皇帝说自己是天子。 三,他娶了又娶纳了又纳,才使得子孙满堂,祖家人丁兴旺都是他的功劳。所以,祖百寿与女人有着不解之缘。 朱老六想,自己许总把头个女人,还是个绝世美貌绝顶聪明的女人,若告吹,莫说参把头,差不多要被祖百寿赶出参帮,甚而是雷公镇。 一路神思恍惚,快到家门口了…… “让开让开让开,衙门例行检查。” 街边吵吵嚷嚷,循声看过去,是几个捕役正举着火把搜寻沿街的店铺,其中一个正是他的朋友,捕头胡不成。 朱老六勒住老黑马,本着过去同胡不成打个招呼,隔几步喊道:“胡捕头辛苦,这个时候还忙公事。” 胡不成正指使捕役搜查其中一家,听他唤便转过身子,遥遥拱手:“朱把头若何也没歇息?” 朱老六紧几步赶了上去,胡不成退几步迎了上来,彼此再次拱手见礼,朱老六未语笑先闻:“总把头请我过府一叙。” 拜访说成邀请,朱把头文学造诣忒高。 胡不成立即道:“朱把头在参帮混的如鱼得水,深受总把头青睐,佩服佩服。” 朱老六满面春风:“胡捕头在衙门混得风生水起,倒是让朱某佩服才是。” 礼尚往来的吹捧之后,朱老六便问胡不成为何这么晚还忙于公务。 胡不成无奈道:“哪个想顶着冷风满街窜,我也想赶紧去满堂春同燕燕姑娘你侬我侬,没办法,从关内跑来个杀人凶犯,朝廷下了海捕文书,知县大人都在衙门坐镇呢,我们这些小喽啰就得忙活。” 原来如此,朱老六道:“既是杀人凶犯,胡捕头可要小心着,公务要紧,命更要紧,抓不着是那凶犯侥幸,碰着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胡不成频频点头表示赞成,又感谢:“还是老弟你关心我。”朱老六忙道:“你我是莫逆之交。” 突然的,脑袋里电光火石般闪出一个念头,遂道:“我先前给你的那根参可有疗效?” 火把烁烁,胡不成突然两眼放光,兴奋道:“有,吃了几次,感觉浑身热腾腾,就连燕燕都说我是老当益壮了。” 老当益壮,你懂的,朱老六亦懂的,不禁大笑,忽而靠近胡不成道:“那可是我踅摸一个多月才拿到的大货。” 胡不成再次拱手:“多谢朱把头,改天请你吃酒,等下还要挨家挨户搜查,先告辞,不过你放心,你家我是不会去的。” 说着要走,手却被朱老六拉住:“我家里真就来了几个远道的客人,胡捕头既然例行检查,何妨往寒舍走一趟。” 胡不成连连摆手:“朱把头说些见外的话,你我之间若连这个方便都没有,何谈莫逆。” 朱老六就是晓得他不会去自己家里才急,于是又道:“正因为你我是朋友,若是被你的属下知道你徇私舞弊,知县大人那里你如何交代。” 胡不成满不在乎:“放心,知县待我不薄我才有这个捕头干,当然不会听别人信口雌黄。” 说完即走,一干捕役正等着他指示下一步搜谁家。 朱老六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还有苗棒槌,上品,一直想送给胡捕头,去衙门怕人多眼杂,去满堂春我那贱内又是头河东狮,所以才想请你往舍下走一趟,名义上是搜查杀人凶犯,捎带把货拿走,保你吃一次,燕燕姑娘非你不嫁了。” 两全其美之事,胡不成岂有不应允之理,当下喊了捕役往朱老六家而去。 朱老六先行一步回到家里,崔氏正在灯下纳鞋底,见他满面喜色回来,猜度有好事发生,这好事,差不多就是他的鲁邦把头之位保住了。 “你求总把头了?”崔氏下了炕,提着挂满茶渍的破茶壶给当家的倒茶。 朱老六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急的崔氏直跺脚才得意洋洋道:“不是我求总把头,翡翠楼旁边贴的红榜你没有看见吗?” 崔氏摇头:“我整日家给你们爷们做饭洗衣,上街买菜也不经过翡翠楼,哪里看见什么红榜。” 朱老六手指在老榆木桌上当当的敲:“我见了总把头,相谈甚欢,其一,我的把头之位不变;其二,我给总把头说了桩亲事。” 听闻丈夫的把头之位保住,崔氏大喜,再听他给祖百寿说媒,大笑:“说媒是那些官媒私媒的事,你个大老爷们还会说媒。” 朱老六板着脸道:“要说你这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官媒私媒给总把头说亲事,哪里有我的功劳。” 崔氏觉得他言之有理,点头,忽而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把英姿说给总把头?” 不等朱老六回答,随即怒道:“你是不是她亲爹,英姿才十七岁,总把头年过五旬,当爹岁数都大,你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么,你为了讨好总把头就……” “行了!”朱老六喝道:“我怎么会把英姿说给总把头。” 看崔氏如此反对,他庆幸祖百寿对自己的女儿无意。 既然不是自己的女儿,崔氏如释重负,问:“那你提的是谁?” 朱老六犹豫了下:“是善宝。” 崔氏咔吧咔吧眼睛,忽而开怀窃笑:“还是当家的你高明,用这个方法撵善她们走。” 朱老六突然正色道:“我与善大哥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是异性兄弟,生死与共,我代他照顾大嫂和宝儿是理所应当,绝对不会撵她们走,我给善宝说媒是为了救她们。” “救她们?”崔氏满面狐疑:“怎么讲?” 朱老六悠然一声长叹,很长很长的长叹……外面突然吵吵嚷嚷:“衙门例行搜查杀人凶犯!” 来了!朱老六起身奔了出去,正是胡不成带着捕役。 “胡捕头,我家里只来了几位女客,没有什么杀人凶犯。”朱老六抱拳道,眼睛看了看西厢房。 胡不成作势往西厢房去,边道:“知县大人下令,本捕头安敢不从,朱把头,得罪了。” 几个捕役拎着明晃晃的佩刀去踹西厢房的门…… 房内,善宝、李青昭、朱英姿几个人正在畅谈理想,朱英姿想开家绣馆,让雷公镇的绣品像四大名绣一样天下闻名。 善宝想开家医馆,父亲是神医,自己是独女,继承衣钵的事唯有她了,考量母亲不准她说懂医道,也只能畅想一番然后作罢。 李青昭听她们两个谈了半天,最后道:“我想开家妓馆。” 咳咳咳! 噗噗噗! 朱英姿掩着嘴巴咳嗽不止。 善宝径直喷出一口茶叶沫子。 李青昭诧异的看着她两个,一本正经道:“我不会绣不懂医,也只能开家妓馆。” 她本是善宝的远房亲戚,十几岁时父母双亡没人收养,善喜就接到了自己家中,与善宝同学针黹同读诗书,怎奈没有天分,所以不懂医不会女红,她考量妓馆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接着道:“找几个家穷爹娘养活不起自己的。” 朱英姿心口被刺了下。 她又道:“或是背井离乡逃难走投无路的。” 善宝的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锦瑟从旁道:“表小姐,那,不是好女子该做的。” 李青昭叹口气:“……好歹也是门生意。” 她刚想继续勾画自己的宏图大业,哐当,门被撞开,几个捕役冲了进来,吼道:“搜查杀人凶犯!” 005章 欠揍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房内之人大骇,除了对善宝身负命案略知一二的朱英姿,善宝、赫氏、李青昭和锦瑟皆以为官差是冲她们而来。 李青昭更是想夺门而逃,咚的撞上一个捕役,她是站如松,那捕役却是坐如钟了,被她撞倒在地。 嘡啷!另一捕役把刀横在她面前,她就石化般直直挺立。 朱老六随后进入,为胡不成介绍:“没什么杀人凶犯,这几位都是我的亲戚,今儿才来家里做客。” 本就是做戏,胡不成走马观花的看了眼……眼睛就盯住了善宝,所谓楼上看山、城头看雪、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而火把下的善宝却比月下更加出尘。 风月场所走惯了的胡不成见惯了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不乏丽者,却不知绝色在民间,因为意外,所以兴奋,问善宝:“你是谁?”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怕善宝说出真实姓名,忙代其回答:“她叫张发财。”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善宝偏头看看她……这是一个多么欠揍的名字。 果然,胡不成冷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叫这么个乡土气息特浓的名字,仿佛美人排气,一个是生活现象一个是生理现象,却都大煞风景。 胡不成冷笑:“你敢诓本捕头,哪个姑娘家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李青昭一贯的能请神不能送神,一吓唬,顿时瘪了气,愣愣的。 善宝却大大方方道:“我是叫张发财,总比她叫李大狗好。” 李青昭见她指着自己,诗情画意的“李青昭”被改成俗不可耐的李大狗,顿时鼓足了气……这个关头却也不敢发火。 胡不成哼了声,还是不信。 善宝镇定自若:“我们那地方的姑娘家都这么叫,是乡俗,贱名好养活。” 胡不成换了以往,例行公事的问几句便罢,都因见了美貌的善宝,于是又问她们一溜几个:“说,来雷公镇作何?” 李青昭再次抢了先:“我继父继母虐待我,所以逃了出来。” 继父继母?胡不成把目光从善宝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本捕头只听说或有继父或有继母,同时有继父、继母,你没亲爹亲娘,你是石头蹦出来的么?” 李青昭也就是信口胡诌,说继父继母为的是为博取政府公务人员的同情心,同时存在继父继母好像是不可能,于是再次瘪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善宝。 善宝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是这样,她爹没了之后她娘改嫁,所以有了继父,后来她娘也没了,她继父又娶了女人,就是继母了。” 李青昭佩服的看了看善宝,鸡啄米的点头:“是了是了。” 这么惨?胡不成盯着善宝。 朱老六忙打圆场:“这是在下的侄女,那位是在下的嫂嫂,是我修书让她们来做客的。” 说完拉着胡不成道:“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胡不成本来是冲着那苗棒槌,见了善宝突然动了歪心思,并不听朱老六的解释,继续:“带回衙门。” 朱老六感觉他的脸色异样,胡不成是他的朋友,狐朋狗友的友,他非常了解此人,本想用他来吓唬赫氏几个,让她们走投无路才会听自己的安排,没料到胡不成欲假戏真做,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胡不成这样一闹,朱老六难以启齿的那桩事,眼下发现良机,急忙道:“带不得,我这侄女已经许配给总把头了。” 如此么? 胡不成满面失落。 赫氏满面狐疑,突然明白朱老六这是在救女儿。 善宝不晓朱老六何种心思,也不懂母亲的意思,欢喜问朱老六:“叔,我爹来了?” 朱老六摇头:“当然没有。” 她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道:“那是谁把我许配给你的总把头了?” 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这没什么不对,朱老六喉咙处像被鱼刺卡住…… 胡不成慢慢慢慢看向朱老六。 赫氏急忙道:“是我,我将你许配给总把头了。” 善宝瞠目结舌。 朱老六乘机拉着胡不成去了卧房拿人参。 官差走了,赫氏抚着心口长吁一声:“好险。” 善宝问:“娘,你是哄骗那些官差吧?” 赫氏道:“当然。” 话音刚落,朱老六走了进来:“也是桩好姻缘。” 赫氏眉头一皱:“老六兄弟,刚刚只是权宜之计。” 朱老六微微一笑:“何不来个长久之计。” 赫氏不解:“此话怎讲?” 朱老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大嫂往堂屋说话。” 这是朱英姿的闺房,一般的他和朱英豪都不涉足。 赫氏心里七上八下的随着他来到堂屋,分宾主落座,崔氏看丈夫的眼色行事,忙为赫氏倒了杯冒着白沫的茶水。 朱老六朝赫氏揖礼道:“大嫂,你们有命案在身,且对方是宰相之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宰相岂能善罢甘休,必然通报朝廷下海捕文书,全国缉捕,早晚会找到这里,即便我豁出命去收留你们,若是被衙门发现,我受牵连是小,到时只怕你们性命不保,倘若宝儿嫁给总把头,也就是祖家大爷,那祖家二少祖公略与陵王关系密切,而陵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陵王肯保你们,不怕什么宰相,还是个卸任的,所以,虽然我刚刚是相机行事,现在想想这真是桩好姻缘,且总把头是雷公镇首富,娶的是正室夫人,宝儿断不会受委屈,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一举两得之事,还请大嫂三思。” 他洋洋洒洒一大段,自以为必然能说服赫氏,孰料赫氏只一句话回答了他:“不行,即便是我和你大哥以命偿命,宝儿也绝不能嫁祖家大爷。” 崔氏那里冷嘲热讽:“雷公镇多少姑娘家想嫁给总把头,怎奈总把头瞧不上,放着福不享非要送命,大概是你上半辈子的福享得太多了。” 赫氏豁然而起,按她以往的脾气本想拂袖而去,怎奈这是人家,自己此时又是落难之际,于是缓了缓道:“宝儿才十七,虽然我不晓祖家大爷年几何,不过他的儿子都与陵王交游,想来年纪不小,宝儿是我和你大哥的掌上明珠,嫁人也需嫁个年貌相当的后生,老夫少妻,祸患无穷,最苦的还是宝儿,所以这桩婚事绝对不行。” 如此决绝,朱老六再不好说什么,总归人家是初来乍到,夜渐深,于是就让赫氏回房歇息,此事不了了之,他还有要紧的事做,那就是召集帮伙商讨放山事宜。 几日后,于朱家堂屋,鲁帮帮伙共计十一人齐聚,朱老六居中坐在色泽斑驳的椅子上,两厢的长凳上坐着帮伙,听说要再上长青山,颇有经验的孙万福摇头道:“这节气放山?” 朱老六脸一沉:“放蜡千的都有,这节气怎么就不能放山,主要是我听闻千年棒槌即将出世,我们若不及早出手,等这件事传扬出去,整个雷公镇还不得倾巢出动,我算了下,三日后即是黄道吉日,大家准备下。” 把头发话,众人不好再妄加议论,只听着朱老六的安排,喝着浓茶,孙万福向来爱说笑,嘴里吐了口茶叶梗子,对拎着茶壶给大家逐个添水的崔氏调笑:“老?,竟给我们吃茶末。” 崔氏啐了口:“再胡咧咧就直接给你灌马尿。” 众人哄堂大笑。 突然门口一亮,善宝推门而进,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六叔,我要跟你去挖参。” 众人愣了愣,忽而再次哄堂大笑,且笑声比之前更大。 朱老六喝止住帮伙,转头温颜对善宝道:“宝儿你不知,参帮规定,女人不准放山。” 006章 天灵灵地灵灵 不准女人放山? “这是为何?”善宝不甘心,以为这是朱老六哄骗自己,续道:“我从小随我爹上山采药,能行走山路。” 朱老六见满屋帮伙的目光聚焦在善宝身上,且有几个带着坏坏的笑,那是雄性见到雌性的兴奋,他忙道:“以后告诉你。” 善宝坚持着:“叔你带我去吧,算命的说我今年福星高照,会有好运,说不定能挖到千年人参。” 状如丧家犬还福星高照,朱老六颇有些哭笑不得,另外那千年人参即将出世不过是他藉口放山以跟踪祖公略,劝她:“这是参帮由来已久的规矩,非是叔不肯带你,另者放山是个苦差事,少则几天多则数月勾留在山上,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 孙万福嗞溜饮了口茶,轻慢的笑道:“若是麻达山,这节气,你有在山里越冬的本事吗?” 他想说死在山里的可能都有,然顾及参帮忌讳,是以没有说出口。 善宝手指绞着褶裙上的宫绦,嘟嘴道:“我不是跟着你们么,怕甚,关键是我不想白吃白住。” 白吃白住这是几天来崔氏看似无意叨咕实则是有意透露给她们的。 没等朱老六说出个子午卯酉,哐当!门开了,朱英豪闯了进来,他是听说此次放山没有他的份儿,来对父亲兴师问罪的,刚好听见善宝的话,踏踏奔过来道:“实在不行我娶了你,咱们是一家人,这样你就不是白吃不住了。” 朱老六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有些震惊更多的是气,众目睽睽谈情说爱,有伤风化。 善宝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住,瞪眼看着那厮:“纸扎店的翠兰怎么了?” 心说你不是非她不娶么? 朱英豪却大言不惭道:“翠兰是夫人,你是妾。” 善宝牙根紧咬,心里嘀咕,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形,请赐给我一把桃木剑,让我劈开这厮的外壳,看他究竟是何方妖孽,能说出这么不经脑子的话。 帮伙们轰然大笑,孙万福打趣朱英豪道:“少爷坐享齐人之福了。” 所谓少爷是抬举他,是变相抬举朱老六。 朱老六怒斥儿子:“一派胡言。”转而对善宝道:“参帮帮规不能破,白吃白住叔愿意养活你们,莫要胡思乱想。” 既是参帮规定,善宝也无计可施,所谓盗亦有道,纵使是街头卖艺的乞讨的,也还有些可为不可为之规矩。 悻悻然回了西厢房,想随朱老六放山这样的念头断不敢对母亲说,她一准的反对。 也难怪,赫氏年过四旬才开怀有了善宝,夫妇俩视若掌上明珠,腹有珠玑的善喜删繁就简,以大俗即是大雅为女儿取了个最普通的名字——善宝儿,只是后来善宝自己嫌后缀个“儿”字麻烦,于是直接叫善宝,她还振振有词——善良、宝贝,善良的宝贝,善喜夫妇对女儿宠爱有加,于是欣欣然接受了这个善良的宝贝。 此时赫氏盘腿坐在炕上,脸色就像外面的天气,冷,阴沉,肃杀。 善宝见势不妙,讨好的朝赫氏笑笑:“娘,您可真能入乡随俗,都会盘腿了。” 赫氏没有接着她的话,而是质问:“适才去正房作何?” 不妙,母亲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去上山挖参,善宝闪烁其词:“看看老六叔。” 赫氏一掌拍在炕上……善宝立即道:“好吧我说,我去找老六叔,要随他挖参。” 赫氏气道:“胡闹,放山岂是一个女儿家做的,听你老六叔讲,长青山地势复杂,山高林密,更有无数的暗河深沟,又多毒虫猛兽,特别是现在这样的节气,天气渐冷,多少麻达山的人因走不出来而困死山里,也有很多在山里困了几个月甚至一年才得以生还,那是老山里人,能靠山吃山,而你,堂堂的千金小姐,要去放山,说出去都丢尽你父亲的颜面。” 善宝舔了下嘴角:“我也曾随着爹上山采药,关键是现在我爹的颜面不名一文,我们是逃犯。” 赫氏气道:“你如果聪明,就努力嫁给英豪,成了他朱家的媳妇,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白吃白住,而娘,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随着你白吃白住,娘看得出来,英豪他很是喜欢你,什么纸扎店的女少主,不过一个小店主的女儿,怎么能同你比。” 这个时候还高贵?善宝再次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苦着脸道:“我可是逃犯。” 赫氏突然怒道:“你不是,杀人的是阮琅,与你何干。” 善宝苦脸挤出一点苦笑:“阮琅是我们的家奴,若是把他交出去能抵过宰相儿子的命,何必全家逃命。” 赫氏顿了顿:“逃命左不过是眼下的权宜之计,早晚你爹能摆平此事。” 善宝嘟着嘴:“横竖我不嫁朱英豪,嫁给我家的大黑狗也不嫁他。” “乱讲!”赫氏气得举起手……随即用手指在善宝额头戳了下:“都是你爹把你宠坏了,婚事暂且不提,但你记住不要想着什么上山挖参。” 善宝不以为然:“人家英姿都可以在绣坊做工,为何我不能。” 赫氏压低声音:“英姿做工是补贴家用,别看你老六叔是把头,他家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名义上英姿在绣坊做工是为了学学女红,其实就是为了每月赚那几十个铜钱,你是大家闺秀,好好养着就行了。” 李青昭正大口大口的吃着煎饼,头也不抬道:“舅母说的对,大家闺秀何必抛头露面,你看我,就一直好好养着。” 善宝随手将朱英姿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递给她:“看看你养的像什么样子了。” 李青昭并不接过镜子,但认真的照了照,端详自己一番,浓眉大眼樱桃小口,肥嘟嘟嫩生生,典型的美人,于是问:“像杨玉环?” 善宝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她科普一下,杨玉环是丰满不是肥,若是肥成她这样,还能跳《霓裳羽衣舞》么? 锦瑟一边为赫氏揉着肩膀一边窃笑。 李青昭听见锦瑟的笑才觉得善宝话里有话,于是再问:“我到底像什么?” 善宝朝外面努努嘴:“左拐后再右拐,有个木栅栏。” 左拐后右拐,有个木栅栏……那是崔氏养的一头猪,李青昭终于明白过来,指着善宝喊:“你说我是猪!” 猛扑过去…… 外面崔氏在喊:“英姿,去隔壁张老鬼家借点米做晚饭。” 躲在赫氏身后的善宝绕到她面前,赫氏转身去摸包裹,那里面有一贯钱。 外面传来英姿的问:“家里不是有米么?” 崔氏突然就来了脾气:“就那么一丁点米还留着给你爹你哥做放山的伙食。” 英姿嘟嘟囔囔:“去米铺买不行么?” 崔氏正想寻个由头为善宝母女“指点迷津”,于是顺着朱英姿的话开骂:“去米铺买不要银子吗,你爹做个参把头不假,可他养活我们一大家子,现下又多了你善大娘几个,米价天天涨,那棒槌可不是天天能挖到,这里面还有个天时地利人和。” 西厢房的善宝抢过赫氏手中的一贯钱跑了出去,塞到崔氏手里道:“拿去买米吧。” 崔氏垂目看看,冷笑:“善家不是富贵么,出手就区区一贯钱。” 却见朱老六从房内走出,厉声斥责道:“你个妇道人家,做好你分内的事便罢,胡言乱语些什么。” 崔氏气呼呼的一扭头进了屋。 朱老六朝善宝不好意思道:“你婶子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善宝故作轻松的报之一笑,心里却有了主意,自己同母亲几个不能坐吃山空,何况她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以倚靠的父亲那座山,所以,参帮不准许女人放山,我并非你们参帮之人,完全可以自己上山挖参,有了银子,就带着母亲几个离开朱家,赁座宅子,等父亲平安到来。 打定主意,即着手准备,等黄道吉日,她要上长青山挖参。 007章 直立行走的猛兽 长青山有三宝:人参、红松、遍地草。 人参即本地人俗语的棒槌,名贵之处人尽皆知。红松是松籽的母体,亦是上好的木材。而遍地草,是珍稀的药材和让很多穷苦人赖以生存的山野菜。 雷公镇也有三宝:媒婆、妓|女…… “另个宝是什么来着?”善宝问身后吭哧吭哧艰难爬行的李青昭。 累得精疲力竭的李青昭索性坐在地上,没好气道:“是善宝。” 呃? 善宝住了脚步,返身走回去坐在李青昭身边:“从没见你反应如此敏捷,倒是合仄押韵,不过你敢将我与媒婆、妓|女相提并论,当心我娘骂你。” 李青昭捶着酸痛的小腿道:“我宁可现在回去被舅母骂,也不愿跟你上山挖参,你说你是不是吃饱撑的,不听舅母的话嫁给那个朱英豪好好的白吃不住,非要上山挖参。” 善宝随手折了根草,边把玩边道:“把你嫁给刘大赖你同意么?” 刘大赖是她故乡的一个无赖,平生最大的爱好是调戏良家女子,然后被良家女子的丈夫或是哥哥揍一顿,以此为乐。 李青昭立即摇头:“我不要。”复道:“可是朱英豪比刘大赖好,模样好,脾气好,关键人家还是少把头。” 少把头? 善宝偏头看着她:“这少把头的称呼出自哪里?” 李青昭讥笑道:“你真笨,他爹是把头,他当然是少把头了。” 善宝:“……好吧。” 武则天发明了曌字作为名,同是女人,为何不准许李青昭发明少把头,所以,善宝只能说“好吧”。 此时日光正好,李青昭懒懒的躺在身下的巨石上,满不情愿的嘟囔:“你要挖参作何拉上我,真的好累。” 善宝吸吸鼻子,似有若无的一缕缕冷香,环顾周遭并无花朵,这香气来的莫名其妙,她一壁用目光搜寻一壁回答李青昭:“我一个人寂寞,再说我们一直都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李青昭撇撇嘴:“当我不懂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你是胆小才对。” 善宝正看得出神,不远处的高草里若隐若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她边道:“算我胆小才拉上你,不过……长青山有熊么?或是老虎?” 李青昭困意袭来,软塌塌的道:“我哪里晓得。” 善宝突然拔高了声调:“那是不是猛兽?” 李青昭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最后爬起来,揉揉眼睛惊惧的问:“哪里哪里哪里?” 顺着善宝手指的方向,那黑乎乎的东西竟然直立起来,李青昭吓得一把拉住善宝:“长青山果真是诡异,猛兽都能直立行走。” 善宝正仔细看着,并不答言。 那黑乎乎的东西竟朝她们这里而来,李青昭带着哭腔道:“我说我不来你偏让我来,本就是骗舅母说我们去朱英姿的绣坊玩,等下回去被舅母骂是小事,这下要被猛兽吃了,只怕连骨头都不剩,舅母想安葬我们都找不到。” 善宝不理她的胡言乱语,仍旧在认真看着,拍拍她抓着自己的手安慰:“即便是死,也是我陪着你。” 李青昭不依了:“明明是我陪着你,再说你这么瘦,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猛兽怎么会看上你,要吃也是先吃我,我这么大一坨,吃完我猛兽也饱了,你断不会死,我才发现你如此狡诈。” 善宝噗嗤笑了,刚想安抚她,不料李青昭蓦然喊道:“长青山果然名不虚传,猛兽居然长着一副人模样。” 善宝舔了下嘴角,无奈道:“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想法,这所谓的猛兽……他其实就是个人。” 李青昭身子前倾看了又看,欢喜道:“真的是个人啊。” 是个男人,不过是那男人穿了件皮毛的鹤氅,头发散开,而满脸的络腮胡子难以看清他的五官,也就不确定年纪。 距离善宝两个十几步处,那男人立住了脚步,看了看她们,与善宝对望,双眸清澈凛冽,冷且冷,却说不出的好看。 须臾,他换个方向走了,崎岖不平的山路在他脚下仿佛坦途,没等善宝二人有其他想法,比如这男人会不会是衙门搜捕的杀人凶犯,这对她们的性命构成威胁,或是神出鬼没的采花大盗,这对她们的名节构成威胁,容不得多想,人家已经没了踪影。 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加剧了李青昭不愿上山的心思,嘟嘟囔囔:“你又不懂挖参,我们还是回去吧。” 善宝拍拍身上的宝贝,从崔氏那里偷来的烧火棍权且当做索拨棍,这是扒拉草寻找人参的。从朱家厨房偷了根竹筷子用菜刀销得尖尖的,算是挖参出土时的鹿骨签子。另外,顺带把朱家的菜刀也偷了出来,这是参出土时隔断草根树根用的。 她这都是从朱英姿那个半瓶水口中得知的放山需知,其实放山所带的物品很多。 李青昭左顾右盼,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提醒了她,长青山多毒虫猛兽,还说一般的大货都有毒蛇看护,她现下已经胆战心惊,哀求的口气道:“我们回去吧,其实老六叔说把你许给祖家大爷挺好的,正室夫人,祖家又是首富,从今后你可以吃香喝辣,我和舅母也跟着你吃香喝辣,何必辛辛苦苦挖参,如果人参好挖,老六叔家也不至于不富裕。” 山风起了,吹动高草和树叶,沙沙、瑟瑟,放眼望除了树就是乱石,障目又荒凉,善宝岂能不胆怯,只是嫁给祖百寿她是抵死都不愿意的,所以哄李青昭道:“等挖到千年人参,我把卖参的钱分给你一半,白花花的银子,你可以买好多烧鸡好多熏肘子。” 民以食为天,人以命为先,这些美食比之生命,打动不了李青昭,她见劝不动善宝,转转眼珠,间歇性聪明发作,叹口气:“看在烧鸡和熏肘子的份上,走吧。” 善宝一笑,使劲拉起她,两个人继续赶路。 长青山何其高何其大也,善宝并不知道哪里才有人参,放山需要观山景,这是参把头该做的,也就是搜寻哪里可能有人参,善宝不懂,惟听说人参喜欢长在半山腰,她就直奔半山腰。 李青昭脚下磕磕绊绊,路越来越难行,她提拉着裙子,问:“要说长青山的三宝还说得过去,雷公镇的三宝真是不敢恭维,这里的人好奇怪。” 善宝已经开始用烧火棍扒拉草寻找人参,边道:“媒婆、妓|女和那个,媒婆是成就婚姻的必须,婚姻是生儿育女的必须,生儿育女是人一代代传下去的必须,你说媒婆重要不重要。” 发现了什么,蹲下去看了看,一根蒿子而已,继续赶路,继续道:“至于妓|女,雷公镇人参的买卖和药材的买卖还有其他山货的买卖兴隆,很多外地客商来此,少则几天多则几月住在镇上,离家日久难免情切,妓|女是用来安抚他们的,使得客商源源不断来此,你说重要不重要,至于第三宝,不得而知。” 李青昭嘿嘿一笑:“第三宝是你呀。” 善宝晓得她是玩笑话,为了哄她开心,顺着话道:“善宝善宝,善良的宝贝,劫富济贫、除暴安良、打家劫舍……”越说越乱。 李青昭哈哈大笑,猛然脚下一滑,人就扑倒,摔得地动山摇,她也嗷嗷大哭。 善宝忙丢下烧火棍来看她:“怎么了?” 李青昭边哭边指着脚:“崴了。” 善宝握住她的脚脖……忽而发现这是个高难度的手法,她的脚脖太粗握不住,于是按了按,问:“痛么?” 李青昭被她提醒,使劲点头:“痛,痛的。” 善宝发现她目光闪烁,心里叹口气,明白了什么,道:“你看,我身上没有膏药,不如你下山回去。” 李青昭咔吧下眼睛:“我下山?” 善宝点头:“不然你一瘸一拐的很难行走,也拖累我。” 李青昭欢喜道:“好的好的,你也下山,你一个人害怕。” 不料善宝摇头:“我不能下山,今儿骗了我娘,改天她会有所防备,必须挖到千年人参我才回去。” 李青昭还想劝,善宝却起身走了,丢下一句:“要么你自己下山,要么跟上来。” 李青昭坐在地上想啊想,一方面觉得丢下善宝是对她不义,一方面觉得上山危险是对自己不仁,权衡又斟酌,半晌也没定下来该如何,却见善宝渐行渐远,她朝善宝的背影喊道:“我回去让朱英豪来陪你啊。” 008章 那匹狼居然会擒拿手 秋八月,山里风光无限。 善宝无心赏景,仔细寻找,然眼见太阳渐渐西斜,她却一无所获,莫说千年棒槌,连个棒槌的影子都没看见,禁不住心焦。 看花容易绣花难,更是隔行如隔山,她窃以为自己医术不错,了解人参,却不知医药上的人参和挖参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特别是这个季节,花雕叶枯,即便是老放山人都是难上加难,而她这个初把只能望着荡荡长青山兴叹。 天色渐晚,唯恐母亲惦念,她决定下山,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攀爬了大半天,所以难免脚步踉跄,越是着急感觉太阳滑落的越快,而她还穿着拖曳的长裙。 本想女扮男装来着,可是从山东来雷公镇的那一套败家妆扮已经破损的扔掉,打算借一套,家里的男人除了朱老六便是朱英豪,借朱老六的怕抠门的崔氏不肯,借朱英豪的怕那厮自作多情,穿他的衣服搞不好他就会以“肌肤相亲”来威胁自己嫁给他……做妾。 善宝尽量将裙子提起,脚步如灌铅,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分明是没有走过的路线。 直到太阳下山,她仍在山里转悠。 直到天黑下,她仿佛原地踏步。 直到最后,她想自己大概是迷路了,也就是本地人所言的麻达山。 有话说上天悯人,给你关上一道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长青山头顶的上天更悯人,为善宝拉上漫无边际的夜色之帘,又给她送出一个大大的月亮,漫天漫地的光华,眼前的景物清晰可见,糟糕的是,远处的景物却诡异莫辨,增加了长青山的神秘,也增加了她的恐惧。 嗷! 一声长啸,善宝吓得跌坐在地。 “是狼么?” “是狼!” 自问自答,她抽出菜刀攥在手里做武器,想跑,跑哪里去呢?颓然坐在地上,连雷公镇在哪个方向都不知。 呼呼! 起风了,树影斑驳不停摇摆,像鬼魅在舞蹈,深水轰隆不断流淌,像魔怪在吼叫。腹腔空空,这个时辰不归,她想赫氏一定担心坏了。 想晚饭,想娘,对于自己,这两个是多么重要。 扑簌簌,泪落如雨。 窸窸窣窣,有声响,是狼追来了么? 她起身就跑,边跑边回头望,山路不平,脚下一绊,人朝前面扑倒,重重的撞上一物,毛烘烘的,一定是狼,于是她抡起菜刀就砍,突然手腕被握住,接着菜刀被震飞…… 这匹狼真它娘的成精了,居然会擒拿手! 擒拿手是家奴阮琅教她的防身术,不过她只学到了毛皮,连这匹狼都不如。 “禽兽!” 人怕逼马怕骑,她挥拳去打,拳头又被握住,耳听那狼沉声道:“丫头,骂人可不好。” 这匹狼真他娘的成妖精了,居然会说人话! 人话?人?是人! 她突然兴奋起来,仔细去看,欸,认得,竟是刚上山时遇到的那个略腮胡子的男人。 “老伯!”她大喜过望,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位是不是色狼的狼,至少比财狼的狼相对少了一点危险性。 “呃?”那胡子男发出一个单音。 “大叔!”她改了口,觉得或许人家并不老。 “啊?”那胡子男又发出第二个单音。 “哥哥。”她讨好的再次改了口,这个略带暧昧的称呼他应该会接受了。 “噗!”胡子男笑了,看不清面容也就看不清表情,唯见雪白的牙齿。 “哥哥你也迷路了吗?”善宝问。 那胡子男摇头:“不是。” 善宝自作聪明:“我懂了,你也是放山人,挖参,住在山里。” 那男人迟疑片刻:“算吧。”又道:“你一个小姑娘,为何这么晚还留在山里?” 他一问,本是萍水相逢,处于困境中,遇到同类就像遇到同床共枕之人,善宝哽咽起来:“我迷路了。” 胡子男点点头,再问:“之前我们相遇时,你好像有个同伴。” 之前他们相遇时,他见到善宝的刹那以为自己遇仙——淡绿的襦衣,雪白的褶裙,泼墨长发,眼似春水,面如皎月,俏生生站立,却偏偏然若飞。 直等他看见李青昭才被拉回到人间。 善宝揉着酸涩的鼻子:“她说脚崴了,我就放她下山了。”极尽委屈,又道:“哥哥你带我下山吧,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胡子男轻笑:“哦,对我感激不尽,这是件好事,我也可以带你下山,不过得等到明天。” 善宝问:“为何?” 在山里过夜,孤男寡女,这该不会是他带自己走出大山索取的报酬。 禁不住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冷,长青山温差大,晌午穿纱夜里穿棉花。 胡子男目光从她耳畔掠过去,像是在搜寻什么,漫不经心答:“你不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么,更何况是在夜里,一旦失足便会掉下万丈深渊。” 理是这么个理,善宝道:“可是,我夜不归宿,我娘会担心。” 胡子男往她面前走来,善宝本能的后退,考虑要不要转身逃跑,再权衡是被追赶自己的那匹豺狼的狼吃掉上算,还是被眼前这位色狼的狼玷污上算,总觉得都不上算,没等想出上算的办法,人家已经擦着她的衣袖从容飘过,并飘来淡若浮云的话:“既然你娘担心你,你为何还上山?” 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但没说不准女人采蘑菇打核桃和挖野菜,所以不乏上山的女人,大多粗手大脚,却没有善宝这样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所以他好奇。 不是人家猥琐,是自己的怀疑猥琐,善宝揉揉面颊:“一言难尽。” 胡子男已经蹲下身子,似乎在查看什么,边道:“那就不说。” 善宝追过去,发现他正在翻看一只大狗,而自己被他震飞的菜刀却插在大狗脖子上,显然,那大狗已经一命呜呼。 善宝后怕道:“这,该不会是匹狼?” 胡子男起身:“当然,刚刚你被这畜生跟踪。” 也就是说,他救了自己,善宝不明白的是,菜刀分明是从自己手中被他震飞,怎么就能够同时杀了这匹狼? 此人功夫深不可测。 胡子男确定狼已经死了,转身便走。 善宝问:“你去哪里?” 他答:“回地戗子睡觉。” 走了几步回头见善宝呆呆的站着,问:“你不跟来么?” 善宝所答非所问:“可是我娘会担心我。” 胡子男并不搭话,径自去了,善宝迟疑再质疑,咚咚跑着跟了上去。 噗通!摔倒。 胡子男折回来,见她在地上瑟瑟发抖,遂脱下皮毛的鹤氅给她裹住,然后拉起她,自己在前面带路。 善宝跟了几步,噗通!再次摔倒。 胡子男又折回来。 善宝难为情的道:“你的衣服,太长,我踩到了。” 胡子男静默少顷,随后抱起她横着抗在肩头,继续如履平地的走了,直到他的宿营地才放下。 地戗子,大多建在向阳窝风之处,胡子男却把地戗子搭在一处空旷之地,上有一轮圆月,周遭草地平铺,好个景致,这不像是来放山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而地戗子边的篝火上的烤肉正嗞嗞的冒油,善宝咽了几次口水,终于忍不住道:“哥哥,肉烤焦了就不好吃了。” 胡子男从旁边的皮袋子里一样样的往出拿东西,银碟子,银勺子,银叉子……月光下皆是闪着光芒。 善宝见他一副烛光晚餐的娴熟,问:“哥哥,你经常与嫂子这样吃晚餐吗?” 胡子男偏头看看她,笑了笑,不置可否,却问:“你呢?” 善宝仔细想了想,他大概是问自己有没有已婚的丈夫或是未婚的丈夫,于是道:“我吃过晚餐,但没这样吃过。” 现学现卖,如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胡子男笑:“吃过晚餐,没有吃过这样的晚餐,此话怎讲?” 善宝继续咽口水:“这就像杀鸡和杀鸡给猴看,前者只需一把刀,后者却不仅仅需要一把刀,还需要一只猴。” 呃? 胡子男割了块肉准备给她,却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不自觉的手停在半空:“这是怎么个说法?” 善宝舔了下嘴唇,见那肉近在咫尺却如同远隔天涯,道:“这又像孔子说的,吃肉需在热乎时吃,不然就腻口了。” 呃? 胡子男更加惊愕:“哪部经典里孔子说过这样的话?” 善宝盯着那肉,心说你再不给我……我就抽你,道:“我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是曰孔子。” “哈哈哈哈哈……” 胡子男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一把将肉塞进她嘴里,继续笑,那笑声被月色涤荡后,分外动听。 至少善宝这样觉得。 &lt;ahref=&gt;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amp;amp;amp;a&amp;amp;amp;a&amp;amp;amp;amp;gt; 009章 祖公略被金屋藏娇了 彼时善宝五岁,心智已开,父亲请了老师教她诗词文章,关于如何用韵对仗,老师在上面摇头晃脑的讲:“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善宝在下面摇头晃脑的接:“酒对肉,油对灯,冯娘对水桶。” 神思敏捷,韵律整齐,只是老师不明其内涵,问她是什么意思。 善宝答:“有酒不能没肉,没油如何点灯,冯娘腰粗像水桶。” 然后她被老师用戒尺打了手心,因为冯娘是她师母。 再然后,老师被她爹用药箱打了脑壳,因为她是她爹的宝贝。 有了父亲的支持,自此后,善宝笃定有酒必须有肉,就像有男必须有女,虽然酒和肉在一起生不出孩子繁衍不了后代,但酒和肉在一起能生出豪情繁衍出好汉。 此时幕天席地,大口吃肉,善宝不免触景生情,想起昔时往事,她慢悠悠吟咏:“酒对肉……” 胡子男朝她举了举皮囊:“你也喜欢吃酒?” 善宝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个原来是酒囊,我还以为是装水用的,不过我不吃酒。” 胡子男鼓励她:“夜里冷,吃一点会暖和。” 善宝应景的打个冷战,身上还裹着那件皮毛鹤氅,风渐止,气息更凉,想着这一夜难捱,她半推半就的道:“会不会很辣?” 胡子男摇头:“相反,很甜,但是……” “那就吃一口。”不等他说完,善宝长倾身子拿过他手里的酒囊,试探的抿了一小口,没觉怎么甜,却也不甚辣,苦涩涩的,然后递给胡子男:“你也吃。” 胡子男想了想,随即接过酒囊高高举起,于自己嘴巴一尺远的距离倒将下来,水柱直接流进他口中,绝无旁溢。 神技惊人,善宝看得呆呆的,见他半躺着,身子微微后仰,长衫似一枚硕大的落叶铺在地上,乱发遮脸,一水倾泻,何其洒脱何其恣意,若不是因为那一脸的络腮胡子,他或许是个美男,善宝有种想冲上去一根根拔去他胡子的冲动。 忽而怀疑,他悬空喝酒会不会是嫌弃自己先喝过,碰过酒囊? 其实人家是尊重她罢了。 坏心思起,她就抢过酒囊再喝一口,然后再递给胡子男,就这样推杯换盏似的你一口我一口,且她不停催促,频繁交换,酒囊即将空时,轮到胡子男喝,嘴对着酒囊的口…… “哈哈,你碰到了!” 善宝大笑,完全一种奸计得逞的兴奋。 胡子男也就是那么须臾的怔住,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的拈起一根枯枝去拨弄火。 善宝发现,他的手指修长,那是高门大户才能养成的好看。 有一阵相对的静默,只听柴火哔剥,善宝偷望对方,见他盘腿而坐,身子挺直,眼睛专注着面前黑幽幽的山峰,一副入定的沉寂。 孤男寡女独处,总得找点话题来打破尴尬,善宝忽然想起同李青昭上山时谈论的那件事,于是问:“长青山有三宝我知道,哥哥你知道雷公镇三宝么,媒婆、妓|女,还有什么来着?” 胡子男手指轻轻一弹,面前的火苗随即乱窜,这是深厚的内家功,他淡淡道:“一个小姑娘,三姑六婆不该出口才是。” 同一个大男人讨论媒婆、妓|女,确实不妥,特别是那未知的第三宝,或许更加的不堪。 善宝哦了声,甚是乖巧,却也忍不住小声的为自己辩解:“关键是我找不到同你聊天合适的话题,忽然想起这个罢了。” 胡子男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却道:“祖二少。” 善宝似乎没听清楚:“呃?” 胡子男追加一句:“祖公略。” 把媒婆和妓|女同堂堂的祖家二少连在一起,善宝突然笑得前仰后合:“难不成祖公略是……” 胡子男抚摸着腰间,那里插着一支玉笛,被她的情绪感染,不免也笑:“他是什么?” 善宝掩口,故作神秘道:“听说祖公略同陵王交好,而陵王尚娈宠,祖公略大概长的倾国倾城,遂被陵王金屋藏娇了。” 胡子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胡子抖动:“你这样才是倾国倾城,他么,顶多算是耐看,陵王三妻四妾,素来并无宠男之癖好。” 善宝不懂:“那为何雷公镇三宝将他与媒婆与妓|女并列在一起?” 胡子男摇头:“像是有什么传说,不谈这个,说说你一个小姑娘为何独闯长青山?” 他继续拨弄柴火,头也不回的问善宝。 善宝感觉头有些沉,舌头有些直,嘴唇有些厚,总之说话有点笨:“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就像娘不准我说我懂医术,我也不能告诉你我其实是逃难来的雷公镇。” 胡子男哑然而笑。 善宝继续道:“我也不能告诉你我身负命案,那个解甲归田的宰相儿子对我不恭,我的家奴阮琅就一刀刺死了他,杀人偿命,我们全家离开山东逃往这里投奔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朱老六。” 胡子男继续玩着火。 善宝脑袋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我更不能告诉你我们途中遭遇悍匪胡海蛟,那厮要抢我做压寨夫人,后来我侥幸逃脱,却与父亲走散,同母亲还有表姐,就是你看见的我的那个同伴,我们来到雷公镇投奔了老六叔,只是老六婶好像不待见我们,也不怪她,我们是有命案的,搞不好就会株连。” 胡子男转过头看了看善宝,满脸的胡子遮住了应有的表情,但见目光炯炯,善宝也在看他,:“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胡子男眼睛眨了眨。 善宝按了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我更不能告诉你老六叔居然要把我许给祖家大爷,就是参帮总把头,说祖家的二少爷祖公略同陵王交好,陵王肯出面保我们,就不怕什么解甲归田的宰相。” 胡子男眉头皱起。 善宝叹口气,眼睛已经睁不开:“我娘不同意,我当然也不同意。” 胡子男咔嚓折断手里的枯枝。 善宝乏力的抱着双膝,嘴巴扣在膝头,声音有些憋闷:“我需要钱,好多的钱,够赁座宅子,与母亲搬出去住,这样老六婶就不会整日家骂东骂西了,所以我才上山挖参,谁知参没挖到还迷了路,下不了山,我娘现在一点担心死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演变成啜泣。 胡子男伸出手,在虚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善宝突然拔高了声调:“你说老六叔他,既然同陵王交好的是祖公略,为何不将我许配给祖公略,好歹我们也算年纪相当。” “咳咳咳!” 胡子男猛然咳嗽起来。 善宝醉眼迷离:“你怎么了?” 胡子男顿了顿:“想是,酒太辣。” 善宝点点头,忽而觉得不对,他此时分明没有喝酒,另外:“你说酒不辣的……为何我现在头晕晕的。” 前言不搭后语,胡子男轻笑:“我还说了但是,但是这酒有后劲。” “后劲……果然” 善宝嘟囔一句,突然身子侧着倒下去,眼看脑袋即将撞在地上,胡子男嗖的一跃而起,落下时他的臂弯稳稳的接住了善宝的脑袋,然后慢慢放在自己腿上,又拉过鹤氅给她盖好。 善宝梦呓般的;“我就是不明白,阮琅他为何没事怀里揣把刀,出人命了,家没了,爹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也没了。” 随后,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胡子男自言自语似的:“我亦不明白你的家奴为何没事怀里揣把刀,或许,这是这宗命案的关键。” 善宝不回应,唯听天籁。 胡子男仰头望月,自顾自的笑了:“我不知道我的前生,当春秋之季,曾一识西施否。当天宝之代,曾一睹玉环否。可我今世……有幸认识了你。” &lt;ahref=&gt;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amp;amp;amp;a&amp;amp;amp;a&amp;amp;amp;amp;gt; 010章 你对我表姐有企 一天一地的光芒铺展开来之时,善宝醒了。 “锦瑟,倒盅茶来。” 茶递上,盛放的用具是一只银碗,而端着碗的手修长好看。 善宝与他对视,大眼眨呀眨呀,终于明白自己此时身在长青山,并非她家的热炕头,伺候她的不是小巧玲珑的锦瑟,而是高大威猛的胡子男,回想同面前这个大男人孤男寡女一夜,她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哥哥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忘记曾经发生的事情?” 胡子男不知所云:“比如……” 善宝搓着手,有点难为情:“比如我酒后乱了本性欺负了你。” 她本来想把这句话反着说的,考量人家救了她又大碗酒大块肉的招待,知恩图报,不能凉了人家的情义,因此说的比较婉约。 “哈哈哈哈哈。”胡子男朗声大笑,“抱歉,我没给你机会,你睡着之时,我离开了好一阵。” 难能可贵的是,胡子男回答的也比较含蓄,两下明白了用意,彼此都不尴尬。 而现在的善宝,十七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资本家生活使得她秉性单纯,聪明却够不上城府,所以敢说敢做,有心机却容易相信人。 并且,胡子男救了她,接着,她还要仰仗人家把她送下山。 早饭仍旧是烤肉,宿醉之后善宝胃口大减,更是因为心怀忧虑,一味催着胡子男:“我们何时下山?我娘一定担心坏了,哥哥你说,我娘会不会一夜白头?” 胡子男半蹲在地上勾勾画画,分明在凝神思索,还能清醒的回答:“不会,你那个同伴撇下你不管,她必然会极力安抚你母亲,这是她自保。” 善宝蹭过来看他的画,有城郭有桥梁有市集有街道,线条简单,倒像是幅地形图,被他一说略有安慰,还是道:“我的同伴,她是我表姐,我太了解她,好事都能被她搞砸,怎么能安抚我娘。” 说着话,发髻松散,头发落下铺盖在脸上,她理了理,忽然发现绾发的碧玉蝴蝶簪子不见了,四下里找却找不到,不免嘀咕:“那蝴蝶该不会成精飞了。” 胡子男帮她找了阵子,无果,告诉她:“稍等。” 转身去了。 善宝以为他去如厕,就乖乖的稍稍等了会子。 只是胡子男去了许久才转回来,手里拎着一柄短刀,刀锋折射着日光,刺得善宝眼痛,环顾四周,树高林密,更远处山高云遮,思忖倘或他此时起了歹意,自己求救,喊不来人只能喊来几匹饿狼,当下胆战心惊道:“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时,此时朗朗乾坤你想作何,要钱没有,要命更没有,我喊了,救……” “命”字没出口,见胡子男摊开的手掌上躺着一支簪子,是用木头雕刻的,式样竟然是仿她的碧玉蝴蝶。 “凑合用吧。”语气淡淡,“匆忙间无法精雕细琢。” 善宝一脸的惊惧转换成惊喜,拿过木簪道:“该不会是你偷了我的碧玉还给我根木头。” 胡子男朗声大笑,晓得她并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不过顽劣调皮罢了,欣赏似的看善宝将木头簪子稳稳的固住发髻,道:“若是我还给你苗千年人参,是不是就能两下抵过?” 自己本是玩笑,善宝以为他亦是玩笑,简单道:“好啊。” 胡子男后退半步:“你等我回来。” 善宝不解:“你想丢下我一个人下山不成?” 胡子男答:“我去挖参。” 这是善宝求之不得之事,忙道:“带着我。” 胡子男极力远眺,一壁道:“但凡有大货存在之地,必然都有长虫看护,你不怕么?” 长虫?不就是蛇。 善宝生来有几怕,一是母亲二是刘大赖三是蛇,听他提及蛇,顿时心里打颤,然她太需要挖到人参,这是她豁出命进山的原因,强做镇定道:“不怕,可是,真的有人参吗?我昨天可是找了一天都没发现。” 忽然一声鸟叫。 善宝随着胡子男抬头看,天高云淡,茫茫苍穹间一鸟瞬间掠过,看不清鸟的样子,只是那翙翙之声甚是奇怪,是善宝从未听过的。 胡子男目光追随那鸟飞去的方向,道:“是赶山王,赶山王出现必有大货,且我已经寻觅了很久,翻过这道坡的松林子里经常紫气萦绕,应该是有千年棒槌出世。” 千年棒槌! 善宝一把抓住胡子的男的手,且攥的紧紧,万分激动,仿佛那千年棒槌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急急道:“哥哥我帮你挖参,我不和你对半分,你给我几两银子就行,我听说赁座宅子每月需要几十贯。” 胡子男侧头看她,打趣道:“可是,千年棒槌是我发现的,我凭什么分给你。” 善宝想了想,是啊,人家凭什么分给我,得找出个充分的理由,理由是:“佛说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匆匆的一瞥,你看我们一个碗里吃饭一个酒囊里吃酒一个地戗子里睡觉,这是多大的缘分,而千年人参差不多能卖几百两,我就要几两而已。” 胡子男仍旧摇头:“不行啊,千年棒槌能卖至少五千两银子,我分给你几两,太多了。” “五五五五五千两!”善宝使劲抠着他的手心:“佛还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胡子男:“……” 慌不择言,善宝狡辩着:“我的意思,与你共枕眠的是你夫人,而我叫她嫂子,我既然是她小姑,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如今我嫂子的家人有了困难,作为她的相公你怎能袖手旁观。” 胡子男被她绕懵,唯有笑:“我说,这是不是失传已久的上古诡辩术?不过你放心,挖到千年棒槌,我送给你。” 善宝瞪大了眼睛:“送给我?” 胡子男点头:“嗯。” 善宝难以置信:“为何?” 胡子男道:“因为你需要。” 善宝心里打鼓:“你别是有什么企图。” 胡子男耸耸肩:“像你这种傻乎乎的小姑娘,我没有兴趣。” 善宝舔了嘴角:“谁能保证你不是对我表姐有企图。” 胡子男:“……” 011章 把朱英豪给你做媳妇 长青山的老林子里,被山民们冠名的地方很多,诸如野猪岭、老狼坡、鹿儿寨、虎跳河、黑瞎子崖……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善宝确确实实怕蛇,当她与胡子男追随赶山王来到这片名为蛇窝的松林子时,突然一条细长的蛇飞射向她,胡子男手一斗,蛇啪嗒落在地上,她惊魂未定的去看,那蛇身上插着一支鹿骨签子。 “小心。”胡子男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没事。”善宝强颜而笑,谁知刚一迈步,腿软得跪了下去,索性胡子男反应够快,单手捞住她。 “回去等我,挖参是个细致活,需要很长时间,另者,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你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山神,千年棒槌可就要易手他人。”胡子男像哄孩子似的同她商量。 起初善宝不是很情愿,最后她脚下踩到一窝蛇,整个人瘫在胡子男怀里,也就被他抱着回了地戗子。 白日里气息回暖,篝火即将熄灭,善宝颓然跪坐在火边,踩到蛇窝的一幕触目惊心。 没等稳下心神,胡子男却道:“有人来过,我们走。” 善宝明白,所谓有人来过并非指她与胡子男,而是另外的不速之客,想想或许是其他放山人,不懂的是为何胡子男眸色凛冽,仿佛行走江湖的人被仇家寻上门。 客随主便,善宝没有任何异议,支撑起来拔腿先行。 后边的胡子男左顾右盼,剑眉拧成一道深沟,暗想是谁在跟踪自己,不经意的垂目,猛然发现善宝那枚碧玉蝴蝶簪子安静的躺在细草丛中,他俯身拾起,看了看前面的善宝,稍作迟疑,最后把簪子揣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离开地戗子,走了有些时候,在善宝精疲力尽之时才来到个所在,是一个完全用盆口粗的木头堆砌的房子。 善宝很是奇怪:“如此荒僻之地居然还有人家?” 胡子男道:“这是蕈房。” 蕈,即蘑菇,蕈房即是山里人山外人采集蘑菇后用于烘干而用,眼下即是秋季,最适宜采蘑菇打松籽采五味子等等,不知是何原因这个蕈房空置起来。 三间大房甚是宽敞,几铺大炕泥土垒成,屋子里略有陈设,锅碗瓢盆,灯烛甚至铺盖。 胡子男出去四处逡巡一番,发现并无异常,回来叮嘱善宝:“等我回来。” 善宝有心跟着,想想那一窝蛇,唯有点头:“等你不回来呢?” 胡子男失笑:“若如此,我又何必从狼口中把你救下。” 善宝噘着嘴:“或许你现在后悔了。” 啪!脑袋被胡子男敲了下:“等我回来。” 善宝揉着脑袋,没来由的,突然对他万般不舍,等人家走了没了踪影她还在想这种感觉是什么感情,后来终于想了明白,自己此时就像一个依赖父亲的孩子,再后来想想又不对,胡子男虽然用络腮胡子掩蔽了真实年龄,可那双澄澈的眼睛和好看的手出卖了他,自己叫他哥哥真是有先见之明。 一个人独处百无聊赖,从这铺大炕跳到那铺大炕,又把屋子里能翻看的都翻看了一遍,晌午时嚼了几块胡子男留给她的肉干,唱了支小曲,画了个小狗,又小憩片刻,最后发了通小脾气——我为何要轻信于他。 夕暮之时坐在蕈房门口看日落,月亮升起站在高岗上看远方——他仍旧没有回来。 陡然间,善宝动摇了,还以为他是百年不遇的好人,却原来自己是百年不遇的笨蛋,换了是自己,得到千年人参,早抱着偷偷下山,卖出之后去什么怡红楼、百花馆的会相好的姑娘了。 哦,换了自己还真就不能偷偷下山,卖出之后去什么怡红楼、百花馆的会相好的姑娘,并非自己高尚,而是——我本来就是个姑娘嘛,哈哈! 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乐,乐过之后便是无尽的落寞,却仍旧不肯回去蕈房,一直坐在高处望着,明明对人家不信任,却总感觉他会从天而降。 嗖!真的有什么从天而降,月光下明晃晃的奔她的脑门。 呼啦啦!一个身影扑了过来,衣袂挥舞打落了一枚短刀。 与此同时,善宝已经本能的去躲,长发甩动,刺啦!极轻微的响,她的头发被割断一缕。 这身影落下时善宝看了清楚,是胡子男,见他朗声道:“阁下何必对一个小姑娘下黑手。” 耳听有脚步声踏踏跑远。 善宝想是吓傻了,愣愣的站着。 胡子男的手按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下:“没事了。” 善宝仰头望他:“谁想杀我?” 胡子男微微一笑:“大概,是个山匪。” 善宝明显感觉出他的话有怀疑的成分,只是除了山匪,自己也真没有什么敌人了,并且心里惦着千年人参,于是上下的看胡子男:“人参呢?” 胡子男佯装生气:“你让我好心寒,费了一天工夫为你挖参,你都没有问我可否顺利,要知道参周围盘着数十条蛇,且都是毒蛇。” 他这样一说,证明确实挖到了千年人参,善宝心里有了底,赶着问:“可有受伤?可有中毒?莫怕,我可是神医的女儿。” 才出口即后悔,母亲是不准自己说懂医术的。 所幸胡子男忽略了这些,而是道:“同你玩笑的,走,回去给你看参。” 善宝想是太兴奋了,下高岗时,不自觉的就拉住了胡子男的手,感觉对方手颤了颤,后来就由她拉着。 回到蕈房,点了房主之前留下的油灯,胡子男慢慢打开树皮包裹,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苔藓,再往里便露出了人参。 善宝哇的一声:“哥哥你看,像不像个人,怪不得叫人参。” 纵使她家开医馆,见过人参,却也被面前这一苗惊呆。 胡子男点头:“仔细看,像不像你?” 善宝端详半天,像不像自己不知道,确确实实像个起舞的女子。 胡子男道:“仅从品相,价格不菲。” 善宝甚是欢喜:“真的是千年么?” 胡子男胸有成竹:“即使没有千年,最少几百年,总之,你发达了。” 善宝乐不可支,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看这苗参何止八两,左看右看,百看不厌,因为这苗参,自己同母亲,可以不再寄人篱下。 忽而问:“你真的一文钱都不要么?” 胡子男爽快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何况,我并不穷。” 善宝心事重重:“可我心里有些不安。” 胡子男单手支腮半躺在炕上,含笑问:“为何?” 善宝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白要你这么大的礼。” 胡子男调笑道:“为了让你心安,我就将人参据为己有吧。” 善宝急忙用手挡住:“别啊,我换种方式报答你。” 胡子男笑声朗朗,转瞬间神色一凛,肃然道:“记住我的话,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所以此苗人参出手你不能亲自去,明天下山之后,托个熟人去镇上的祖家山货栈,那里有个老掌柜,告诉你的人,少五千不卖,老掌柜惯于讨价还价,让你的人转身便走,老掌柜定会追他,继续讨价还价,然后他再走,老掌柜会继续追,继续讨价还价,这是他的策略,几番下来,一般人都能被他说动,千万嘱咐你的人,若是老掌柜纠缠不休,就举起人参假装恼羞成怒要摔,到时老掌柜必定会阻拦,他是爱财,当然为了让贪财的老掌柜多少安慰,最后以三千两出手便可。” 善宝仔细听着,且已经想好了人选,当然就是朱老六,可是担心不知他放山回来没有。 忽然问:“哥哥你也是我的熟人,你代我去卖。” 意料之内的回答:“我是老冬狗子,长居山里。” 善宝才不信,长居山里的人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也不可能穿着这么好料子的衣裳,也不强求,想着明天即将分开,身体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好奇怪的感觉。 “哥哥,我晓得你没有夫人,为了报答你,我给你说桩亲事吧。”善宝看着胡子男小心翼翼的重新为人参打包。 胡子男挑眉看了看她,欣然道:“说说看,是谁,难不成是……” 唬的善宝忙抢道:“是我表姐,你看她挺好的,除了能吃点,懒惰点,胸无点墨、头脑呆呆、嗓门大大、走路咚咚……除了这些,她挺好的。” 胡子男抽出腰间的玉笛:“敢问,她还有优点么?” 善宝哦了声:“她不行,我身边还有。” 胡子男用蚕丝帕子擦拭玉笛:“该不会是……” 善宝又抢道:“是朱英姿,老六叔的女儿,她爹可是参把头,她的手也巧。” 胡子男凝眉想了想:“这个还不错。” 善宝转转眼珠:“不过,她个子有点矮,你看你这么高,不协调,另外她眼睛不太大,你看你眼睛这么好看,也不般配。” 胡子男故作失望:“那算了。” 善宝却道:“她们两个都不行,我身边只剩下朱英豪了,他是朱英姿的哥哥,老六叔的儿子,相貌堂堂,个子也高,眼睛也大……” 啪!脑袋被胡子男敲了下:“胡说八道。” 012章 少儿不宜的书 长青山气候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月华如水,后一刻便电闪雷鸣。 蕈房里,善宝抱着膝头坐在北炕,胡子男正襟危坐在南炕。 不过三间房,垒砌了好几铺大炕,善宝想,房主人真是不解风情,若是只一铺炕,自己就可以同胡子男促膝而谈了,不像现在,遥遥相望。 “一家子这么多炕,好浪费。” 胡子男微闭双目,闪电从狭小的窗户射进来,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不开口,善宝没话找话。 胡子男并不睁眼,只道:“非也,这些炕是用来烘干而用,鲜菇采下容易破碎,需烘干之后再运出山去。” 善宝哦了声。 胡子男再不言语,外面咔嚓一声,像是树木被雷电劈断,善宝吓的一哆嗦,继续没话找话:“你睡了么?” 胡子男微微一笑:“你怕了吧。” 真是个洞若观火之人,若是换了朱英豪,那厮必然是自己问什么他答什么。 胡子男复道:“我在温书。” 哪里有书?善宝左看右看。 胡子男突然睁开眼睛:“看过的书都在心里,闲时温习,更能领悟书的真谛,你喜欢看何种书?” 善宝摇头:“我喜欢看那些少儿不宜之类的。” 胡子男:“……” 少儿相宜的书,不过是什么《贞洁烈女传》,翻译过来就是丈夫死了,你寂寞死孤单死,也不能另嫁。 还有什么《女德》,翻译过来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而善宝爱看的书,都是朝廷禁止发行民间流传甚广的江湖传说,甲男爱上乙女,乙女却爱丙男,丙男心仪丁女,丁女喜欢戊男…… 按照这样的逻辑,此时善宝想,比如自己喜欢上胡子男,他说不定就有个已婚妻子或是未婚妻子,幸好只是打个比方,否则自己真喜欢上他可就糟糕了。 刚庆幸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胡子男很是严肃的对她说:“下了山,从此我们即是陌路,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不认识你。” 好一阵,善宝石化般僵住,还以为这美好的邂逅会有后续故事,孰料人家下了最后通牒。 她低低道:“可是,我回去怎么对家里人交代?” 这还真是个问题,一个女儿家无端消失两个夜晚,搞不好人家会认为她是去会什么笔友,找个客栈开间房,谈谈诗词唱唱高调,也说不定以为她和某男私奔了,虽然才两个夜晚时间上说不过去,但两个夜晚完全可以让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让一个女人变成一个荡妇。 总之,善宝不想冒这个险。 胡子男道:“你这么聪明,总有好的办法。” 所谓好的办法不就是撒谎骗人,善宝撇撇嘴,然还有一桩事,她无限爱恋的看了看身边的人参,道:“你觉得作为参把头的老六叔会相信我能挖到千年人参?” 说她梦到千年人参还差不多。 胡子男语气仍旧淡淡:“你咬定的事,他又能奈何。” 善宝明白,他的意思是打死也不承认,忽然鼻子一酸:“你的意思,我们再也不会见面?” 胡子男感觉出她语气的异样,缓了缓,无情的点头:“嗯。” “何必这么直接伤人。”善宝的火气从脚后跟冒到头顶,“若是换了我就会说,看看吧,或许,大概,差不多,后会有期。” 胡子男微微一笑:“那就,后会有期。” 非常的勉强,善宝心意沉沉,手指在炕上挠来挠去,挠得指甲里都是黑泥,探寻的道:“我们那里的规矩,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总得给我个机会报答你。” 胡子男果决的摇头:“我不需要。” 善宝瞪着他小声嘀咕:“你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至少,当你闲着没事回忆时,在那些莺莺燕燕中偶尔想起我这个傻丫头。” 胡子男决绝的笑:“我从不回忆。” 善宝换了策略:“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我是个喜欢回忆的人。” 胡子男敛了下衣衫,有一瞬的迟疑,最后还是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你需要的是千年人参,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嫁给祖家大爷。” 善宝蹙起眉头:“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个朋友呢?将来的某一天,我闲着没事可以找你吃酒,就像昨晚,我仅仅是把你当做个,酒友。” 胡子男长出口气:“你一定是江湖传说看多了,你见过多少这样的场景,一个小姑娘,拎着酒坛子到处找个大胡子男人吃酒。” 这种有悖常理的场景是不太可能发生,善宝的心顿时灰暗起来,两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几个回合,她败下阵来,有一阵沉默,终究心有不甘,指着他腰间的玉笛问:“那个,是乐器还是兵器?” 胡子男低头看看,笑:“你真是江湖传说看多了,笛子当然是用来吹奏的。” 善宝很是不以为然:“书中写,用纸扇做兵器的高人都有。” 胡子男的笑漫过嘴角上升到眼底:“我并不高。” 善宝用手在虚空中比划着:“你比我高。” 此高非彼高,彼此哈哈笑,气氛缓和。 善宝叹口气:“哥哥,你吹奏一曲,算是给我道别吧。” 此言出,胡子男安能不动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缄口不语,默默解下玉笛,问:“你想听什么?《月下感怀》?《江南春》?》 善宝双手托住下巴:“我想听《梁山伯与祝英台》。” 胡子男:“……” 最后,胡子男没有如她愿吹奏《梁山伯与祝英台》,而是《月下感怀》。 善宝行云流水般的将自己从北炕挪到南炕,又一气呵成的蹭到他身边,却也没有吱声,静静的沐浴在笛声里。 某本书上说,武功高强的人大抵都是音律高手,就像会画画的人大抵都是书法高手,后者是书画不分家,而前者是,只是为了符合武侠故事。 不过善宝是一开始就相信胡子男会是音律高手的,你看他悄无声息的杀死一匹恶狼,又能烤出美味的野猪肉,更重要的他能找到千年人参,他大概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什么都会。 善宝一厢情愿的想。 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即便他吹奏的曲子如魔音绕耳,也会觉得犹如天籁,更何况人家吹奏的十分动听。 一曲罢了,善宝央求他再吹奏一曲,二曲罢了,善宝央求他继续吹奏,直到他吹奏了九首曲子,善宝趴在他脚边睡着。 胡子男轻轻放下玉笛,不想惊扰善宝,自己准备去北炕睡,猛然发现善宝的眼角,粘着一滴未干涸的泪。 他的心像被什么猛戳了下……早已明白,有什么事情已经在他和善宝在之间悄悄发生。 呆呆站立良久,然后四下找了被褥为善宝盖好,他就端坐在北炕,凝固似的,直到天亮。 013章 我猜你叫西门飘雪 天公不作美,一晚的电闪雷鸣却没有下多大的雨,不然雨大路滑,或许可以再赖一晚。 早起,善宝装着极度高兴的样子:“总算可以回家了。” 胡子男道:“再不用担心令堂会一夜白头。” 善宝直视他,想看清他的心思,却见他眸色淡淡,一丝表情也无,善宝一直觉得无利不起早是句真理,他把千年人参送给自己总得有点说法,哪怕他好色,也总还是喜欢自己的,现下看来,自己不过是遇到了手抄本故事里的江湖侠客。 日光从窗户吝啬的投进来一线明亮,屋子里雾蒙蒙的,善宝怀抱人参道:“即使娘她一夜白头,看到这苗千年人参也会一夜黑头的。” 胡子男微微点头,也只是微微点头而已。 彼此间突然变得生分起来,其实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只是自己受了人家的大恩,心里不落忍,老想着回报,善宝于是道:“我猜你叫西门飘雪。” 胡子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真的是江湖传说看多了,我的名字没这么动听,你也不要多费心思,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非得知道我的名字。” 耍了个小聪明被人家识破,还以为他会说“我不叫西门飘雪我叫某某某”,善宝撇撇嘴:“你送给我这苗昂贵的千年人参,我们之间的交情才不淡,你不是君子。” 胡子男再次难以抑制的大笑,她生的这么美也就罢了,还如此可爱,该她遭遇些磨难,这才能显示出上天不是对她偏袒。 “走吧,这苗参你不懂如何保存,需要及早出手。”胡子男推开蕈房的那吱嘎噶的木门。 善宝先行,胡子男随后,接着反身轻轻将木门掩上,仿佛里面还有其他人。 善宝想,若是换了朱英豪那厮,必然是咣当一声将门摔上,如此看来,胡子男定有个好的家世,受过好的教育。 胡子男回头郑重道:“多谢。” 善宝问:“你谢谁?” 胡子男指着蕈房:“其主人。” 善宝也就学着他的样子:“谢谢了。” 胡子男手指下山的路:“走吧。” 善宝想,此一别或成永诀,而这里,还有那个地戗子,将成为自己最美的回忆,他年后故地重游,不知还会不会记得胡子男的模样,其实现在,自己又何尝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 人生多少事皆如此,雪泥鸿爪,过眼云烟。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山,走走停停,本来山路崎岖,善宝却觉得行的恁般快,途中她扭了五次脚闪了六次腰喝了七次水跑了八次茅厕,她闹来闹去之后,终于快到达山脚。 眼前是红叶谷,一坡接一坡的枫叶火烈烈的,善宝抱着包裹好的人参往那一站,胡子男再次感觉自己遇仙。 山风微微,最解离恨,胡子男指着一条清晰可见的山路道:“自己小心。” 善宝若无其事的点头:“知道,走了。” 才转身,猛然回头:“古人离别,大多折柳相赠,可眼下是秋天,杨柳叶子即将落尽,我没有柳枝赠你,不如,不如我抱抱你吧。” 她鼓足勇气冲上去,哪里是抱人家,而是扑在人家怀里。 胡子男稍微迟疑下,最后单手拍拍她的后背。 既然不要脸了,索性再厚着脸皮道:“我会想你。” 胡子男:“嗯。” 从他怀里抽离,善宝道了声告辞,才转身又是猛然回头:“有件事忘了,是去镇上的祖家山货栈出货对么?” 胡子男点头。 她转身便走,再次猛然回头:“还有件事,是卖三千两对么?” 胡子男点头。 她转身便走,继续猛然回头:“还有件事,是托熟人出手对么?” 胡子男点头。 她转身便走,猛然回头…… 最后,胡子男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先告辞。” 说完就走,他却没有猛然回头,眼看渐行渐远,远的身影模糊,善宝声嘶力竭的喊:“哥哥,我叫善宝,善良的善宝贝的宝,你若记不住,就这样记,我叫善良的宝贝。” 话音落,胡子男已经消失在茫茫大山,善宝咬着嘴唇,这样的距离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或许早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垂眸发现怀里的人参,略有安慰,三步一回头的下山而去,走了半个时辰便已经过了午时,秋阳如火,烤的她汗流浃背,更是昏昏欲睡,实在走不动了,看面前有棵大树,于是坐下来,靠着大树歇息,抬眼望远方,空无一人,自嘲的笑笑,闭上眼睛养神,不料,竟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有窃窃私语之声,难道是他来追我? 蓦地睁开眼睛,就见面前围着几个人,高矮胖瘦黑白丑……没有俊的。 该不会是到了地狱?否则哪里出现这么多小鬼。 善宝坐直了身子,环视这些人,都是一样的装束,青色琵琶襟上衣,青色束腿裤子,腰间大红的腰带,头上方顶的帽子,手里明晃晃的佩刀,打眼看即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丁护院,独独那为首的年长者穿戴不同,暗绿的团福长衫,黑色的腰带上镶着翠绿的玉扣,养尊处优而成的丰腴体态更说明,他不仅仅是头,还是个不小的头。 其中一个玻璃眼对那头头道:“郝总管,她抱的好像是棒槌。” 那个头头,即郝总管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是人参仙子。” 玻璃眼很是吃惊的样子:“人参仙子咋会这么邋遢?” 善宝不禁看看自己,白色的褶裙这里粘泥那里染了草绿,在山中折腾两个晚上,怎能干净。 郝总管笑的得意:“人参是泥土里挖出来的,人参仙子当然也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岂能不邋遢,另外,十里八村的你何曾见过这么美的姑娘,不是仙子是什么。” 这说法,也忒牵强! 善宝想,若是按照这样的逻辑,花是粪肥培植的,不应该香而应该臭,谷米也是粪肥培植出来的……算了还是别想了,再想下去以后没法吃饭了。 她的异议不耽误玻璃眼连同那些随从纷纷点赞:“总管高见。” 郝总管捋着胡子又发表另一条高见:“还有,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雷公镇谁敢违抗总把头的命令,触犯规矩,轻者杖责,重者投井,所以,这姑娘当然是人参仙子,否则她怎么会怀抱人参。” 善宝心里感谢这总管的八辈祖宗,否则等下他们发问自己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郝总管真的问了:“姑娘,你是谁?上长青山作何?” 善宝心道你这个猪头,刚刚教了如何回答,现在还问,于是大大方方道:“我是人参仙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个人轰然一声,不是笑,是惊呆:“哇!” 郝总管继续问:“你怎么在这里?” 善宝道:“我是千年人参修炼而成的仙子,没看我怀里抱着千年人参么,我满山溜达,就转悠到了这里。” 千年人参出世!众人继续轰然一声:“哇!” 郝总管眯着眼睛笑,透着几分奸诈,再道:“那好吧,请仙子娘娘随我们走一趟。” 善宝不懂:“去哪?” 郝总管手一指雷公镇:“我们总把头是山神老把头转世,你既然是人参仙子,当然要去见见我们总把头。” 总把头?不就是祖百寿! 善宝忽然觉得不妙,刚想说不,郝总管手一挥,随从们已经包抄而上,夹着她就走。 014章 她和朱英豪私奔了 傍晚时分,祖家大院。 正厅旁边的书房内,祖百寿端坐在书案后,注视着面前的善宝,说她是人参仙子未免言过其实,总归她不是腾云驾雾来的,而是被家丁像拎小鸡子似的拎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善宝成为人参仙子,因为祖百寿太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想当年他的威信摇摇欲坠之时,就是用亲妹妹是人参仙子一说力挽狂澜,最后妹妹年老色衰,莫名其妙的一把火,妹妹就羽化升天了。 今日,天上掉下个人参仙子,祖百寿乐不可支,吩咐管家老郝:“让尤嬷嬷带人伺候仙子娘娘沐浴更衣,择日,请往仙子娘娘庙。” 请往仙子娘娘庙,就是将人放在神坛上供奉之意。这个善宝懂,然后她就日日享受善男信女的清晨一炷香、早晚三叩首了,于凡人而言,神、鬼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纸,前者是敬畏后者是怕,而敬畏与怕是近义词。 她还听李青昭说过,某些地方有这样的职业,本是吃喝拉撒睡样样不落的凡夫俗子却当真神来供奉,蒙骗公众用以敛财。 李青昭无比憧憬这种往那一坐就白吃白喝的职业,显而易见以她的身材成为仙子有一定的难度,更因为后来她听说世上有一个胖神仙是猪八戒,遂打消了此念头。 善宝当然也不能做这个,她想即便自己闯荡江湖,那也得做个侠女,才能有机缘在什么花山论剑的时候巧遇胡子男。 所以她急忙辩解:“我不是人参仙子,我叫善宝,你们参帮有个参把头叫朱老六,他是我叔叔。” 姓善?祖百寿眉头一挑,想起了件事。 旁边的玻璃眼懵了:“你姓善你叔叔姓朱?” 善宝给他解释:“他不是我亲生的叔叔。” 屋里的人集体:“呃!” 善宝意识到自己搞乱了次序,忙道:“老六叔是我父亲的把兄弟。” 屋里的人集体:“哦。” 祖百寿此时重新将善宝打量一番,想起了朱老六给自己说的那桩亲事,难不成即是眼前人?刚刚只琢磨用她做人参仙子来的,忽略了大张旗鼓的续娶之事,考虑是将面前的美人变成人参仙子划算还是变成自己的老婆划算,前者涉及到他在参帮的地位稳固性,后者涉及到他作为男人的稳定性,其一,中馈空虚后宅不宁,其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嘛,少了一半当然不稳定。 正拿不定主意,当值传话的小厮进来禀报:“老爷,朱把头拜见。” 朱老六回来了? 祖百寿皱了皱眉,完全没料到这么快,吩咐小厮:“请去中堂。” 善宝业已听见了那小厮的话,忙喊:“是我老六叔来了,他知道我是谁。” 祖百寿对她意味深长的一笑,笑得善宝毛骨悚然后,起身去了中堂。 刚至门口,里面等着的朱老六即拱手道:“总把头大喜。” 祖百寿指了指客座,笑问:“每次朱把头你见了我都有好事,不知这次是?” 朱老六望了望门口,并无其他人,才道:“我想到了如何让善宝答应这桩亲事的策略。” 祖百寿咝了声:“你之意,善家女儿不肯接受?” 赫氏断然拒婚之事朱老六并未对祖百寿提及,一者他当时着急上山,二者他对祖百寿大包大揽,说女方拒绝怕祖百寿生气,现下有了好的主意,应该这样说,于他于祖百寿是好的主意,于善宝是馊主意,总之是有了主意才对祖百寿说。 当下道:“善大嫂也仰慕总把头您的威名,只恐年龄悬殊委屈了女儿,所以有所犹豫。” 所谓的犹豫祖百寿知道是人家瞧不上他,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有太多女子想做他祖家大奶奶的位子,也会有凤毛麟角的几个不屑于此,他冷笑:“朱把头你又有什么高见呢?” 朱老六道:“善大嫂同善宝母女几个是偷越杨树防才得以过的关卡,这个若是被衙门知道,纵观雷公镇,恐怕只有总把头你能救她们,那时她们感恩不尽,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这事,未免阴损,不过祖百寿喜欢手下人为他不折手段,颔首道:“主意不错,然想嫁给我祖百寿的女子何其多也,不必费这许多周折。” 他还在人参仙子和他老婆之间徘徊。 朱老六看出了端倪,总把头不热心? 他极力想促成此事不过是想在祖百寿面前居功,怎奈总把头不热心,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按您的吩咐,我跟踪二少爷上了长青山,只是后来跟丢了,却又遇见个怪人,看身形像极了二少爷,且那人同我侄女善宝在一起。” 祖百寿眉头紧拧:“会有此事?” 朱老六点头:“确有此事。” 他所谓的怪人,便是胡子男,射向善宝的那柄短刀也是他发出,为何杀善宝? 因赫氏拒婚,他怕在祖百寿面前交代不了,善宝死了,当事人没了,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祖百寿手指当当的敲着椅子扶手…… 朱老六在旁边紧张的观望…… 半晌,祖百寿道:“你先回去,并将那苗人参带走,去我的山货栈找老铁,传我的话,五千两收购。” 朱老六不知底里:“人参?五千两?” 祖百寿哼的一声笑了,笑的耐人寻味:“你那侄女好个神通,挖到了苗千年人参。” 朱老六吃惊道:“她?” 祖百寿轻慢的看了看朱老六:“就是她,一个小姑娘,初把就拿了大货,你这把头做了有几年,六匹叶挖到几苗啊?” 朱老六冒了冷汗。 祖百寿手按在他肩头:“不过你放心,参,你带走了,就是你拿到的,此事你知我知便可。” 朱老六讪讪的笑着,这事,何止阴损。 祖百寿又道:“你说见她同个怪人在一起,也差不多就是公略,按此理那千年人参大抵是公略拿到,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苗人参才到了你侄女手里,还不得而知,但你有了五千两,从今后在雷公镇,你就是朱老爷了。” 朱老六极其恭谨:“不敢不敢。” 祖百寿负手在后慢慢踱步:“没什么不敢,以这苗人参,谁还敢说你这个参把头不称职?拿出一千两打点帮伙,这样他们更会对你死心塌地。” 朱老六亦步亦趋连连称是。 祖百寿停住脚步:“好了,你先回去吧。” 朱老六刚想走,忽然想起善宝,“总把头打算怎么处置我那侄女?” 祖百寿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眼睛眯起一条缝,但从这条缝里透出来的,却是森森寒意:“她若是人参仙子就另当别论,若不是,她触犯帮规私自放山,罪不容恕,看在你的面子上,轻的也是杖责。” 朱老六心情复杂,道:“总把头高抬贵手,他日,或许我那侄女就是总把头奶奶呢。” 祖百寿眼底慢慢升起一股怒气:“那就看她是否识抬举。” 送走朱老六,祖百寿让人押着善宝去沐浴更衣,至于是送去庙里还是送到自己的洞房,再做定夺。 朱老六回去之后,故意把善宝被祖百寿关押之事透露给赫氏,存心让她着急,这样,善宝同祖百寿的婚事才有希望。 私自放山,罪不容恕。 着急的不仅仅是赫氏,还有李青昭,那日她骗善宝说自己崴了脚,回家后果然如胡子男说的,怕赫氏埋怨她,又骗赫氏说善宝是同朱英豪一起去挖参。 这之前,她还骗朱英豪,说善宝让他一起去挖参。 真是一箭三雕之计,由此可见,她间歇性的聪明屡屡发作。 听闻善宝被祖百寿抓了,李青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得一马当先的去救善宝,否则善宝一怒之下回来必然戳穿自己骗舅母之事,于是,她就一马当先的去了祖家大院。 本来,祖百寿是不屑接待她这样的无名鼠辈,可是这位鼠辈居然说是善宝的表姐,又碰上祖百寿情绪在*上,于是就面见了李青昭,且善宝也同在。 “祖老爷,我表妹不是去挖参。”李青昭急于替善宝辩解。 祖百寿心里,想的是那个怪人倘若真是自己的儿子,他与善宝会不会一早相识,两个人偷偷上了长青山私会也说不定。 他心里恨恨的,态度却相当好:“那么她是去作何?” 李青昭再次间歇性聪明发作,大大方方道:“她和朱英豪私奔去了。” 祖百寿一口茶咕噜吞进了喉咙,有些烫。 善宝傻了似的看着她…… 李青昭不懂的是,私自放山顶多算触犯参帮规矩,而私奔,是触犯当朝律法。 015章 我要与婉儿解除婚约 李青昭曾名李清照。 她爹酷爱诗词,特仰慕宋代大词人苏东坡,于是给女儿取名李东坡,可是反复咀嚼,感觉叫苏东坡就是个大文豪,叫李东坡却像放牛的,才改叫另外一位宋代大词人的名字——李清照。 后来发现女儿专注于吃,越大越胖,李清照是“人比黄花瘦”,她是人比黄花瘦……不下来,遂又改名叫李青昭。 正因为曾经过这两个与众不同的名字,李青昭一直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今儿个为了救善宝,想出了个与众不同的计策——善宝不是去放山而是同朱英豪私奔去了。 在她想,私奔顶多算个人私生活不检点,比触犯参帮规矩强很多。 她忽略了祖百寿不是泛泛之辈,焉能轻信她的话,当即泠然一笑:“收了你的招数吧,想陪着你表妹就陪着,否则赶紧离开祖家大院。” 说完,负手而去。 李青昭非常懊恼的看着善宝:“别怪我,我尽力了。” 善宝一副磨刀霍霍的表情:“我宁可被乱棍打死,也不想担个同朱英豪私奔的名声。” 李青昭很是不明白的看着她:“私奔有什么不好,卓文君同司马相如还私奔了呢,你不也是照样喜欢他们。” 善宝感觉自己对牛弹琴了:“卓文君喜欢司马相如,而我不喜欢朱英豪。” 李青昭非常平静:“你可以反过来看,司马相如喜欢卓文君,而朱英豪喜欢你,你看,这样就没什么不同了。” 善宝对她的奇思妙想差点惊掉下巴…… 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房门打开,微弱的光线里是赫氏怒冲冲的一张脸。 一时间吓坏了善宝,还以为是自己偷偷上了长青山惹得母亲不悦,忽然发现母亲身后,随着进来了刚刚才离开的祖百寿。 “善夫人请坐。”祖百寿倒是非常客气。 赫氏的脸色是那种非一日之寒的冷,淡淡道:“多谢。” 不客气的坐在祖百寿对面,端着她本朝八大贵族的架子,衣衫俭朴却非常干净,迅速扫了眼善宝,见女儿四肢健全也没毁容,放心,转头对祖百寿道:“敢问祖老爷,我女儿范了什么错,被你囚禁。” 祖百寿是把赫氏当成未来丈母娘的态度,温和的笑着:“善夫人应该知道,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 赫氏傲然的望着眼前:“祖老爷想必也知道,我们并非雷公镇人氏,更不是你们参帮之人,若何要遵循你参帮的规矩。” 话有些尖锐,祖百寿脸色迅速转换,怫然不悦道:“在我雷公镇就要遵循我参帮之规矩。” 赫氏逼视过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律法中都无不准女人挖参之规矩。” 祖百寿横着一脸赘肉:“国有国之法家有家之规,仿若少林、武当、崆峒、华山、峨眉等等帮派,他们之规矩也并非律法中有,可是一入此派人人遵守。” 赫氏豁然而起:“说的好,一入此派人人遵守,而我女儿并未入你参帮。” 祖百寿忽而眯上眼睛,极度的自傲:“夫人忽略了一件事,长青山,是雷公镇的,上我长青山就得遵循我参帮的规矩。” 两个人唇枪舌战之后,赫氏一介女流,曾经足不出户,怎是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祖百寿敌手,最后赫氏怒道:“雷公镇难不成你一手遮天。” 祖百寿哈哈大笑:“非也,夫人要去告状吗,可找陵王千岁,亦可以找知县大人,恕不奉陪。” 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银牙紧咬的赫氏不知进退。 管家老郝狗仗人势的得意:“请吧善夫人。” 赫氏定了定,又看了看善宝,最后对李青昭道:“你留下陪着宝儿,她若出事,我要你好看。” 李青昭吓得缩着脑袋:“好的好的。” 赫氏拔腿而去。 从她来到离开,未对善宝说一句话,可善宝感觉到母亲为自己的担忧和疼爱,心里有一丝丝后悔,当初不该瞒着母亲独上长青山,惹出这一宗麻烦事。 尤嬷嬷带着一干婢女走了进来,躬身对善宝道:“请姑娘移步客院。” 李青昭赶紧过来挽住善宝。 沿着迂回曲折的画廊缓缓而行,画廊外是凋零的花木,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祖家大院却被盏盏玻璃灯笼照亮。 善宝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想着脱身的策略,在雷公镇自己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朱老六了,可是不明白傍晚他已经来了,没见自己却走了。 而母亲虽然没有一夜白头,面色也是极差,定是为自己茶饭不思。 更担心自己真的被送去仙子娘娘庙,此后就是个活死人了。 父亲与家奴阮琅,如今又身在何方? 思绪杂乱无章,仿佛破碎的瓷片,心里都是碎裂的痕迹,碰哪里都疼。 忽然一股隐隐的冷香,几分似雪中的梅,几分似寒潭里的荷,还有几分似霜后的菊,有梅的清逸,荷的清凉,菊的清幽,这感觉仿佛回到了长青山的那个月夜。 她猛然抬头,见对走来两个人,一高一矮,看穿戴是一主一仆。 待那主仆到了她面前,善宝痴痴的望着为首的华服公子,脱口道:“哥哥!” 那矮矮小厮呵责她:“姑娘休要乱攀亲戚,这是我家二少爷。” 善宝猛然醒悟,这是在祖家,这不是在长青山,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祖百寿那样的人怎么能有好儿女。 她低眉侧身。 尤嬷嬷拜了下去:“二少爷。” 这位二少爷,即祖公略淡淡的嗯了声,昂首而过。 走了十几步远,他轻声吩咐小厮猛子:“去问问,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猛子挠着脑袋:“两个呢,您问瘦的还是胖的?” 祖公略反问:“你觉得呢?” 猛子嘿嘿一笑:“明白。” 说完跑过去拉住最后面的一个婢女,“小娥,这两位怎么回事?” 小娥道:“回猛子哥,咱们郝总管从山上抓了个人参仙子,老爷说明儿送去仙子娘娘面供奉呢,我整天听神仙神仙的,今儿可算开了眼,见到真神仙了,你看那人参仙子长的多俊。” 猛子笑着:“你也好看。” 小娥羞怯怯的:“猛子哥最会说话,不理你了。” 说完扭身跑着追上善宝一行。 猛子急忙回来将小娥说的禀报给祖公略。 祖公略愤然道:“荒谬!”复道:“这个时辰老爷会在哪里?” 猛子挠着脑袋想了想:“大抵在书房逗鸟呢。” 祖公略大步流星,害得猛子紧随其后小跑,二人径直来到祖百寿的书房。 祖百寿并未逗弄他心爱的画眉,而是闷坐着合计善宝之事,门口侍候的丫鬟说二少爷来了。 祖百寿眉头皱了皱,心里笑,姓善的丫头一到,朱老六也回来了,自己的儿子也回来了,这个善宝真是非同一般,嗯了声,示意小丫鬟让祖公略进来。 父子见面,祖公略躬身道:“父亲可安好。” 祖百寿蔼然的看着儿子:“还好,几天不见你,又跑哪里去顽了,你也大了,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才好。” 祖公略道:“谨记父亲教诲,最近药材货源短缺,客商大多滞留在镇上,我进山看看,到底是今年因为雨水少药材乏收,还是那些山民们偷懒。” 祖百寿满面慈爱:“生意上的事都是你在打理,我老了,将来参帮和商号都交给你,所以你现在辛苦也值。” 说完,应景的咳嗽几声。 祖公略过去斟了盅茶捧给父亲:“我还有大哥、三弟四弟五弟,怎么能全交给我。” 祖百寿失望的摇头:“你大哥么,除了吃喝别无所长,你三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四弟优柔寡断,你五弟只晓得舞刀弄枪,才懒得学做生意,都是不成器的,幸好我还有你这么个儿子,否则祖家这偌大的家业就后继无望了。” 祖公略口中诺诺,心里琢磨该怎么开口提人参仙子之事,斟酌半天,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爹,我要与婉儿解除婚约。” 祖百寿捏着茶盅的手微微一抖。 016章 竖起了千年仇敌 婉儿,即祖公略的未婚妻文婉仪,木帮女少东,上有兄长不成器,她便协助父亲打理木帮生意,巾帼不让须眉。 与祖公略青梅竹马,多年前定下婚约,因文婉仪体弱多病,是以婚事搁浅至今。 祖家与文家是世交,参帮与木帮是雷公镇两大商贾,互通姻亲理所当然,今儿个祖公略说退婚,这让祖百寿很是不高兴,咚的将茶盅置放在书案上,气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祖公略料到父亲会如此,淡定道:“我想退婚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每次您都以婉儿身体羸弱不堪打击为由,让我打消退婚的念头,我对婉儿并无感情可言,当初定下婚约也是您要我以祖家利益为重,毕竟木帮与参帮势均力敌,可是爹,我想了很久,我与婉儿并不合适。” 句句属实,祖百寿理屈,遂转换了语气,温言道:“婉儿身子骨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也着实委屈了你,一般的男人到了你这样的年纪早儿女绕膝了,公略啊,婚约即是盟约,怎能说退就退,并且文老爷前几天来拜会我,说已经请名医为婉儿诊治,大有起色,这样一看,年前就可以为你们办婚事了。” 祖公略摇了摇头:“爹你误会了,我想退婚并非是因为婚期拖延,而是我压根就不喜欢婉儿。” 祖百寿刚端起茶盅,迅疾放下,满面不豫之色:“你们从小玩到大,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喜欢?告诉爹,你是不是移情别恋?” 祖公略心头一颤,沉下声来:“我只当婉儿是妹妹,并无男女间的那种感觉。” 祖百寿哼了声:“从古至今,婚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大概是在外头混久了,说些稀奇古怪的话,男女间的感情是什么爹不懂,能生儿育女,能给祖家带来兴旺,就是好女人,而这些婉儿都能做到,文家的嫁妆不提,我们的很多生意还得仰仗文家帮衬。” 祖公略还想说什么,祖百寿一挥手,转移了话题:“行了,此事以后再说,倒是有桩要紧的,老郝从山里带回个姑娘,她自认是人参仙子,我准备明日将她送往仙子娘娘庙。” 祖公略忽而想起刚刚在画廊巧遇,善宝那明如春水的眼眸,愤然道:“爹,您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祖百寿倏忽一笑:“她说是就是喽,反正娘娘庙荒废了很久,参帮也实在需要这么个仙子娘娘。” 祖公略往父亲面前进了几步,语气有些急:“我适才来时碰到了那个小姑娘,分明就是个普通的女子,何来仙子一说,不过是样貌姣好罢了。” 祖百寿不为所动:“这样姣好的姑娘不多见,先前只以为婉儿是雷公镇最美貌的姑娘,今儿发现她远远不敌这个,说是人参仙子,没人会不信。” 祖公略目光里有几分愤怒几分绝望:“爹您忘了,当年姑母也是人参仙子,她枯坐神坛十年,十年的孤寂难道您看不出来么,最后还死于非命,为何您要重蹈覆辙。” 他语气着重在十年上,十年不是一夕之间,是数不清的凄苦与哀怨。 祖百寿感觉自己说不过儿子,换了招数:“她若不是人参仙子,那么她触犯参帮规矩私自放山,理当杖责。” 祖公略斟酌下,还是身不由己的为善宝辩解:“我见她像是个伶俐之人,触犯参帮规矩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得饶人处且饶人,爹能何苦与个小姑娘一较高低。” 祖百寿拔高了声调:“今儿我饶恕了她,明儿雷公镇的女人岂不是都翻了天。” 灯花噼啪,祖公略借机顿了顿,转瞬就有了主意,道:“我想知道,她私自放山您有何凭据?” 祖百寿颇有几分艳羡和妒恨:“也算她的造化,居然拿到了大货,千年棒槌在她手里出世了。” 按他的意思,作为参帮总把头,千年人参该在他的手里出世。 祖公略眸色闪亮,将凉茶倒于角落的花盆里,重新为父亲斟满一盅,复道:“这就是了,那千年棒槌整个参帮寻觅已久,即便是我也多次上长青山却都无果而返,她一个小姑娘竟然能让千年棒槌出世,可见这不单单是她的造化,更是她与千年棒槌的缘分,千年棒槌差不多已经修炼成正果,肯在她手里出世,想来也是上天安排,这小姑娘非同凡响,爹您何必招惹她,说不定招惹她即是触怒神灵,只恐没有福报有祸报。” 在雷公镇,人们对神灵的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也是祖百寿反复利用之处,他不觉凝眉沉思…… 祖公略见状忙趁热打铁:“放了她,总之此事只有老郝和几个家丁知道。” 祖百寿有其他方面的担忧:“难道让她拿着人参到处招摇。” 祖公略明白,千年人参在个籍籍无名的小姑娘手里,这是对作为总把头的父亲的嘲讽,两害相权之后,他道:“参,就无需给她,一苗参换她一条命,她应该没有异议。” 儿子如此说,这个时候祖百寿有些后悔,不该让朱老六把参拿走,该据为己有,又退一步想,拿走就拿走吧,自己想娶到这个善家姑娘还得仰仗朱老六周全,看那善夫人的意思,自己去求娶是断然不能成功的。 这样一想,何妨给儿子个面子,于是道:“这件事爹就听你,但你与婉儿的婚事,你也得听爹的。” 祖公略不置可否,想起善宝望着自己时幽幽的目光,只对祖百寿道:“我去理账了。” 他拔腿就走,门口侍立的婢女明珠福了福恭送他。 随后,明珠由另外一位婢女换了班值,甫一离开书房,她就急匆匆往祖家二爷祖百富的宅院而去,大爷二爷的宅院毗邻,到了祖百富家,像是轻车熟路的样子,径直来找祖二|奶奶窦氏。 窦氏正在卸妆,已经准备就寝,听说明珠到了,眉梢一挑,欢喜道:“请进来。” 小丫鬟出去将明珠引领进来,明珠朝窦氏福了福:“二|奶奶安好。” 窦氏眉开眼笑:“好好,你一来我更好。” 随后让小丫鬟看茶。 明珠摇头:“茶就不吃了,这个时辰出来久了不好,我说几句就赶紧回去。” 窦氏点点头。 明珠道:“今儿府里来了个人参仙子,是老郝从山里抓来的,那仙子居然拿到了千年棒槌。” 窦氏眉头一皱:“真有什么仙子?” 明珠笑的很不屑:“谁知道呢,不过是模样好些,这不是重要的,即使我不说,赶明咱家老爷自然会告诉二爷的,重要的事情是,二少爷居然找老爷说,要与文小姐退婚。” 窦氏呼的站起:“他疯了不成!” 明珠撇着嘴:“谁说不是呢,文小姐是何许人啊,家财万贯,美貌无双,但我看二少爷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这件事您还是及早通知文小姐才好。” 窦氏手一摆,感觉明珠有点管的宽了,道:“你先回去,此事我心里有数。” 少不得打点明珠一些,叫房里的管事嬷嬷拿了几两银子。 明珠欢天喜地的离开。 窦氏在地上闷不做声的踱步,忽而停下,喊过心腹丫头玲珑:“你即刻前往文家……” 细细交代之后,玲珑便匆匆而去。 祖家位于雷公镇西,文家位于雷公镇东,玲珑坐车倒也不慢,只是她来到文家之时,文婉仪已经睡下。 “天大的事,这个时辰来。” 大丫鬟芬芳嘟囔着,服侍文婉仪简单穿戴起了床。 玲珑见了文婉仪,长话短说。 听闻祖公略想退婚,文婉仪心里咯噔一下,牙根紧咬。 玲珑故意火上浇油:“咱们府里今儿来了个姑娘,听说,二少爷在老爷面前不停的夸赞,不知二少爷想与您退婚,与这个姑娘有无关系。” 文婉仪手下用力,硬生生的折弯了一支上好的金钗。 017章 吃不了兜着走 秋日虽凉,却只在早晚,晌午时日头毒辣辣的,穿着葛衣还热,而文婉仪已经著了夹衫在身。 芬芳搬了把藤椅放在廊下,又在上面铺了条并蒂莲的椅搭,才把文婉仪扶着坐了上去。 “使个机灵的小子出去打听打听,祖家大院昨儿来了个什么人物。” 文婉仪说了这一句,便是上气不接下气,芬芳忙在她后心处揉搓,轻声嗔道:“饶是九天仙女下凡,也比不得小姐你半分美貌,更何况小姐你统领木帮,几个爷们能敌,也不知哪里冒出个野丫头,怕甚,定是玲珑小题大做了。” 文婉仪心知肚明祖公略对自己的态度,若不是自己强拉硬扯,两个人的婚约早就解除,而当年,自己使了多少心机才成为他的未婚妻,这种如履薄冰的情意说破就破,倘或再出现个容貌及财富胜于自己的女子,祖公略见异思迁太过容易。 所以,她缓口气,恹恹道:“坊间有言,男子宠后爱女子重前夫,男人说到底还是喜新厌旧的。” 芬芳啐了口:“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与小姐你争夫。” 文婉仪不耐烦她这种虚张声势,挥挥手:“去吧去吧。” 芬芳便让个小丫头陪着文婉仪,她去前面找人。 找人当然得找心腹,在深宅大院混,谁都有三朋俩友,不然孤掌难鸣如何立足,是以芬芳找的这个小子叫长福,指使惯了,当下说明小姐的吩咐,长福就离开文家直奔祖家。 因女眷和婢子不轻易出门,跑腿的事情大多由小厮们来做,长福多次往祖家大院办事,也收买了两个祖家的小厮,只想着这趟差事完成,小姐少不得打赏自己。 心里高兴脚下生风,不多时便来到祖家大院,刚至拴马桩前,忽然见大门打开,由里面走出几个人,清一色女子,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其中一个是尤嬷嬷他认识,感觉里面有事,于是忙躲到老柳树后。 尤嬷嬷送出来的正是善宝和李青昭。祖百寿听了祖公略的话,答应放了善宝,只是留人在府里宿了一晚,祖百寿的意思,旋而抓旋而放,面子上说不过去,其实他是气赫氏对他不尊,留宿善宝存心让赫氏生气上火罢了。 吃了早饭才让善宝离开却是祖公略的意思,然而善宝哪里有心思吃饭,想着母亲揪紧的心。 倒是李青昭能够既来之则安之,边吃边劝善宝:“你看,早饭都是七碟八碗的,要不,你嫁给祖家大爷得了。” 善宝刚好咽不下手中的馒头,于是直接塞进她的嘴里。 待李青昭吐不出吞不下,憋的满脸通红的时候,尤嬷嬷过来相送,善宝惦记那千年人参,问尤嬷嬷:“人放了,参呢?” 尤嬷嬷冷着僵尸般的脸回答:“我只管放人不管放参。” 善宝道:“那你找个能管的。” 她想的是,那苗千年人参不仅仅是自己同母亲衣食无忧的保障,更是胡子男送给自己的大礼。 尤嬷嬷笑的脸部赘肉抖动:“姑娘莫要得寸进尺,命保住已经不易,还要什么参,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没等善宝有所表示,李青昭一壁嘟囔“好啊好啊”,一壁将几个雪白雪白的馒头和半只烧鸡塞进了怀里。 尤嬷嬷惊呆:“你?” 李青昭大咧咧道:“是你说的吃不了兜着走。” 尤嬷嬷:“……” 然后,叫人推搡着善宝和李青昭,一直来到大门口,没好气的道:“姑娘自便吧。” 善宝还在纠缠:“我的参呢?” 尤嬷嬷刚想转回门内,气道:“若不是二少爷为你说情,老爷必然治你个触犯参帮规矩之罪,轻者杖责重者沉井,捡了条命还不感恩戴德。” 尤嬷嬷一番话让躲在暗处的长福听了明白,这位身姿窈窕模样俊俏的姑娘,必然就是自己要打听之人。 也不必去祖家了,直接跟着善宝和李青昭,行了又行,眼看善宝二人进了朱家,他才急匆匆返回。 文婉仪正处理木帮内务,几个吃排饭的坐地起价,让木帮的伙计苦不堪言,是以由几个棹头出面来找文婉仪商量对策。 所谓吃排饭的,并不是依靠放排糊口的人,而是木帮帮伙放排时遇险,两岸有专门守株待兔的大把,这些个大把能力强,给他们满意的价钱,他们就帮放排人安然渡过。 文婉仪脸色苍白,更因为生气而气色极差,是以长福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改天约上那些个吃排饭的,泰德楼见。” 文婉仪已经看见长福,心里惦记另桩事,所以匆匆打发走了几个棹头。 棹头们一走,她就看去长福。 不用开口问,长福忙道:“打听清楚了,那女子住在参帮分派鲁帮把头朱老六家,像是才来雷公镇不久,昨晚在祖家大院宿了一晚,今早尤嬷嬷送出来的,看样子不受待见,尤嬷嬷对她很是不客气。” 芬芳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非凡,一旁道:“我就说是玲珑小题大做。” 文婉仪稍微松口气,问道:“那姑娘,为何昨晚宿在祖家大院?” 长福一拍自己脑袋:“怕小姐着急,我打听了这么多久赶紧回来禀报,太多的还不知道。” 文婉仪疲乏的微闭双目:“你去忙吧,我这里有事,那些个吃排饭的不地道。” 长福转身想走,又被文婉仪叫住:“那个,那姑娘模样如何,我的意思,别是哪天街上碰见都不认识,既然能宿在祖家大院,差不多是亲戚。” 长福晓得她担心的不是哪天碰见不认识,是担心那姑娘是不是美貌罢了,为了讨好主子,于是信口雌黄道:“还不如芬芳。” 芬芳愣了愣,感觉味道不对,气得骂他:“我怎么了,我很丑么。” 长福笑嘻嘻的:“不丑不丑。” 文婉仪也难得的笑了:“去账上领几十两,出去办事难免上下打点。” 长福乐呵呵的跑了。 文婉仪对芬芳道:“让管家去泰德楼定上几桌,三天后请那些个吃排饭的。” 说完,猛然咳嗽起来,芬芳忙将手帕递了过去,文婉仪接了掩住嘴巴,等止住咳嗽发现,蝴蝶弄花的手帕上,染着丝丝血迹。 她没有声张,而是将手帕攥在手里,暗想爱慕祖公略多少年,假如不能如愿嫁给他,自己为他才剩下的半条命,当真不值。 &amp;ahref=&amp;amp;gt;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amp;a&amp;amp;gt; 018章 史上最长的外号 善宝十二岁时,得知父亲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弟子一身医术便后继无人,遂开始专攻医书,想将来由自己继承父亲的衣钵,鉴于名医华佗和扁鹊都死于非命,她感觉当个神医首先得学会自保。 李青昭给她出的馊主意是,人无外号不发马无夜草不肥,取个外号,便于将来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善宝没有同意,因她想到了某件事,曾经,李青昭为了结交笔友而取了个笔名,叫——黛蛾长敛风满袖红藕香残花月暗千种风情意缠绵。 何其长,何其旖旎。 说来当初李青昭是请善宝为其捉刀的,只是善宝忙着钻研医术,随便给了她本宋词做参照,李青昭东挪西借东拼西凑,于是就有了史上最长的笔名。 善宝捧腹大笑:“这名字像你身上的肉一样累赘。” 不料这样不着调的笔名却在笔友大会上脱颖而出,原因是太长,想无视都不行,轻轻松松鹤立鸡群,为此还有个书生给她写了封情书,李青昭心花怒放桃花满脸。 两个人鱼雁传情约好春游时会面,不料那书生见了她本尊掉头就跑,李青昭拔腿就追,直追出个“十八里相送”。 后来那书生为了表明情书非他所写,竟弃笔从妓,自己把自己卖进了公子馆,因为他觉得对于女人,男澡堂和妓院是最不敢涉足之地,这样就可以躲开李青昭的纠缠,怎奈他手无缚鸡之力,搓澡工干不了,做个公子倒可以,据说他在公子馆混得如鱼得水,最后还写出了很多类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佳句,坊间一时传为佳话。 李青昭倍受打击从此不再相信感情,而善宝,没有接纳她取笔名的建议,倒是时时刻刻在琢磨如何做个懂自保的名医,虽然目前她还没有想到自保的方法,但总还是明白这一点,而比她大许多的文婉仪就忽略了这个。 文婉仪情窦初开爱上祖公略,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祖公略发现她感情的异样之后,便刻意回避,为了能经常见到祖公略,她就开始装病,晓得心地善良的祖公略一准不忍慢待她。 然,纸包不住火,招数用得久了就失效,祖公略名义上是帮着祖百寿打理参帮和商号上的事情,其实祖百寿更多时做了顾问,真正执行者是祖公略,他既然经营药材,多少懂得歧黄之术,也就发现文婉仪装病。 为了留他在身边,文婉仪由装病开始真病,如何真病?她不惜冒险服用很多吃不死活受罪的药物,身体每况愈下,以至于后来不得不服药来救治。 所以,有一种爱叫变态。 时至今日,文婉仪身体赢弱不堪,想这都是因为祖公略,所以不能嫁给祖公略,自己这一生太不值。 听说出现了善宝,恨极。 祸从天降,善宝却浑然不觉,丢了人参保住性命,同李青昭离开祖家大院回来,朱家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吱嘎嘎打开的瞬间,走在前面的李青昭咚的撞上欲出来的朱英豪身上,一个身体肥硕,一个身体壮硕,硬碰硬,撞的彼此都是昏天黑地,李青昭更是气得骂出口:“赶着投胎么。” 朱英豪揉着痛痛的胸脯,猛然发现了善宝,他进山寻找善宝未果,快饿死才不得不下山,刚回家便听闻善宝被祖百寿扣押,急着去救,现下见善宝安然返回,欢喜的喊道:“宝妹!” 有一种感情叫感恩,善宝虽然不喜欢朱英豪,念他对自己还算有情义,见他脸上有伤衣衫褴褛,知是进山寻找自己所致,于是问道:“瞧这青一块紫一块,痛也不痛?” 朱英豪咧开大嘴傻笑:“大老爷们,皮肉之痛不算痛。” 这一句,让善宝忽然对他刮目相看。 朱英豪猛然想起一事,怒问李青昭:“你说宝妹在山口的那棵歪脖树下等我,为何我去了她却不见?” 李青昭本是骗他,现下不知该如何回答,遂将善宝推了出去挡住自己。 善宝晓得内幕,只能替李青昭周全,掸了掸朱英豪身上的尘土,转移话题道:“山中夜晚极寒,你这一身单薄,是怎么过来的?” 朱英豪不以为意的拍拍厚实的胸脯:“我曾在雪堆里睡过觉,还怕山里夜晚极寒。” 话毕,围着善宝转圈,仿若才认识的那个场景,认真道:“宝妹你怎么样?长青山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上的,我不是说了么,你嫁给我做妾,就可以随着我白吃白住了。” 善宝刚刚升起的好感顿时化为乌有,气道:“你去死吧。” 朱英豪摸着乱糟糟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宝妹你咋地了?” 李青昭从善宝肩头看过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这在我们那里是打情骂俏之意。” 于是,朱英豪咧开大嘴哈哈笑了。 这笑声惹得善宝想起胡子男来,只不过朱英豪笑得憨实,胡子男笑的恣意,同样身形高大,朱英豪算是壮硕,而胡子男是伟岸,至今善宝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做何营生,或许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才神秘,也才让人难以忘怀。 轻轻一叹…… 突然一声……是朱英姿,指着她朝西厢房喊:“善宝回来了!” 西厢房的门哐当被推开,赫氏,赫然站在门口。 善宝鼻子一酸,半是委屈半是担心母亲惦念:“娘!” 赫氏却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咬的极重:“你,给我进来。” 善宝由李青昭挽着走了进去,锦瑟不停给她使眼色。 善宝正琢磨锦瑟的用意,赫氏怒道:“给我跪下!” 善宝不知所措:“娘。” 赫氏左右的找,发现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操了起来,再次喝令:“给我跪下!” 善宝就缓缓跪了下去。 李青昭见势不妙,也跪在善宝身边。 锦瑟奔来挡住善宝:“夫人,小姐她也是好意。” 赫氏一把推开锦瑟,用鸡毛掸子打了下去,锦瑟想救来不及,李青昭唬的捂住双目,善宝也紧张得佝偻起身子,谁知,不疼。 原因是赫氏不是用把手的一边,而是用扎着毛的一边,噗嗤一声,根本不疼。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自己上长青山。” 善宝晓得母亲责怪她多半不是因为私自放山触犯参帮规矩,而是担心她出事,两个夜晚,母亲不知是如何揪心过来的。 “娘,我知道错了,你身子骨不好,别气坏了。” 她一告饶,赫氏眼中含泪,哽咽道:“倘或你出了意外,你让我有何颜面去见你爹。” 说完又狠狠的抽了下去。 李青昭见刚刚善宝分明是不疼的样子,为了在赫氏面前好好表现,她就猛扑过去挡住善宝。 不料赫氏这回是换了把手的一边,竹条子啪的打在李青昭的后背上,她就哎呀一声惨叫,疼的莫名其妙。 天知道她这是什么运气。 与此同时,锦瑟冲过来搂住了善宝,央求赫氏:“夫人息怒,您打坏了小姐,更无法向老爷交代。” 李青昭呲牙咧嘴的朝锦瑟发脾气:“打坏的是我!” 赫氏啪的将鸡毛掸子丢在地上,转身坐在小杌子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善宝跪爬着过去抱住母亲的腿,仰着脸道:“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是为了赚点钱,让您有好日子过,您曾经是大家闺秀,后来是堂堂夫人,几时受过这样的罪,爹不在,我想养活您而已。” 赫氏早软了下来,拭去女儿面颊上的泪,道:“娘不苦,只要你安然无恙,娘就不苦。” 善宝忽然站起,转着圈给母亲看:“我好好的,并且我还挖到了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赫氏愣住。 原来,祖百寿将善宝的人参给了朱老六,朱老六回来之后只字未提。 019章 公略,有人告你 上一章有改动,影响各位阅读,抱歉! ※※※※※※ 善宝以为人参是在祖百寿手里,恨归恨,却也无可奈何,非是她甘心忍受,而是苦无凭据,琢磨该如何夺回人参。 赫氏却有了主意:“我去找陵王千岁告那祖百寿。” 陵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行十七,二十*年纪,本住在京师,与皇上暗生龃龉,长青山是当朝皇室的龙兴之地,皇上便以看守祖宗陵墓为由将其遣来长青山下之雷公镇,且将原来的安王之封号废黜,改为陵王。 大概因他,小小的雷公镇更加闻名。 赫氏想找陵王状告祖百寿,是觉着自己亦是贵族,虽然没落,也不过是她娘家的这一支,其他赫氏仍旧辉煌。 善宝有些担忧:“我们与陵王并不相识,更别说相熟,他肯为了我们得罪祖家?” 李青昭一边插言:“陵王是千岁,不怕得罪祖家。” 善宝苦笑:“祖百寿不知使了多少金银财宝给陵王,才能为所欲为,老六叔也曾经说过,祖家二少爷与陵王交好。” 一瞬间想起雷公镇三宝来:媒婆、妓/女、祖二少。 这话是胡子男告诉她的,只是胡子男没有告诉她有关祖家二少爷的那个传说。 赫氏一手拍在身侧的洋漆小几上,本就色泽斑驳,此时噗噗掉了几片漆皮,见她愤然道:“我就不信他祖家一手遮天。” 善宝试着又劝,她觉得对付祖百寿那样的人,正儿八经的手段不行,可是赫氏总想着不试一试不死心,善宝最后依了母亲:“那我陪您去吧。” 事不宜迟,赫氏让善宝换了身干净衣裳,在祖家已经沐浴过,也换了祖家给的那一套,只是今早被放出来时,那一套被尤嬷嬷给要了回去。 锦瑟拿着玳瑁梳子给善宝梳头,忽然发现鬓边有一缕非常短,不禁问:“小姐,你的头发怎么断了一截?” 赫氏闻听也过来相看。 善宝想起长青山上的第二晚,有人朝她射来一柄短刀,胡子男打落短刀,她的头发却被削去一段。 她顿了顿,道:“山上时,我饿,嚼着吃了。” 锦瑟:“……” 李青昭默默拿起自己的头发塞入口中大嚼起来,后来恶心到差点呕吐。 赫氏用食指戳在善宝脑门:“胡说八道。” 善宝答应胡子男,两个人一别成陌路,不会当任何人说见过他,怕母亲追问,于是拉着赫氏道:“走吧走吧,等下晌午了,别指望陵王会管你午饭。” 锦瑟手下加快,为她梳妆齐整,与李青昭一同随行,四人出了西厢房,崔氏和朱英姿迎面走来。 崔氏老远就满面春风的笑:“宝儿没事了,没事就好,这是去哪儿?我准备晌午为宝儿做压惊饭呢。” 赫氏很是奇怪,崔氏这些个日子老是满脸不自在,今儿笑得如此灿烂是为哪般?也还是客气的道:“一场误会,现在没事了,压惊饭就不吃了,今儿天好,我想带她去街上走走,散散心。” 崔氏满腹狐疑,目送善宝几人离开。 陵王府远在镇郊,不仅毫无黎庶,即便是往来之路人皆鲜有,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房屋连成排,绵延出半里路。 赫氏感慨,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蜗居在小小雷公镇,皇亲贵胄还是皇亲贵胄,朱红的大门,威武的石狮,府门前来回逡巡的侍卫更显得森严而庄重,一副闲人免进的架势。 李青昭累得快跌坐在地,唠唠叨叨:“早知这么远我就不来了,想当初在山东,咱们出门也是车马……” 刚说到此,被赫氏斥责:“这不是在山东,你们都听着,说话可要留神,老爷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我们在此也是举步维艰,别是又惹出什么不相宜的事来。” 善宝三人异口同声道晓得。 赫氏定定神,自己眼下要面见的是皇族,非一般官宦,所以难免有些紧张,更加因为她要状告当地名流祖百寿,不知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既来之则安之,豁出去了,女儿安然无恙本想息事宁人,可是那千年人参关系着自己同女儿此后的生活保障,而朱老六又说已经有江湖传言,善喜仍旧被扣在胡海蛟手里,同匪人打交道,除了金银没有别的,所以,只有讨回那千年人参,才有希望从匪人手里赎回善喜。 顿时,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态支撑,赫氏带头走向王府大门。 只是远远的,侍卫已经喝令:“站住,什么人敢擅闯王府重地。” 善宝撇撇嘴,远着呢,怎么就是擅闯了。 赫氏高声回过去:“民妇赫兰依,有事拜见陵王千岁。” 她之所以报出闺名而不说自己是善赫氏,当然是因那桩命案。 李青昭瞪大了眼睛:“舅母,你的名字这么好听。” 赫氏不理她,等着侍卫的话。 那侍卫道:“既为庶民,还敢见王爷,快离开。” 都是那句民妇惹的祸。 赫氏心知肚明,沉吟片刻,道:“镇西王赫尔伯之玄孙赫兰依请求拜见陵王千岁。” 李青昭再次瞪大了眼睛:“舅母,你祖上是镇西王?” 赫氏仍旧不理她,直视那几个侍卫。 侍卫似乎是愣了稍许,随后道:“你等着,我去禀报王爷。” 善宝叹口气,这世道。 她们等了有一阵,侍卫才返回,出了大门朝她们这里走来,至面前道:“王爷让你进去。” 赫氏端着镇西王玄孙的架子,对侍卫并无施礼,昂首径直向大门走去。 侍卫却拦住了善宝和李青昭、锦瑟:“王府不是市集,有事一个人去说便可,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善宝怎么放心让母亲一个人去,道:“我是镇西王玄孙的女儿,我可以进去吧?” 侍卫心里好笑,笑她们用镇西王来狐假虎威,摇头:“不行,只能进去一人。” 赫氏回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这是王府不是匪窝,娘不怕。” 善宝抓住母亲的胳膊:“娘你记住,行就行,不行莫强求,我是福星高照才能挖到千年人参,也会福星高照从别处弄到银钱。” 赫氏轻轻拍拍她的手:“娘知道,好生等着。” 说完,随着那侍卫走进了朱红大门,门哐当关上,外面的善宝心就揪紧。 赫氏深呼吸,平静下心情,纵使王府奢华富丽,她仍旧是目不斜视,这是大家闺秀之规矩,一路随着侍卫,穿过阔大的院子,又行过细长的游廊,过了三两个花圃,才听得阵阵欢笑之声。 抬眼看面前是座水阁,水阁四周碧水环绕,清荷凋零,唯有岸边的菖蒲还勃勃生机,晌午日暖,敞开的小阁里坐着两个人,遥遥望去年纪差不许多,四周立着几个等着吩咐的婢女。 到了阁前的小木桥上,侍卫躬身施礼:“王爷,人带到。” 阁中年纪稍长者转过头来,嗯了声,问:“你找本王何事?” 这当然是问赫氏的。 赫氏急忙福了福,道:“请王爷做主,我要状告祖家。” 王爷眉头挑了挑,显然是有些意外,再问:“哪个祖家?” 赫氏道:“参帮总把头之祖家。” 那王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朝面前的那位华服公子道:“公略,有人告你。” 赫氏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公略差不多就是朱老六口中的祖公略,祖家人在,且同王爷交好,自己,是来送死的么? 020章 有了钱先找个男人 与陵王对面坐的,正是祖公略。 他侧头看了看赫氏,嘴角上扬,笑了笑,不在意的样子,微风拂拂,冷香便由他四周散了开去,闻之使人精神一振,他漫不经心的执起酒盏小啜一口,淡淡道:“树大招风,难免的。” 言下之意,赫氏毁谤。 他在阁子里,赫氏在桥上,相聚不甚远,是以赫氏将他的话听了真切,气道:“我一妇道人家,平素只懂得相夫教子,若不是天大的事,也不会贸然来打扰王爷千岁。” 陵王窝在边国小镇,正闲的发慌闷的难受,今儿可是头一遭有人找他告状,兴致大起,问赫氏:“你因何告祖家?” 赫氏瞟了眼祖公略,见他表情凉凉,若秋日里第一场薄霜,典型的富家公子的恃财傲物,却也不是为富不仁的那种戾气,更何况他实在生的好样貌,见之忘俗,见之欢喜。 赫氏一个恍惚,若是女儿在祖公略身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忽而警醒,这个人是祖家人,虽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有其父必有其子,有祖百寿那样的爹,这个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思混乱,终于归位,道:“小女偶得千年人参,不料却被祖家大爷夺去,纵观雷公镇,我实在找不到可以评理之人,所以才来叨扰王爷。” 祖公略猛然抬头看她……千年人参? 也就意味,他知道了桥上这位老妇是谁。 陵王更是非常好奇:“真有千年人参?” 赫氏点头:“确有,是小女在长青山挖得。” 祖公略就起了身,信步来到桥上,距几步远站着,眼前是赫氏,脑海中是画廊上偶遇的善宝,二人何其像也,只不过赫氏年老体丰,善宝纤若春柳,赫氏眼光老练,善宝眸色纯净,赫氏表情肃然,善宝含着俏皮,但五官真真是像极。 “此事我业已听说,家父扣下人参也没什么不对,参帮规矩不准女人放山,你的女儿是触犯了规矩,作为总把头,家父怎么处理都是当然。” 赫氏听祖公略一番话,气得往前逼近两步,诘问:“长青山是你祖家垒砌的吗?” 祖公略兀然一笑,摇头:“非也。” 赫氏再问:“参帮是你祖家创立的吗?” 祖公略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更加不是。” 赫氏凌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长青山是朝廷的,除非皇上下旨不准女人放山,否则,你祖家做不了长青山的主。而参帮不过是你祖家从老把头白老爷子那里传下来的,据我所知,当初白老爷子可没定下这样的规矩,女人可以上山打松籽采蘑菇挖野菜,为何就不能放山?” 提及白老爷子,祖公略心意沉沉,那是他的外祖父,母亲故去多年,据说外祖父遁迹人世过着隐居生活,却不知身在何处,当年的参帮在外祖父手里人人称颂,而现在……他道:“人参是有灵性的,怎能与松籽蘑菇野菜相提并论。” 赫氏复道:“那么……” 祖公略抬手制止道:“你我不要在这里一争高下,搅扰王爷的清静,我只告诉你,那苗人参已经被朱老六拿走。” 赫氏怃然望着他:“怎么会?” 祖公略转身往阁内走,飘过一句:“我没必要诓你,你回去一问便知。” 赫氏呆呆立着不知进退。 陵王大概知道了赫氏找自己告状的事件,在他感觉,一根人参而已,又不是人命官司,无论自己断得如何都不出彩,便告诉赫氏:“你难道不知,祖家二少是何许人也,雷公镇受过他接济的人多而又多,纵使那千年人参名贵,也还是有价的,公略断不会贪那么点银子。” 虽然不知人参为何到了朱老六手里,但赫氏明白自己告错了人,面上有些难堪。 祖公略适时的给她台阶下:“夫人请回吧,若真有难处,可去找我,祖家大院或是祖家的商号都可以,另外告诉你女儿,长青山毒虫猛兽数不胜数,一个小姑娘,切不可私自上山。” 陵王看了看他,暗道你怎么晓得这女人的女儿是小姑娘,毕竟赫氏年纪逼近花甲,若真是个小姑娘,应该是个极品尤物,这老女人都生得眉眼动情。 陵王思索的当儿,赫氏连说抱歉,躬身告辞而去。 善宝三人正等的焦急,不知里面发生的情况,见赫氏全身退出才长出口气。 “娘,怎么样?”善宝跑着迎过去。 轰隆!王府大门重重的关上,吓了赫氏一跳,抚着心口道:“回去再说。” 李青昭小声嘀咕:“应该是找回来了。” 善宝问:“何以见得?” 李青昭道:“若是找不回来舅母还不气鼓鼓的骂人。” 言之有理,见母亲虽然不是满脸欢喜,却也不是异常愤怒,善宝搞不清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对李青昭道:“我娘才不像你动辄骂人。” 李青昭指着自己鼻子:“我一贯都是贤良淑德。” 善宝笑,锦瑟亦笑,唯有赫氏心事重重。 李青昭偷偷拉了拉善宝的袖子:“若是人参找回来,你有钱了第一件事想作何?” 善宝不假思索道:“我有了钱就先找个男人。” 李青昭:“啊?” 锦瑟:“……” 赫氏也回头看她。 善宝心里想的是,自己有了钱,安顿好母亲,等来父亲,自己就去找胡子男,不为别的,只为告诉他自己叫善宝,是的,就这么简单。 鬼才信,她自己信就可以,见三人满脸惊愕,她道:“我的意思,我要去找爹,爹不是男人么?” 三人就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李青昭撅着嘴:“我还以为你能请我去泰德楼吃饭。” 善宝搂住她使劲点头:“一定一定。” 李青昭就哈哈笑了。 一路说笑,等到家时刚好碰见朱老六也从外面回来,彼此打了招呼,赫氏就多问了句:“老六兄弟这是去哪里了?” 朱老六刚看到善宝时愣了愣,是没料到她这么快被祖百寿放了,拿捏不准发生了何事,见赫氏表情复杂,揣摩大概是自己拿人参的事她们已经得知,略微迟疑,就坦诚道:“去出货。” 赫氏挑了挑眉梢:“什么货?” 朱老六道:“宝儿的人参。” 赫氏心里一阵快意,想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道:“你看,宝儿说她挖到了人参,还是千年人参,我之前还不信,以为这丫头信口乱说,这么说是真的了。” 朱老六点头:“是真的,宝儿触犯参帮规矩被总把头抓了,我听说忙不迭下山前往祖家说情,总把头念在我的面子不责罚她,还把人参归还,只是要求要我代宝儿去出货,毕竟参帮有那么个规矩,我们不懂得人参的如何保持新鲜,所以我就急匆匆去出货了,没事先告知你们。” 赫氏连说:“不妨事不妨事,一家人。” 朱老六又道:“五千两银票在此。” 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赫氏。 哐当,上房的门推开,善宝还以为这样的开门方式必然是朱英豪,抬头看却是崔氏。 原来崔氏在屋里已经听见外面的交谈,昨晚丈夫拿回了千年人参,一家子都以为从此可以跻身富人行列,连朱英姿都去绣坊辞工不干,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她大怒:“住我们的吃我们的,发了大财就没了我们的,这是哪门子的理。” 朱老六回头指着崔氏骂道:“你个妇道人家,成日的多嘴多舌,我与大哥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是手足,我已经打听到大哥是被胡海蛟抓了,就是卖了这座宅子,我也要把大哥赎回,并且最近衙门查的紧,有太多人偷越杨树防,我还准备借钱买个宅子将大嫂和宝儿藏起来,总之这个家我做主。” 赫氏心存感激,捏着银票若有所思。 善宝却心存疑虑,觉得朱老六的话是针对这张银票的。 021章 既生仪何生宝 善喜曾教善宝,为医,要学会传承和创新,给她讲了神农尝百草和华佗发明麻沸散的故事。 善宝非常聪明,当天就创新了一种减肥药,巴豆加香油加菠菜加韭菜加…… 她临床应用在李青昭身上,然后李青昭就如滔滔江水一泻而不可收拾,最后人虚弱得差点昏厥,还是善喜及时出手救了过来。 后来善宝又创新了种增肥办法,临床应用在经常隔着墙头调戏自己的邻居孔老三的儿子身上,就是找人揍他一顿,孔少爷的脸果然胖了很多。 从此善喜发现,女儿的聪明非常人可比,常人,乃为正常之人。 哈哈哈哈哈……善喜笑得枯枝乱颤,有女万事足。 今天,善宝瞅着河东狮吼的崔氏,很想发明一种药,就是能够让人转换性情,一时想不到合适的配方,灵机一动,或许可以试试春yao,保证让崔氏立即从疯子般转换成风情万种。 于是,她掩口偷笑,意淫着崔氏服药后的丑态。 崔氏却还在叽里呱啦的牢骚,赫氏捏着银票想来想去。 李青昭瞅着那银票就像瞅着一大盆的烧鸡,口水直流,见赫氏举着银票朝向朱老六,她很怕赫氏恻隐心太容易被崔氏攻破,于是凑过去,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银票从赫氏手中转移到自己手中,只是她出手慢了,银票已经让善宝夺去,且塞到朱老六手里。 李青昭脑海中的一盆烧鸡转瞬化为乌有,气得咯吱咯吱磨牙。 “宝儿,你这是作何?”朱老六摩挲着银票。 善宝道:“叔,反正我们是住你的吃你的,用不着这个,希望你能尽快把我爹赎回来。” 赫氏手停在虚空中,呆了半晌,她本是想给朱老六百八十两的。 朱老六重新把银票递给赫氏:“你们住我的吃我的理所应当,赎金我会想办法,这五千两是宝儿所得,我不能要。” 赫氏没等有所表态,善宝再次抢去银票塞给朱老六:“救人要紧,胡海蛟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只怕等你筹措够赎金,我爹已经没命。” 朱老六仍旧推辞,崔氏一把夺下银票,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转瞬就堆满了笑,变化之快,让你来不及捕捉,随之揣进袖子道:“都说是一家人,让来让去岂不生分。” 朱英姿也过来帮腔:“是了,大娘和善宝此后还得仰仗爹你护佑,真要是惊了官府,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总得需要银子打点。” 朱老六开始沉默…… 到了这样的节骨眼,赫氏只能顺水推舟了:“老六兄弟,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你大哥,别在这样的小事上耽搁工夫了。” 朱老六感慨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嫂放心,我这两天就动身去天门镇打听打听,若确定大哥人在天门寨,赴汤蹈火我都把大哥救出来。” 赫氏点头:“晓得你会工夫,但好虎架不住群狼,能花钱的,就不要动武,钱乃身外之物,人平安了,还愁挣不到钱。” 朱老六满是骄傲:“那是,我大哥一身绝技,在雷公镇不出几年,你们又是家大业大了。” 赫氏苦笑,没有多说。 这苗千年人参,就这样落在朱老六手里,不过朱老六也算厚道,次日换了现银,给了善宝母女二百两,虽然崔氏又是一番闹,但朱老六觉得五千对比二百,实在是汗颜。 突然有了二百两银子,善宝同赫氏商量:“娘,我们去赁座宅子吧。” 赫氏摇头:“不,我们继续住在这里。” 善宝不懂:“为何?” 赫氏正在缝着抹额,天气渐凉,头痛得很,轻轻道:“雷公镇鱼龙混杂,我们都是女眷,撑不起一个家,好歹你老六叔小有名气,还会工夫,在这里住着比较安全。” 善宝实在不想看见朱英豪,特别是崔氏,只是母亲说的颇有道理,也就安心住下。 有了钱,李青昭坐不住了,撺掇善宝:“上街顽去。” 善宝看看赫氏。 赫氏已经听见李青昭的话,道:“顽就不要,去买点东西倒还可以,你看宝儿只这么一身衣服。” 李青昭急忙道:“我也这么一身。” 赫氏笑:“锦瑟也去,你们三人各买一身。” 锦瑟急忙躬身:“谢夫人。” 赫氏悠然一叹:“穷途末路,难得你不离不弃,以前你是宝儿的丫头,现在我把你当女儿。” 锦瑟噗通跪倒:“奴婢不敢,奴婢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赫氏示意善宝将她扶起,道:“你当自己是奴婢,我当你是女儿,咱们各管各的。” 锦瑟笑得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 善宝三人说去就去,简单拾掇下,就上了街。 自打她们来雷公镇,并无这样悠闲的逛过,所以都非常开心,也不急于买,先各个铺子乱窜,逛到晌午饿了,就买了几块炸糕吃。 以前在济南,大把的银子由善宝挥霍,却没有这么畅快过,有时穷是件好事,穷时会觉得普通的东西都变得不普通起来。 差不多了,三人开始找成衣铺子,铺子没找到,却发现一个眼熟的人。 “你看,那好像是祖家二少爷。”李青昭指着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对于祖家,善宝没有好印象,但因为尤嬷嬷说祖家二少曾为她求情,所以也就并无憎恨此人,本想扭头而过,却发现祖公略距她差不多十几步远。 与此同时,祖公略也发现了她们,主要是李青昭太宽大,一个人占据三个人的空间,存在感太强。 念着祖公略为自己说情,善宝走上前道了个万福:“谢谢。” 极其简短,但祖公略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的是,善宝从哪里得知?想她在祖家大院接触的人唯有尤嬷嬷,心下便了然,目光落在她发髻的木蝴蝶发簪上,同样极其简短的道:“客气。” 然后,彼此默然。 善宝是对祖家人有戒心,所以不知说什么好。而祖公略,谁知道呢。 正是无声胜有声之际,随行小厮猛子突然喊道:“二少爷,是文小姐。” 祖公略转头去看,善宝随着他的目光,当街之上遥遥过来一顶绿呢小轿。 原来今日是文婉仪约见那些吃排饭的。 轿下随行的是婢女芬芳和青萍,二人听见猛子的喊,欢喜的告诉文婉仪:“小姐,是二少爷。” 文婉仪急忙打起轿帘子,正自高兴,不料发现祖公略身边的善宝,藕荷的衣裙,发如飞瀑,即便隔得远看不清五官,单单是那婀娜的身姿,都让文婉仪倒吸口冷气,更因善宝的浑身上下洋溢的勃勃青春,比之她的半死不活之态,相形见绌,自己已经输了大半。 问随行的长福:“二少爷身侧,可有那个去祖家大院的姑娘?” 长福明白她问的是谁,心里惶惶的也不敢撒谎,答道:“有。” 文婉仪坐在轿子里够不到他,否则早一嘴巴扇过去,怒道:“你不是说她连芬芳都不如么?” 长福何其机灵,急忙道:“前日见了两个,小的实在不知是胖的还是瘦的。” 文婉仪心道,若是那个如水缸般的,祖二/奶奶何必叫人漏夜通知她。 一气,心口剧痛,不免眉头紧皱。 芬芳骂了几句长福,问文婉仪:“小姐,我们回府吗?” 文婉仪看着近在咫尺的泰德楼,摇头:“约好的,焉能失言,否则那些吃排饭的以为我不讲信义,要想收他们到木帮就难了。” 话音刚落,嗓子处发涩,咳嗽几声,嘴角都是血。 唬的芬芳大呼小叫:“小姐,小姐。” 青萍却跑去祖公略身边:“二少爷,我家小姐发病了。” 祖公略眉头微蹙,稍微迟疑才道:“送去医馆。” 善宝听了仔细,本着还个人情给祖公略,于是道:“不如让我看看。” 祖公略问:“姑娘懂医术?” 善宝顿了顿:“不甚懂,略知一二。” 祖公略就道:“烦劳姑娘。” 二人并行来到文婉仪的轿子前,善宝不经意的与文婉仪彼此端看,文婉仪见善宝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美的绝世独立更无二者,她自恃的一切顷刻被击溃,突然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歪倒在轿壁上。 芬芳高声呼唤:“小姐!小姐!” 文婉仪面如白纸,动也不动。 022章 今儿不是她的黄道吉日 各位,春节快乐! ※※※※※※※※ 文婉仪昏厥。 善宝不明所以,她只在那些手抄本的江湖传说里看过诸般神功—— 手一指——人倒了。 吹口气——人伤了。 剑出鞘——人死了。 善宝不知道自己何时也具备了这门功夫,不过看一眼文婉仪,她竟然昏迷不醒。 芬芳与青萍见状忙去摇晃呼喊,却被善宝制止:“再乱动,当心她没命。” 祖公略朝善宝拱手道:“请姑娘救人。” 善宝钻入轿子,找准了文婉仪的人中穴,用力掐了下去,不多时,文婉仪悠悠醒来。 众人大喜。 芬芳本着善宝救命之恩,道:“小姐,是这位姑娘救了你。” 文婉仪看了看善宝,听闻是她救了自己,恨不得咬舌自尽,也还是努力笑着,气若游丝般道:“多谢,敢问姑娘名讳?” 孤陋寡闻的李青昭被善宝出神入化的医术惊呆,揣摩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一阳指,她依葫芦画瓢的比比划划起来,听文婉仪问,感觉这是善宝扬名立万的时机,忙不迭的介绍:“她叫善宝。” 听名字也不像个大家闺秀,文婉仪心里略略舒坦些,又客气了几句,喊了芬芳取银子打赏善宝。 善宝推辞道:“举手之劳,姐姐不必挂怀。” 文婉仪是真心希望善宝接受自己的赏赐,这样,她们之间才能有个高低贵贱之分,于是让芬芳硬把银子塞给善宝。 没等善宝有再做推辞,李青昭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还振振有词:“哪有诊病不收费的。” 善宝道:“这位姐姐是祖二少的朋友,不过机缘巧合遇到,哪里就是诊病了。” 言下之意,是还祖公略个人情。 李青昭装聋作哑,一锭一锭的费力把银子塞进本无缝隙的袖子里。 芬芳那里倨傲的看了看善宝:“我家小姐不是二少爷的朋友,而是二少爷的未婚妻。” 这样啊……善宝看看祖公略,再看看文婉仪,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闭月羞花,倒也般配。 文婉仪赞赏的朝芬芳笑笑,这个贴身婢女用的非常顺手,即便自己嫁到祖家也准备带着,将来就是祖家二少奶奶房里的管事,再往后也差不多就是祖家掌门夫人的管家婆。 掌门夫人当然是她,也晓得祖二/奶奶窦氏有野心,大爷房里的几个如夫人哪个不是有野心,但比之她文婉仪,都会成为败军之将,一个个使的全是小聪明,不足为虑。 目光转向善宝,笑容倏忽扫尽,慢慢升起一股漠漠轻寒,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善小姐收着吧,一个姑娘家戴个木头簪子,雷公镇出棒槌,户户富庶,别让人见了笑话。” 善宝下意识的摸摸头上的发簪:“我喜欢木头簪子。” 文婉仪当然不信,不失时机的讥诮道:“我猜猜看,是某人送的吧,否则若何被你如此珍视,不过那人也忒小气,若是公略送我东西,必然都是珍珠翡翠。” 她随着话看去祖公略,祖公略却昂着脑袋,脸上无任何内容。 善宝听出人家是在笑话自己,满不在乎道:“是某人送的不假,姐姐你喜欢珍珠翡翠,偏我就喜欢木头发簪,且,视作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这四个字她咬音极重。 祖公略兀自岿然不动,只是眸色突然变得华彩熠熠。 文婉仪嗤笑,以为不过是这穷丫头的自我安慰,更关心她是怎么同祖公略相识的,娇声喊了句:“公略。” 祖公略淡淡的:“何事?” 文婉仪眄视善宝:“你认识这位姑娘?” 祖公略点头:“一面之缘。”说的是画廊之上巧遇。 善宝小声纠正:“两面之缘。” 祖公略想了想,笑了,画廊之上一面,今儿又一面,也对。 文婉仪心口又似堵了块石头,强打精神道:“怎么你有了朋友我都不知。” 祖公略懒的在街上纠缠这些琐事,没有回答却道:“你身子不爽,赶紧回去歇着。” 随即吩咐轿夫起轿。 文婉仪眼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而话就含着一腔幽怨:“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藏着掖着。” 祖公略脸色渐凉,声音更带着一股愠怒:“我为人向来坦荡,没什么可藏着掖着之事,你若忙就自去忙,我还有事。” 说完想走,文婉仪太了解祖公略的脾气,不得不缓和了口气,道:“爹说年前就给我们办婚事,这些日子我都为嫁妆劳碌,前儿几个棹头来找我,那些个吃拍饭的坐地起价,爹在山上不着家,哥哥又不成器,凡事都我操劳着,所以才累病了,你若无甚大事,陪我去见见那些个吃排饭的,好歹有个男人坐镇,他们也不敢欺负我。” 祖公略已经迈出两步,猛子底下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裳,示意他冷静行事。 善宝看二人似乎是因为自己闹得不愉快,无心替祖公略周全,只是不想别人冤枉自己,于是道:“这位姐姐误会,我不是祖二少的朋友。” 说完即走,李青昭和锦瑟紧随其后。 祖公略望着她的背影,好一阵出神。 文婉仪看了眼里恨在心里,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公略,我们走吧。” 照顾文婉仪已经成了祖公略多年的习惯,此时虽然满心不高兴,也还是随着她去了。 泰德楼,雄踞雷公镇中心繁华地段,两层,住宿吃饭两用,成为外地客商来此的首选之地。 祖公略先于文婉仪来到,门口迎客的小二便嬉皮笑脸的小跑着过来:“二少爷可是有日子不来咱这,小的甚是想念。” 惯于迎来送往的,嘴巴都甜。 猛子就咚的一脚踹去:“眼瞎了,没看见我。” 小二揉着屁股装疼,却开怀笑着:“猛大爷莅临,小人当然看见了,这不得一个个的请安,您老最近可好?何时教我功夫?” 猛子呸了口:“我才二十出头,怎么就老了,至于教你功夫,看我心情。” 小二就作势搀着他:“那我就候着。” 稍许,文婉仪也由芬芳和青萍扶着进了酒楼,见祖公略正与掌柜的说笑,她就径直上了二楼,谁知刚转过迎客的屏风,忽然看见善宝和李青昭、锦瑟坐在临窗的位子上。 这是什么缘分,想躲都躲不掉。 文婉仪轻声吩咐长福:“看那些吃拍饭的到了没有,若没有,就通知他们去老黄家菜馆等我。” 长福应声是,颠着小跑去了,不多时转回:“小姐,早来了,茶都喝了几大壶。” 文婉仪正迟疑,祖公略已经踏踏上来,她唯有携着祖公略走向定好的位子,今天可真不是她的黄道吉日,善宝身边还有个多事的李青昭,见他们过来,李青昭老熟人似的打招呼:“公略!” “噗!”锦瑟喷出一口茶。 善宝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如此叫人家?” 李青昭反问:“否则我叫他什么?” 善宝道:“叫他祖二少爷。” 李青昭不服气:“他是少爷我还是小姐呢,我又不是他家的奴婢,凭什么称呼他为少爷。” 善宝语塞,只剩下呆呆看她的份儿。 祖公略已经望过去,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个肥猪比善宝更可恨,文婉仪心里想着,雷公镇有善宝没她,可雷公镇必须有她,所以就不能留下善宝。 有了祖公略出面,她得心应手的解决了吃排饭的坐地起价之事,尽量拖着,是不想出来时再遇到善宝。 日西斜,泰德楼门口同祖公略分手,文婉仪没有回家,而是重新回到酒楼,指使长福:“去把朱老六给我叫来。” 长福便急匆匆去了。 半柱香时间,长福回,身后是朱老六。 听说文婉仪请自己吃饭,朱老六还诧异,见了文婉仪直言:“朱某与文大小姐素来无交往,敢问找在下何事?” 文婉仪将好大数额的一张银票啪的拍在朱老六面前的桌子上,头也不抬道:“你家里是不是来个亲戚叫善宝。” 朱老六凝眉思索,不明白她的用意,道:“是在下的侄女。” 文婉仪指着银票:“这个你收着。” 朱老六暗暗欢喜,却道:“无功不受禄,不知文小姐有何事?” 文婉仪一张脸顿时惨白,狠狠道:“你那侄女成日的缠着二少爷,二少爷是有婚约的人,弄得满城风雨与他名声不利,你让善宝趁早离开。” 朱老六终于明白她为何给自己银票,才得了肆仟捌佰两,再得这些,自己就可以买奴才纳小妾吆五喝六了,心里高兴,忽然想起善宝是许给祖百寿的老婆,不能离开,但也不想得罪文婉仪,嗯嗯呃呃的犹疑着,终于想出个一箭双雕之计,道:“本也不是亲侄女,一个朋友的女儿,文小姐想让她离开容易,但用不着我来赶,千里迢迢来做客,我怎么好开口,文小姐掌管一个木帮,衙门里少不得朋友,我那侄女是偷越杨树防而来,这一桩衙门得管。” 文婉仪猛然看向他,真不明白善宝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叔叔,若没有,朱老六便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可利用不能重用。 忽而又笑了,这回善宝就不是简单的离开,而是,下大牢。 &amp;ahref=&amp;amp;gt;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a&amp;amp;amp;amp;amp;gt;&amp;a&amp;amp;amp;amp;amp;gt;&amp;a&amp;amp;amp;amp;amp;gt; 023章 品如柳下惠痴心妄想 大年初一拜年了,祝各位健康平安快乐! ※※※※※※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绵三日不绝的这场雨,让人直想穿棉了。 朱老六果然说到做到,简单打点行装,顶风冒雨的就动身去了天云镇,距天云镇二十多里便是悍匪胡海蛟的老巢天云寨。 自此,善宝同母亲便开始期盼,希望朱老六归还之时,善喜也能全乎的回来。 第四日,雨淅淅沥沥大有停歇之态,只是气息冷如初冬,西厢房内,炕梢,锦瑟与朱英姿在描花样,炕头,善宝与李青昭歪着闲话,李青昭请教善宝一个问题:“若胡海蛟非得以你做交换才放舅父呢?” 善宝道:“你想想,他有没有可能要以你做交换?” 李青昭就认真的想了想,突然大怒:“你嘲笑我!” 善宝很是费解:“我没有。” 李青昭怒气未消:“胡海蛟怎么会看上我。” 本是个玩笑,从这个玩笑善宝发现,说到底是她自卑。 李青昭已经二十岁,再不出嫁就成老姑娘了,在济南时,善喜也曾经官媒私媒的托付为她找婆家,只是李青昭有她的择偶条件,还专门写成对联贴在自己房间,上联是——貌比潘安,下联是——才胜子建,横批——品如柳下惠。 潘安、子建、柳下惠都是善宝给她讲过故事里的人物,她觉得,有貌有才有品,方是好男人。 到最后没有一个合适的,她气呼呼的找善宝牢骚,恐自己孤老终身。 善宝捻着胡须……只是做了个姿态,道:“想嫁人容易。” 李青昭大喜:“请赐教。” 善宝提笔,给她那幅对联续了几个字,于是变成——貌比潘安弗如,才胜子建莫及,品如柳下惠痴心妄想。 写完掷笔道:“如是这样,嫁人如探囊取物。” “你嘲笑我!”李青昭撕毁了对联,离家出走一个时辰,回家时手里拎只烧鸡,吃的满嘴流油,重新恢复幸福快乐,嫁人之事早抛到脑后。 现下也是,善宝塞给她块硬面饽饽,她又幸福快乐的请教善宝第二个问题:“祖公略与文婉仪既是未婚夫妻,为何不见他们卿卿我我?” 善宝有同感,只是那不在自己关心的范畴,能够让她日思夜想的,无非是——长青山、月夜、胡子男…… 她下意识的摸摸头上的木头发簪,敷衍着:“谁知道呢。” 赫氏在看佛经,抬眼瞄了下善宝,略微思忖,便喊善宝:“你陪我出去走走。” “这个时候?”善宝指着外面,雨虽然要停,但冷的紧。 赫氏整整衣裳:“还没到立冬呢,锦瑟拿伞。” 锦瑟应了,去角落取了纸伞,却没有交给赫氏,为夫人小姐撑伞是她的责任。 赫氏接了过来道:“你不必跟着。” 善宝不知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扯了件披风裹紧身子,随着赫氏出了西厢房。 迎面一股冷飕飕的风吹来,善宝打个冷战,“娘啊,我们去哪儿?” 赫氏望着院子里落叶堆叠,一地狼藉,皱皱眉:“随便走走。” 这可不是济南家中的后花园,有什么可看的,善宝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朱家,母女俩沿着坑坑洼洼满是泥水的道路款款而行,路边的老杨树差不多掉光了叶子,北国总是冬来早。 赫氏很随意的文:“你那支翡翠蝴蝶发簪呢?若何插个木头的?” 善宝的心仿佛被谁咚的踹了一脚,自己的秘密还是被母亲发现了,迟疑下道:“是这样,突然有一天,翡翠蝴蝶变成木蝴蝶了。” 赫氏一瞪眼:“好好和娘说话。” 善宝哦了声,心里明白决计不能出卖胡子男,低眉看着绣鞋上沾染的泥巴,怯怯道:“翡翠蝴蝶丢了,我就找木匠刻了个木头的。” 赫氏当然不信:“这些日子不得方便,所以娘有话问你都不成,长青山毒虫猛兽很多,你在山上两夜却安然无恙,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到底是老江湖,善宝心里敲鼓,却故作镇定道:“您的意思非得我出事才对?” 赫氏嗔道:“你明知娘不是那个意思。”接着叹口气:“你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不是娘多管,娘只是担心。” 善宝抢过伞高举着遮住赫氏,嘟着嘴道:“总之我没有做对不起你和爹对不起善家与赫家的事,至于在山上的两夜……”顿了顿问:“娘你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赫氏郑重的点头:“当然信,还有佛菩萨。” 善宝得意的笑:“这就好办了。” 赫氏眉头微拢:“呃?” 善宝忙道:“我的意思,我在山上遇仙了,神仙保佑我安然无恙。” “又胡说八道!”赫氏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善宝的额头,晓得纵使逼问下去,这丫头必然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对付自己,谁让她聪明乖违调皮顽劣。 一阵风过,头顶老杨树灰突突的枝干便抖落积攒的雨水下来,落在伞上噼里啪啦。 善宝呵着手,表示有些冷。 赫氏心疼了,道:“我们回去吧。” 善宝如释重负,挽着母亲往回走,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崔氏和朱英姿母女在哭。 “该不会是老六叔也被胡海蛟抓做压寨夫人了?”善宝实在想不明白只会骂人的崔氏居然也会哭。 崔氏:“……” 一张哭花的脸愣愣的看善宝,可惜了四美堂的胭脂。 赫氏拉着崔氏去了西厢房,彼此坐定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氏夸张的捶胸顿足:“来了一伙官差,把李青昭和锦瑟带走了。” 赫氏脑袋嗡的一声,第一感觉是,那桩命案东窗事发。 善宝更加想不明白了,崔氏一直想赶走她们这几个人来着,李青昭和锦瑟被抓走她该高兴才是……忽然明白崔氏是怕受株连。 李青昭、锦瑟被抓走了? 善宝才反应过来,猛然转身就想跑,被赫氏喊住:“你做什么?” 善宝道:“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婢女,不关她们的事,我去衙门说清楚。” 崔氏擤了把鼻涕甩在地上,道:“你不知道呢,当时捕役来的时候问谁是善宝,你那表姐吓得直哆嗦,你那婢女却挺身而出说她是善宝,捕役当时就扭住了她,我猜她是为了救你。” 善宝有疑问:“为何我表姐也被带走?” 朱英姿道:“说是协助破案,若不是我提了我爹的名号,也被带走了。” 其实,她提的是祖百寿的名字,只不过说朱老六是祖百寿手下的把头。 善宝对赫氏道:“娘,我要去救锦瑟。” 赫氏拉住她:“你若去,非但救不出锦瑟,还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善宝坚持:“即便如此,我也要去,我若不去,锦瑟会心酸的死去。” 赫氏手紧抓着她,凝眉思索:“奇怪,捕役来抓人,也应该问谁是善喜,你爹才是一家之主,为何他们问谁是善宝?” 这里有蹊跷,善宝道:“会不会是老六婶和英姿听错了?” 崔氏一撇嘴:“我又没有老迈昏聩,听得清清楚楚是来抓你。” 善宝顿生疑窦,自己在雷公镇一没偷鸡摸狗二没道德败坏,捕役为何来抓自己? 赫氏愁眉紧锁:“老六不在家,该如何是好?” 崔氏道:“我倒也认识祖家大爷,这事非得他出面不可。” 024章 拐着弯救人 提及祖百寿,赫氏毅然决然的道:“不可,这世道,求人难上天难,那祖家大爷断不会白白帮了咱们。” 崔氏显然有些失望,冷嘲热讽道:“你就让条狗看家,也还得给点残羹剩饭,这可是救人呢,另者,祖家大爷是何等人物,人家能巴巴的等着你这芝麻绿豆丁点的好处。” 赫氏还是有所忌惮,都因为朱老六提亲在前,怕只怕这里面有故事,千回百转的,自己被人算计。 崔氏唾沫横飞的劝:“两条道摆在你面前,一,让祖家大爷救人。二,让善宝去衙门顶罪,毕竟锦瑟只是你们家的丫头,早晚露馅,多少七尺高的汉子,一过大堂,大板子伺候着,没有的罪都得招。” 赫氏仍旧没有动摇,总感觉崔氏在这件事上过于热心。 善宝坐不住了,被赫氏攥着的手挣了挣,没有脱开,急道:“娘,我先把锦瑟和表姐救出来,等老六叔回来再拿主意如何救我。” 赫氏用了下力气,直接将善宝按在炕上,三分愠怒七分哀戚:“锦瑟不过个丫头,你可是千金小姐,若真她为你而死,大不了我认她做义女,将来厚葬她。” 善宝瞪大眼睛:“娘!” 赫氏说出这样的话让善宝震惊:“丫头的命也是命,即便你给她做件金缕衣,她死了,还有什么用。” 赫氏晓得女儿的脾气,随爹,平素就嘻嘻哈哈一副闲云野鹤,大事上绝不是难得糊涂,所以看善宝已经跳下炕,赫氏知道劝不住了,四下找,发现了炕上的针线笸箩,从里面抓起剪刀,对准自己的咽喉,咬字如刀刻:“你想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娘走在你前头。” “娘不要!”善宝噗通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母亲,泪珠儿滚落。 赫氏逼问:“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善宝犹豫着,看剪尖已经划破赫氏细白的皮肤,不得不道:“我听您的。” 崔氏一边道:“这是何苦,求祖家大爷去衙门说说,他若是有过分的要求,你们可以不同意。” 事到如今,赫氏真没辙了,迟疑又迟疑,终于点头:“就依你的。” 崔氏一拍炕,欢喜道:“这就对了,等我的好消息。” 善宝站起,慢慢、慢慢拿下赫氏手中的剪刀,母女俩相拥而泣…… 缠缠绵绵数日的雨终于停了,日头从浓云后面探出头,顿时天地一片光明。 天一好,即便冷,街上也是多了很多行人。 崔氏在街口雇了辆拉脚的马车,乐颠颠的赶往祖家大院。 身份地位悬殊的两家,住的地方当然天壤之别,相聚也就不甚近,当崔氏来到祖家大院的街口时,刚好遇见打马出来的祖公略和猛子。 崔氏忙喊停了马车,笨手笨脚的下了去,向祖公略福了福:“二少爷安好。” 祖公略没有下马,垂目看看,认识,于马上拱手道:“朱太太。”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朱老六的女人来自己家里作何,复道:“你该不是找我?” 明知不是,故意问的。 崔氏自作多情的笑笑:“我这点小事可不敢劳烦二少爷,您忙着参帮和商号的事,我是找总把头。” 祖公略皱皱眉,按说朱家有事来找父亲,那也应该是朱老六来,一个女人抛头露面,这事有蹊跷,向来不多事的他,今儿偏就多事的问了句:“找家父何事?” 都是祖家人,特别这个二少爷深得祖百寿喜欢,否则就不会把参帮和商号交给他打理,崔氏想都没想就道出实情:“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济南府的,穷的叮当响,所以过杨树防买不了凭条,随着那些因黄河发大水而来逃难的难民偷偷越过杨树防,这不,事犯了,就在刚刚被捕役抓了去,当家的有事出门了,我不得以才亲自过来求总把头出面救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衙门要抓善宝的真正缘由,觉得那桩命案搞不好要株连,于己不利,是以才抖出偷越杨树防的事。 朱老六的亲戚,祖公略当然知道是谁,重重吸了口气,朝崔氏道:“那你赶紧去见家父,人命关天耽搁不得,我还有事,告辞。” 随即扬鞭催马而去。 二少爷对她礼待有加,崔氏喜滋滋的朝祖公略的背影道:“二少爷慢走。” 祖公略今儿受陵王邀请过府赏菊,这节气本是菊花盛放,怎奈一场不期而来的寒流,多少菊花谢了娇颜,但陵王府有暖房,所以菊花开的好着。 至街上,行人多,主仆二人勒马缓行,猛子察言观色半晌,斗胆问了句:“二少爷,你不去衙门说个情吗?” 祖公略揣着明白装糊涂:“为那个叫善宝的小姑娘?” 猛子嗯了声。 祖公略笑了笑:“她救婉儿已经受了赏赐,我们两清了。” 猛子才不信,跟随祖公略十年,熟知他的脾气秉性,晓得他此时故作平静,道:“老爷素来不爱多管闲事,朱太太出面更加难,您真不管么?于她,就是人命关天,于您,不过举手之劳,雷公镇您帮了那么多人,不差这个小姑娘。” 祖公略正四处观望,像是在寻找什么,飘过来淡淡一句话:“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亦是多此一举。” 话毕,不容猛子多说,指着斜里那家茶楼道:“大冷天,吃壶茶暖暖身子。” 猛子此时纵使有一腔子话也憋了回去,总觉得主子爷有点奇奇怪怪。 到得茶楼,于门口下了马,祖公略把缰绳交给伙计,拎着马鞭上得二楼,拣了个朝阳的位子,叫了壶大红袍,一贯的,让猛子陪他同坐,一杯接一杯,天南海北的聊,只字不提救善宝的事。 猛子坐不住了,还有个陵王的邀请,眼看错过了约定的时间,猛子催促:“爷,咱该走了。” 祖公略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继续吃茶,道:“不忙。” 猛子提醒:“陵王的脾气您晓得,咱是参帮老大,他可是皇亲贵胄,怠慢不得。” 祖公略不为所动,指着空茶杯道:“倒上。” 猛子便提壶边嘟囔:“您今儿是怎么了?” 祖公略笑而不答。 直到猛子坐立不安,祖公略才起身,抓起马鞭道:“差不多了。” 猛子心道,早过了约定的时间,等下该怎么向陵王解释。 主仆二人上马,一路飞奔就来到了陵王府。 果然,陵王正在暖房里发脾气,觉得祖公略有些拿大,这虽然是他的地盘,但这也是皇家的天下,听闻祖公略到了,没有像往日热乎乎的招呼,而是肃然端坐在椅子上。 祖公略一进门就抱拳:“王爷见谅,今儿不巧,刚出家门便被个女人缠上。” 陵王只微微一笑,没好气的:“风流债太多了。” 祖公略附身嗅着一株白菊,道:“我一没有王爷的权势,二没有王爷的财势,家父虽然是参帮总把头,也还有上下兄弟分割着他的家财,可不敢到处拈花惹草,当心自己养活不起。” 陵王知道他在捧自己,偏就喜欢这样被他捧着,愠色渐渐褪去,好奇的问:“哪个女人要缠着你?” 祖公略颇有些无奈的:“鲁帮把头朱老六的女人,说什么家里的亲戚被衙门抓了,求我去救,我一不是官二不是官的眷属,没有法子救人,她就哭哭啼啼缠着我喽。” 陵王开玩笑道:“救个人不难,权当饭后消食了,若是个美人本王倒可以往衙门走一趟。” 祖公略逮着机会,忙道:“偏就是个美人,并且她的母亲你也认识,前些日子来找你的那位夫人,什么镇西王的玄孙。” 陵王在记忆中搜索,想起了赫氏,挑眉道:“赫兰依?” 祖公略点头:“是了。” 陵王忽然来了兴致,那个老迈的赫兰依都风韵犹存,她的女儿,差不多就倾国倾城了,于是道:“若何,陪我去趟衙门?” 祖公略故作吃惊:“王爷真要管这一宗?” 陵王已经站起:“雷公镇有句话叫择日不如撞日,我们那有句话叫相遇便是巧遇,遇上了,管一管,回来再赏花不迟,走了。” 祖公略长长的舒口气…… 侍立的猛子方明白二少爷为何在茶馆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向陵王抖落这个包袱,只是,他为何自己不出面相救呢? 025章 猛虎下山岗、大葱蘸大酱 善宝老实的等在家中,不老实不行,赫氏剪不离手。 以前善宝听人说过,女人最擅长的武器不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而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哎,她完全没想到母亲这个镇西王的后代也玩这一套。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母亲赢了。 善宝表面老实心不老实,偷偷分析了下,感觉不像是命案犯了,若是,窝藏杀人凶犯的朱家人不会幸免,而现在,崔氏还能骂人还能吹牛还能吃下整只烧鸡。 最近日子好过,不单单是烧鸡,崔氏还打算买个婢女使使。 一根千年人参改变了一家人的生活,善宝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也就心安理得。 此时善宝最惦念的是李青昭,锦瑟虽为婢女却颇有大家风度,遇事冷静镇定。倒是那个李青昭胆小怕事,若她见了官不打自招,说出些不相干的话,比如那桩命案,麻烦可就大了。 善宝担心她是有道理的,比如遭遇胡海蛟那次,本可以蒙混过关的,因为之前有个跑江湖的壮汉胸口碎大石出了意外,大石没碎,胸口碎了,路过此地的善喜妙手回春救了壮汉的命,那壮汉听闻他们一家子要往长青山,晓得必经天云寨,于是告诉他几句匪话,就是山贼们的暗语,有助他们顺利通过天云寨。 等真遇到胡海蛟的人马时,对方说了句:“猛虎下山岗。” 匪话应该这样接:“开口吃四方。” 孰料李青昭一拍大腿接道:“大葱蘸大酱。” 当时的场景是……全体山贼都傻了。 然后,就呼啦啦把他们围住了…… 所以现在善宝忧心忡忡。 她不知道的是祖公略已经同陵王到了县署,知县孔明亮正诚惶诚恐的伏地朝陵王叩头:“下官未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陵王大手一挥:“孔大人快起,这不是在京城,雷公镇于本王乃为客乡,而你是这里的父母官,无需如此大礼。” 居住多年,仍觉做客,京城所以诱人的,恐不仅仅是故乡。 孔明亮谢恩起了,祖公略又与他彼此见礼。 祖公略与陵王交好雷公镇几乎人尽皆知,孔明亮不懂的是,陵王一向很少涉足县署,不知自己今儿是福是祸,赔笑问了:“王爷莅临,小县蓬荜生辉,但不知王爷是找下官吃酒,还是另有别个事?” 说着,请陵王过去正位坐了,自己就在下首陪着。 陵王性子豪爽,开门见山道:“有个叫善宝的丫头被你抓了?” 孔明亮略微想想,想起来了,王爷面前不敢诓骗,直言相告:“前儿木帮的文家大小姐找本官说,鲁帮朱把头家里来了几个偷越杨树防的难民,其中一个主事的叫善宝,这不,本官就派衙役抓了,现如今羁押在牢。”顿了顿,复问:“王爷认识此人?” 陵王正与祖公略对望,谁都知道文婉仪是祖公略的未婚妻,陵王纳闷的是,文婉仪要抓,祖公略要放,这两口子唱的哪出?当下只想着见那倾国倾城的美人,懒理个中曲折,只道:“放了。” 说的太过直接,以至于孔明亮冷不丁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放、放了?” 陵王面上就有些不好看了:“本王的话你没听清么?” 孔明亮忙躬身道:“下官听见了,只是那善宝等人偷越杨树防,按律当抓。” 陵王火爆脾气上来,想发作,祖公略只为救人不想旁生枝节,忙道:“善家小姐是王爷的亲戚,她本也是来王府做客,孔大人你觉得这样的人需要偷越杨树防吗?” 孔明亮愣了愣,王爷的亲戚不就是皇亲国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亲国戚想去哪儿都可以,当然不能算偷越,方晓得自己误抓了人,赶着向陵王施礼:“下官不察,请王爷降罪,我这就放人。” 小碎步出了衙署,去指使衙役往大牢放人。 里面的陵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祖公略:“那丫头何时成了本王的亲戚?” 祖公略把目光从墙上那幅王羲之真迹中移回来,含笑看着陵王道:“善宝是赫兰依的女儿,而赫兰依祖上是镇西王,镇西王与世祖为表兄弟,你看,你们不是亲戚么。” 陵王哈哈大笑:“想不到你对本朝史录如此熟稔,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也没什么大错。” 祖公略调侃道:“算是远房。” 陵王忽然话锋一转:“你喜欢读史?还是专门喜欢读我朝史录?” 祖公略感觉他话里有话,毕竟是皇室之人,自古伴君如伴虎,伴个皇室也不轻松,斟酌下道:“经史子集,从小便读,经、子、集倒还喜欢,独独这史甚觉乏味,怎奈家父严苛,又请了个更加严厉的西席,所以就不得不读了。” 陵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改天我们去放马场射鹄子。” 祖公略应了:“好。” 两人正说着,孔明亮已将锦瑟与李青昭带了进来,对陵王道:“人放出来,毫发无损。” 陵王正举头看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听说人带到,猛然回头,入眼的先是存在感太强的李青昭,他皱皱眉,又发现了娇小的锦瑟,这个倒还中看,却不算美貌,哼哼一声冷笑,望去祖公略:“今儿,你给本王摆了一局。” 祖公略已经在诧异,问孔明亮:“还有么?” 孔明亮道:“仅此二人。” 善宝安然,祖公略心里突然一阵欢喜,对陵王道:“那赫兰依,着实美貌,这两个……” 故意说不完整,是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道出实情恐对善宝不利,刻意欺瞒又怕陵王不满。 陵王暗自猜度,却也没有过分责怪,而是拔腿就走:“都说是当消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走,赏花去。” 祖公略随之而行。 刚好从外面进来几个人,为首的却是八府巡按李同舟。 巡按是代天子巡查天下风俗黜陟官吏,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权力极大。 李同舟既是代皇帝出巡,所到之处皆是微服,所以此时也没有着官袍,昨日方来,住在县署,因陵王离开京城十年,很多官员罢黜擢升他都未经历,也就不认识李同舟,还以为是孔明亮的好友来访,也就昂首而过。 孔明亮想介绍已然来不及,唯有同李同舟打招呼,却发现李同舟凝神望着陵王与祖公略的背影出神。 “巡按大人。”孔明亮唤了句。 李同舟才回过神来,仍旧是眉头紧锁,思又思想又想,探寻的问:“适才离开的两位是?” 孔明亮道:“前面是十七爷,陵王千岁,后面的是参帮总把头祖百寿的公子。” 李同舟仍旧是若有所思,捻着胡须问:“那人当真是祖家公子?” 孔明亮搞不清状况:“是啊,大人认识?” 李同舟摇头表示不识,却喃喃道:“太像了。” 孔明亮稀里糊涂,问:“像谁?” 李同舟本与孔明亮是同窗好友,为官后更是相交甚笃,所以直言:“像当今圣上。” 孔明亮长大了嘴巴:“啊!” 继而茅塞顿开似的,想当年他考中进士也曾有幸面圣,难怪自己当初认识祖公略时就觉得眼熟,只不过他与皇上仅仅一面之荣,所以一直没能想起祖公略像谁。 李同舟一把抓住孔明亮道:“走,你我里面细说端详。” 而此时,公堂上被撂下的锦瑟与李青昭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孔明亮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这两位呢?” 得不到陵王的回应,他只有摆摆手对锦瑟与李青昭道:“你们无罪了,回去吧。” 李青昭双膝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哎呀我的娘啊!” 锦瑟忙拉着她就跑,衙门可不是好地方,赶紧离开。 026章 那厮去劫狱了 谢谢里予耳急再送平安符,请各位关注其书《和家欢喜》,文笔杠杠的好。 ※※※※※※※※ 锦瑟与李青昭回到家时,崔氏正坐在西厢房的炕上吹的昏天黑地。 善宝从一本书上看来的,对于你讨厌的人,索性娶了她,然后冷淡她,让她生不如死,以此为报复。 一看著者就是个男人,且是个心胸不大的男人,不过这个男人有点笨,善宝想若换了自己,直接发生情变,这种报复更彻底,或者让其目睹奸情现场,保证当即气绝身亡。 想到这里善宝搔搔头,感觉有点残忍且血腥了,忽然怀疑,像崔氏这么让人厌恶的人,老六叔当初娶她会不会是因为报复?可也没见崔氏生不如死,观其夫妻感情还算可以,这样看来只有一点可能,老六叔同崔氏是同类。 一路推理到此,善宝吓了一跳,老六叔应该是个蛮不错的人啊? 脑子乱了。 崔氏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祖家大爷保证救人出来,你们就瞧好吧,人家也没说要一文钱的好处,我就说是你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祖家大爷何许人也,总把头啊,山神老把头转世,你说宝儿嫁给他能吃亏吗,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是总把头看不是我家英姿,不然我就把英姿嫁给他,被他相中,你们善家是祖坟冒清气了,还不高兴,你说……” 门哐当开了,锦瑟与李青昭撞了进来。 崔氏先是一惊,接着得意道:“我就说吗,总把头出面哪有不好用的,你看看,回来了不是。” 善宝已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向二人。 锦瑟高呼:“夫人!小姐!” 李青昭嗷嗷大哭:“善宝,我差点被五马分食了!” 极尽夸张,却把五马分尸说成五马分食。 善宝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太粗,没抱住,唯有搂着胳膊道:“够一顿了。” 随之对锦瑟嗔道:“傻子,你哪里像我,冒充我。” 锦瑟哽咽着:“我也担心来着,我没有小姐美貌,怕他们不信。” 崔氏急着邀功请赏,啪啪啪小碎步过来问:“在衙门可看见祖家大爷?” 锦瑟摇头:“倒是看见祖家二少爷了。” 善宝凝眉问:“祖公略?” 李青昭点头:“是公略。” 称呼得何其自然。 善宝忍不住咳嗽几声。 崔氏自作聪明道:“一定是祖家大爷派二少爷去的。”忽而想想,“不对啊,我去时遇见了二少爷,他分明不在府里。” 锦瑟恍然大悟的:“当时同在的还有个人,他居然自称本王,会不会是……” 赫氏脱口道:“陵王?”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件事趋于复杂,猜度不出祖公略和陵王为何出现在衙门,也搞不清锦瑟与李青昭为何突然被释放出来,无罪本该欢喜,却因旋而抓旋而放,不禁让人患得患失。 进了次大牢,李青昭总算有了可以卖弄的地方,拉着善宝讲着大牢里的桩桩件件,来去都不足一天时间,她都快编撰成一部书了,少不得添枝加叶。 对于失而复得的东西一般格外珍视,对于失而复得的人,善宝不是耐着性子在听,而是喜欢听,从未觉得李青昭说话如此动听,心思却飘了远去,暗暗琢磨祖公略和陵王会不会是救锦瑟和李青昭的人,衙门既然抓了,多少会有些凭据,即便是被诬告的,岂有轻易放出来之理,显然是有人去说情,眼下看除了祖公略和陵王,没有其他的可能。 可是她搞不懂的是,那个祖家二少爷为何一次次的帮自己? 掉头想,该不会像他老爹,也是看上了自己? 突然愤怒,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止不住啐了口。 李青昭不高兴了:“你不爱听?” 善宝醒悟过来,忙陪着笑脸:“愿听。”为了哄其开心,剥了粒松籽塞到她嘴里。 果然好用,李青昭就又幸福快乐的说了起来。 屋子里一时气氛很融洽,赫氏也同崔氏在聊着,忽然外面遥遥传来朱英姿的喊声,起了风,她的喊声被风过滤后听得就不真切,崔氏已经拔腿奔了出去,至院子里见女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我的闺女?” 朱英姿跑的急,站立不稳,抓住母亲的胳膊喘口气道:“是哥哥,他去大牢劫狱,被抓了起来。” “劫狱?”崔氏脑袋像被谁捶一榔头,嗡嗡直叫。 随着出来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劫狱?” 那厮倒蛮仗义的,善宝心中感慨。 朱英姿呜呜哭了起来:“都怪我,我方才出去买菜,在巷子口碰到哥哥,说家里出了事,竟有捕役闯进来要抓善宝,话还没说完整,哥哥掉头就跑,我喊他不住,又怕他出事,唯有跟在后面,等我去时,衙门风平浪静,因不见哥哥,便问了个衙役,说哥哥闯大牢要劫狱救善宝,被抓了起来。” “我的儿子!”崔氏瘫了下去。 按下葫芦浮起瓢,真真是个多事之秋,善宝去搀扶崔氏,奇怪道:“怎么就抓了人,我本不在大牢,这也算得上劫狱?” 朱英姿道:“毕竟哥哥去闹了,偏又碰上什么八府巡按在此,又说是劫狱,又说是行刺,事情愈发严重。” 众人本就着急,李青昭有口无心的道:“等着秋后斩吧。” 火上浇油,崔氏眼前一黑,倒在朱英姿怀里。 李青昭还嘚吧嘚:“善宝,掐她。” 添乱,善宝瞪了她一眼,不是所有的昏厥都适合掐人中,几声呼唤,崔氏便醒过来,却是嚎啕大哭,哪有不疼儿的爹娘,朱英豪出事,这是剜她的心头肉了,一壁哭一壁数落善宝,若不是因为善宝,儿子怎么会出事。 前车之鉴,善宝没有轻易说去救朱英豪,怕母亲生气,倒是崔氏提醒她:“你好个本事,能让陵王千岁亲自去衙门救你,我也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渊源,现在英豪可是为了救你才出事,不如你再去求求陵王,让他去救英豪。” 赫氏抢过话去:“妹子你说笑呢,宝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时认识陵王,究竟陵王为何出现在衙门谁知道呢,也说不定是知县大人觉得锦瑟和青昭无罪,想放的时候碰巧陵王在场。” 崔氏不高兴了:“怎么说英豪也是为了救宝儿才出的事,你们就想撒手不管么?” 赫氏道:“不是不管,是我们没法管,宝儿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一个进去了,再搭个进去,另外你不是说祖家大爷出面好用吗,为何不去求他。” 崔氏一拍大腿:“我被你们气糊涂了,竟忘记这一茬。” 说完起了炕,抹了把眼泪就走,急三火四的赶到祖家大院,在门口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祖百寿,一说英豪的事,祖百寿登时不悦。 “朱把头不在家,你之前来求我救你的亲戚,我碍着朱把头的面子答应了,可是我赶到衙门,知县大人居然说那个善家的女儿根本不在大牢,让我白白跑了这一趟。” 崔氏忙不迭的解释:“善宝放出了,是你家二少爷和陵王去救的,非是我骗您,这回英豪真被抓进去了,你说他傻不傻,听说善宝被抓了,也不回家看看就腾腾跑到衙门去劫狱,劫狱啊,罪过大了。” 说完又哭。 祖百寿皱眉看她:“你说什么,是公略同陵王去救的善家姑娘?” 崔氏点头:“可不,那丫头天大的本事,让千岁爷亲自出面。” 祖百寿把拳头攥得咯嘣嘣的响,冷笑一声:“既然你能请动陵王尊驾,还用我作何。” 说完拂袖而去。 崔氏傻在那里。 027章 伯仁被装麻包沉塘了 唯一可以求助的人置之不理,崔氏顿时六神无主,竟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半晌没人搭理,也就悻悻然的回了家。 火气无处发泄,全部撒在善宝身上:“我当家的闯龙潭虎穴救你爹,我儿子就闯大牢去救你,你真是人参仙子转世吗,若是,你施法术让我儿子回来吧。” 若是换了平素,善宝必然会伶牙俐齿的回敬过去,只是这次她没有,虽然朱英豪劫狱非她授意,然毕竟是因她而起,一点点内疚,还有一点点是因崔氏的舐犊之情,纵使她厌恶崔氏,但不厌恶崔氏的母爱,所以选择默然。 堂屋的门哐当一声,众人齐刷刷去看,连善宝都以为是朱英豪回来,这种开门的方式非他莫属,只是众人看见的只有黑黢黢的一片虚无,交了夜,风大了起来,是风吹开的门。 朱英姿过去将门关了,关之前还不忘探出头去看看,希望是哥哥与大家开的玩笑,他会突然闯了进来,傻里傻气的哈哈大笑,然而外面哗啦啦落叶卷地而过,没有人影。 崔氏继续哭嚎,大晚上的未免有些瘆人。 善宝与母亲对望,怕的是朱英豪真有个山高水低,老六叔那里说不过去,于是对母亲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事我得管。” 赫氏都还没说什么,李青昭大骇,拽过善宝面对自己,瞪大了眼珠子问:“伯仁是谁,我咋不认识,他啥时候为你死的?” 善宝:“……” 李青昭当她是默认,指着她道:“你与人私通!那个男的是不是被族人放在麻包里沉塘了?” 善宝无奈的晃晃脑袋,这个表姐若是好好读书,应该是个不错的小说家,能够横向演绎纵向推理,自己不过说句被大家经常用甚至滥用的引语,一会子工夫她就发展成了个凄惨的悲情故事。 不搭理她,转头去看母亲:“娘,您倒是说话啊。” 李青昭还在那里拉着锦瑟问:“那个伯仁哪里人氏?多大年纪?有房有车吗?有妻有妾吗?有儿有女吗?” 锦瑟憋着不敢笑,顾及她是表小姐,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赫氏也不好再坚持什么,道:“说到救人这上头,你怎么管?跑到衙门替英豪作证?县太爷会听你的一面之词?” 善宝无言以对。 赫氏抬手抿了抿头发,唉声道:“既然陵王出面救了锦瑟和青昭,我索性豁出老脸再去求求他。” 崔氏一听,也不哭了,一拍桌子,大方的道:“你去找陵王,我出钱给你雇车。” 赫氏淡淡一笑,颇有些不屑。 善宝道:“还是我去吧,您这么大年纪经不起折腾,大不了我就说我是镇西王玄孙的女儿。” 赫氏又是微微一笑,不知是对女儿的默许还是对她是镇西王玄孙的骄傲。 按着崔氏的意思,善宝应该立即去找陵王,只是赫氏怎么肯放女儿三更半夜出去,于是定下善宝翌日一早再往陵王府。 次日,善宝还在做梦,梦见自己迈步进一个宅子,不料裙摆被李青昭踩到,她站立不稳猛然超前扑倒,正惊慌失措,手却被谁抓住,她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却是日思夜想的胡子男,他笑着,笑得春回人间…… “善宝,善宝你醒醒。” 崔氏使劲推着,全然不顾赫氏的满脸不悦。 善宝睁眼看看,胡子男的笑脸渐渐变成崔氏苦相,有些恍惚,喃喃道:“你会移形换影么?” “啊?”崔氏愣了愣,道:“大清早的神神叨叨,快起来去找陵王,等下迟了英豪就没命了。” 那厢揉着惺忪睡眼的李青召有口无心的嘟囔:“要死也得秋后斩。” 崔氏勃然而怒:“我儿子若是没了命,你们的命案我就抖落出去,谁都别想好。” 一句话捅了蚂蜂窝,赫氏吧嗒撂下脸,叫板道:“不妨试试看。” 朱英姿偷偷拽了下崔氏的衣角,暗示她这个时候不是赌气的时候。 崔氏业已感觉自己口不择言,当即赔笑道:“我同青丫头开玩笑呢。” 赫氏脸色铁青:“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该齐心合力才对,不要你埋怨我我埋怨你,于事无补。” 崔氏连说是是。 赫氏才慢慢消气。 早饭崔氏都没让善宝吃,善宝也知道人命关天,同了李青昭两个离开朱家,在街口雇了辆驴车,急匆匆往陵王府赶,行至街上,刚好路过祖家山货栈,善宝突然福至心灵,让那赶车的停下。 李青昭不明所以,问:“你作何?” 善宝仰头看着匾额上烁金的几个大字,道:“何必舍近求远,找祖家二少爷去。” 李青昭立即双手赞成:“好的好的,找公略去。” 货栈已经下了门板,看样子是开始营业,那匾额大得让人称奇,仿佛只有这样方能显示出他们是首富,门面更大,门也大,门槛也高,善宝使劲抬腿迈步进去,孰料后边的李青昭踩到了她的裙脚,善宝把持不住,人朝前面扑倒。 心里还想着等下就听里面的伙计和客人们的哄堂大笑吧,老善家老赫家和未来婆婆家的人都被自己丢尽了,不料手被谁抓住了,轻轻一提,她鬼使神差的竟然站直了身子。 “这么不小心。”似曾相识的声音。 善宝一抬头,对上祖公略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时光倒转,她忽然想起今儿早做的那个梦,与眼下这场景简直一模一样,庄周梦蝶,她甚而分辨不清自己今早做的梦与适才这场景相像,还是自己仍旧处在梦里。 祖公略轻声唤她:“善小姐!” 她对上他的目光,却仍旧恍恍惚惚,小声道:“你家门槛太高。” 祖公略笑了,笑容极淡,仿佛遇风即散的薄雾,适当的抽出自己的手,问:“姑娘有货出还是有货买?” “呃?”善宝愣了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摇头:“我来……随便看看。” 李青昭那厢瞪大了眼珠子,不是来找祖公略救朱英豪的么? 祖公略显然很是不信,来货栈的人,要么出货要么买货要么找人,没谁来此闲逛,见善宝吞吞吐吐,猜她大致是有事,却也不追问,只追问:“随便看看?” 善宝舔了下嘴角,又吸吸鼻子:“嗯,随便看看。” 祖公略轻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就随便看看吧。” 然后就忙着去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客人,称兄道弟,不亦乐乎。 李青昭一拉善宝:“喂,咱们不是来找他的吗?” 善宝搓着手:“不好意思开口啊。” 李青昭哼了声:“公略这么好的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善宝拽了拽袖子:“之前他与陵王去衙门救了你和锦瑟,现在咱们又来麻烦他,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是不是故意以此接近他?” 她本意是,怕别人以为自己攀附权贵。 李青昭斟酌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以为我暗恋他所以咱才闹出这么多事以为咱们是故意用这个借口来找他好能接近他。” 句子有点长,说完上气不接下气。 善宝傻了似的看她。 两个人原地杵着了半晌,进退失据的当儿,祖公略又转了过来,耐人寻味的笑了笑:“善小姐是有事找我?” 善宝终于鼓足了勇气:“……没有。” 斩钉截铁。 李青昭实在忍不住了,抢过去道:“朱英豪快死了!” 祖公略剑眉竖起,有些意外。 话既然说出来了,善宝也不怕了,迎上祖公略,刚想开口,忽听有人问:“谁快死了?” 声音低柔,语速缓慢,几分娇弱几分骄傲,用不着去看,善宝都晓得是文婉仪来到。 028章 不敢在太岁头上拉屎 文婉仪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谁要死了?大清早说这个多不吉利。” 她左手搭在芬芳臂上,右手搭在青萍臂上,进了山货栈的门先瞅了瞅善宝,怎么看怎么扎眼。 祖公略往前扩了半步,刚好隔住她和善宝,道:“这节气适宜早睡晚起,冷飕飕的来货栈作何,回头戗了风,又得躺几天。” 语气淡淡,话却是关心的样子,文婉仪一丝丝欢喜,为了表示自己身体大好,推开芬芳和青萍,挺直了细弱的身子,且今个特特穿了身藕荷的衣裙,更在外面罩了件藕荷的披风,上回见善宝这样穿着很是精神,却发现善宝今日的装束是淡绿,如青苗才破土,嫩生生娇滴滴,长发编结成辫子随意搭在肩头,利落而俏皮。 她心口又堵了块巨石般,喘气都不均匀,道:“久病成医,我也略懂些养生之道的,内经上讲,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 芬芳适时的插话道:“小姐果然博闻强记。” 文婉仪柔柔一笑,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掸了掸祖公略的袖笼,其实袖笼上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以此表示他们之间很亲密,复亲密的道:“我又一向三灾八难的,多病一次就多拖累你一次,是以我喜欢病着。” 众目睽睽打情骂俏,善宝不自然的垂下脑袋,李青昭撇撇嘴。 说着她又款款莲步到了善宝身边,问:“善小姐有事?” 善宝直挺挺的站着,硬邦邦的道:“无事。” 文婉仪嗤笑:“无事来货栈作何?” 善宝木呆呆的表情,冷冰冰的道:“不作何?” 如此回答,文婉仪都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手一伸出,芬芳和青萍立即过来扶着她,货栈的伙计早搬来张软椅,她以女主子的架势坐了上去,道:“无事就不要在地中间杵着了,等下客人多呢,碍手碍脚的。” 善宝有些尴尬。 祖公略解围似的:“说两句话都累得喘气,偏偏爱管这些不相干的,你又来作何?” 虽然是斥责,却也不乏关切,是以文婉仪没有发作,只道:“我当然有事,昨儿我的几个木把去寻找传说中的红松王,麻达山误入了干饭盆,七天后不仅死而复生,还在老林子里挖到了一副太岁,这物事名贵,我也不做药材生意,这不我就带来送给你了。” 所谓干饭盆,是长青山一种特殊的地理形势,进入者九死一生。 善宝在《神农本草经》看过有关太岁的记载:“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此物十分稀有,是历代帝王养生佳肴,药中上品。 文婉仪给芬芳使个眼色,芬芳走到门口手一挥,几个小子抬了个木箱子过来。 文婉仪吩咐:“打开。” 祖公略踱过去俯身看。 善宝迟疑下,脚偷偷蹭了几步,也去看。 李青昭更是伸长了脖子,见是肉呼呼的一坨,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太岁竟然是埋埋汰汰的,嘿嘿笑道:“不敢在太岁头上拉屎的太岁就是这个样子啊。” 说完,一干人皆石化。 文婉仪娇声笑着,指着李青昭道:“哪里来这么个阿物。” 善宝在其他人哄堂大笑之前,拽着李青昭跑出了山货栈,跑的忒快,李青昭绊绊磕磕,至街上甩开她的手道:“那个棺材瓤子笑我。” 善宝气呼呼的:“是你说错了话,怪不得人家笑。” 李青昭挠着脑袋想不起来:“我哪里错了?” 善宝恨铁不成钢的:“分明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却说不敢在太岁头上……” 污言秽语,不敢出口。 李青昭却一拍脑袋:“原来如此。”转瞬又道:“不敢动土和不敢拉屎没什么区别,都是不敢的意思。” 善宝想,按照她的逻辑,劳作和抢劫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糊口,杀人和自杀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以结束性命为目的,成亲和偷/情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宽衣解带相拥上炕…… 想到这里臊红了一张脸,以后可不敢看江湖传说了。 忽然有人攘了她一下,她打个趔趄,举目看过来一队车马,声势浩大,前头开路的吆喝着:“让开让开!” 如今自己是戴罪之身,需谨言慎行,是以虽然对方无礼,善宝并未发作,忙拉着李青昭忙躲至一侧,旁边两个卖杂货的摊主在窃窃私语,因离得近也就听得真切。 “渔帮少东。” “就是那个春游时十里红毡铺地的白金禄?” “不是他是谁,比个娘们都干净,怪癖。” “人家有钱,渔帮少爷。” “是老爷了,他爹春上就死了,留下万贯家财给他挥霍。” “也不能这么说,那白金禄还是很能干的,咱别眼气,好好卖猪下水吧。” 善宝初来雷公镇即听说本地三大帮,参帮、木帮、渔帮,参帮掌控着人参和药材的采挖、买卖。木帮掌控着木材的砍伐、流放,渔帮掌控着江河鱼类的捕捞、买卖,而本地江河所产的珍珠更是极其名贵,成为连年朝贡之物,渔帮在雷公镇也就举足轻重。 这些人经过善宝时,她不自觉的看过去,见个白衫公子坐在四人抬的木辇上,侧影看那公子身形瘦峭,似在闭目养神,隐隐透着一股狂狷和不羁。 忽听那白衫公子,即白金禄高呼:“公略兄,我回来了。” 善宝顺着他的声音去瞧,见祖公略行色匆匆,听白金禄唤,忙住了脚步,拱手朝上道:“听闻白兄圣眷优渥,得了个户部侍郎的肥缺。” 白金禄还礼,自嘲的笑,因他这个官职是用一串珍珠换来的,道:“候补在家而已。”说完复道:“失礼失礼,待我下来细细说与你。” 喊了家丁落下木辇,只是那木辇没等着地,他竟然一跃,但见一道白光,人已经翩翩落在祖公略面前。 善宝目瞪口呆,还以为他瘦竹竿似的如文婉仪一样是个病秧子,竟是个功夫高手。 白金禄挽住祖公略的手,看上去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听他道:“走,找个馆子叙叙,一别多日,甚是想念。” “今儿不巧,我有事,改日我为白兄洗尘。”祖公略左顾右盼,在找善宝,而善宝已经悄然离开。 她本打算找祖公略帮忙来着,因见着文婉仪,晓得文大小姐对自己心存芥蒂,她不想因自己而使得文婉仪同祖公略发生嫌隙,所以唯有去了陵王府。 不凑巧,陵王不在府里,善宝和李青昭面面相觑:“怎么办?” 李青昭摊开双手:“我是陪你来的。” 善宝想了想,下了决心:“去衙门。” 一路绞尽脑汁的琢磨该如何救朱英豪,只是等她到了衙门,却见朱英豪嘻嘻哈哈的从衙门里走了出来,而身边行的,正是祖公略,还有那个白金禄。 善宝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愣愣的看着三个人。 朱英豪见了她遥遥招手:“宝妹!”分外亲切。 善宝见他能走能动能说能傻笑,表示没有受到酷刑,当即抛开他不理,看去祖公略,讶然道:“该不会是你救了他?” 祖公略轻笑,道:“你说朱少爷快死了……” 李青昭那厢指着自己的鼻子抢话道:“我说的。” 祖公略目光仍旧不离善宝,继续道:“我琢磨,若是英豪病了,你为医者,无需找我救命,差不多是摊上官司方无计可施,所以我就来喽。” 善宝恨不得同他击掌喝彩,兴奋道:“你说这是不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祖公略:“……” 善宝随即发现自己措辞不当,忙改口:“我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心心相印。” 祖公略:“……” 又错了,善宝按了按额角,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心心相印,是心有所属、心花怒放、心灵手巧、心灰意冷、心……” 啪!脑袋被祖公略轻轻拍了下,见他难以抑制的笑道:“我说你是胡言乱语才对,还不同英豪快回家去,家里人不知有多惦念。” 善宝却摸着脑袋愣愣的,他这举止何其像胡子男。 029章 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 据说,祖公略去衙门救朱英豪本也不十分顺利,劫狱罪名不小,巧的是八府巡按李同舟在,他对知县孔明亮道:“朱英豪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就罚他在衙门扫地一个月罢。” 于是,祖公略轻而易举的带走了朱英豪。 至于李同舟为何替素不相识的朱英豪说项,孔明亮心知肚明是因为祖公略容貌像极了当今皇上的缘故,谁都知道长青山乃皇室的龙兴之地,皇上曾经多次重返故里祭祖,谁又能肯定祖公略不是皇上遗落在民间的血脉,而李同舟帮了祖公略,也才能以此结识祖公略,也才能了解他想知道的一切。 这些据说的事情善宝不知道,她只以为那知县得了不少祖公略的好处,而她又欠了祖公略一个人情,为此耿耿于怀,同李青昭商量怎么报答人家。 李青昭道:“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 善宝摸摸头上的木簪,断然拒绝:“不行。” 李青昭问:“那你有妹妹吗?” 善宝摇头。 李青昭又问:“那你有姐姐吗?” 善宝刚想摇头,忽然指着她点头。 李青昭就羞羞的笑而不语。 善宝想了又想,想了明白,问:“你有文婉仪美吗?” 李青昭摇头。 善宝又问:“你有文婉仪富有吗?” 李青昭又摇头。 善宝就哼哼的笑而不语。 报答的事情就此搁浅,日子划过一个又一个,朱英豪在衙门扫地业已满月。 是日,天阴沉沉的,过了晌午刷啦刷啦的开始下雪粒子,一阵紧似一阵的打在窗户纸上,风一鼓荡,窗户纸便破了几处,锦瑟做了一碗浆糊,李青昭趁善宝不在家,撕了她私藏的江湖小说,这样才把几个窟窿补好。 天擦黑时善宝回来了,她是被崔氏邀请去朱英豪的未婚妻张翠兰家商量婚事的,她的任务不是谈彩礼谈婚期,而是拎东西,朱英豪不能拎,他是主角,崔氏不能拎,她是配角,朱英姿也不能拎,她是副配角,善宝能拎,她是——丑角,两副猪下水,她一个人拎着,跌跌撞撞、丑态百出。 半路想撂挑子,后来朱英豪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而然的接过去,傻笑着:“翠兰是妻你是妾,我一碗水端平,绝不薄待你。” 他说这话时,善宝摩拳擦掌,念着他冒死劫狱是为了自己,拳头在他身上摩了摩手掌在他身上擦了擦,便罢了。 有诗云“胡天八月即飞雪”,善宝没想到这才交九月,竟也下起了雪,从张家回来后人就砸在炕上,有气无力的喊锦瑟捶腿,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其实张家留她们吃饭的,可是当张翠兰冷着脸问她是谁时,崔氏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说她是朱家才买的使唤丫头,既然是丫头,张翠兰就让人丢了块馊馒头给她,善宝闻着臭烘烘的馒头,想着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即便饥肠辘辘也没有吃。 女儿如此被慢待,赫氏合上手中的佛经,不悦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个纸扎店的女儿与你老六婶没什么区别。” 善宝怕母亲与崔氏闹,东扯西扯的绕开这个话题,忽然发现李青昭闷头不语的趴在炕上看书,顿觉稀奇。 李青昭不知从哪儿鼓捣来的《海外风物志》,上面说有个地方,那里的女子不是以美貌才智论优劣,而是以斤数,越胖斤数越高,也就越值钱,也就能找到好婆家。 李青昭看罢乐得四脚朝天,被赫氏训斥才又规规矩矩的坐正了,拉着善宝眉开眼笑的说她想去那个地方。 善宝顺着书中介绍的路线捋下去,又骑马又坐船,太远,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皮肤黢黑,试想白白嫩嫩的李青昭去了一定被当成怪物,也就告诉她打消此念。 李青昭梦想破灭,抓了块馒头出气,咬一口心里舒坦一些,等馒头吃光,她又开始幸福快乐了。 门突然哐当被撞开,善宝看都不看就知道是朱英豪那厮。 “宝妹,我爹回来了!”朱英豪很是兴奋。 善宝更加兴奋,问:“我爹回来了?” 朱英豪以为她没听明白,道:“我说我爹回来了。” 善宝当然听明白了,道:“我说,我爹回来了?” 朱英豪重复,且一字一顿的:“我说,我——爹——回——来——了。” 善宝气鼓鼓的:“我说,我——爹——回——来——了?” 朱英豪懵了,“我说……” 李青昭呼哧呼哧冲了过去,朝朱英豪吼道:“你别姓朱你姓猪得了,你听不懂善宝的语气吗?” 朱、猪同音,朱英豪听着没什么区别,更傻了:“你废话,我本来就姓朱。” 李青昭抓耳挠腮,怒道:“你笨死得了。” 最后还是锦瑟给三人解围,她不慌不忙的问朱英豪:“朱把头可否把我家老爷带回来?” 朱英豪摇头:“没有。” 李青昭气道:“既然舅舅他没回来,那你得意忘形来报信作何?” 朱英豪道:“我娘说,我爹回来就可以给我和翠兰完婚了。” 原来如此,善宝看看赫氏。 赫氏下了炕整整衣服,善宝几个跟着,来到上房。 朱老六风尘仆仆,头上的雪粒子还没有完全融化,身上已经湿了一块又一块,正大口大口的吃茶,崔氏拧了条手巾给他擦脸,见赫氏几个来到,朱老六推开崔氏站了起来,道:“大嫂,我去天云镇打听了,胡海蛟的山寨里最近没有关押什么人,看来大哥并无在他手里。” 赫氏眉头紧锁:“当日我们就是在那走散的,你可有在天云镇附近十里八村的打听打听?或许他病了伤了躲在哪里也未可知。” 朱老六边请赫氏坐了,边道:“当然打听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寻思大哥会不会离开天云镇往别处去了。” 善宝有疑惑:“既然爹能往别处去,为何不来雷公镇找我们?” 其他人频频点头表示有同样的想法。 朱老六道:“你们身上的可是人命官司,大哥也说不定已经被人跟踪,来此怕连累你们。” 赫氏沉默半晌,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想,老六兄弟,无论怎样你还得帮着打听,纵使是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朱老六一拍胸脯:“大嫂放心,等给英豪完婚之后,我就是走遍天下也要把大哥找到。” 赫氏宽慰的笑笑:“不枉你们兄弟结义一场。” 朱老六拱手道:“当年我们就许下诺言,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崔氏呸呸几口:“死啊死的,晦气,咱家最近可是要办喜事,谁都不准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善喜没寻到,朱家开始筹备朱英豪的婚事,善宝被“请”去拎了回猪下水,并捎带冒充了朱家的使唤丫头,崔氏觉着用得很顺手,这天又“请”善宝同朱英姿去街上买婚宴所用的肉,天冷了起来,肉买回来搁几天不会坏。 崔氏本打算用大力气的李青昭来着,李青昭坐在炕上状如磨盘,大冷的天她才懒得出门。 而锦瑟正同赫氏给朱英豪缝制衣服、鞋子、被子等等。 善宝满心不愿意,想着还得有求朱老六找父亲,也就答应下来,吃过早饭就同朱英姿上了街,货比三家的询问了几家肉铺,最后定下一家又便宜又好的,买了几十斤鲜肉,同朱英姿用个大框抬着,吭哧吭哧的往回走,不经意的发现斜里是祖家山货栈,想着自己还没有报答祖公略的几次相助,何妨进去说声谢谢。 于是让朱英姿等在路边,她独自去了祖家山货栈,小心的迈过高高的门槛,某个伙计迎将上来:“您找二少爷?” 善宝曾经来过,伙计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很容易过目不忘。 善宝嗯了声。 有祖公略的交代,但凡是她来,不要为难,径直往里面请就是,所以伙计指着后面:“二少爷在后院呢,您可以自己过去。” 善宝说了声好,顺着那伙计指引的方向,过了旁侧一个小门,入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里面便是货栈的后院,这里用来堆放货物,也还有祖公略白日稍作歇息的房屋。 善宝正在心里演示见了他该如何开口,忽听里面有人对话,她怕祖公略有客人,自己去了多有不便,才想转身往回走,却听祖公略带着怒气的喝问:“说,你为何去衙门告发善宝一家偷越杨树防?又是谁告诉你的?” 030章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 偷窥偷听不合礼数,怎奈这涉及到自身问题,善宝稍稍犹豫下,也就屏息静气听了下去。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无需隐瞒,是我去衙门告发的。” 这种“侍儿扶起娇无力”的软塌塌慵懒之声,非文婉仪莫属。 善宝静水般的心,咚的被谁投了块石子,惊讶于自己同文婉仪算是认识却毫无纠葛,她若何去衙门告发自己? 里面的祖公略万般痛楚,同文婉仪青梅竹马,只晓得她任性自傲,却不知她还如此歹毒,长长的吁口气,面色沉沉,黯然道:“为何?” 话刚出口,隐约感觉有微弱的呼吸之声,立即明白在暗处有人偷听,即便如此,他也并无阻止文婉仪讲下去,因为既然那个人听到了开头,必然已经料到了结尾,不过是多听和少听的问题。 祖公略是习武之人,听力目力都超乎常人,而文婉仪毫无察觉,把指尖从袖子里微微露出,欣赏着新涂的大红蔻丹,对自己的行径毫无愧疚之感,道:“至于为何,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你为了这个贱人置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于不顾,居然想与我解除婚约,投桃报李,我告发她难道不对么,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她的,就不应该痴心妄想得到。” 祖公略想解除婚约非一朝一夕,她这样说有些强词夺理。 最毒不过妇人心,祖公略叹口气,这句俗语他听了多少年,今个算是领教,且文婉仪为了所谓的报复,不惜亲自去衙门告发,将自己大大方方的暴露出来。 其实文婉仪本也打算匿名告发的,怎奈雷公镇山高皇帝远,这许多年以来都是那些杀人凶犯或江洋大盗事发后的隐匿所在,上级下达的缉捕令堆叠如山,一般的状子衙门都懒得理,所以,文婉仪知道这个才不得不亲自出面。 祖公略想做辩解,却听见那微弱的呼吸消失,想是那个偷听的人已经离开,他撂下文婉仪不管,转身回了前面的店里,问伙计:“方才谁来找我么?” 伙计答:“姓善的那个小姑娘。” 祖公略大步流星追了出去,却连善宝的背影都没看见。 善宝做贼似的,一路跑回了家,等崔氏拦着她问:“肉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把朱英姿丢在街上了。 崔氏想责怪,赫氏听说自己金枝玉叶的女儿被请去抬猪肉,顿时恼怒,崔氏连当家的朱老六都不怕,说来也怪,就怕赫氏,于是自己去找朱英姿。 赫氏拉着善宝进了西厢房,见她魂不守舍的,问:“遇到什么麻烦了?” 善宝摇头。 赫氏再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善宝想隐瞒,因朱英姿知道自己去了祖家山货栈,于是坦白:“去祖家山货栈了。” 赫氏面上一惊:“去那里作何?” 善宝垂下脑袋想着该怎么回答,说去找祖公略,怕母亲往别处想,毕竟那个文婉仪已经往别处想了,迟疑半晌,才道:“看看千年人参。” 赫氏很是意外。 善宝顺着说下去:“山神爷爷眷顾,让我挖到千年人参,据说人参是有灵性的,我们也是有缘分的,所以我想念那苗人参。” 赫氏似信非信:“为何丢下英姿自个跑回来?” 看来人不能撒谎,因为谎话一开头,你就要费力的编排下去,这真的很难,善宝搓着手:“人参成精了到处咬人……” 李青昭闷雷似的滚过来高喊:“真的?” 锦瑟掩口而笑,自家小姐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赫氏突然拔高了声调:“好好与娘说话。” 好好说就得说真话,真话是文婉仪去衙门告发自己偷越杨树防,使得捕役抓走了锦瑟和李青昭,这是仇,爱憎分明的母亲断然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所以不能说实话,不是怕文婉仪,而是怕母亲气坏身子,善宝忽然想起朱英姿被自己丢在街上的事,灵机一动,把双手摊开给母亲看,噘着嘴道:“老六婶让我去买肉,我抬不动,所以偷跑回来了。” 赫氏发现女儿手掌上磨了好几个水灵灵的泡,又是心疼又是恨,喊锦瑟将油灯点燃,又取了缝衣针,在火上烧了烧,亲自为女儿把水泡挑破,忽然想起善宝小时候扎了根刺,她心疼得偷偷哭了一场,女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过了十七年,几时受过这样的罪,不觉泪滴了下来,刚好落在善宝手心。 “娘!”唬的善宝忙用袖子去擦拭。 “娘没事,别动,担心碰到肉。”赫氏忍了忍。 善宝从未想过报复,父亲说过,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然而母亲的泪如重锤,击打在她心上。 ……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怪,良缘也好孽缘也罢,而善宝与文婉仪就是在这样的一场因缘际会中再次遭遇。 朱英豪的婚期已经确定,朱家忙得团团转,朱老六更忙,不仅仅是儿子的婚事,还有参帮分派把头重选已经开始。 他听了祖百寿的建议,把卖人参的五千两拿出一千两打点帮伙,至于这苗千年人参的来历,他杜撰了个故事,那晚众帮伙都在地戗子里熟睡,他却一梦而醒,梦中仙人说哪里有千年人参即将出世,于是他起身,循着仙人指引的方向找到了千年人参,但仙人告诫他不能将此事说破,否则人参会遁迹,所以他隐瞒了众人。 鲁帮的帮伙听了信以为真,靠山吃饭靠天吃饭的人,个个敬畏神祇,对朱老六的慷慨大家感恩戴德,这毕竟是把头自己拿到的大货,他们沾光而已。 朱老六以此重建威信,而有祖百寿背后做靠山,他轻而易举稳坐了把头之位。 人逢喜事精神爽,朱家一家子都爽,朱英豪对善宝许诺,等张翠兰过门之后,即纳她为妾。 善宝咬牙切齿的道:“混蛋!” 朱英豪被骂得蒙头转向,找李青昭诉苦:“宝妹做我的妾为何不高兴?” 李青昭呸了口:“你为何不让张翠兰做妾?” 朱英豪认真道:“你看钱掌柜、孙员外、吴财主,哪个不是宠爱小妾,我想宠爱宝妹,所以才想让她做我的小妾。” 竟然是这样的初衷,李青昭把话转达给善宝,善宝总算消气,拿着母亲给的几两银子,拉着李青昭上街置办礼物,要送给朱英豪做新婚贺礼。 至于买什么好,李青昭给她建议:“买只烧鸡。” 善宝:“……” 最后当然没听李青昭的,而是准备买匹花团锦簇的锦缎,看着喜庆。 二人找了家绸缎庄,高高兴兴的走了进去,善宝喊着:“掌柜的……” 掌柜的转过头来,她下半截的话憋了回去,因为,那掌柜的居然是祖公略。 善宝左右的看,以为自己走错,问:“这是祖家山货栈?” 祖公略轻笑:“祖家很多商号,这是绸缎庄。” 善宝心里一哆嗦,这厮一笑满堂生辉,长的好看也就罢了,笑得还如此好看,真是没天理,让朱英豪那样的男人情何以堪。 “买料子?”祖公略头也不抬道,手里拿着个簿子,像是在查账。 善宝正四下的找,找花团锦簇的料子,猛然发现文婉仪的婢女芬芳走进了绸缎庄的门,随后打起帘子,也就意味文婉仪来了,善宝看看李青昭,道:“君子报仇……” 本想说十年不晚,然后拉着李青昭离开,是不想与文婉仪起冲突,孰料李青昭却道:“十年太晚。” 李青昭一贯的胡说八道,就像不敢在太岁头上拉屎一样,都是口误,善宝却放在了心上,至于如何报仇,得对症下药,她见祖公略转身去逐个的清点存货,舔下嘴唇,鼓足勇气道:“公略。” 祖公略手上的簿子瞬间掉了下去,幸好身手敏捷,又迅速捞起,回头看她,似笑非笑。 凡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头,善宝又道:“公略。” 祖公略不知她的用意,仍旧似笑非笑的看着。 善宝第三次唤着:“公略。” 祖公略终于有了回应:“宝。”且是满面带笑,且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这大大出乎善宝的预期,然后两两相望,善宝直感觉火从脸颊烧到脖子,无心再气文婉仪,夺路而逃。 031章 要成亲了 跑了叶公好龙的善宝,也走了雷霆之怒的文婉仪。 甫一回到家,文婉仪就喊来小厮长福,将一把锃明瓦亮的匕首丢在他面前的地上,捂着剧痛的心口道:“那个善宝死了,你的福就够长,我给你宅子给你银子,你可以娶妻生子,倘或你心慈手软,你不应该叫长福,该叫短命。” 长福盯着地上的匕首看了半晌,张口结舌:“小、小姐的意思?” 文婉仪乜斜他:“我的话你没听明白么,我要你杀了那个善宝。” 长福这个人贪便宜耍心机说谎话,诸多坏处,但杀人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他吓的身子筛糠,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小的没杀过人呢。” 文婉仪抓起面前梳妆台上的菱花镜丢了过去,骂道:“你不长脑子么,谁让你亲自动手,你经常出门替我办事,应该认识些三教九流之辈,酬劳我出,人你找,把善宝杀了,功劳是你的,我升你做文府总管,此后在家里,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哥哥都不能随意指使你。” 长福捂着流血的脑袋,晓得这个家掌权的是文婉仪,文老爷总领木帮,事务繁多,山上砍伐他要去看看,江河放排他要去看看,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而大少爷文武,声色犬马,宛如寄生,所以整个文家是文婉仪管着,更知道文婉仪看着病歪歪,实际心狠手辣,长福明白若不听她的话,差不多就死无葬身之地,觑了眼冷冰冰的匕首,战战兢兢过去拿起,道:“小姐说话可算数?” 这是他答应了,文婉仪松口气,道:“他日我嫁入祖家,你是留是走都随你,在文家你是总管,到祖家你也不会差到哪里,总之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长福狠狠心,爬起来,把匕首藏在袖子里,抹了把头上的血,出了门。 文婉仪又气又累,由芬芳扶着去炕上歪着,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耳边不时回想着善宝和祖公略的对话—— 公略…… 宝…… 她突然睁开眼睛,且瞪得溜圆,胡乱一抓,抓了个引枕在手,奋力丢了出去,怒不可遏的喊着:“公略唯我才能叫!” 芬芳正指使小丫头用水清洗地上长福淌的血,被唬了一跳,转回来拾起引枕,见文婉仪大口大口的喘着,忙让青萍端了盅温热的茶来,喂了文婉仪几口,劝着:“为个不相干的人,何苦气成这样。” 文婉仪顺手一推,芬芳手中的茶盅掉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不相干的人?她和公略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登堂入室做了祖家二少奶奶。” 芬芳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但为了宽慰文婉仪,故作轻松道:“长福不会失手的,再说,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二少爷即便被这个狐狸精迷乱了心智,不是还有祖老爷么,祖老爷可是非常喜欢小姐你的,咱们两家又是世交,多少年的感情能被这个丫头给毁了,即便二少爷铁了心要娶那个臭丫头,她也只配做妾,小姐你才是堂堂正正的二少奶奶。” “不!”文婉仪抓着芬芳手,手指快抠进芬芳的肉里,“公略是我的,谁都别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 芬芳费劲的抽出手,轻轻抚摸文婉仪的后心,顺着她的心思道:“是了,小姐与二少爷青梅竹马,那真是你侬我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都是这个狐狸精媚惑二少爷,贪的不过是祖家的财富,若长福失手,咱就给她银子,千八百两的打发了,不就结了。” 这倒是一个补救的办法,文婉仪稍微安慰些。 青萍一边插嘴道:“依我看,小姐别在二少爷这里用心思了,男人都是一样,你看咱家大少爷,娶了一个又一个,娶谁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说对她好一辈子,转眼还不是当了旧抹布,我觉着小姐应该从祖老爷这里下手,且尽快成亲。” 芬芳刚想说话,文婉仪一摆手,凝眉想了想,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说着就想挣扎下炕,芬芳问:“小姐你作何?” 文婉仪道:“去拜访祖老爷。” 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还想出去,芬芳刚想劝,负责传话的小丫头在门口道:“小姐,老爷回来了,让你过去。” 文婉仪怔了怔,自言自语似的:“让爹去和祖老爷定婚期,我要和公略成亲。” 芬芳见她魔怔了似的,叹口气,服侍她略做梳洗,又换了家常的衣裳,就往前面来见文老爷。 文老爷名文重,五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肥肥胖胖,与祖百寿的内敛、阴鸷、沉稳、细致比起来,他成日的嘻嘻哈哈,是个好性子的人,大少爷文武这上面非常像他。 今年生意好,在江河封冻之前还有几笔大的订货,安排好了山上的河里的事务,他回家暂做歇息,也看看一双儿女,儿子就不成器,女儿就多病,都让他挂心,才回来便叫人去喊儿子,文武却忙着同新娶的小妾玩捉迷藏,没工夫过来见他。 文重叹口气,不成器归不成器,也还是未来文家的继承人,而自己仅此一子,也就不打不骂的由他去了。 几个老嬷嬷和媳妇子忙着为文重梳洗更衣沏茶捶腿,房门帘子一挑,小丫头进来报:“老爷,小姐来了。” 文重点了头。 接着芬芳进来打起帘子,青萍扶着文婉仪走了进来,父女相见,彼此嘘寒问暖,文重忽然发现女儿脸色极差,文婉仪经年病着脸色一贯不好,但这次不是苍白,而是萦绕着一股浓浓的愁云。 文重不免问:“婉儿怎么了?” 文婉仪忽然啜泣起来。 文重急了,再问:“究竟怎么了?” 文婉仪止住哭声道:“我与公略订婚多年,因我这身子不争气,一直未能成亲,我听说公略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女人。” “什么?”文重拍案而起,“他敢!” 见父亲动怒,文婉仪还不忘袒护心上人,道:“这也怨不得公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二十五了,一般的到他这个年纪早就儿女绕膝,而他又打理着参帮和祖家商号,经常在外面跑,如今这世道笑贫不笑娼,那些个穷不起的贱人就打起他的主意,或许是逢场作戏,我只怕传得沸沸扬扬,于公略名声不好,与您名声难道就好么,他可是您的女婿,所以这事您得管。” 文重手指哒哒的敲在炕几上,沉思片刻道:“要不,把亲退了。” 文婉仪面色一惊:“爹您说什么呢,怎么能退亲。” 文重无可奈何的唉了声:“你病着,又不能成亲,退了亲他的名声好坏就与咱文家无干了。” 文婉仪站起,还伸出双臂给父亲看:“我这身子大好了,谁说不能成亲。” 文重晓得女儿对祖公略是一厢情愿,有些心疼道:“何必勉强自己。” 文婉仪忽然又哭了:“既然爹晓得我的心思,若不能嫁给公略,我情愿三次白绫吊死。” 文重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成亲就成亲。” 文婉仪急忙道:“爹现在就去找祖老爷谈婚期,越快越好。” 女大不中留,文重叹口气,顾不得劳累,喊人套车,他就去了祖家。 文婉仪送走父亲,出了房门,瞧着大大的日头正在头顶上,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同祖公略成亲,心敞亮起来,喊芬芳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大夫说我多走动多晒日头对身子好。” 芬芳应了,气息回暖,但园子里的百花已经残败,草都枯黄,能看的也就是假山和小桥了,但主子心情好,她们就少受罪,与青萍左右搀着,才迈腿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哎呀一声道:“小姐,既然你与二少爷马上就要成亲,还需要对付那个狐狸精么,人命啊,搞不好出了岔子,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文婉仪愣了愣,随即指着青萍:“去喊长福来,我另有话说。” 青萍赶忙跑去小子们住的倒座房,长福不在,又寻了几处,还是没有,最后问了门子,门子说长福早就出去了,青萍跑回来禀报给文婉仪。 文婉仪突然心里慌慌的,仿佛芬芳担忧的已经发生。 032章 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雪扯絮似的下了大半天,善宝出门时雪差不多没过了脚脖子,她同着李青昭往巷子口去迎送木头柈子的牛车,眼看就到了朱英豪的大喜之日,朱家宴请亲朋好友,怕烧柴不够续定了一车,说好傍晚送过来,婚礼琐事多人手少,善宝和李青昭就被充分的利用。 两个人嘎吱嘎吱的踩着雪,才一会子,头上又落了一层,还没立冬,竟下这样大的雪,生在济南的善宝这是第一次遭遇北国的极端天气。 李青昭将手抄在袖子里,抬头望着天,无端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善宝只当她是说着顽的,戏谑道:“担心你们李家断后?” 李青昭愣了愣,她那不祥的预感并非这个,却因善宝的话而打乱了思路,也就随了过去,想自己嫁人无望,也就后继无人,谄笑道:“表妹,你看我一直对你挺好的,将来你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我吧。” 善宝撇撇嘴:“对我好当初就佯装脚崴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不管。” 李青昭哂笑着:“那件事就别提了,再说我若不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你能认识你哥哥。” 善宝立马站住,瞪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李青昭奸诈的笑着:“你昨晚说梦话来着。” 善宝大骇:“我娘知道不知道?” 李青昭要挟道:“你若是把第一个儿子过继给我,我就不告诉舅母。” 好汉不吃眼前亏,至于第一个儿子,那是缥缈如云烟的未来之事,善宝使劲点头:“都给你都给你,儿子女儿都给你。” 李青昭拿了善宝的把柄在手,得意非凡,也知道善宝生儿育女还早着,既然这个把柄如此好用,还是先考虑下眼前的利益,所以首先要她买只烧鸡给自己,并且此后成堆的烧鸡都用这个秘密来交换,还有猪肘子,还有猪蹄子,还有猪舌头,还有猪大肠,还有猪尾巴,还有……太多太多,从今后自己就可以坐着吃躺着吃,怎么吃都吃不完。 憧憬总是美好的,她乐不可支,自顾自的笑得浑身抖动。 善宝早走在了前头,来到巷子口时驻足张望,耳听吱嘎吱嘎的车轱辘声响起,她踮着脚望出去,雪越下越大,阻碍了视线,隐隐约约像是看见了黑乎乎的一物,猜测是送柈子的来了,头一转,就发现她站着的巷子口斜里有个黑影,以为是路人,并无在意,老老实实的等着那牛车。 其实那不是路人,而是长福雇用的杀手。 说他是杀手也不完全正确,因之前的三十年他都没杀过人,而是替别的肉铺杀猪的,这个行当叫屠夫。 那日长福离开文家,揣着匕首毫无头绪,杀人啊,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他连鸡都没杀过,也是迫不得已才答应了文婉仪,沿街走了半天,自己虽然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却也没有杀手,不过都是卖米的卖菜的卖柴的卖油的卖身的……差不多都是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吃什么什么不剩干什么什么不行的,唯一一个孔武有力者,便是替人杀猪的郑大。 郑大! 电光石火般,长福突然心花怒放了,郑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个不错的人选,主要是他穷,穷则思变,穷才容易被白花花的银子勾引,于是长福就找到了郑大。 “有宗发财的买卖,你干不干?”长福问。 郑大抖了抖袖子,顿时弥漫着一股臭烘烘骚乎乎的气味,嚷嚷着:“哪个不想发财,若是有钱,我也不愿意成日的弄身猪尿骚,说,什么买卖,只要能发财,就是去阴曹地府捉只小鬼我都敢。” 长福击掌叫好:“参帮有个把头叫朱老六,他家来了个亲戚叫善宝,你把善宝杀了,我给你一百两。” 郑大愣住了:“杀、杀人呢?” 平头百姓,听了这个都会吃惊,长福料定了,遂使了激将法:“适才还吹嘘说去阴曹地府都敢,这会子却瘪了。” 郑大挠着脑袋仍旧犹豫:“杀人放火是断子绝孙的事。” 长福哼哼一声冷笑:“没钱你也得断子绝孙,哪个女人能跟你。” 郑大臊得脸涨红。 长福趁机道:“另外你得分杀什么人,两军交战不杀人么,越是能杀的功劳越高,那些个开过功臣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再者我说的这个善宝不地道,狐媚我家姑爷,这种女人就是告到衙门那也得判个骑木驴,生不如死,你杀了她是为民除害,你是英雄,是大侠,更何况还有大把的银子赚。” 郑大恍然大悟的:“善宝是个女人啊!” 原来他不想杀人一方面觉得这是触犯律法的事,另一方面怕自己打不过人家,听说是个女人忽然长了志气,又听长福的一番开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当即一拍胸脯:“好,我干。” 于是,他先拿了长福的十两银子做定金,事成之后再付那九十两,两个人住进了客栈,商量如何下手,并且长福带着他在朱家附近踅摸多少天,偶尔见善宝出来却不得方便,今个总数逮着机会,天降大雪,行人稀少,适宜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郑大已经认识了善宝,这么俊的姑娘辨识度高,更何况还有个辨识度更高的李青昭做参照,他躲在巷子口等了许久,两脚冻得麻木,总算见善宝出来,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想着此后自己可以买房置地娶妻生子赡养老娘,一咬牙,心道权当这个美人是头猪,拔出杀猪刀就冲了过去。 而善宝还在伸长脖子看那辆牛车,吱嘎吱嘎,只听声不见来到,慢得要命。 后面吭哧吭哧跟着的李青昭忽然想起自己那不祥的预感是什么,喊善宝:“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话刚落,郑大已经挥刀刺向善宝,毕竟头一次做这种事,想是为了壮胆,还喊了句:“你这个勾引男人的贱女人!” 善宝发现有黑影扑向自己,本能的扭头跑,或许是完全没想到有人杀她,跑的慢些,只觉后背一阵剧痛,人就扑倒在地。 郑大见她倒地以为死了,另外见李青昭大呼小叫的跑来,而那卖柴的牛车也快到,他忙扔了凶器逃之夭夭。 李青昭见善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且身边的雪地里染红了一片,大惊失色,左摇右晃,频频呼唤:“善宝,表妹,你醒醒!” 继而嚎啕大哭:“表妹,我不要你的第一个儿子了,我也不要你买烧鸡给我了,只求你别死,啊啊啊啊啊……” 振聋发聩,直入云霄,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她的力气大,晃得善宝疼痛加剧,挣扎着想起。 李青昭见人活着,大喜:“表妹你等着,我背你回家。” 拉扯着善宝,几次都没背起来,力气大怎奈笨拙,对于她下蹲都成为难度极高的动作。 善宝艰难的摆手:“我不能回家,娘见我这个样子会吓坏的,另外英豪马上成亲了,老六婶一定忌讳这些。” 李青昭拿出怀里的帕子想给她包扎,却不得要领,急得又哭:“表妹你流了好多血,会死的。” 善宝道:“我是医者,我感觉得到自己伤的轻重,不会死,你送我去医馆。” 李青昭立即道:“好。” 将善宝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步履蹒跚的往街上走去,身后,留下点点滴滴的血迹,等到了街上,善宝已经支撑不住,身子越来越重,人就沉了下去,李青昭托不住,一起倒地。 善宝费力的道:“去,去找人帮忙。” 李青昭恍然大悟的,放下善宝拔腿就跑,就听街上咚咚咚擂鼓似的,雪大路滑,她跑几步摔一跤,直到跑到口干舌燥嗓子火辣辣的才看见个人,那人正翻身上马,她冲过去一把保住人家的大腿高喊:“善宝快死了,救命!” 根本不认识对方,一贯的口不择言。 孰料,那人猛然转头看来:“人在哪里?” 李青昭呼哧呼哧的喘气,与那人目光相对,惊呼:“你!” 033章 漆大姑、八大姨 谁? 白金禄。 而白金禄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正是祖公略所开设的书肆。 白金禄人如其名,平生所爱金银珠宝功名利禄,对书画不屑一顾,来书肆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为了会祖公略,两个人在里面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饮了半醉,看天色将黑,白金禄才起身告辞,不料刚想上马却被李青昭抱了大腿。 善宝这个名字他是如雷贯耳,那日在衙门口一见,惊为天人,于是旁敲侧击的从祖公略那里大致了解了善宝,相见恨晚,恨不能再见,突然听李青昭喊出善宝的名字,他大喜过望,刚想询问李青昭善宝在哪里,祖公略由猛子陪着已从书肆走了出来,而李青昭见了祖公略更是跳着高的喊:“善宝快死了,救命!” 祖公略抓着马鞭的手一抖,忙问:“她人在哪里?” 李青昭朝街的另一端指着,惟见白雪茫茫。 祖公略二话不说,疾步飞奔而去,黑羽缎的斗篷扑啦啦狂舞,整个人看去宛若苍鹰。 白金禄怅然望着祖公略的背影,慢慢裹紧了白狐裘的鹤氅,很快与雪色融为一体。 等祖公略跑到善宝那里,见她伏在地上,长发纷披,后背上血、雪交杂,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目,更刺痛了他的心。 “你怎么样?”他脱下斗篷裹住善宝。 “哥哥!”善宝柔弱的唤着。 祖公略眸色如熠熠星辉,却没有应答。 “哥哥,你眼睛真好看。”雪纷纷扬扬,视线就模模糊糊,是以善宝出现了幻觉,以为面前这个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胡子男,只是说完这一句,便软哒哒的垂下头去。 祖公略抱起她就跑,一路看沿街的店铺都已下了门板落了钥,医馆亦是,想撞开一家,耳听善宝微弱道:“我自己能诊治,你不必着急。” 她的医术祖公略见识过,是当初救文婉仪那次,既如此,祖公略就将她抱到了自己的书肆,又进了自己平素用来小憩的房间,一壁让李青昭为她铺床盖被,一壁让猛子准备水、绷带、烛火等等,先包扎伤口这是必须,又简单询问了李青昭事情的始末。 白金禄留了下来,面露关切之色,听说是有人偷袭善宝,愤然道:“这么样的小姑娘也有人加害?” 他觉得,像善宝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只能让人想着如何呵护。 祖公略眉心拢成一道沟,若有所思。 李青昭噼里啪啦掉泪,用袖子一抹,就抹成了大花脸,最近学会了描眉打鬓,胭脂擦的过多,黛墨涂到发际,被泪水和泥似的搅合之后,有点瘆人,见她嘟嘟囔囔道:“舅舅仅有表妹一个女儿,表妹若死了,舅母会掐死我的。” 这个没担心完,又想起一事:“我和表妹是出来迎那送劈柴柈子的牛车,这么久不回去,舅母只怕要出来找了。” 祖公略正在动手打理包扎伤口的一些物事,听李青昭如此说,便喊过猛子,低语交代几句,猛子便离开书肆往朱家而去。 温水打好,烛火点燃,绷带准备就绪,随后把白金禄请了出去,祖公略问善宝:“你伤的不轻,需要立即处理伤口防止血流过多,我虽不是疡医,但略懂歧黄之术,我想这样的时候你一定不在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善宝点了下头:“我想……我在乎。” 祖公略:“……” 善宝道:“让我表姐来罢。” 祖公略犹疑着:“能行么?” 李青昭牛哄哄的:“我不懂医术,但我在舅舅家住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比你强。” 祖公略哦了声。 善宝问:“有没有止血药,简单的即可,比如漆大姑什么的。” 李青昭讶然,随即哈哈大笑:“七大姑都成药了,八大姨行么?” 善宝不理她,看着祖公略,“院子里的梧桐落叶也可以。” 祖公略道:“祖家有药铺,我速去速回。” 里面李青昭按着善宝的指示包扎了伤口,祖公略策马飞奔果然速去速归,用块绸布包了一堆药材,都是止血的保气的甚至还有安神的,一股脑交给善宝看,询问该怎么用。 善宝口述了个方子,由祖公略配药,神奇的是,祖公略并不用称来称量,而是以自己手的感觉,这也是多年历练出来的神技,药配好,他亲自去熬,先用简单易行的方法给善宝略做了处理,毕竟熬药是个慢功夫,而善宝需要立即止血。 白金禄左右随着他,问自己能帮上什么。 祖公略摇头说不必,仿佛善宝是他的什么人,他所尽的,是分内之事。 白金禄木然立着,颇有些不知所措。 说着话天就黑透了,看管书肆的老仆祖公略称之为福伯,令老人家各处掌了灯,善宝痛得已经麻木,伤在后背,只能俯卧,侧着头,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满是书画,顿觉精神一振。 突然一股凉气袭来,伴着赫氏哀声长唤:“宝儿!” 路上猛子已经告诉她善宝出了事,却也没说如此严重,后背的血已经浸透绷带,赫氏扑到床前,想抱不能抱,想碰不敢碰,哭得泣不成声,心里恨死了崔氏,更埋怨自己:“我不该答应让你这么晚还出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想杀你?” 善宝故作轻松的笑笑:“娘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没谁想杀我,是个喝醉了的疯子,算我倒霉罢。” 祖公略晓得她是诓骗赫氏的言辞,不过是怕母亲担心,究竟谁想杀善宝,他心里一直在问这个问题,也似乎有了些怀疑,终究是怀疑,并不能对谁去兴师问罪,只好言安慰赫氏,药也熬好了,敷的敷吃的吃,血也止住。 忙活了好一会子,才发现白金禄一直都在,谢了几句,刚想请白金禄回府,书肆的门当当当的响了几声,福伯过去开了,裹着风雪进来的是祖家负责传话跑腿的小厮顺子,他先问候了福伯,再进来向祖公略禀报:“二少爷,老爷让你回府。” 祖公略心里咯噔一下,按理这个时辰又是风雪交加,父亲惦念他也是正常之事,他就是没来由的隐隐担心,问顺子:“老爷说有什么事么?” 顺子答:“没说,不过……” 欲言又止。 祖公略回头凝视他。 顺子也就不敢隐瞒:“朱把头去了,按说朱把头经常往咱们府里走动,但这样的迎风飘雪又是这样的黑咕隆咚,他匆匆来匆匆去,小的觉得……小的也觉不出什么。” 又是欲言又止。 都是祖公略平素待下人宽厚,这些个小的丫头们才效忠他,但身为下人,多做事少说话这是本分,所以顺子才三缄其口。 祖公略皱着眉,喊过猛子:“你去找善夫人时,可有声张?” 猛子道:“并无,只是朱把头难免看见我,问是什么事,毕竟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找善夫人,我就按您交代的,说善姑娘在您这里看书画,请善夫人一同过去品鉴。” 祖公略暗暗吁口气,明白了什么。 如顺子所说,祖百寿叫他回去,正是因为朱老六去禀报,善宝居然同二少爷在书肆偷偷私会。 当然这个私会是他觉得的,而祖百寿亦是这样觉得,当即雷霆震怒,虽然善家姑娘美貌,也还没有想到非得不择手段的据为己有,两情相悦才能尽鱼水之欢,反之则毫无情趣可言,听闻儿子与善家姑娘偷偷相好,他告诉朱老六:“这个善宝,我志在必得。” 034章 他祖公略这是想干嘛 祖公略请白金禄留在书肆代为照顾善宝,到底他不放心什么,是觉着既有人想杀善宝,所求结果便是善宝之死,若是对方得知善宝只是受伤,说不定就会二次刺杀,白金禄功夫不错,所以才请他做了保镖。 安顿好书肆的一切,他就顶风冒雪的回到祖家大院,敲开西角门时,上夜的门子吓了一跳,看他头上堆着一层雪,斗篷帽子都没有,赶着问:“这样大冷的天,您不在店里留宿一夜?” 祖公略没有回答,淡淡一笑,把马鞭交给猛子,他自己往上房给祖百寿请安。 祖百寿的卧房内,大丫鬟明珠整理着明儿一早老爷穿戴之物,琴儿也在,正跪在脚踏上给祖百寿捶腿,而祖百寿微闭双目似乎在养神,门口的小丫头引着祖公略进来禀报:“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祖百寿早已感觉到冷气扑面,等祖公略唤了句:“爹。”他就挥挥手,示意琴儿和明珠退下。 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祖百寿从炕上下来,围着地中间铜铸架子上的火盆慢悠悠转圈,若无其事的道:“过来烤烤吧,瞧你这一身的凉气,回头病了自己遭罪。” 祖公略依言走了过去,拿起铁箸子在火盆里搅动几下,炭火顿时红彤彤的,一阵阵的热浪袭来,他轻声道:“七尺高的汉子,哪里说病就病了,再说这还没到十冬腊月呢。” 祖百寿将手伸出去烤着,叹口气:“说到底是你年轻,我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出,成日的偎着火盆,恨不得搂着睡才舒坦,老喽,不中用了,参帮和商号上的事情就指望你了。” 祖公略想父亲要自己回来绝不是闲聊这些,但父亲不问什么,他就情愿回避,道:“您又不是七老八十,而参帮和商号,我也仅能跑跑腿,凡事还需要您来定夺,我不懂的。” 祖百寿笑了笑,道:“父子俩还谦虚,爹知道你的能力。” 祖公略忽然嗅到一股甜香,重新拿起铁箸子在火盆里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个红薯,微微一笑:“爹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祖百寿侧头看看他,蔼然道:“只记得你小时候爱吃,一交冬,你就嚷嚷要生火盆,为的就是烤这个,如今你也长大了,口味想来也应该变了,爹,不一定了解你了。” 话里有话,祖公略神色稍有怔仲,随即话里有话的回过去:“不是儿的口味变了,而是爹少给我烤这个吃了。” 头也不抬的剥红薯皮,咬了口,甜还是那般甜,却再也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祖百寿哈哈一笑:“你比爹都高许多,还要爹给你烤红薯吃。” 祖公略扶着他往炕上相对坐了,温言道:“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父子俩极其温馨的唠了一会子,品着滚烫的新茶,吃着喷香的红薯,其乐融融。 吃完了一块红薯,祖公略往铜盆里洗净了手,回来重新陪着祖百寿说话。 到了书归正传的时候,祖百寿道:“前儿你那老泰山来了,我们两个定下了你和婉儿的婚期,下个月初六,诸事皆宜的大吉之日,这些日子你少出门,留在家里,同你二娘她们还有那些个老嬷嬷商量下婚礼所需。” 祖公略眉头一挑,很是吃惊:“爹,我不能同婉儿成亲。” 祖百寿心下一沉,早料到的,也还是故作糊涂:“说浑话了不是,你们订婚多少年了,再不成亲婉儿都成老姑娘了,她身子骨是虚,那是她文家风水不好,过了门进了咱祖家,保证她生龙活虎,这日子嗖嗖的就过去了,没几天就是年,眼瞅着她都二十四了,不能再等。” 祖公略摇头道:“您明白我不是因为她的身子骨不好,而是我压根就不喜欢她。” 祖百寿哼了声,满是不悦:“喜欢了二十多年,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这么些年你对她怎样谁不知道,鞍前马后的伺候,快成了她的小打,不喜欢还那样对人家。” 这是事实,一个没病装病,一个心怀恻隐,但却与感情无关,祖公略道:“都是她那哥哥只顾着吃喝玩乐,文伯伯又忙着木帮的事务,我照顾婉儿也不过是念她是个小女子,没有其他意思。” 祖百寿将手抄在袖子里,佝偻着身子,一副老态龙钟,道:“你没有其他意思,可是她有,文重可说了,他闺女发誓非你不嫁,若是你悔婚,她就三尺白绫吊死,难不成你见死不救,娶了她,算你为咱祖家行善积德了。” 祖公略沉下脸:“我就是厌恶她这样咄咄逼人的性情。” 祖百寿见儿子铁了心的不想成亲,换了策略:“爹知道你在外面交游广,若是有了中意的姑娘,爹答应你,不管对方是什么出身,哪怕是粉头是妓/女,也让你纳回来。” 祖公略捏着被雪濡湿的袖口,默不作声,因他晓得自己无论说什么,父亲的意见只有一条,那就是娶文婉仪。 祖百寿也明白自己磨破嘴皮子,儿子的心意只有一个,那就是退婚,因此多说无益,抬眼看看漏壶,疲惫道:“我有些乏了,想歇着,此事你再好好掂掇下,这不是你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参帮和祖家商号,你别看文重他成日的嘻嘻哈哈,那是大智若愚,鬼精的一个人,得罪了他,雷公镇可就热闹了,参帮、木帮斗起来,必然翻天覆地。” 祖公略仍旧黯然无语。 一场谈话以父子俩不欢而散告终。 祖公略回了自己房里,大丫鬟琉璃忙拿着鸡毛掸子,噗噗的为他敲打身上的落雪,边道:“您的斗篷呢,我记着出门时穿了。” 祖公略只道:“落在店里了。” 琉璃不免埋怨:“都是那个猛子丢心落肺的,这么丁点的事都不能替您想着,瞅瞅,只怕冻透了。” 忙喊了小丫头小荷给他泡茶,边蹲下脱了他的靴子,换上家常的软鞋,又娶了汤婆子塞给他。 祖公略笑笑:“当我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么。”把汤婆子还给了琉璃。 琉璃道:“您可当心着罢,老爷今儿逐个交代,照顾好您,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可别弄出什么不合适的。” 祖公略定了定,问:“老爷各房都知会了?” 此时小荷端了茶盏过来,琉璃接过去,敬给祖公略,道:“是了,都知会到了,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还有四小姐和五小姐,婚礼上的,少不得女主子门操心,外头的事也交代四少爷和五少爷了,还有大姑爷、二姑爷、三姑爷,您就安心做新郎官罢。” 祖公略往炕上坐了,边吃茶边想事情,琉璃忙着给他铺床。 祖公略忽然想起一事,道:“琉璃你过来。” 琉璃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他身边:“二少爷吩咐。” 祖公略道:“记不得去年我从西域回来带了个绿色的小瓶子?” 琉璃凝思了会子:“有的,我放在炕柜的屉子里,您要么?” 祖公略点头:“那是西域一位高人送给我的金疮药,这样,你去找了出来,然后送去书肆。” 琉璃听听风声渐大,问:“现在么?” 祖公略道:“嗯,就现在,交给一个叫善宝的姑娘,然后今晚你就留在那里罢,帮着照顾善小姐,过几日再回来。” 书肆?姑娘?琉璃浮想联翩,也不多事,上炕,从屉子里翻了出来绿色的小瓶,用帕子擦干净上面的浮尘,揣在怀里,回去自己房里披上斗篷,去后院管司牲口车辆的老冯要了车,自己驾着,就急匆匆的赶去书肆。 风雪没有停歇之意,琉璃到时,白金禄正把李青昭逗得哈哈大笑。 善宝敷药后,血慢慢凝滞,痛却越来越明显,只是咬牙挺着不敢吱声,怕母亲心疼,白金禄看在眼里,故意说些笑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善宝没笑,笑的是李青昭。 这时福伯过来说:“姑娘,我家二少爷派琉璃姑娘来看你。” 善宝正伏在赫氏怀里,侧头看看福伯,发现福伯身后立着个年轻的姑娘,眉清目秀,更是慈眉善目。 琉璃过来朝她屈膝一福:“是善姑娘么,二少爷让我拿这个给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绿色的小瓶子,递给善宝。 赫氏接了举给善宝看,善宝的心却忽悠一下,见那玲珑剔透的瓶子上写着三行黑色的行楷——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说的是一个男人思念一个女子,他祖公略这是想干嘛? 035章 我心上人是我表姐 善宝十二岁时,因看多了江湖小说,就梦想着去闯荡江湖,可是舍不得疼爱自己的父母,因此一直未能成行。 某天她背错了个药方,这意味着用药不当,身为医者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父亲罚她面壁思过,她终于逮着出去闯荡江湖的理由,于是毅然而然的离家出走。 在外面逛荡一天,不知道江湖在哪里,最后饥饿难耐,溜进卖熟肉的铺子偷了个猪腰子,躲在墙根刚想吃,却发现旁边有个男人正仰头看墙上的官府告示,上面说悬赏五百两银子缉捕个杀人凶犯,而那男人的样貌与告示上的画像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人便是杀人凶犯。 她大骇,待那人猛然回头看她时,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将手中的猪腰子打了出去,那人身手敏捷轻松接到,以为是暗器,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很香,大口的吃了起来,随后一把抓住她,问:“天黑路滑,你个小姑娘为何不回家?”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战战兢兢道:“我、我找不到家了。” 那人就说:“我现在是穷途末路,本想多杀一个赚一个,却没料到你对我这样好,自己饥肠辘辘,还把猪腰子给我吃,人间自有真情在,这样,你告诉我住址,我送你回去。” 于是,那杀人凶犯真把她送回了家,还是一路背着送回去的。 一个猪腰子引出一场误会,而今天,一个瓶子亦引出一场误会,当初祖公略收下那高人赠送的金疮药,回家后随手交给琉璃保管,日子久了已然忽略上面的那首情诗,至于这情诗缘何写在装金疮药的瓶子上,恐要追溯很远,这与本书无关,也就不赘言累述。 这首诗出自《诗经》,当初那个摇头晃脑好老好老的老师为善宝讲述《诗经》时,特意跳过这些情爱的篇章,善宝问他为何不学诸如“君子好逑”、“所谓伊人”、“与子偕老”等等篇章,好老好老的老师说:“那些,那些都是哲学范畴,而哲学,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学的。” 堵不如疏,老师越是不敢涉足的善宝越是好奇,于是自学成才,八岁即知道与书生约会需要去后花园,与大侠幽会需要去客栈,男女简单的勾勾手不会生小孩,生小孩需要入洞房,至于入洞房以后的事情,江湖传说里没说,她又不知道了。 对于绿色小瓶子上的这首诗,善宝再熟悉不过,她暗暗想,祖公略这厮想趁火打劫,上演了出英雄救美,便以为故事发展下去必然是两情相悦接着是百年好合,戏里书上可都是这样唱的写的,她有心不收金疮药,对琉璃又无法解释,于是默默收下,再做计议。 琉璃遵从祖公略的吩咐,留在书肆照顾善宝,也多亏了她在,赫氏和李青昭都是一贯的别人伺候她们,她们却照顾不好善宝。 寒夜漫漫,疼痛加剧,善宝怕母亲担忧,硬是忍着不吭声。 “二少爷说,这瓶金疮药是西域某个高人相赠的,姑娘何妨试试。”琉璃搬了张矮矮的小杌子坐在床边。 善宝趴的脖子酸痛,侧头都是极其困难,嘴巴扣在枕头上,含糊不清道:“可以买椟还珠吗?” 琉璃没听清楚,问:“姑娘说什么呢?” 善宝道:“那瓶子翠*滴,成色极好,如此名贵我断断接受不得,不如你明儿拿回去给你家二少爷。” 琉璃噗嗤笑了:“二少爷说那是玻璃不是翡翠,所以名贵的是里面的金疮药不是瓶子,听说那药厉害着,抹上,不出百日伤疤全无,姑娘不想试试?” 善宝欠起脑袋:“哦,这样啊,那就姑且用来试试。” 琉璃说了声好咧,就亲自动手,重新把善宝的伤口擦洗干净,涂抹上金疮药,其间又出了很多血,善宝见她做这一切驾轻就熟,且作为女孩子没有被吓得一惊一乍,很是奇怪,问:“你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琉璃边给她缠绷带边道:“有几次,二少爷受伤,起初也是看着伤口吓得双手直抖呢,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善宝问:“你家二少爷经常和别人打架?” 琉璃道:“怎么会呢,二少爷实乃谦谦君子,至于为何受伤我也是不知底里,他不说,咱们做奴才的,当然不会多问。” 善宝想,这个二少爷还有些神秘,就像那个神秘的胡子男。 心思又飘去了长青山…… 琉璃说的果然不错,金疮药起了效果,善宝疼痛减轻,只觉伤口处有些麻有些灼热,即使疼,也是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慢慢竟也能睡着。 天蒙蒙亮时,她迷迷糊糊的感觉有*辣的气息拂拂,睁眼,偏头,是白金禄,正含情脉脉的看她。 “还痛不痛?” 白金禄近到床前,从怀里抽出条帕子来擦善宝额头细密的汗珠。 风雪肆虐,福伯特意在善宝床前多加了个泥火盆,那炭火一晚上都烧得通红,屋里有些闷热。 “你擅闯女子的闺房,不成体统。” 善宝抬手推开他的手,帕子熏多了佳楠香,呛鼻子。 白金禄笑了笑,太瘦,骨骼突出,脸上仿佛覆了张人皮面具,他更加放肆的在床边坐了,道:“不怕,倘或你因此而败坏了名声,大不了我娶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善宝道:“你我萍水相逢,言辞上还是注意些好。” 白金禄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道:“怎么说是萍水相逢,我已经很了解你,你叫善宝,芳龄十七,是朱把头的侄女,暂居他家里。” 善宝冷笑:“街头卖猪下水的都知道这些。” 白金禄道:“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你昨晚挠了一次脑袋,揉了两次鼻子,舔了三次嘴唇,踢了四次被子,皱了五次眉……当然,没有翻身。” 善宝惊骇的看着他:“你整晚都在这里?” 白金禄却是一脸平常:“公略兄让我保护你,恐有人再对你不利,我当然得尽心尽责,不就近怎么能保护你。” 善宝心里七上八下:“你还窥见我怎么了?” 担心自己睡熟会有些不雅的举动。 幸好,白金禄摇头:“没有。” 善宝刚刚放心,白金禄又道:“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且是一夜,只怕以后说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不如你嫁给我。” 善宝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娘不会同意的。” 白金禄得意洋洋:“我已经问过令堂,她老人家无异议。” 此言非虚,赫氏简单了解了白金禄,无论年龄还是样貌还是家世,与女儿虽然不十分般配,也总比嫁给朱英豪强,更比嫁给祖百寿强太多,而自己一家身负命案,倘或他日事发,实在需要像白金禄这样有财势有能力的人帮衬,所以没有直接拒绝,也还在考虑之内。 白金禄直直的看着善宝,等着她点头。 他如此直接,善宝感觉自己也无需绕来绕去,直言:“不巧,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白金禄登时一愣,回想着祖公略抱着她忧心如焚的样子,早看出他们感情非同一般,可是祖公略是有未婚妻的,而自己却空房待娶,所以自己有大把的机会,于是明知故问:“哪位仁兄有此洪福?” 本就是搪塞之词,善宝说不出个所以然,唯有道:“不说也罢。” 白金禄刨根问底:“到底是谁?” 善宝无言以对。 白金禄穷追不舍:“究竟是谁?” 善宝正为难,李青昭挑起帘子走了进来,善宝灵机一动:“我的心上人是……我表姐。” 白金禄:“……” 036章 乔姨娘的心思 白金禄连早饭都没吃便回了家。 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善宝想,一旦在她这里没有什么好处可占,立马抽身。 不过这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无人聒噪,安心养伤,期间祖公略没有来探望,这却是在善宝意料之外。 转眼就过去了四五日,伤在后背不是腿,早能下地行走,而那金疮药也真如琉璃所说相当神奇,起先是把痛减轻到能忍受的程度内,最后伤口愈合,也该离开书肆回家了,善宝想,连朱英豪的婚礼都没能参加。 赫氏参加了,也同朱老六道了实情——善宝受伤不能轻易挪动,留在祖公略的书肆养着。 “哪个鸟人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害宝儿!”朱老六当时就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并誓要查个水落石出,随后让朱英姿接善宝回家。 琉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临别,善宝拿出那个绿色的小瓶子交给她:“药就留下,瓶子归还。” 琉璃不明所以,拿着瓶子告辞回了祖家大院,等把瓶子交给祖公略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询问了善宝的伤势,琉璃道:“好的七七八八,今儿想回家呢。” 祖公略黯然而立,好一阵方回过神来,把瓶子仍旧交由琉璃保管,他就喊了猛子备马,离开祖家大院而去。 那晚琉璃去书肆走的匆忙,并无携带换洗衣物,所以现下趁着祖公略不在,没有什么吩咐,赶紧去浴房洗洗身子。 浴房也分三六九等,各位主子皆有自己独立的浴房,那些个功劳苦劳都有的老嬷嬷老男仆有自己的宅子,当然不在公共浴房洗澡,而小厮们通用的洗浴处在倒座房,丫头们的在后罩房。 琉璃把自己的行藏告诉了小荷,以防祖公略找她不见,然后拿着欢喜衣物来到浴房,里面并无一人在洗澡,难得清静,她将衣物放在木头架子上,转身去柴房抱了些劈材柈子回来,在灶膛里把火点燃,拿起水瓢刚往锅里添水,门吱嘎一声,有人同她招呼:“琉璃,你在呢。” 琉璃回头见是乔姨娘房里的大丫鬟琐儿,招呼回去:“是琐儿姐姐,你也洗澡?” 祖家大院的婢女按着各房主子的身份,取的名字非常有特点,就容易区分,如—— 大老爷祖百寿房里的大丫鬟是明珠。 二老爷祖百富房里的大丫鬟是明珍,当然祖二/奶奶窦氏也有自己的心腹玲珑。 李姨娘房里的大丫鬟是琴儿。 郝姨娘房里的大丫鬟是环儿。 孟姨娘房里的大丫鬟是瑾儿。 乔姨娘房里的大丫鬟便是琐儿。 大少爷祖公远房里的大丫鬟是玛瑙。 二少爷祖公略房里的大丫鬟是琉璃。 三少爷祖公道房里的大丫鬟是琥珀。 四少爷祖公望房里的大丫鬟是玫瑰。 五少爷祖公卿房里的大丫鬟是珊瑚。 祖百寿的大女儿祖静嫆二女儿祖静姚均已出嫁,排行三小姐的祖百富的独女祖静媛业已出嫁,待字闺中的四小祖静婠房里的大丫鬟是青玉,五小姐祖静好房里的大丫鬟是碧玉。 这些个婢女皆非本来的名字,是卖到祖家大院后由主子赐名,差不多都与美玉宝石有关,祖百寿的野心可见一斑,他要荣华富贵登峰造极。 琉璃同琐儿虽然分为不同等级的两房,但素来要好,彼此见了格外亲切。 琐儿腋下夹了个包裹,里面都是洗澡用品,听琉璃问她,便道:“马上立冬了,大节下的咱们都是伺候主子沐浴更衣祭祀,指不定多忙,所以趁着今儿得闲赶紧洗洗,月事来来回回折腾我十多天,再不洗都臭了。” 琉璃将手中的葫芦瓢放在灶台上,拉住琐儿冰冷的手:“怎么来了十多天,怕是病呢,还不找个郎中瞧瞧。” 琐儿害羞道:“郎中都是男人,可不好意思去问这样的事。” 琉璃忽然想起去书肆把那瓶金疮药拿给善宝时,她竟然用鼻子闻了闻,即知道里面含有翠木散,后来听李青昭说善宝懂医术,且医术了得,于是道:“我倒认识个女郎中,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去问问她罢,这是病,总拖着怎么成。” 琐儿欢喜的:“竟有姑娘家是郎中的,没听说呢。” 琉璃道:“我本不该多嘴,只是你我还有琴儿当年一同入了祖家大院,又同时在老爷房里当差,后来琴儿就拨给了身份尊贵的李姨娘,我就拨给了老爷最喜欢的儿子二少爷,你就拨给了老爷最喜欢的乔姨娘,这么多年咱姊妹私底下往来,姐姐多番对我照拂,我感你的恩德,所以才大着胆子告诉你这件事,这位女郎中是二少爷的朋友,我有幸认得,得空我带姐姐去瞧瞧,听说月事多将来很难生养。” 琐儿红了面颊:“什么生养不生养的,臊死人了,倒是这身子老不干净,烦呢。” 琉璃理理她鬓边垂落的发缕,道:“祖家规矩,咱们做婢女的,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指给某个小子,老爷说,无怨女旷夫才能家道兴盛,所以怎么就不能生养呢,运气好的像琴儿,说不定将来就是女主子。” 琐儿心道,老爷每每都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自从得了琴儿,连乔姨娘房里都甚少去了,祖家大院怨女旷夫一摞摞,做奴婢的看在眼里也只能闷在心里,可不敢嚼舌头。 琉璃是个实诚人,这也是琐儿喜欢她的原因,于是苦笑了下:“琴儿不仅生个好样貌,嘴巴又甜,成日的像抹了蜜,会讨主子们欢心,我拙嘴笨舌的,好话都说不到好处,也就乔姨娘待人宽厚,我方能平安无事的过了这许多年。不过妹妹你长的俊俏,又在二少爷房里,而二少爷是将来参帮和祖家商号还有祖家大院的当家人,说句不中听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必然跟着沾光,我也听二少爷说有意把你许给猛子,猛子可是二少爷面前的红人,哪个敢当他是小子,将来差不多就是总管老爷,你等着做总管夫人罢。” 一番大实话搞的琉璃脸也红了,一句“你胡说”,就低头猛劲的舀水,心里甜丝丝的。 劈柴柈子烧得噼啪作响,不多时水烧热,水汽氤氲,弥漫在浴房。 好姊妹两个有说有笑的一起洗了澡,然后各回各处,琐儿得知有女郎中能瞧自己的病,别提多高兴,回到家时刚好乔姨娘在作画,画面上,皎月当空,花影疏疏,还有一个背影昂然而立,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乔姨娘典型的大家闺秀,当年因家里的一场变故才委身于祖百寿,饱读诗书,喜欢写诗作画,少言寡语更是深居简出,性情柔顺,待人宽和,她房里的婢女都非常喜欢她。 她此时正拈着狼毫发呆,琢磨该在画上题什么字好,见琐儿满面欢喜,问:“捡了金元宝不成,乐成那个样子。” 琐儿凑过来看看画,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却也是桩喜事,琉璃说她认识个女郎中,能治我的病。” 乔姨娘偏头看她:“你的病?” 琐儿羞羞答答的:“就是,身子老不干净。” 乔姨娘凝眉道:“为何不老早说给我听。” 琐儿抽出帕子为乔姨娘擦拭手上的墨汁,边道:“非是我存下瞒着您,郎中都是男人,我断不敢去看的,今儿琉璃说认识个女郎中,这就不同了,所以改天我得向您告假。” 乔姨娘嫣然一笑:“准了。” 琐儿忙屈膝道:“谢夫人。” 祖家大院的男仆女婢都称几个姨娘为夫人。 乔姨娘提笔在画上写了几个字——但愿君心似我心,随意的问:“哪里来那么个女郎中?” 琐儿犹豫着。 乔姨娘感觉出她的迟疑,于是道:“不想说就不说。” 换了一般的主子,说不定就一巴掌扇过来逼问了,乔姨娘越是善待,琐儿越是不好意思,道:“琉璃嘱咐我不要对其他人讲,但您这里我没什么可隐瞒的,那女郎中是二少爷的朋友。” 乔姨娘已经去写下句——定不负……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原来是二少爷的朋友。” 才说完,脸色刷的撂下,二少爷竟然有个女子做朋友,猛然回头看琐儿:“那女郎中,如何的一个人?” 琐儿道:“您也认识,就是上次被郝总管当人参仙子带回的那个。” 这,当然是指善宝,而善宝的如花美貌已经在祖家大院传遍。 乔姨娘顿时冷若冰霜,讥笑:“这姑娘倒厉害,先是冒充人参仙子,现下又结识了二少爷,怕是别有用心呢。” 说完,若有所思的凝望画,突然抓在手里,慢慢揉成一团…… 037章 你戏耍我,我戏耍你 难得的大晴天,雪融化了些许,所以一路泥泞不堪,祖公略同猛子骑马缓行,马踢踏踏,溅起泥水染污了他织锦袍的下摆,他俯身想去擦拭,垂目时竟发现地上有一物恁般眼熟,弯腰拾起一看,原来是善宝的木簪,而此地,正是当日善宝受伤倒地所在。 他捏着木簪若有所思,稍后便揣在怀里。 等到了书肆,猛子敲门,福伯开门,福伯身后,是李青昭、锦瑟和善宝并前来接善宝的朱英姿。 祖公略目光绕过众人落在善宝身上,瞧她脸色恢复了原有的粉红水灵,说明伤好的差不多,淡淡道:“善小姐要走么?” 善宝以正规之礼拜谢:“叨扰了这几日,身子大好,该回家了。” 祖公略并无挽留,只说了个字:“请。” 几个人鱼贯而出,朱英姿路过祖公略身边时,羞怯怯的看了他一眼,道:“宝妹伤愈,我爹说得摆几桌庆贺,不如二少爷也一道去吃杯水酒,我爹老是念叨您呢。” 祖公略迟疑不决…… 朱英姿复道:“酒是陈酿的高粱,菜有哈什蟆和泥鳅,二少爷去尝尝。” 哈什蟆为长青山的土特产,滋补极品,相当名贵,而泥鳅钻豆腐亦是本地特色佳肴。 祖公略淡淡一笑:“抱歉,这两种菜的做法极其残忍,我也就不忍吃。” 婉言谢绝赴宴。 朱英姿眉目间暗暗升起一股落寞,也还是强颜欢笑的附和着:“是了,我见我娘做时吓得捂着眼不敢看,所以我也不吃,不过我爹说鲁帮的兄弟前几日捡了个锅盖大的灵芝,他替您收购了,说是得闲给您送过去,您不如去看看罢。” 祖公略将身子转了半圈,刚好对上善宝的目光,似笑非笑,想说不说的样子。 三请未应,朱英姿有些难堪。 善宝道:“二少爷统领参帮又兼管着商号,事情多得夜以继日,哪里有时间去咱们家做客。” 一为朱英姿圆场,间或绝了祖公略去朱家的念头,自己是心有所属,他就是人有所属,琉璃说他与文婉仪的婚期迫近,祖家大院一片忙碌,既然是没有任何发展的两个人,没必要走的太近,男人可以拈花惹草,女人亦可以红杏出墙,但自己却是没有更多的命来给人刺杀。 是的,她此次受伤,已经怀疑文婉仪,都因为郑大的那句话——你这个勾引男人的贱人。 这说明想杀自己的人首先是女人,其次是因为吃醋,纵观雷公镇,自己走的近的男人除了祖公略便是朱英豪,而那个巴掌大的纸扎店的女少东张翠兰或许可能撒泼骂街,却没杀人的胆量,那个势力庞大的木帮女少东文婉仪能统管着伐木放排的汉子,必有心机,更有心狠。 所以,她想远离祖公略。 不料祖公略却道:“巧了,我今个闲得紧,就去同朱把头吃杯酒。” 朱英姿猛地抬头,转而羞涩的抿嘴笑。 善宝瞪眼看祖公略,见人家也在看她,且耐人寻味的目光,忽然想起装金疮药的瓶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祖公略说清楚某些事情,于是道:“二少爷,请借一步说话。” 祖公略稍作迟疑,随即指着书肆旁边的某个茶馆道:“若是善小姐不忙着回去,我请你吃杯茶。” 善宝摇头:“孤男寡女,相对而坐,瓜田李下,难避嫌疑,随便在路边站会子就好。” 祖公略嘴角勾起一抹笑,指着前面:“那就随便走走。” 于是两人就沿路边信步走去,祖公略于前,善宝于后,祖公略宽大的紫袍滚着黑狐裘的毛边,掐金嵌玉的厚底靴吱嘎吱嘎碾着冰雪,负手在后,拇指上套着产自骠国的玉扳指,无名指上还戴着来自波斯国的红宝石戒指,衣带上环佩叮当,虎步威威龙诞香拂拂,一身浓烈一身奢华。 善宝在后面撇撇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你在我前面嘚瑟我却视而不见。 前面的祖公略脚步骤然而停,于一棵老柳树下站立,回头问:“说吧,什么事?” 善宝垂头看着地上,吧唧吧唧的踩了一会子雪,当下要说的话难以启齿,想了想道:“你看你救了我的命,又让我在你的书肆养伤,还给我金疮药用,之前你还去衙门救过我表姐和锦瑟,又救过朱英豪,我欠你的太多,无以为报,按理应以……” 顿了顿,揉搓着发烫的面颊。 祖公略微微靠过去,又稍稍曲了身子看着她:“应以?” 善宝退后一步:“应以……” 祖公略近前半步:“应以?” 呼吸可嗅的距离,虽然不喜欢他,但这厮实在生得俊朗,善宝难免心猿意马,努力自持,道:“应以涌泉相报,可是我要钱没钱,我虽然未许人家但已经有心上人,所以请二少爷死了那条心。” 祖公略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稍作愣神,尔后轻笑道:“善小姐有了心上人?” 善宝搓着手,忽然大胆对上他的目光:“我心上人是,我表姐。” 故技重施,以为用磨镜之名吓跑了白金禄,必然也会吓跑祖公略。 祖公略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真不巧,我正要给你表姐说媒,想她也老大不小,再不出嫁成老姑娘了,既然你们中表之亲两下相好,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善宝:“啊?” 祖公略好整以暇的仰头看天。 善宝:“给我表姐做媒啊?” 祖公略神态悠悠。 善宝愣了会子,想表姐李青昭一直恨嫁,可别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坏了她的好事,赶忙道:“我同你说笑呢,你看我从小就喜欢我爹、苏东坡、猪八戒,都是男人,怎么可能心仪我表姐,你给她说的婆家是谁?” 祖公略并不回答,而是难以抑制的笑问:“你爹、苏东坡、猪八戒,这三位好像很不协调。” 善宝着急得知他给李青昭说的婆家,急着解释道:“我爹对我好,苏东坡的诗词好,猪八戒对女人好,所以我喜欢他们三个,你快说,给我表姐说的婆家是哪里的?” 祖公略听了她的解释哈哈大笑,倏忽笑声戛然而止,摇头:“给你表姐说的婆家……我还没想好。” 善宝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 祖公略不以为然:“我只是说想给你表姐做媒,并无说已经选好了人家。” 善宝咬牙切齿:“你戏耍我!” 祖公略抬手一接,接了枚落叶在手,慢慢摩挲落叶上的脉络,怡然自得道:“是善小姐戏耍我在前,咱们,两下抵消了。” 善宝气急败坏:“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女人喜欢你。” 她说的是文婉仪。 祖公略得意洋洋:“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对我念念不忘。” 他说的却不是文婉仪。 善宝冷笑:“何止念念不忘,她为你甚至敢杀人放火。” 她说的仍旧是文婉仪。 祖公略眉头一皱,一脸暖笑清扫而光,问:“你说什么?” 关于善宝受伤,他怀疑的也是文婉仪。 038章 你长的让你娘省心 同样的谎言,看着无比奸诈的白金禄信了,看着眉目和善的祖公略不信,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善宝想,这种情况一者说明人不可貌相,二者说明那白金禄是道高一尺人家祖公略是魔高一丈,这厮城府深不可测。 三者,是自己轻信于他,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长的那么好看,古语说美人破舌、美男破老,他这样的美男专门祸害自己这样的老实人,真是莫可奈何。 也幸好他生在雷公镇这样的边远之地,倘或在京城,很容易在某个上元佳节或是中秋佳节或是重阳佳节什么的,与当今皇上邂逅,倘或那皇上又是个尚娈宠好南风的,以祖公略的容貌必然会三千宠爱在一身,说不定就成为祸国殃民的败类。 想了以上毫无根据的事情,善宝一抬头,那败类正专注的看着她,嘴角闲闲的叼着落叶,又是另一番说不出的好看。 善宝索性扭过头去,却发现有个穿金戴银的土财主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非礼勿视,不得已又扭过头来,感慨雷公镇到底是小地方,男女公然在街头伤风败俗。 殊不知,那姑娘是满堂春的,那男人,是来自京师的客商。 “不要脸。”她小声嘀咕。 祖公略取下唇边的落叶,极短的笑了声:“看我是很不要脸的事么?” 他误会,善宝正在气头上,言辞就有些尖刻:“是啊是啊,我怕再看你,她就得对我赶尽杀绝。” 祖公略定定的看着她,稍后目光缓缓上移,见她头上插着一枚银簪,没来由的一点点失落,道:“我去过事发之地,拾到一柄杀猪刀,若我估算不错,行刺你的人应该是个屠夫,但想杀你的人,却不得而知,难不成你想到是谁?” 善宝冷笑:“她能去衙门告发我偷越杨树防,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当然敢再次使人杀我。”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祖公略无言以对,只将手中的枯叶攥紧了,等松手时,迎风而下一股粉末。 朱英姿远远的拧眉看着,见他二人默然相对,不知发生何事,犹豫下就跑了过来搀扶善宝道:“走吧回家,爹和善大娘都等着呢。” 祖公略没有同行,只让福伯套车送善宝几个,善宝临上车时,莫名其妙的回头望了眼,发现祖公略站在书肆门口,面色凝重,见她望过来,忽然就笑了笑,笑得善宝费心揣摩,不知对方笑的内容。 这辆车是福伯平素所用,车身狭窄,坐一个善宝甚为宽绰,多一个李青昭陡现逼仄,善宝就紧挨着车厢的壁板,晃晃悠悠颠颠簸簸,更有不时噗嗤噗嗤的车轱辘碾压雪泥的声音,好一阵子,她无意打起车门帘子看光景,却发现道路有异,遂去喊驾车的福伯:“走错了。” 福伯道:“朱姑娘告诉我这样走的。” 善宝望去朱英姿:“不是这条路,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朱英姿眉眼都是笑,道:“没错,走吧。” 善宝狐疑满腹。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一处高墙大院,朱英姿喊停了马车,锦瑟扶善宝下了车,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善宝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朱英姿已经过去扣动门环,几声后,出来个须发花白的老伯,见朱英姿唤了声“小姐回来了”。 朱英姿嗯了声,对善宝道:“进去吧。” 善宝没有动,问:“这位是?” 朱英姿道:“爹才买的新宅子,他是才雇用的门子,老刘。” 新宅子?善宝心下一沉。 李青昭哼了声:“该不会是用卖人参的银子买的宅子,用什么去赎舅父?” 朱英姿非常平静:“爹不是说过,善大伯不在胡海蛟手里。” 李青昭道:“说不定在其他匪人手中,这也需要银子啊。” 朱英姿顿时黑了脸。 善宝暗暗拉了下李青昭的手:“老六叔自有办法救爹,走吧,别让娘等的着急。” 进了大门,是个阔大的院子,虽然树木凋敝再无风景,但看建制,原主人应是个财主员外一流。 善宝轻轻的叹口气,随着朱英姿穿过前院来到后面的花厅,赫氏、崔氏、朱老六一干人等在这里,善宝方迈步进门,一眼看到穿着暗红织锦刺花袍的朱老六,不知是因儿子婚姻大事已毕,而使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因为穿戴的不同,总之看上朱老六富贵了许多也富态了许多。 而崔氏,打扮的简直就像一夜爆发的地主婆,紫红底子缀满五颜六色花朵的褙子让人直感觉进了后花园,脑袋上东插一支钗西插一支簪,发髻高绾,珠花乱颤。 崔氏旁边是大红剑袖的朱英豪,再旁边是红衣绿裙的张翠兰。 这一家子穿的真热闹。 见善宝进来,朱英豪大步奔向她,嚷嚷着:“宝妹你咋样?我想去书肆看你可翠兰不让。” 出卖老婆如此直接,一说明他傻,二说明他傻的可爱。 善宝没搭理他,而是先见过朱老六和崔氏,长幼尊卑,必须有序。 朱老六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满面慈爱道:“你放心,行刺你的歹人待我捉到,必将他碎尸万段。” 崔氏阴阳怪气道:“说来也真是奇怪,好端端的为何有人想杀你,你说你才来雷公镇几日,就惹出这么多麻烦事,真不让你娘省心。” 张翠兰心里正酸酸的,看刚才的状况,她这个新婚燕尔的老婆竟然不如善宝更让朱英豪放在心坎上,遂帮腔道:“婆婆说的极是,我可从未让我娘不省心过。” 念她是朱英豪的老婆,念朱英豪对自己实心实意,善宝没有反唇相讥。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突然哈哈大笑道:“关键你长的让你娘省心。” 一时间花厅里阒然无声,各位都在以自己的理解方式和理解能力来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 善宝偷偷的乐,乐开了花。 朱老六似乎懂了什么意思,为了打破僵局,喊门口的丫鬟:“告诉周嫂子开饭。” 丫鬟叫秀姑,周嫂子是厨娘。 丫鬟有了,厨娘有了,门子有了,一家人终于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而这一切不单单是因为那根千年人参,个中因由,天知地知他朱老六知。 一顿饭善宝吃的索然无味,好歹捱过去便回去自己房里歇着。 她们眼下住的地方已经不是西厢房,而是在朱家新宅子的西跨院,相对独立又安静,且朱英姿也有了自己的闺房,关上门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倒也方便。 长青山气候诡异,平地起风,无云而雨,早晨还是响晴的天,午后云彩渐渐多了起来,傍晚时分浓云四合,接着沙沙的下起雪粒子,尔后竟还夹着雨,但听那檐头铁马叮铃作响,气息冷,雨雪混杂,落下后便冻在地面,一会子地面便亮亮的一层。 善宝歪在炕上歇着,李青昭呼噜呼噜的酣睡,锦瑟做着针线活,赫氏手捧佛经,正是安静时,善宝忽然直起身子对赫氏道:“娘,我总觉得不对。” 赫氏的目光离开佛经转向女儿:“怎么了?” 善宝道:“我们偷越杨树防在雷公镇只有老六叔知道,文婉仪哪里得知才去衙门告发的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赫氏骇然看着女儿:“怎么,上次你表姐和锦瑟被抓,是文小姐去告发的?” 善宝自察失言,她不想母亲知道太多而气坏身子。 还没话应对赫氏,李青昭那里嗷的一嗓子:“就知道是那个败家娘们!”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善宝点头:“是文婉仪,不过文婉仪如何得知此事的?我觉得是有人对她透露了消息,而这个人……” “是老六叔!” 没等善宝说出来,李青昭已经高呼出口,赫氏手中的佛经啪嗒落在炕上。 039章 你就是那个送木簪的人 风大了起来,扑在窗户纸上呼嗒呼嗒的响,屋子里静的可以听见李青昭粗重的喘息。 当当当,有人敲门,锦瑟撂下手中的活计,看看善宝,脸色煞白。 不用问,都是方才的谈话吓到了她,假如真是朱老六出卖了她们,她们现在可是身居财狼之窝,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善宝淡淡一笑,算是给锦瑟安慰,道:“去开门呢。” 锦瑟这才下了炕,小碎步跑去将房门开了,是秀姑,小丫头相貌平平嘴巴特甜,且是不笑不说话,对锦瑟道:“麻烦姐姐告诉善夫人善小姐,我家老爷说开饭了。” 她家老爷,当然是指朱老六。 锦瑟嗯了声,转身回来禀报给赫氏与善宝。 善宝心里发堵,道:“我吃不下。” 到底是姜为老的辣,赫氏早已恢复平静,慢慢拾起方才落在炕上的佛经,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方干净的帕子上,又包裹好,道:“这几日英豪成亲,都是好嚼咕,为何吃不下,且你伤势并未完全好,需要将养,不吃饭怎么成。” 善宝不言语。 李青昭气呼呼道:“别是什么鸿门宴。” 赫氏瞪她道:“一派胡言,你老六叔同你舅父是结义兄弟,你们是他的子侄。” 李青昭不以为意,还引经据典:“大名鼎鼎的刘邦就是被他叔父项伯出卖的,表妹告诉我的。” 分明是项羽被项伯出卖,再次口误。 锦瑟没识字,但没读过《史记》,在那里琢磨,刘邦的叔父为何姓项? 赫氏当然了解这段故事,埋怨善宝:“以后不要给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善宝道:“可是娘,防人之心不可无。” 赫氏已经下了炕,抻了抻衣服的褶皱,道:“莫说不可能是你老六叔,即便是他,假如他真想亲手害咱们,何故去借文婉仪这把刀杀人,走吧,好好吃饭,当着朱家人,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剩下的事,我自有主张。” 长辈有主张,小辈们唯有听命。 善宝躺乱了头发,喊锦瑟给她重新梳理,当锦瑟将她头上的银簪放在炕上时,善宝盯着看了半晌,随后又拿起左右的看,自言自语似的:“这好像不是我的木簪?” 锦瑟一边用梳子给她梳头发一边道:“今儿早起为小姐梳头时即发现木簪不见了,没办法用了奴婢的凑合着。” 善宝猛地一个转身,转的太快,扯痛后背的伤口,吃惊的看着锦瑟:“我的木簪不见了?” 锦瑟点头:“在书肆时就没见呢。” 李青昭一边道:“大概是丢在书肆了。” 善宝愣了少许工夫,随即跐溜下了炕,撞开房门飞奔而去。 赫氏被她的突然之举吓坏,喊着:“青丫头快去追啊,这披头散发的,别人还以为疯了。” 李青昭答应着追了出去,只是她身子肥胖跑的就慢,眼看善宝长发随风飞舞,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李青昭累得呼哧带喘,等她跑到街上,善宝已经到了书肆,在门口急切的敲门,情急下力量大。 里面的福伯一手按着腰一手提着壶滚烫的开水,正为祖公略沏茶。 临窗的炕上,祖公略翻看着书肆最近一个月的账簿,不经意发现他的举动,问:“腰那里,不舒服么?” 福伯笑了笑:“老不中用了,腰疼,不怕二少爷笑话,撒尿都费劲。” 祖公略放下手中的账簿,接过福伯手中的铁皮壶自己往茶壶里注水,边道:“人老了,多半肾亏,去家里的药房拿些野猪粪吃,若是不管用,就去找个大夫瞧瞧。” 这野猪粪可不单纯是野猪拉的粪便,而是长青山上的一种草药,治肾亏利尿。 福伯才说了句“谢二少爷”,善宝的擂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惊骇的看去祖公略道:“黑瞎子么?几天前牛家肉铺就进去黑瞎子了,牛老爹都给咬坏了,剩下半条命。” 祖公略拇指食指拈起茶盅优雅的吃着,听了福伯的话轻声笑出:“咱这是书肆,难不成那黑瞎子也是个喜欢遣词造句的。” 福伯也笑了:“二少爷说的极是,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哎呀,是有人来闹事罢?” 祖公略面上波澜不兴,转向身边的猛子道:“你去看看。” 猛子随祖公略学了多年功夫,既不能从戎上阵杀敌,顾忌他是祖家的人,平素街上的那些泼皮无赖又不敢招惹他,所以正技痒,听说有人来闹事,顿时乐坏,撸胳膊挽袖子就过来把门推开,边喊:“哪个孙子敢来闹事!” 风轰的灌进来,裹挟着雨珠子雪粒子,还有善宝纷飞的长发,天已擦黑,门口光线模糊,那长发覆盖住善宝的脸,其状鬼魅,唬的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子往后一退:“我的娘啊!” 善宝心急火燎的道:“我不是你娘,我找我的木簪。” 说完冲了进来,弓着身子满地的找,从外间书画展处一直找到里间,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掐金嵌玉,她抬头看去,祖公略也在看她。 “丢了什么?”祖公略口中问着,心里已经了然。 “木簪。”善宝说完,继续四下里看。 福伯赶过来道:“我才把书肆里外打扫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木簪,或许是掉在街上了罢。” 善宝道了声“多谢”,扭头又跑,跑的急,而外面结了层冻冰,才出门槛便重重的摔倒在地,震得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的痛,她声都不吭,爬起来继续跑。 祖公略看在眼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木簪。 “爷,在你这里啊!”猛子凑过来看了看。 祖公略没有吱声,将木簪紧紧攥着。 “您为何不还给善姑娘?”猛子很是奇怪二少爷不贪金不贪银,为何贪个女人用的木簪。 祖公略沉吟半晌,低低道:“为了断绝她的念想。”低的猛子隐约听见。 “难道……我明白了,善姑娘这木簪是您送的!”猛子惊呼出口。 祖公略仍旧不言语,只是更紧的握着木簪,仿佛握着长青山那个月夜在手心里,一生一世,三生三世,永不消失。 猛子绕到他面前问:“爷,您与善姑娘老早就认识?” 祖公略还是不回答他的话,反问:“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猛子认真的想了想:“小的信,爷与善姑娘是一见钟情罢?” 门适时的咚咚敲响,猛子与祖公略对望,随即不等吩咐即跑去开了门。 又是善宝,披头散发狼狈至极,见了猛子道:“我猜想,会不会落在书肆的茅厕了?” 猛子说了句“您等着”。 善宝就以为他去茅厕为自己寻找了,老实的等在门口。 而猛子却跑回祖公略身边,压低声音道:“爷,善姑娘太可怜了。” 祖公略抬头看来,猛子发现他眼中起了雾气,探寻的道:“不如,还给善姑娘罢。” 祖公略叹口气:“我自己一身的麻烦,说不定将来就死无葬身之地,何故连累她。” 猛子舔着嘴唇,迟疑下,又跑回善宝处道:“茅厕没有。” 善宝哦了声,转身又跑了出去。 猛子于心不忍,跟她而去,跟着去的还有祖公略。 善宝一路跑一路摔跤,雪渐渐大了,如棉絮洋洋洒洒,且往日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她怕雪给木簪埋了,于是就趴在地上用手去扒拉,一边扒拉一边爬,最后急得哭出声来,而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这时李青昭已经来到,累得哈嗤哈嗤的大口喘,使劲拉扯善宝劝道:“表妹你起来,你伤还没好利索,小心冻病了,改天我找木匠刻几个簪子给你,好不好。” 善宝推开她,继续扒拉雪,边哭边道:“不,我就要那个。” 猛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对祖公略道:“爷,您不是这样狠心的人,虽然您的身世复杂前路未卜,但小的相信老天爷一直都保佑好人,您会有个好前程,善姑娘也错不了,您把木簪还给她罢。” 祖公略于风雪中木然而立良久,最后大步奔去善宝,至善宝面前蹲下身子,慢慢摊开手掌,轻轻道:“你看。” 040章 你想让我娶个寡妇 木簪失而复得,善宝喜不自胜,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谁抢去似的。 祖公略瞧她的手冻得通红,而一张脸已经紫青,乱发上挂着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冰溜子,蝶翼般的睫毛也亮晶晶的覆着冰雪,衣裳满是泥污,其状何止狼狈,简直是惨不忍睹。 “这个,对你如此重要吗?”他哑了嗓子问。 善宝点点头,心中酸楚,哽咽难言,郑重的把木簪揣入腰间的锦袋里,决定从此只做珍藏而不再插戴,听他问,虽然感觉彼此没那么熟悉也就问得多余,顾念他使自己的宝贝失而复得,答道:“留个念想,这辈子下辈子只怕都不能见了。” 说完把手搭在拉她的李青昭手上站起,才想走,忽然想起一事,问:“你在哪里拾到的?” 祖公略当然不能说实话,便道:“就在书肆,这物事实在不起眼,所以福伯打扫时没有发现。” 善宝信了,说了声谢谢。 祖公略喊过猛子:“让福伯套车,天黑路滑,由你送善姑娘回去罢。” 猛子去照办,而祖公略往书肆后面的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顶风冒雪的回了祖家大院。 仍旧是从西侧门进了府,把马交给上值的小厮,他直接来到上房,见父亲房里的灯还亮着,想谈谈有关下月初六的那桩婚事,谈什么?打定主意——退婚。 进了二门,却被大丫鬟明珠挡驾:“老爷今儿身子不爽,已经歇着,二少爷有事明儿来罢。” 祖公略道:“只几句话。”说着脚步不停。 明珠跑到他前面急急道:“琴姑娘在呢。” 言下之意祖公略明白,房里的事非礼勿视,这时应景的传来琴儿的浪笑,祖公略皱皱眉,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在门口的檐下跺跺脚,跺掉脚上的冰雪。 房里的丫鬟婆子都已经听见,门一开,迎出来好几个,各各都问他的好,独独琉璃神色有异,悄没声的伺候他更衣换鞋,洗漱完毕,问他吃过饭没有,听说吃了,茶水果子端上来,晓得二少爷睡前有阅书的习惯。 一切就绪,琉璃就让各个丫鬟婆子歇着的歇着值夜的值夜,都消停了,房里仅剩下她与祖公略两个,突然跪在炕前。 祖公略盘腿坐着,方把炕几上的茶盏执起,琉璃的举动让他莫名其妙,笑了笑:“做错事了?” 琉璃直直的跪着,脑袋却垂得很低:“二少爷慧眼如炬,奴婢犯了个大错。” 祖公略呷了口陵王新送的蒙顶,轻松道:“打了翡翠花瓶还是毁了颜柳真迹?” 琉璃摇头:“那上面的,奴婢一直都很小心。” 祖公略眼睛不离茶盏,道:“那就是犯了我的规矩,不能乱说话。” 琉璃吧嗒吧嗒的开始掉泪:“奴婢罪该万死,前儿见了乔姨娘房里的琐儿,琐儿姐姐说她病了,又是女儿家见不得人的病,不敢去看郎中,因平日里琐儿姐姐待我好,所以我就斗胆告诉她二少爷的朋友善姑娘懂医术,让她去找善姑娘瞧瞧。” 祖公略微微有些不快,道:“我告诉过你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即便是偷懒也不打紧,就是不要多言多语,你是犯了我的规矩,念你素来行事妥当,又是初犯,下不为例即可,起来罢。” 他一贯的豁达,而规矩严苛,是以身边的人既敬他又畏他。 琉璃不起,道:“请二少爷责罚,事闹大了,我也不成想琐儿把善姑娘的事告诉了乔姨娘,今儿晌午乔姨娘找喊了我过去,竟然让我带她去找善姑娘诊病,善姑娘才伤了几日,自己身子都不安宁,怎么会给别人诊病,另外,善姑娘并非郎中,咱们贸然去叨扰人家,不合适。” 祖公略好一阵不言语,盯着茶盏出神,琉璃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唬的跪在地上不敢动一动,过了一会子,听祖公略沉声道:“若她执意要你去,你就说我对你另有差使。” 琉璃忙不迭的应着:“是。” 祖公略挥挥手:“去吧。” 琉璃得了赦,起身出来,各处查看一遍,均无疏漏,才回去自己房里睡觉。 一夜睡得都不安稳,从来到二少爷身边那天起,她小心谨慎勤勤恳恳,深得祖公略欢喜,没几天就被擢升为大丫鬟,统管着房里的几十号人,第一次犯错,虽然祖公略没有责罚甚至喝骂,她自己心里愧疚,所以天放亮即起来忙东忙西,行事错了,只能更加勤劳的做事来弥补,不料刚伺候祖公略用过早饭,琐儿就过来找她。 琉璃按着祖公略交代的,道:“不巧的很,二少爷说是等下有差使给我。” 琐儿有些不高兴道:“我们夫人那里等着呢。” 琉璃歉疚的笑:“麻烦姐姐告诉乔姨娘,改天罢。” 琐儿秀眉一挑:“夫人都穿戴齐整,可不好这么言而无信,你去跟二少爷告个假。” 琉璃正为难,祖公略信步从房里走了出来,对琐儿视而不见,喊琉璃:“走。” 琉璃朝琐儿挥挥手,跟着祖公略去了。 看路径是往上房,行到中庭遇见从书肆返回的猛子,见了祖公略只道:“她好着,您放心。” 她是谁,祖公略心下了然,并无吱声,径直来到祖百寿的院子,见二门处守着两个衙门的兵丁,不知发生何事。 进了二门,喊个小厮过来问话,那小厮说:“知县孔大人来了。” 按例,接待外客,特别是官府的人需在前面的大厅,孔明亮能来祖百寿的住处,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祖公略定在当地,想自己要不要进去,最后做了决定,迈步进了祖百寿的房里。 外门处,丫头小菊忙进去报给明珠,而明珠又进去报给祖百寿。 祖百寿与知县孔明亮分宾主坐着,正相谈甚欢,听说祖公略来了,孔明亮道:“二公子此次必能得个文武双状元,我这里先给总把头贺喜了。” 祖百寿忙还大礼:“托孔大人的福,咱们常来常往的,我祖家的喜就是孔大人的喜,剩下的话祖某就不多说了。” 孔明亮呵呵一笑,彼此会意。 祖公略已经走了进来,先见过孔明亮,再给父亲请安。 祖百寿道:“孔大人亲自来咱们家,是为了这么一宗,皇上开恩科,文武双试,你马上就得进京。” 祖公略颇有些意外,道:“父亲不是不知,我对功名无兴趣。” 祖百寿佯装嗔怪:“七尺男儿,当为国建功立业,方不枉你寒窗苦读多少载,闻鸡起舞多少载。” 祖公略还想说什么,孔明亮不想他们父子为此事计较时外人在旁边,识趣的告辞。 父子俩送走孔明亮,继续为进京之事争论,父亲有父亲的用意,儿子有儿子的心思,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话题就绕到了祖公略的婚事上,他极其认真道:“下个月初六的婚礼,我不能参加。” 新郎官不参加婚礼,摆明了是退婚的意思。 祖百寿真生气了,啪的一拍紫檀木的炕几:“胡闹!” 吼完下了炕在地上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走,忽然想起朱老六报给他的事,怒道:“你是有婚约的人,而那个善宝是闺阁女儿,竟然在书肆一住就是几天,说出去别人以为你养外室。” 祖公略淡淡道:“她伤了,不宜挪动,偏巧在书肆附近,才于书肆养伤而已。” 祖百寿晓得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过这个平素惜言如金的儿子,且为了他的婚事来来往往多少回争吵,索性摊开来讲,就算是破釜沉舟罢,于是道:“难道你不晓得,那善宝是朱把头说给我的填房。” 祖公略心里像被什么猛劲击打了下,想啊想,想怎么说,最后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妥,唯有道:“爹您五十有余,而善宝她才十七,您觉得合适么?” 祖百寿反问:“十七很小吗,十四、五嫁人的数不胜数,年纪大的,难不成你要我娶个寡妇?” 041章 我是个兽医 父子谈话陷入僵局。 祖百寿因为怒,五官皆呈下垂之势,操着手去火盆边坐了,目光落在海青色大花瓮的绢花上,这是新来的丫头小桂的手艺,做的是牡丹,大红的花朵栩栩如生,祖百寿非常喜欢,也因此便将小桂更名为牡丹。 祖家大院的二等丫头均以花卉来命名,诸如石榴、茉莉、杜鹃、迎春等等,牡丹之名早有人叫,只因几朵绢花,叫了多年的名字被褫夺,还被改为小葵,而小字辈,是末等丫头的标识,旧牡丹与新牡丹遂产生嫌隙。 高门大户,婢子们你争我夺,管事们勾心斗角,主子们尔虞我诈,热闹至极。 祖百寿不再说话,祖公略唯有开口,容色淡淡,心意凉凉,道:“爹娶谁我这个做儿子的管不到,只是善宝不行。” 他是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态来说出这句的,觉得已经到了把话挑明的地步。 祖百寿差点脱口问“为何不行”,悬崖勒马,没有问出,儿子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假如自己问了,他也回答了,事情也就发展到了死胡同,再无回旋的余地,父子争夺一个女人,这不是骨肉相残而是二虎相争,眼下最重要的是扫除障碍,自己才好便宜行事。 想到此,忙换了话题,还专捡祖公略在意的说:“我已经老朽,娶不娶的倒不十分紧要,都是那个朱老六的主意,说说你的婚事,下个月初六的婚期是我与文老爷定下的,你不肯成亲,让我对文老爷怎么交代,不如这样,你就进京应试,这一走几个月也说不定,婚礼自然而然就取消了,文老爷也奈何不了咱们,毕竟男人需以功名为重。” 这也不失为一个悔婚的好法子,祖公略没有反对,只是自己进京应试,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善宝。 从上房回来他便喊过猛子:“用不了几天我就要进京应试,早已打听清楚,善姑娘的父亲在胡海蛟手里,善姑娘在书肆养伤的时候我也去同胡海蛟交涉过,那贼人狮子大开口,要万两银子做赎金,其实这些你都知道。” 猛子那厢点头。 祖公略复道:“此次进京你不要随我去,留下来,拿着我的名帖和五千两银子去赎善老爷。” 猛子说了声“是”,续道:“您进京也非小事,那些毛头小子行事不妥当,我不放心,身边怎么得有个称手的。” 祖公略思忖下:“这样,让雷子跟我走。” 猛子道:“雷子有勇无谋。” 祖公略笑了:“是考试不是打仗,你且放心吧,倒是你这边的事情更重要,胡海蛟生性蛮野,需智取不可力敌,安全把善老爷接回来,你就功德无量了,另外,你要时刻关注善姑娘的一切,我的意思,要替我保她安然。” 猛子再说“是”,忽而想起什么:“今早我回来时,遇到捕役去个专门卖早点的饭铺子捉凶犯,说是杀猪的郑大死在那个饭铺子,中毒,同时中毒的还有文家的小子长福,不过长福命大没有死。” 祖公略嗤的冷笑:“杀人灭口了。” 猛子低声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 祖公略蘸了茶水在炕几上胡乱写着,反反复复都是个“宝”字,边道:“善姑娘受伤在书肆养着时,我已经查的差不多,大概对方发现了我在查,唉,不成想让那饭铺的东主惹了官司,希望他能化险为夷。” 猛子又试探的问:“那善姑娘被行刺的事呢,小的意思,还查么?” 祖公略停下书写的手,有一阵才道:“罢了,她平安就好,我走后你一定要保护好她,以你的功夫,这不是什么难事。” 猛子得意的嘿嘿一笑,蓦地敛尽笑容道:“若是有人危害到善姑娘呢?小的意思……任何人。” 他如此说,是之前听闻祖百寿要娶善宝,这任何人也就包括祖百寿。 主仆二人朝夕相处十多年,彼此了解心意,祖公略冷着脸道:“谁都不行,若万不得已……” 话到这里顿住,把玩着茶杯,有一会子,轻轻的说出一个字:“杀!”与此同时手下用力,咔嚓,茶杯碎裂,手一松,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猛子身子一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慢慢拾捡地上的茶杯碎片。 进京的事提上日程,却也没有立即动身,那些个穷苦的书生赴京赶考,用步子量动辄几个月才能到,祖公略当然是骑马,且他有日行八百的宝马良驹,是以并不着急,只交代琉璃为自己提早准备行装。 还有一事让他耽搁,就是那苗千年人参,此物稀罕,平头百姓无福消受,这是要进贡给皇上的,眼看山神老把头的寿诞快到了,届时祖百寿作为总把头要带领参帮各派的帮伙去老把头庙谢恩,谢他老人家赐给千年人参,仪式浩大,然后才由祖公略把人参带去京城。 等到了祖公略启程的时候,日子已经滑过去月余。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善宝的伤完全康复,能吃能喝能说能笑能说笑话。 朱老六说已经发现善喜的行藏,打包票保证不出几日善喜即能安然归来。 善宝与赫氏欣喜若狂,虽然对朱老六起了戒心,怎奈没有别的法子,也就一心一意等着善喜的到来。 等候的日子很折磨人,善宝这一天实在闷的出奇,决定寻个人找点乐子,环顾身边,母亲这个镇西王的后裔自己是不敢招惹的,锦瑟行事一贯认真也不能拿她玩笑,李青昭虽然可以经常用来解闷,但她是自己姐姐也不好太过分,绕了一圈,目标定在朱英豪新娶的老婆张翠兰身上,不为别的,只为她曾经对自己冷嘲热讽,有仇不报非君子。 觉得自己人单势孤,于是找李青昭帮忙。 谁知李青昭把脑袋摇的像中风后遗症:“不干。” 善宝道:“我答应你,我将来生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你。” 李青昭眼睛一亮:“真的?最近老六叔又来找舅母说要把你许给祖老爷,若是你嫁给他呢?” 善宝敷衍着:“我把他的五个儿子都过继给你。” 李青昭满脸桃花:“我只要公略一个。” 善宝犹豫着:“这样,不好吧。” 怎么就有些不舍了呢,明知是个玩笑。 正捂着隐隐揪痛的心口纳闷,锦瑟进来禀报:“小姐,祖家有人来了。” 祖家?善宝与李青昭同时脱口道:“祖公略?” 喊完,两两相对,彼此尴尬的傻笑。 锦瑟道:“不是,是乔姨娘和琉璃姑娘。” 乔姨娘是谁善宝不知,但认识琉璃,她还在书肆照顾过自己,于是让锦瑟快请去厅堂。 赫氏痴心佛法,听闻是祖家女眷来访,仍旧手不释卷,只让善宝同李青昭出去接待,似乎晓得乔姨娘不是来拜访她的。 在朱家西跨院的小客厅内,善宝见到了仪态万千的乔姨娘,见她个子高挑,脸如鹅卵,长眉细目,体态婀娜,而穿着竟是布衣荆钗,极其朴素,根本不像是富甲一方祖家的姨娘,更像是乡下蓬门荜户的村妇,唯有那沉静的神情,娴雅的举止,彰显着她来自一个家世良好的门庭。 善宝不知乔姨娘找自己何事,琉璃代为说话:“善姑娘,这是我家五夫人。” 所谓五夫人,是按照李姨娘、郝姨娘、孟姨娘和这乔姨娘的年龄来区分的,并非谁高谁低之意。 善宝问:“不知五夫人找我何事?” 乔姨娘吐气如兰语声婉转:“看病。” 善宝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懂医术之事母亲三令五申不让张扬,于是道:“看病去找郎中。” 乔姨娘微微一笑:“听闻姑娘你懂医术。” 善宝看看琉璃,琉璃惭惭的垂下脑袋,她本不想来的,怎奈祖公略离家去了京城,她没有倚靠便被乔姨娘拎了出来。 善宝晓得是她泄露了自己的秘密,道:“可我瞧不了您的病。” 乔姨娘相马似的上下左右的打量她,道:“你都没问我是何种症状,怎知诊不了。” 善宝:“无论你什么病我都看不了。” 乔姨娘:“何妨试试。” 善宝:“没法试。” 乔姨娘:“你懂医术是假?” 善宝:“是真。” 乔姨娘:“为何不肯给我看?” 善宝:“关键是,我是个兽医。” 乔姨娘:“……” 042章 把你嫁给祖公略他祖宗 善宝四两拨千斤,巧记应对乔姨娘。 而间歇性聪明发作的李青昭一句“来找我表妹看病的都是畜生”,更让乔姨娘黑了脸,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愤愤然还说了句“叨扰了”,接着悻悻然离去。 客人走后,李青昭拉着善宝问:“你都给文婉仪那个害人精看过病,为何不给这个乔姨娘看?” 她想的是,善宝这么做决计不是为了遵从赫氏的医术不能张扬之命。 她想对了,善宝心事重重道:“医者讲求望闻问切,望为首位,人内里之病皆有外在表象,此说内经早有论述,我看乔姨娘根本没什么病,看病只是个幌子,你又见哪个病人找大夫看病是一种凌驾于人的态度,并且祖家那样富奢,差不多有专用的大夫,她没理由舍近求远。” 原来如此,李青昭复问:“她既不看病,找你作何?” 善宝摇头:“我哪里知道呢,说不定又是个打翻醋坛子的。” 李青昭焕然大悟的:“她是祖公略的小妾!” 善宝无奈的叹口气:“祖公略并未娶亲,何来小妾。” 如此,只能推断是祖百寿的妾侍,想来祖百寿要娶自己的事大概在祖家大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善宝茫然的环顾厅堂的周遭,心里慌慌的,至亲的朱老六已然信不过,父亲能否脱险还是个未知,文婉仪只怕不会就此罢休,祖公略帮自己一时不会帮自己一世,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呢?毫无头绪,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四面楚歌。 李青昭咕嘟咕嘟的喝着茶,稍后一抹嘴,佩服道:“表妹你真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她没病,这岂不是半仙,你看舅母不允许你行医,咱们没了赚钱的道道,不如你改摆摊算卦得了。” 善宝瞥了她一眼:“我可不会算卦。” 李青昭眼珠一转,笑嘻嘻的凑过去道:“不如你给我算算看。” 善宝问:“算什么?” 李青昭咬着手指羞涩道:“你猜我喜欢谁?” 善宝不假思索:“那个笔友,被你追出十八里,后来自己把自己卖到公子馆的,据说在公子馆混得如鱼得水,其诗作直追小杜。” 李青昭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说的是现在。” 善宝似乎明白了什么,故意摇头不知。 李青昭嗫嚅半晌才道:“我说我喜欢祖公略,你会不会笑话我?” 善宝有节奏的当当敲着茶几,想着该怎样让她明白感情是两情相悦之事,终于想出一个比方,道:“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比如我小时候喜欢苏东坡……” 没等说完,李青昭抢过去道:“你喜欢他干啥,他前前后后娶了好几个女人,可见不专一,什么王弗、王闰之、王朝云,一窝子老王家的,你又不姓王,你说你嫁给他一定过得生不如死,然后你回娘家找我诉苦,我这火爆脾气非得去找他打一架不可,然后我就落个泼妇的罪名,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你这不是祸害我么……” 她喋喋不休的牢骚着,最后善宝竟然忘记自己刚刚说喜欢苏东坡是为了表达什么。 李青昭还在那里絮叨:“你就是嫁给祖公略他爹也比嫁给苏东坡强,好歹祖老爷岁数大了,你黑发人送白发人,然后就继承了他一大笔财产。” 居心叵测,她为何不让自己索性嫁给祖公略呢?善宝想,带着几分气问:“你为何不嫁给祖公略他祖宗?” 李青昭傻了半天,愣愣道:“你说的可是冥婚?” 善宝道:“你嫁给祖公略他祖宗,你不单单可以继承祖老爷的财产,你连祖二老爷的财产都能继承,因为他们都是从他们祖宗那里继承来的,他们的财产都是他们祖宗的,也就是你的。” 这样啊,李青昭挠着脑袋想这样做划算不划算。 善宝喝了三杯茶,李青昭还在那里掰着指头算,善宝不搭理她,自己掉头回去房里,一路上都在合计乔姨娘找自己作何,若她是祖公略的什么人,应该去吃醋文婉仪才对,何故来找自己?若她是祖百寿的什么人,祖百寿旧爱新宠何其多也,为何她单单在乎我善宝? 至藤架下,心思纷乱,用手胡乱扯着已经枯干的藤条,隔着藤条或疏或密的间隙,时隐时现的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善宝好奇的把脑袋贴去藤条的空隙处,于此视线开阔,见那两个人是朱老六和丫头秀姑,朱老六负手站着,秀姑给他抻着衣裳,两个人贴得非常近,已经越过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 善宝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婢女伺候老爷,理所应当。 才这样想,就见秀姑已经把身子伏在朱老六怀中,随后手臂蛇一般绕过朱老六的腰。 婢女可不是这样伺候老爷的,善宝急忙抽回目光,不屑于看这些男娼女盗的勾当,感叹朱家此后该热闹了,有那么个崔氏,有这么个秀姑。 这个念头刚出,忽听崔氏杀猪似的一声喊:“你这个贱人!” 善宝实在好奇,又看了过去,见崔氏抡起手臂,巴掌一次次落在秀姑脸上,最后,以朱老六的巴掌落在崔氏脸上而结束这场闹剧。 秀姑哭着跑了。 崔氏哭着跑了。 朱老六也跑了,善宝猜,他会去追哪一个? 突然间心里舒坦多了,分明是一种复仇的快感,却不知这复仇的快感是来自崔氏还是来自朱老六。 闷头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对自己未卜的将来忧心忡忡,忽听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李青昭追了上来,见她皱着眉像是哪里不舒服,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文婉仪找人害你,难道你就这么罢了?” 善宝反问:“不然呢?” 李青昭朝手心吐了口唾沫,一副随时上阵的架势,道:“报仇啊。” 善宝又问:“怎么报?我也找人去杀她?” 李青昭蹭过去也坐石凳上,直接把善宝蹭到地上,道:“她一出门前呼后拥的,很难下手,报仇不一定非得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你不是大夫么,你懂得什么叫对症下药。” 善宝摇头,表示自己不懂。 李青昭咬牙道:“你嫁给祖公略,保证气死她。” 善宝捏捏锦袋里的木簪,初心不改,道:“你说,要是你嫁给祖公略,她会不会气死?” 李青昭恨恨道:“她会乐死,玉树临风的祖公略娶个肥猪似的女人,整个雷公镇都得笑翻天,天大的笑话。” 善宝干笑两声:“气死乐死,好歹都是死,大仇得报即可。” 李青昭突然推了她一下:“你又在拿我说笑。”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好个雄壮的背影。 043章 人之初,姓本善 善宝像等待一场约会,等着朱家的热闹,或是糟糠妻崔氏力挫小丫头秀姑,或是小丫头秀姑摇身一变成为朱老六的妾侍,无论何种结果,必然都是鸡飞狗跳。 等待的过程甚是煎熬,必须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上房的动静,成日的贼眉鼠眼不免让人怀疑,于是李青昭道:“表妹,朱英豪新婚,我朝律法规定,新婚不至百日不准纳妾。” 善宝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李青昭又道:“我朝律法还有规定,父亲新娶不过百日儿子也不准纳妾。” 善宝再次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再次反应过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大为失望,想看的热闹没看到,朱老六现在是坐享齐人之福,有妻有妾,十足的员外老爷,善宝奇怪的是,他是如何摆平崔氏的呢? 一物降一物,有个难驯难服的孙大圣,必然有个会念紧箍咒的唐僧,有个泼妇崔氏,必然有个能拿捏崔氏软肋的朱老六,朱老六降服泼妇的过程很简单,他给崔氏出了个选择题:“你若不让我纳秀姑,我就纳善宝,秀姑姿色平平善宝倾国倾城。” 崔氏呸了口:“你是善宝的叔。” 朱老六哼了声:“狗屁叔,我和善喜不过拢堆土插个草磕了三个头,假如磕头能赚钱,我天天磕,磕头不值钱。” 崔氏把嘴撇到耳根子:“善宝连祖老爷都不肯嫁,能嫁给你。” 朱老六得意的笑了:“总把头没有善宝的把柄,而我有,若是我去衙门告发她杀了宰相的儿子,她必死无疑,为保命她不得不嫁给我。” 你来我去几个回合,崔氏败下阵来,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默许朱老六把秀姑收了,更何况朱老六这样安慰她:“这么多年你辛苦了,纳秀姑你就升为正室夫人,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地位尊贵。” 崔氏心里果然舒坦许多,忽然想起善宝的命案,道:“她有命案在身,该赶走她们才是,我这心老是悬着。” 朱老六摇头:“不行。” 崔氏咔吧眼睛,不懂。 朱老六道:“总把头说了,我帮他娶到善宝,就升我做祖家护院的总教头,祖家大院加上各个商号的护院何其多也,我做个把头才管着十几号人,且放山是危险大油水少,毒虫猛兽没少遭遇,这身上伤疤一个接一个,做了祖家的教头就不同了,每月有固定的月利,上有打赏下有孝敬,日结月累,进益不少,凭我的能力,必然是节节高升,总之这辈子有你的好日子过就是。” 崔氏当即心花怒放,只是仍有担心:“善宝那丫头古灵精怪呢,可不容易哄骗。” 朱老六眼中透着森森笑意:“挟天子以令诸侯。” 崔氏不识字不读书没看过《左传》,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高深。 朱老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同总把头已经商量好,花些银子,让那匪人胡海蛟来抢人,善宝如果不想做山贼的压寨夫人,就得嫁给总把头,两害相权,她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朱老六这样解释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识字不读书没看过《左传》的崔氏对丈夫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大拇指道:“还是当家的你足智多谋,换了是我也得选总把头,谁愿做个山贼的压寨夫人,官府时不时的清剿,过了今个没明个。” 朱老六先是一乐,后沉下脸道:“什么当家的,叫老爷。” 崔氏就佯装低眉顺气的道:“是,老爷。” 朱老六真是得意,天上掉下个善宝,自己从此平步青云。 同样不识字不读书没看过《史记》的朱老六,觉得从穷日子过上好日子就叫平步青云。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火烧火燎的惦记卧房中花床上的小妾秀姑,还是耐着性子同黄脸婆崔氏吹嘘了半天,猛然想起今儿要往祖家大院同祖百寿商量去天云寨的事。 其实所谓商量,就是商量他带多少银子。 等问过祖百寿,祖百寿略微想想,出口就是:“五千两。” 朱老六恨自己没托生成女人,为个女人,一向抠门的祖百寿竟然肯拿出五千两来酬谢胡海蛟。 更抠门的管家老郝从旁道:“干脆抢亲得了,省了五千两。” 朱老六连连摆手:“不成啊,一旦那孩子宁死不从,岂不是麻烦。” 祖百寿要娶的是总把头奶奶不是纳妾,要有三书六礼还有声势浩大的婚礼,总把头奶奶婚后还需面对参帮的一众帮伙,对外要服众,对内要持家,倘或抢个回来人家怎么会服服帖帖的做这样做那样,于是就对老郝讲:“去账上支五千两交给朱把头。” 朱老六得了银子,次日便动身去了天云寨,他凭着早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与山贼用暗语对话之后,便见到了威名赫赫的悍匪胡海蛟。 天云寨的聚义厅是用石头垒砌而成的,阔大,阴冷,各处燃着松油火把,从大门直通最前面虎皮椅的通道两厢皆是粗木椅子,这是山寨各路头领的排位。 朱老六踏着规整的条石通道往前面走,遥遥即看见虎皮椅上坐着的胡海蛟。 胡海蛟年约二十七八,身材魁梧,四方脸,粗眉朗目,浓黑的胡须扣在唇上方,头上包着条密密麻麻镶着翡翠宝石的金色头巾,身上亦是金色披风,里面是大红的剑袖,穿戴醒目又威风。 朱老六见了他三叩九拜,行的是面圣之礼。 胡海蛟心里高兴,开口道:“来我天云寨的只有两路人,一,官府发来想剿灭我的兵,二,想入伙的朋友,但不知你是哪路?” 朱老六道:“我两路都不是。” 胡海蛟眉头一拧,随后垂目看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突然扎在面前的桌子上,吼道:“那你就是来找死的!” 朱老六不慌不忙的转身指着门口的大箱子:“我是来送礼的。” 胡海蛟伸长脖子望过去,他手下的喽啰就把大木箱抬了过来,打开,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海蛟哈哈大笑:“说吧,让我杀谁?” 原来这样的买卖他做过,他不仅仅是打家劫舍的山贼,还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同他打交道差不多是与虎谋皮,有人冒死求他,只因他手里有兵马。 朱老六摇头:“不杀谁。” 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乍然听见善宝的名字,胡海蛟豁然而起:“善宝在你手上?” 他的反应过于强烈,朱老六也是见怪不怪,早已听赫氏讲过她们遭遇胡海蛟,胡海蛟想抢善宝做压寨夫人,道:“应该说是在参帮总把头手上,我们总把头说,若是您答应帮忙,这五千两只是一半的酬劳。” 祖百寿没说还有另外一半,是朱老六见胡海蛟听闻善宝激动的样子,感觉这区区五千两很难打发了他,假如他要的是人而不是银子,自己此次不单单完不成任务,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这群匪人不会让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用另外的五千两来引诱,一是保全自己,另外想的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胡海蛟眼珠转了转,笑了,不是听说还有五千两笑,而是想起初遇善宝的情景,当时他的人马把善宝一干人围住,自己当时开口就要抢她做压寨夫人,孰料那丫头竟然这样说:“你看我们是近亲,不能做夫妻。” 胡海蛟狡诈成性,道:“少跟我打这花胡哨,我们连远亲都不是。” 善宝道:“怎么不是,人之初姓本善,你最初也是姓善的,我也姓善,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粗通文墨的胡海蛟读过三字经,知道三字经第一句便是“人之初性本善”,当时他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更确定要娶善宝,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美貌,还因为她,实在可爱。 044章 需要补刀吗,给你折扣 胡海蛟收下朱老六带来的五千两银子,答应他按约定的日子下山去依计行事。 朱老六离开天云寨,一路盘算该如何回复祖百寿,凭空多拿出五千两,恐祖百寿要气得七窍流血。 等下了山,他已经想出了主意,把自己搞的凄惨些,用以佐证此行的难度,然后对祖百寿这样讲,胡海蛟狮子大开口,扣下他带去的五千两不说,还要求追加五千两,否则别说替他们办事,连他朱老六都甭指望四肢全乎的下山。 为了使得自己的谎言逼真,朱老六拿出防身用的短刀朝自己的胸口扎了下去……距皮肉半寸时停下,自戕,他实在没这个勇气,早年行走江湖都是因为家穷填不饱肚子,说白了那叫流浪,并不是善宝所看的那些江湖小说中的侠客,渴了喝酒饿了吃肉困了睡天字一号,小说亦是戏说,不能完全当真。 既然不敢自戗,他就到了天云寨附近的天云镇,花钱雇了个叫花子在自己胳膊上扎了一刀。 之后那叫花子拿着他给的银子还问:“需要补刀吗?我你给折扣。” 朱老六:“……” 总算他没有白白遭罪,回去声泪俱下的一说,祖百寿看他血肉模糊的胳膊,当真信了,虽然多拿出五千两像剜了肉,但不另拿五千,之前的五千就打水漂了,咬牙应了,希望善宝是个旺夫的女人,过门后自己更加富贵兴盛。 只是胡海蛟没有按照约定的日子下山,捎来信说官府最近发兵去攻打天云寨,他疲于应付,无暇管这档子事。 这一拖就拖了两个月,祖百寿正等的不耐烦,胡海蛟又捎来口信,让祖百寿准备好欠下的五千两,近日,他要下山。 祖百寿乐不可支,忙使个小子去喊朱老六过来商议事情。 朱老六同样等的心焦,善宝一日不嫁给祖百寿,他就一日不能登上总教头的位子,听说祖百寿叫他过府,忙让秀姑服侍他穿戴整齐,牵着枣红马就出了家门。 正值晌午,虽是大冬天的,因日头足,街上行人不少,狗皮帽子羊皮袄子棉靰鞡,各个穿的臃肿,抄着袖子缩着脑袋呼着白气,来来往往,也算热闹。 连日的落雪,这场还没融化那场接着来了,是以地上的积雪已经被碾成硬硬的一层,走路打滑。 朱老六的枣红马新打了马掌,滑却是不滑,跑起来却也是费力,唯有哒哒的缓行,一路遇到好些个相熟之人,来雷公镇也有些年头了,算不得有名气也还不是泛泛之辈,满面春风皆朋友,彼此打哈哈而已。 “朱把头好本事,居然拿到千年人参。” 他就笑着:“山神老把头眷顾。” “朱把头好福气,纳了个豆蔻年华的小妾。” 他又笑着:“托您的福。” “朱把头……” “朱把头……” “朱把头……” 他时不时接受相熟之人的恭贺,不停的拱手不停的笑不停的回应,闯关外多年,现在总算混出了名堂,心里高兴,双腿一夹坐下马,想快点赶到祖家大院,等自己做了祖家的总教头会更加风光,若是以此而结交上陵王,将来捐个官做也未尝不可,何况二少爷祖公略已赴京应试,若祖公略将来做了大官,自己更多了条门路。 枣红马使劲窜了出去,才跑几步却又被朱老六勒住缰绳:“吁……” 对面来了个老熟人,正是衙门里的捕头胡不成带着一干捕役,有日子不见,胡不成也听闻朱老六发达了,于是主动打招呼:“朱把头,不不,应该叫朱老爷了。” 胡不成是官场上的人,官职虽然低微,狗尿台再不济也是长在金銮殿上,所以朱老六忙翻身下马,拱手问候:“胡捕头近来可好?” 胡不成耷拉着苦瓜脸:“好个屁,关内的贼匪都往咱这深山老林跑,海捕文书下了一个又一个,拢共衙门那么几个捕役,抓得过来么,这不,昨儿又来公文了,山东济南府大名鼎鼎的神医善喜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哦叫善宝,啧啧,这小妮子忒不简单,居然杀了前宰相的公子。” 朱老六一个激灵,纸包不住火,善家的案子终于犯了,却不知为何迟了这么久海捕文书方来到雷公镇。 胡不成见他神色惶惶,笑着拍了下他:“你怕甚,上次去你家抓那个善宝,后来陵王千岁去衙门说抓错了,知县大人把我好顿训斥。” 他指的是锦瑟和李青昭锒铛入狱那次。 朱老六干巴巴的笑了笑:“这些年咱哥俩你还不了解我,我是树叶掉了都怕砸脑袋的,可不敢窝藏凶犯,虽然我也有朋友姓善,但同名同姓者何其多,断不是我家里的那些个亲戚。” 胡不成点点头:“那是,不多聊,我赶着去贴缉捕告示,改天咱哥俩吃几盅,他娘的,这些日子忙的脚打后脑勺,肚子里亏酒,馋。” 朱老六连连说好,拱手相送,见胡不成带人走远,他呆呆的站在路中间,脑袋里乱糟糟,甚至不知该想什么,等下见了祖百寿又该怎么说,善宝可是祖百寿花一万两要娶的总把头奶奶,命案犯了,祖百寿还敢要么? 正迟疑,有人同他打招呼:“呦,这不是朱把头吗。” 朱老六循声去看,见是祖家的小子雷子,木然的招呼回去:“看你风尘仆仆,像是从外面回来。” 雷子将马背上的行李正了正,道:“是了,我随二少爷去京城应试,二少爷旗开得胜中了文武双状元,我是先回来报喜,急着回家,不同你聊了。” 朱老六茫然的点头。 雷子打马走远他才反应过来,祖公略中状元了,还是文武双状元,接下来就是官居高位,如此还怕他什么前宰相。 他突然就乐了,真是祸兮福兮,变幻莫测。 翻身上马,又觉得不对,现下祖公略毕竟没从京城回来,一旦衙门发现自己家里的善宝即是杀死前宰相之子的凶犯,自己可就被连坐,而且祖百寿那里也得有所交代,早晚他会知道此事。 焦头烂额,进退维谷,索性去街边的酒肆坐了,好好梳理下思绪。 出来匆忙,落了午饭,喊小二要了半斤牛肉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壶老酒,端着粗陶碗自斟自饮,想心事。 正自出神,忽然有人喊他:“老六!” 他感觉如此耳熟,猛地抬头看,是祖公略的贴身小厮猛子,而喊他的并非猛子,是猛子身边站着的——善喜。 045章 色即是空 善喜的突然出现让朱老六措手不及,瞬间千百个念头打脑子里过,诸如善喜是怎么回来的、为何同猛子在一起、眼下自己筹谋之事会不会节外生枝…… “老六!” 善喜倒是分外高兴,高兴得胡子抖动,肥大的袄袖子里伸出瘦弱的双手来。 朱老六撂下手中的酒碗,回握住善喜的手:“大哥!” 几十年的交情,是朋友更是异性兄弟。 手挽手于吱嘎吱嘎快散架的条椅上坐了,善喜更关心妻女的状况,朱老六道:“大哥放心,大嫂和宝儿在我家里住着呢,吃的好睡得踏实,要说唯独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惦念你,现在你来了,总算可以一家团聚,也了我一份心。” 听闻妻女安然无恙,善喜甚是开怀,虽然之前已经听猛子报过平安,但朱老六是他的兄弟,兄弟的话更让他觉得可信。 忽然想起猛子来,回头想介绍,朱老六瞅了眼猛子腋下的包袱,分明是行旅归来,应该是他把善喜从天云寨接回来的,心知肚明,故作不知道:“我们认识,猛子兄弟乃祖家二少爷的臂膀,雷公镇哪个不晓,兄弟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同我大哥在一起?” 猛子是祖家奴仆的身份,所谓宰相府里七品官,祖公略身边的人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奴仆,朱老六相当尊重。 猛子谦虚道:“朱把头过奖,我是奉我家二少爷之命去接善老爷的,一路马不停蹄甚是乏累,想来这老馆子吃点咱雷公镇的招牌菜,巧了,在此遇到朱把头。” 祖公略可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找到善喜,朱老六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自己帮了祖百寿得罪了祖公略,转念一想他们是父子,且祖公略已有未婚妻文婉仪,指着馆子饭堂里的破烂桌椅道:“此处粗陋,没什么像样的饭菜,不如我们回去家里,英豪他娘做的菜比这里的厨子强多了,更重要的,大嫂和宝儿一直担心着你。” 善喜同意,猛子不同意,他道:“我奉二少爷之命,照顾善老爷。” 朱老六道:“善大嫂和我那侄女都在我家里,大哥他当然也得去住我家。”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猛子仍旧有些犹豫。 善喜开了口:“小兄弟,大恩不言谢,容我先回去看看家人,之后会登门拜谢你家二少爷的救命之恩。” 猛子为难着。 善喜续道:“我与老六是几十年的交情,他的家也就是我的家。” 他坚持,猛子也无话可说,总归朱老六也是雷公镇人,还是参帮人,虽然之前祖公略对他有所怀疑,也并无真凭实据,更何况他是善喜的兄弟,于是猛子就拱手先行告辞。 猛子一走,朱老六拉着善喜就出了馆子,喊小二牵过自己的枣红马,二人无法同乘一骑,所以就牵马缓行,兄弟多年未见,互诉心事。 谈起自己当年才来雷公镇,朱老六感慨万千,那时为了养家糊口他是什么都做过了,雷公镇有句妇孺皆知的话——打猎不打走驼子、说话不说噎脖子。 走驼子是长青山中的一种黑熊,冬天不蹲仓,所以膘不肥,脾气大胆汁少,老猎手没有打的,而朱老六不懂,耗费几天的工夫打了只黑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庞然大物弄回来,却是一路让人嘲笑。 打猎不成去捕鱼,冬季捕鱼有说道,他听人说要知道哪里有鱼得看“鱼花”,也就是鱼吐出的泡泡,于冰面下,他照着做了,看见有鱼花就凿冰下网,却连条小鱼都没捕到,后来才明白这鱼花是旧花,也就是鱼群早已过去了。 捕鱼不成才想着去放山挖参,初次放山,见个顶红花的草就喊“棒槌”,结果那草不过是最普通的孩儿脸,根本不是人参,他也就喊炸了山,被把头训斥,让帮伙嘲讽。 桩桩件件,万般艰难,总算现在混出名堂。 善喜见街上不时有人同朱老六热情招呼,信他真是混出了名堂,不是最初两个人认识,他已经是一个月都没吃饱,而自己拿出身上所有盘缠接济他,两个人才做了结拜兄弟,善喜暗暗感叹人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哥两个正聊的投入,路过一家药房时发现门口堵着很多人,且吵吵嚷嚷兼嘻嘻哈哈,本来朱老六也不是十分好奇,忽听有人说:“一个小姑娘懂医术,我才不信。” 朱老六与善喜面面相觑,彼此都想到了善宝,除了善宝,雷公镇还没听说哪个小姑娘懂医术,于是哥俩挤入人群,见药房的堂中果然站着善宝,还有李青昭。 原来今儿赫氏突然腹泻,善宝给母亲看过,觉得煮点山药粥即可,于是同李青昭来药房买山药。 药房有坐堂先生,惯例是,来买药的都是先由坐堂先生诊过,然后开方子抓药。 善宝径直说买生山药,伙计随口问病人哪里不舒服,最好让先生给把把脉,这也是这家药房的惯例,目的是为了推销那些高价钱的药。 善宝说母亲患了下利,不重,不用把脉。 坐堂先生听个真切,想自己也是小有名气,却被个黄毛丫头漠视,当下心里有气,就说患下利简单的吃山药不能痊愈,于是提笔给善宝开了个药方,且都是名贵的药。 善宝拿着药方扫了眼,内行之人,看穿了坐堂先生的用意,这些药不过都是吃不死也吃不好的滋补之品,她将药方还给先生,只道:“我只买生山药。” 坐堂先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大夫。” 李青昭按耐不住,道:“我表妹懂医术。” 坐堂先生当她是说气话,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刚好有个病人来看病,坐堂先生见是个熟人,且对方的病缠磨许久了,连他都无计可施,遂故意把病人推给善宝:“你懂,你给看看。” 善宝本不想惹事,就推说自己不会看。 坐堂先生讥笑:“不懂医术,那就按我的方子给你家里的病人抓药罢。” 李青昭气极,嚷嚷着:“我表妹非但懂医术,还是神医。” 那病人四十出头年纪,样貌猥琐,见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巴不得让善宝给看病,于是主动过来对善宝把病情说了 ——头痛发热,晕眩喘急,痰多口干,小便频繁。 善宝见坐堂先生一副看笑话的嘴脸,终究年轻气盛,于是对李青昭道:“你替我给他把脉。” 李青昭问:“为何你不去?” 善宝道:“男女授受不亲。” 哦,这样啊,李青昭就傻呵呵的去给那病人把脉,她长在神医之家,这也难不倒她,边把脉边告诉善宝情形。 善宝已经确定那男人的病症,问他是不是新婚。 那病人说,新娶了个小妾,感情甚笃,日日*。 善宝更确定他是纵欲过度,之前看过的医书上描述得很详尽,怎奈自己是个姑娘,不好开口说这些床笫之私。 她为难,那坐堂先生正中下怀,催促她:“请姑娘开方子罢。” 善宝双颊泛红,不知所措。 那病人呲着一口大黄牙:“你到底能不能治病?” 善宝道:“能。” 病人腆着一张蜡黄脸再问:“怎么治?” 善宝反问:“你是想治标,还是想治本?” 病人毫不犹豫:“当然想治本。” 善宝揉了揉鼻子,羞涩道:“治标就吃药,治本嘛,那就是……把你的小妾休了。” 病人目瞪口呆:“啊?”随即大怒:“一派胡言!” 善宝道:“色即是空嘛,你身边空无女色,病也就去根了。” 色即是空,是她从母亲的佛经上看到的。 046章 傻病都能治 善宝一番话让药房内的伙计药房外的看客哄堂大笑。 善喜只听了个尾巴,不确定发生什么,但瞧那病人的情形便猜出个大概,这种病症女儿虽然能治,却也不好启齿,这正是自己当初不想女儿学医的原因。 “那混蛋敢欺负宝儿,待我打他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朱老六作势就想闯进去,却被善喜抓住手腕:“不与他计较罢。” 善喜想的是自己去替女儿解围,开个十全大补汤的方子,看那病人症状不轻,先用人参固住他的元气,然后再用其他补肾的熟地补气的黄芪等等等等,假以时日,那病人便会生龙活虎。 只是没等善喜进入药房,忽听有人高喊:“缉捕杀人凶犯,都给我乖乖站好了,敢乱动敢逃跑,与凶犯同罪。” 善喜脑袋嗡的一声,自己为戴罪之声,很容易风声鹤唳,他滞住脚步,更担忧的望去里面的善宝。 捕役呼啦啦冲入药房,为首的正是捕头胡不成,路过朱老六身边时瞄了眼,公务在身,不方便闲聊。 善宝同父亲的感觉一样,心里打鼓,表面还是非常镇定,倒是李青昭,一脸哭相的看着她。 善宝指了指捕役手中的凶犯画像给李青昭看,示意那凶犯是个男人,与她们无关,只是那画像呼啦全部抖开,上面“善喜”两个大字如闷棍打在善宝脑袋上,只是,那画上之人实在不像父亲。 善宝突然想起江湖小说里的故事,说有个杀手貌比潘安,于是相当自负,某天官府贴出缉捕他的告示,上面当然有画像,画像画像,画的实在不像,那乔装改扮的杀手混在人群里看后突然大怒,撕下假胡子蹭去满脸油彩,指着自己的脸和画像对比,大吼:“哪里像我哪里像我哪里像我……” 后来的故事是,他被同样乔装改扮的捕役当场捉住,捕役得意的道破真相:“师爷妙计,晓得你狂妄自大,才故意将你画丑,演了出请君入瓮。” 善宝庆幸的是,父亲并不自负,主要在容貌上他老人家也没什么可自负的,当年娶到花容月貌的母亲,完全是凭着他的才气。 此时捕役正拿着画像把药房内的人逐个比对,到了善宝面前还把画像高悬上去,对着善宝的脸比对来比对去,善宝静静站着,旁边的李青昭憨憨道:“大哥,你娘是男的是女的?” 捕役勃然大怒:“我娘当然是女的。” 李青昭呵呵笑了:“我以为你分不清男女,我表妹分明是个姑娘。” 那捕役恼羞成怒,过来抓李青昭,抓一把没抓住,胳膊太粗。 胡不成喝了声:“上边限半月破案,不要闲扯。” 那捕役狠狠的瞪了眼李青昭,转头又去比对别人,到善喜面前时,看他与画上人不十分像,也还是三分像,刚想问话,朱老六挡在善喜面前道:“这是我大哥,胡捕头认识的。” 那捕役去看胡不成。 胡不成踱了过来,上下好顿打量善喜,口中咝了声。 朱老六急忙介绍:“我大哥,才从京城来,做玉器买卖的,此次带来不少好货,改天请胡捕头去品鉴。” 胡不成习惯了这种暗语,遂笑道:“原来是朱大哥。” 他之所以信了朱老六的话,还与善喜的穿戴打扮有关。 善喜带领家人闯关外的时候还是秋日,穿着单薄,在胡海蛟的山寨一关数月,猛子按祖公略交代的去赎他,怎奈官府最近两月频繁攻打天云寨,猛子不敢靠近,只等这几天官兵撤退他才上了天云寨,送给胡海蛟五千两银子,递上祖公略的名帖,胡海蛟扣押善喜是为了善宝,刚好祖百寿许他一万两要他去佯装抢善宝,他就送个人情给祖公略,放了善喜,临行还给善喜好顿捯饬,穿的都是他的衣裳,大红的团福锦缎棉袄,金狐皮帽子,打眼看善喜,又土又有钱。 胡不成的品味大抵如此,所以觉得善喜是个有钱的主儿。 逃过一劫,朱老六拉着善喜赶紧离开,去旁边的某个汤水摊子坐了,悄悄道:“看来我家你是不能去了,你也看见,刚刚那捕头分明是觉得你很像画像之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得把你藏个安全之地,上面限雷公镇半月破案,等过了这个风头,你也就安全了。” 善喜觉得有理,不时东张西望,是担心女儿。 朱老六晓得他的心思,道:“宝儿鬼精,你放心好了,稍后我再告诉大嫂和宝儿你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走,去总把头家里。” 善喜迟疑着:“怎好去叨扰人家。” 朱老六道:“我们总把头为人仗义,与我交情颇好,若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无偿给他们一家诊病就是。” 耳听街的那边吵吵嚷嚷,接着是鸡飞狗跳,善喜知道是捕役在各家各户的搜捕,落难之时,唯有道:“好吧,全听老弟安排。” 二人说走就走,才走几步,听后面有人高呼:“陵王千岁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善喜回头看,马蹄哒哒,不紧不慢的跑来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马上坐着位二十*的一男子,相貌堂堂,穿戴奢华,脸色肃然,气度巍巍。 朱老六见过陵王,赶着为善喜偷偷介绍。 路人大多是尽力躲避,皇亲贵胄,拥有特权,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善喜悬壶济世多少载,往来南北进购药材多少次,从各种渠道听说过陵王之事,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因同皇上交恶,被贬到冱寒之地,有人替他抱不平,有人说他意图篡位,这些纷争各朝各代屡见不鲜,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陵王安心住在深山老林,一住便是多少年,于是又有人揣测他在蓄势待发,还有人叹他虎落平阳,怎么个说法不过都是平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陵王正高昂着脑袋想心事,已经从京城的心腹那里得到消息,祖公略中了文武双状元,这似乎在他意料之内,而祖公略的容貌像极了皇上他老早就知道,这也是他同祖公略交游的原因之一,现下他想的是,京城那边会不会上演一出父子相认的戏码。 正出神,路边突然有人高声叫嚷,大家都噤若寒蝉,这叫嚷不免让他好奇,于是就问随从发生何事,随从少许工夫便打听清楚,说药房里有个小姑娘给人瞧病,陵王本也没当回事,又听说那小姑娘貌若天仙,陵王这次当回事了,倒不是他有多么好色,而是来雷公镇若干年,从未听闻有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懂医术,反正闲得难耐,索性过去看个热闹。 拨专马头来了药房,随从弓身于他的马下,他就踩着随从的后背下了马,等进入药房,看见了裹着墨绿斗篷的善宝,斗篷无论颜色还是刺绣都非常素雅,是那张脸让他灵台突震,美的如同从画上拓下来一般。 药房的掌柜过来行大礼,小心翼翼道:“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陵王问:“适才吵闹,却为那般?” 坐堂先生过来先给陵王施礼,然后道:“王爷明鉴,这丫头居然连傻病都能治。” 李青昭辩解着:“我说我表妹啥病都能治,没说傻病都能治。” 原来是刚刚的纠纷还没有化解,且愈演愈烈。 坐堂先生道:“你方才分明说是傻病都能治。” 李青昭气得叉着腰:“我说的是啥病。” 坐堂先生仍旧坚持:“你就说能治傻病。” 陵王的扈从突然喝道:“王爷面前,尔等竟大呼小叫,来人,都给我抓了!” 坐堂先生唬得直哆嗦。 李青昭没心没肺,还为自己辩解。 陵王是个很随意的人,随意到想作何就作何,天马行空,见善宝一直安静的站着,并无开口说一句话,有心逗弄她,于是喝退扈从,道:“傻病都能治,岂不成了神医。” 于此,坐堂先生又开始附和的指着李青昭:“你就是说傻病都能治。” 李青昭口干舌燥,不得不看去善宝求助。 善宝倒是静如秋水,淡淡道:“我表姐说的没错,我是连傻病都能治。” 此言一出,药房里的药房外的一片哗然。 连李青昭都错愕的看着她。 047章 对症下人 善喜曾教善宝,行医如同行事,要擅于变通,同样的病症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同样的方子却不一定能有效,起决定作用的是个人体质不同。 善宝相当会变通,十五岁的时候,有个守寡多年的女人来找善喜看病,善喜把脉后觉得她是心火太盛,遂开了个方子,以莲子心、百合、竹叶、连翘、生地黄、牡丹皮等等入药,又建议她食疗,诸如多吃些梨子、藕、荸荠那些解毒、润肺、凉血的食物,本以为这样微不足道的小病是药到病除,谁知那女人吃药不好食疗无用,反复来找善喜,颇有微词,甚至怀疑善喜的神医是沽名钓誉。 就在善喜束手无策时,善宝背着父亲偷偷给那女人开了个方子——刘大赖三天,张二狗半月,冯大茶壶一年。 刘大赖前文说过,济南城里的一个无赖,以调戏良家妇女并被良家妇女的丈夫或是兄弟揍一番为乐。张二狗专喜欢小偷小摸,特愿意偷女人的衣物。冯大茶壶于妓馆做杂使,模样那也是貌比潘安……他表弟。 这三人在济南府很有名气,善宝所以知道。 据说后来那女人的病居然好了,成日的花枝招展,仿佛重回了二八年华。 李青昭太佩服善宝了,神医善喜都无计可施的病人,她居然给治好了,于是问善宝:“你那个方子,有什么说道吗?” 善宝道破真相:“那女人守寡,是守不住了而已,我才对症下药。” 李青昭茅塞顿开,哈哈大笑:“你是对症下人才对。”复问:“那为何刘大赖才三天,而钱二狗是半月,倒是那个冯大茶壶便宜他一年。” 善宝逐个给她讲解:“刘大赖没品位不风趣,一时装相还可以,三天便露原型,只适合小打小闹。张二狗没品位但风趣,经常把街头那些妇人逗得开怀大笑,但他的能力仅限于此,半个月已经不错。倒是那冯大茶壶,打小家穷被养父母卖到妓馆,耳濡目染,熟谙女人心理,非常会哄人,所以才把那寡妇许他一年。” 李青昭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忽然道:“表妹,今晚你给我买只烧鸡呗。” 善宝摇头:“没钱。” 李青昭坏坏一笑:“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舅舅,你专门研究刘大赖、张二狗、冯大茶壶这样的恶男人。” 后来善宝不得不妥协,那次李青昭宰她整整三只烧鸡。 话说回来,善宝口出狂言说能治傻子这种病,也是擅于变通而已,她问坐堂先生:“谁有傻病?” 坐堂先生嗯嗯呃呃,没想到善宝跟他叫板,无奈望去柜上的几个伙计,其中有个是他的同乡,来此做工也是多亏他的帮忙,如今他有麻烦,那伙计挺身而出:“我有傻病。” 说的义正言辞,仿佛傻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掌柜的早喊人搬了把椅子过来,陵王端坐于上,平素就喜欢顽,骨牌摸腻烦了,射鹄子园子里白雪皑皑,听戏又没有出类拔萃的粉头,今儿这场面好,说有人能治傻病打死他也不信,倒要看看这美人怎么化解危机,于是道:“姑娘请吧。” 随从狗仗人势的喊善宝:“咱们主子爷让你给这个傻子诊病呢。” 陵王呵责随从:“莫要吓着神医。” 言语里含着几分嘲弄几分玩笑。 李青昭偷摸拉拉善宝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胡来。 善宝却镇定自若,对李青昭道:“你去把他腰间的那个袋子解下来给我。” 李青昭问:“为何你不去?” 善宝又是这样道:“男女授受不亲。” 李青昭又乐颠颠的过去,刚想动手解那伙计腰间的袋子,那伙计使劲推开她,袋子里几块散碎银子是他所有的积蓄,气道:“王爷面前,你们明目张胆的抢劫。” 李青昭手足无措的回头看善宝。 善宝走上前去对那伙计道:“你不肯把你的钱给别人,你并不傻呢。” 那伙计张口结舌:“我,我。” 陵王哈哈大笑,暗道小丫头果然慧黠,当得了一个秀外慧中,更当得起一个才貌双全。 那伙计囧的脸通红,晓得是被善宝算计,怎奈陵王面前不敢翻云覆雨,恨恨的解下钱袋子扔给善宝道:“我就是傻子。” 善宝接了钱袋子,还掂了掂,然后对那伙计道:“月圆之夜,你脱光衣服,绕雷公镇跑一百圈,你的傻病就痊愈了。” 伙计听了仔细,莫说这样的节气,冰天雪地的,即便是三伏天,大晚上的绕雷公镇跑一圈他都做不到,指着善宝道:“你胡说。” 善宝把钱袋子揣入袖子里:“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胡说。” 伙计语塞,无奈望去坐堂先生,坐堂先生却借故摆弄笔墨纸砚而躲开他的目光,伙计唯有哑巴吃黄连了。 陵王又朗声而笑,连道:“好方子好方子。” 善宝朝陵王道了个万福,然后拉着李青昭:“我们回家。” 扬长而去。 陵王的随从想动怒,王爷千岁并未离开,她先行就是不恭,忽然从药房外面跑来王府的某个家将,至陵王面前低语着:“人找到了。” 陵王皱皱眉,然后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善宝和李青昭并未走远,陵王的马从她身边经过时,特特垂目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随后双腿夹了下马,疾驰而去。 李青昭望着陵王的背影嘟囔:“是个好人。” 善宝道:“人不可貌相。” 猛地想起刚刚一番闲扯,给母亲熬粥的生山药还没买到,急忙去寻另外的药店,最后辗转两家买到了山药,赶着回去做给母亲吃。 傍晚时分,吃了山药粥的赫氏腹泻好了些许,身子却是软绵绵的,歪在引枕上歇着,锦瑟端了个花碗正给她喂水,泄了大半天快脱水了。 似乎是起了风,窗户纸扑啦啦的响,伴着几声鸟叫,善宝的心没来由的突突乱跳,自言自语似的道:“是赶山王吗?” 李青昭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乌鸦。” 赫氏喊锦瑟:“快将这东西赶走,叫得人心烦意乱。” 锦瑟就哧溜下了炕,跑出去赶乌鸦。 善宝趴在炕几上,单手托腮凝神,另只手偷偷捏了捏锦袋里的木簪,长青山那次遇到神奇的赶山王,却无缘得见那神鸟的真容。 叹口气,不知是想见赶山王还是想见胡子男。 炕几对面趴着的李青昭按了按瘪下去的肚子,按理到了朱家过来请她们用晚饭的时辰,方才干噎两个粘糕垫了底,还是饿,盯着那门就是没人敲,嘀咕:“秀姑咋还不来?” 善宝目光呆滞的道:“她如今是主子身份呢。” 李青昭撇着嘴:“那脸像没长开的枣子,你说秀姑她……” 本想说凭什么做了主子,却听外间的门咚的被撞开,怕是秀姑来了,忙改口:“她真是不错。” 进来的不是秀姑,而是朱老六,在外间给了动静:“大嫂,我大哥回来了!” 听语气是分外的高兴。 赫氏正微闭双目养神,突然睁大了眼睛,随后望去女儿,善宝的眼睛更是大大的瞪着,母女俩对视半晌,纷纷下了炕。 朱老六已经走了进来,见了赫氏先道:“高兴过头了,来不及让别人过来请大嫂。” 赫氏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边问:“你适才说什么,你大哥回来了,他人呢?” 善宝也是朝他身后看,李青昭还跑去推开房门往外面看。 朱老六道:“今儿衙门贴了缉捕大哥的告示,我怕他回来这里不安全,所以让他暂时去总把头家里避一避,祖家大院那是啥地方,一般人不敢去折腾。” 赫氏一番欢喜一番忧愁:“告示?” 善宝回来没有把缉捕父亲的事告示母亲,是怕她上火。 赫氏请朱老六坐,细细听他说了事情的原委始末。 最后朱老六道:“我回来是让你们去祖家同大哥见面。” 善宝高兴的跳起来:“真的?” 不知为何,朱老六面上一刹那的凝重,随即笑道:“真的。” 048章 摊牌了 善宝几人由朱老六带着兴冲冲赶到祖家大院,夜交戌时。 西侧门进了,早有尤嬷嬷提着盏纱灯候在门房处,见了朱老六先发通牢骚:“老胳膊老腿都快冻僵了,怎么才到。” 朱老六解释:“地上溜溜的冰,马蹄打滑,跑不起来。” 尤嬷嬷抹搭下善宝,横着一脸赘肉道:“跟我来吧。” 善宝不明白的是,祖家大院丫头小子何其多,大冬月的,又是黑咕隆咚,为何使个老嬷嬷来引路。 心里带着几分狐疑,跟着尤嬷嬷一路穿过院子过了中庭直等来到垂花门,善宝心中的疑虑更甚,按理父亲是男客,不该在祖家女眷居多的后宅住,不禁问过去:“老六叔,我爹呢?” 朱老六没回答,尤嬷嬷猛地转过身子,没好气道:“这不是带你去见你爹么,问的好不多余。” 善宝咬了咬嘴唇,把怒气压了下去,倒是李青昭忍不住了,仍旧是那副憨憨的嗓子:“合着你们祖家后宅男女混居呢。” 尤嬷嬷用纱灯晃了晃李青昭,尖着破锣嗓子道:“雷公镇,即便是知县大人,那也是礼让我们祖家三分,更何况我家二少爷已经得了个文武双状元,将来说不定就是封侯拜相,姑娘说话可要留神些,别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忽然想起上次之事,也因为自己说了个吃不了兜着走,这胖丫就兜着走了几个馒头半只烧鸡,于是鄙薄的晃晃脑袋,转身急行,恁般年纪,脚下生风似的,倒让善宝几个跟的吃力。 听闻祖公略得了个文武双状元,善宝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复杂得琢磨不透,再不发一言,默默跟着尤嬷嬷直到她在一个院子停下,门上悬着风灯,摇摇摆摆,几分诡秘,门里又候着两个小丫头,见了尤嬷嬷纷纷屈膝,尤嬷嬷朝善宝几个努努嘴:“进去吧。” 迈进门,入了院子,沿抄手游廊往里走,两个小丫头闷不做声,善宝不经意的瞥了眼朱老六,见他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李青昭那厢呵呵一声傻笑:“怎么做贼似的呢。” 朱老六悄声道:“海捕文书都下了,你还想到处招摇么。” 李青昭吐了吐舌头,方明白为何如此小心谨慎。 出了抄手游廊又入了个小门,赫然而见里面灯火通明,三间正房的窗户上更是人影憧憧,善宝心头一喜,以为是父亲即在此住。 直等两个小丫头在门口躬身禀报:“老爷,人来了。” 善宝蓦然有所警觉,转头去看朱老六,他倒是非常平静。 房门打开,门口立着明珠,朝善宝微笑着屈膝道:“姑娘请。” 善宝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朱老六在,母亲在,按理轮不到先请她。 忐忑的进了门,抬头看见的是背对着他们的祖百寿。 明珠引着善宝几个来到祖百寿近前,禀报:“老爷,善姑娘来了。” 祖百寿这才回头,开口竟然让善宝大吃一惊:“善夫人,善老爷就在客院住着,我们就不必要兜兜绕绕,两条路,一,把你女儿许配给我做夫人,我会给你和善老爷买房置地,从此后在雷公镇我保你们衣食无忧。二,衙门的几个捕役正在我的宴厅吃酒,您若不答应,他们会立刻把善老爷带走。” 赫氏先是愣了愣,随即回首就是一嘴巴,打得朱老六眼冒金星,并骂道:“畜生!” 十分突然,纵使朱老六为七尺高的汉子,纵然他会功夫,也还是唬了一跳,不知是亏心还是被打懵了,呆呆看着赫氏,竟不发一言。 赫氏的举动把善宝几个也吓坏,李青昭捂着脸,仿佛打的是她。 祖百寿眯着眼,森森笑着:“善夫人还是先回答我的话。” 赫氏怒视他,咬牙切齿道:“宁可死,我也不会把女儿给你。” 祖百寿并不啰嗦,拔腿就走:“那就等着给你丈夫收尸罢。” 赫氏冷笑着回过去:“活过花甲,没什么可惜。” 祖百寿停了脚步,暗暗佩服赫氏实乃烈女,随后拔腿走了出去,并吩咐跟随的几个丫鬟婆子:“好生伺候着。” 丫鬟婆子异口同声的应了是,出去便把门关闭,大有将她们囚禁之状。 赫氏转向朱老六,一字一句道:“卖友求荣,天打雷劈。” 朱老六叹口气:“你要恨就恨吧,我也是为你们好,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早晚会抓到你们,我只是个参把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能眼看着你们送死,才出此下策,祖家有陵王撑腰,更何况二少爷中了状元,宝儿嫁给总把头没什么不好,吃香喝辣,在祖家那就是掌门夫人,在参帮那是总把头奶奶,要说差就差在总把头年纪大些,年纪大才知疼知热,当年唐明皇多大岁数才娶的杨贵妃,人家两个那不也是恩恩爱爱。” 李青昭小声接了句:“没有白头到老。” 朱老六没搭理她,喘口气继续道:“关键是只有总把头方能救我大哥。” 李青昭那里又接道:“听着这主意不错。” 赫氏瞪了她一眼,对朱老六道:“你当我是三岁两岁么,少在这花言巧语,你如此做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朱老六叹口气:“罢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再废话也没用。” 话毕就急匆匆出了屋子。 李青昭随后就追,还喊着:“舅母表妹,咱们逃!” 赫氏非但不逃,还于炕上坐了,道:“莫说我们逃不出去,祖百寿他想这样做必然早布下天罗地网,另者我们即便能逃出去,老爷那里还关着。” 李青昭跑到门口又转了回来,道:“那只能把表妹嫁给祖老爷了。” 赫氏怒斥:“胡说。” 李青昭摊开双手,意思是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到底该怎么办。 善宝过去赫氏对面坐了,歉疚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爹。” 赫氏爱怜的摸摸女儿的脸:“不怕,娘有办法,大不了我再去趟陵王府。” 善宝转头望望:“门口一定有人守着。” 锦瑟听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用心的听,回头摆手,表示门外面不像有人,随后轻轻推门,门竟然开着,探出头去看,外面唯有茫茫夜色,一个人影都没有,遂欢天喜地的回来禀报给赫氏。 李青昭道:“这就奇怪了。” 赫氏冷笑:“没什么奇怪,他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老爷被他们关着,猜我们也兴不起大风浪。” 说完下了炕,拉过善宝道:“我这就去找陵王,你和青丫头留在这里,你爹他一个人,我不放心,祖百寿既然没有强抢,料他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 善宝担忧道:“这么晚我不放心您才是,再说陵王应该都歇着了,还有,假如祖百寿狗急跳墙,抖落出我们在济南犯下的事,陵王身为皇亲国戚,会罔顾法纪吗,也不见得他会为了我们而得罪祖家,祖公略现在可是状元。” 她这么一说,赫氏彷徨不知所措了。 李青昭又道:“是了,若是陵王也想娶表妹呢。” 赫氏更加茫然。 李青昭神秘兮兮的道:“现今只有一人可以无条件的帮咱们。” 善宝第一个念头是——胡子男,可是他人在哪里? 不料李青昭却说:“祖公略那人不错。” 善宝猛然看向她。 049章 季父不是继父 祖百寿囚禁善喜用以威胁善宝,亦是迫不得已之举。 天云寨有个位列第五把交椅的头领,好的不学,学天蓬元帅戏嫦娥,在大败官兵之后的酒宴上对胡海蛟的某个夫人不恭,被胡海蛟当众鞭挞,一怒之下与胡海蛟决裂并下山来投奔祖家,想在参帮能重新混出名堂,送给祖百寿的见面礼是个惊天秘密——胡海蛟根本没打算帮祖百寿,而是想人财两得,在取得之外的五千两银子之后要把善宝抢到山上做压寨夫人。 祖百寿将信将疑,这时朱老六带着善喜前来,按着朱老六前番去天云寨的感觉,胡海蛟对善宝是有居心的。 祖百寿难免埋怨朱老六办事不利,先是让他损失了五千两银子,又透漏了善宝的行藏给胡海蛟那个贼匪。 朱老六为了将功补过,才又给祖百寿出谋划策,正好衙门想缉捕善喜,他就把善喜这颗闷炮踢给了祖百寿,他的主意是,囚禁善喜,以善喜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善宝答应婚事。 赫氏断然拒绝,却想不出个完全之策,李青昭建议善宝去求祖公略,这,或许是她们唯一可托付的人了。 “不好,祖老爷刚刚说舅母不答应婚事,立即让那些捕役把舅舅带走,现在是不是已经……”李青昭想起了这一茬。 善宝同锦瑟皆有些害怕,赫氏却道:“这才一个回合,祖百寿既然想娶宝儿,不到最后他是不会把我们的事抖落出来的,这与他无益。” 同时绷紧神经的善宝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青昭愤愤的骂起朱老六:“败类!” 善宝淡然一笑:“你也知道,项羽都能被他季父项伯出卖,何况老六叔并不是我的亲叔叔。” 李青昭挠着脑袋:“你不是说项伯是项羽的叔叔么,怎么又成了继父?” 音同字不同,善宝道:“季父也是叔叔的意思。” 李青昭作糊涂状:“继父怎么成了叔叔,继父就是娘找的后男人。” 善宝纠正:“我说的是季父不是你说的继父。” 李青昭云里雾里:“继父还分三六九等?” 两个人一路探讨下来,最后善宝都忘记最初想说什么。 还是锦瑟横插了一句:“小姐,快去找祖二少爷救老爷罢。” 善宝想,祖公略事务繁忙,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他需由两个人才能行,一是猛子,而是琉璃,幸好他们自己都认得,可是在祖家大院想见二人也并不是容易之事,外面看似无人看守,祖百寿不会这么粗心大意,必然有人暗处盯梢,需想个法子,正思忖,后背伤口处的结疤一跳一跳的痛起,虽然抹了祖公略给的金疮药伤疤已经微乎其微,但每逢天气变化都会痛,她皱皱眉,赫氏见状忙问:“是不是那一处又痛了?” 善宝才想说“不打紧”,忽然灵光一闪,是想起了那瓶金疮药,也就有了见琉璃的主意,低低与赫氏几人说了,全部赞同,她就来到门口喊人。 不过是话音才落,就有两个粗手大脚的婆子打开房门,各自都是一副从阴曹地府回来的脸色:“姑娘有事?” 李青昭骇然道:“你们难道是传说中的影卫?” 刚刚锦瑟出去还不见一个人影,突然就出现了,实在匪夷所思。 善宝似乎早料到了,对两个婆子道:“我曾经受伤,你家二少爷使琉璃姑娘给我送过金疮药,虽然伤口痊愈了,今儿又疼的难忍,烦劳二位去告诉琉璃姑娘,再把那金疮药给我送一点点来用。” 婆子面无表情道:“姑娘想见琉璃,我们做不得主,等回复了老爷再说。” 说完,门哐当关上。 李青昭耸耸肩:“祖老爷一准不答应。” 善宝耐心的等了半天,房门重新开启,仍旧是那两个婆子,仍旧是冰封的两张脸,道:“老爷说,三更半夜,琉璃姑娘歇着了,姑娘也请歇着吧。” 李青昭一撇嘴:“就知道那老猢狲会如此。” 在婆子想关门的当儿,善宝伸手挡住,解下一对玳瑁耳环道:“出来匆忙,没带什么值钱的,这个请二位收下,我也不为难你们,只麻烦你们从琉璃那要一点点金疮药给我,我不见琉璃,这样总可以罢。” 婆子对望,再看看善宝手中的耳环,虽不是特别值钱,但对于她们也忍不住动心,反正也不让善宝见外人,于是点头答应。 其中一个留守,另个匆匆往祖公略的住处而去,怕被人看见说她擅离职守,还专捡偏僻暗影处走,且小心的躲开上夜的护院,等到了祖公略的院子,身为大丫鬟,琉璃有她单独的住处,婆子轻松找到,轻扣门,琉璃在里面问:“谁?” 婆子答:“韩五家的。” 房内的灯亮了,出来披着银鼠褂子的琉璃,见是上房的粗使婆子,遂隔着门槛问:“乌漆墨黑的,你来作何?” 婆子难得笑了笑:“搅了姑娘睡觉,罪过罪过,是这么一宗,有个善小姐旧创疼痛,管姑娘要点金疮药用。” 琉璃心头忽悠一颤,善小姐,应该就是善宝,忙问:“善小姐她人在哪呢?” 婆子三思后不得不道:“紫竹轩住着呢,老爷请来的客。” 琉璃凝眉想了想,感觉这里有蹊跷,却也不多言语,只回头进屋找出了那个被善宝买椟还珠的绿色小瓶子,其实里面的药已经被善宝倒空,她在里面装了一点点胭脂水粉滥竽充数,然后出来交给婆子道:“告诉善小姐,省着点吧,这物事贵呢,二少爷这里也不多了。” 婆子拿着瓶子走了。 琉璃回屋急匆匆穿戴整齐,想去找猛子商量商量,善宝不会无端住进祖家,只是这个时辰找猛子,怕被人闲话,那些个专门喜欢嚼舌头的媳妇子们一定以为自己急不可耐了,整个祖家大院都知道祖公略要把她指给猛子,于是在屋里转来转去,终于想出个主意,酝酿一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惊动外面上夜的几个小丫头,纷纷进来问她发生什么事。 琉璃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刚刚梦见二少爷在京城跟人打架,伤的不轻,怕是二少爷托梦给我,雷子陪着二少爷进京,回来一定有事瞒着咱们。” 丫头们平素都喜欢祖公略,不禁个个担心,道:“问问雷子罢。” 琉璃正中下怀,点头,喊过自己的心腹小荷:“你把雷子叫来。” 小荷跑着去喊雷子。 琉璃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私藏的蜜糕给丫头们道:“二少爷不在家,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吃饱了就回去歇着吧,只是二少爷回来后都把嘴巴管住。” 小丫头们嘻嘻笑着来抢蜜糕,个个道:“姑娘疼我们,哪个敢乱讲就把她嘴巴缝上。” 蜜糕本也不多,一会子吃完,丫头们谢了琉璃就回去睡觉。 等小荷和雷子回来后,琉璃道了实情:“二少爷有个朋友,就是善小姐,你听说过么?” 雷子嗯了声。 琉璃又道:“她不明不白的住到大院来了,我想找猛子问问,好像二少爷交代他照拂善小姐的,可是这时辰不方便,你去代我问问。” 雷子轻松应了,跑去找猛子。 050章 犯了桃花 院子里各处都熄了灯,琉璃房里亮堂堂的就格外扎眼。 啪!炸了个灯花,琉璃唬了一跳,抚摸心口直念阿弥陀佛,随后在地上左右的遛,猜不透善宝为何突然住进了祖家大院,但那瓶金疮药之前在书肆时善宝已经倒了空空,她应该记得的,现下又来索要,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呼哒!窗纸被风鼓荡了下,琉璃又一抖,从来没有过的心惊肉跳,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竖着耳朵仔细的听,外面毫无动静,想雷子大长胳膊大长腿,跑这几步路若何费了几盏茶的工夫,怕是真有什么不虞之事。 实在捱不住了,挑起棉帘子推开门,黑咕隆咚的跑来个人影,朝夕相处,晓得是雷子回来了,她急忙迎到院子里,悄默声的问:“猛子呢?” “猛子被关起来了。”雷子道。 “什么?”琉璃像是没听明白,主要是难以置信。 雷子重复:“猛子被老爷关起来了,说是琴儿姑娘洗澡的时候,猛子闯了进去。” “什么?”琉璃这回是听了明白,却还是有些不信,猛子的为人她是了解的,了解归了解,还是底气不足道:“他怎么会这样?” 雷子道:“我不知道呢,姑娘让我去找他,我就去了,家里没有,就各处的去打听,这一打听不得了,护院们说刚刚猛子闯了紫竹轩,不巧那是老爷才许给琴姑娘的住处,更不巧的是琴姑娘在洗澡,这不……” 紫竹轩,方才来要金疮药的婆子分明说善宝住着,若何又换成是琴儿住着? 琉璃脑袋嗡嗡的发涨,愈发觉得事情复杂,忙问:“老爷杖责猛子了吗?” 雷子叹口气:“少不了的,苦了他。” 琉璃突然怒道:“是他咎由自取,莫说是琴儿的住处,即便是小荷小莲的住处他身为爷们,也不能逾越,他不要脸,老爷要了他的命才好。” 说着,鼻子涩涩的,眼睛湿湿的。 雷子劝着:“姑娘就不要说气话了,猛子哥的为人你不了解还是我不了解,若他那上面有歪心眼,二少爷也容不下的,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人陷害,姑娘想法子救人才是,多少人眼气猛子哥在二少爷面前得宠,教那些个黑心肝的行使加法,有三分力气手下也得多加另外三分力气,打死人反正也落得个死有余辜。” 他这样一劝,琉璃心里好受了些,只是嘀咕:“我有什么法子救他,善小姐那里只怕还等着我的信呢。” 祸不单行,二少爷不在家,她一时间又没有好的主意,唯有团团转。 耳房里传来几声咳嗽,伴着梦呓,小丫头们睡的正香,琉璃想着此时猛子不仅不能睡觉,只怕还遭受着刑罚,转身进屋上炕,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积攒多年的银两,还有些首饰,用个小包袱皮裹了,出来塞给雷子道:“上房那些小子我不熟,麻烦你去打点下,好歹让他们手下留情,别打坏了胳膊腿,大男人的,将来,将来怎么养家糊口。” 雷子手下悄悄捏了捏,包袱里面的值钱物不少,吃味道:“猛子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让姑娘你如此待他,他还嫌弃你,好没道理。” 琉璃手微微一抖:“你说什么?” 雷子尴尬的笑笑:“我多嘴了。” 琉璃逼视他:“快说,否则别想走出这个院子,猛子说他嫌弃我?” 雷子迟疑了下,道:“二少爷早把姑娘你指给了猛子哥,他却说与姑娘你从小顽到大,太熟悉了,只当你是妹妹,那上面,没想法。” 琉璃心里颇不是滋味,问:“他真这么讲的?” 雷子将包袱使劲塞入怀里,道:“是他没福气,姑娘这样百里挑一的好人才他还嫌弃,若是换了我……行了,我走了,好歹一家子,别让他吃苦。” 雷子走后,琉璃就在院子里愣愣的站着,直到冻得脚麻木耳朵也快冻掉了似的,才返回屋里,傻傻的在炕上坐着,冻脚缓行过来有些痛,她脱了鞋用手使劲搓着,自言自语:“算我上辈子欠他的。” 忽然想起善宝那里还等着自己,重新下了炕,拧了条热手巾擦了擦泪眼,出了门往乔姨娘的院子去了。 她是来找琐儿的,想见善宝,自己不能,用琐儿找个理由。 来到时琐儿正与乔姨娘弈棋,琐儿故意输得被逼入绝地,举着手告饶:“亲娘,我已经输了三盘,放我去睡罢,您明儿睡到大晌午谁敢叫呢,可是我不行,辰时即起,睡不足可伺候不好您。” 乔姨娘不知怎么今日心情好,拉着琐儿不放,道:“明儿我放你的假,这样可以了么。” 琐儿大喜:“这可是您说的,金口玉言。” 乔姨娘啐了口:“胡咧咧了不是,皇上说话才算金口玉言。” 唬的琐儿捂住嘴巴,半晌替自己开解道:“夫人你雍容华贵,若当年你不是进的祖家大院而是被选入宫……瞧瞧,我又胡咧咧了,老爷还是很疼夫人你的,那几个不知道多嫉妒。” 那几个,无非是李姨娘、孟姨娘、郝姨娘。 乔姨娘淡淡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布满脸的肃杀之气冷入骨髓的感觉,纤纤玉指从青瓷罐子里拈出个白子,望着天元星位黯然出神。 此时丫头小鸢打起帘子禀报:“琉璃姑娘来了,说是找琐儿姐姐。” 琐儿看了看乔姨娘,笑道:“二少爷去了京城,她真应了那句,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大晚上不好好歇着,来找我顽了。” 乔姨娘对小鸢道:“让琉璃进来坐会子罢,外面天寒地冻的,走这一路只怕手脚冰冷了。” 小鸢转身回去喊琉璃。 不多时帘子又被打起,走进了琉璃,她朝乔姨娘福了福:“夫人贵体,可不能熬夜。” 这些个祖家的大丫鬟,地位几乎同姨娘们平起平坐,都因祖百寿宠爱乔姨娘,她的身价也就水涨船高,所以各房的管事们还是非常尊重她。 乔姨娘招手示意她过来炕上坐,道:“交了冬,夜就长了,入夜就睡,睡的多反倒是头昏脑涨,与琐儿下棋消磨时间,新沏的茶,吃杯暖暖身子,我就放了琐儿同你顽去。” 琉璃说声谢了,又道:“我不是来找琐儿姐姐顽的,是有桩正经事,之前琐儿姐姐不是说她身子老不干净么,夫人知道我让她去找善姑娘瞧瞧的,如今善姑娘住到大院来了,眼吧前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乔姨娘眉头一挑:“善小姐住进大院了?是二少爷请来的吗?” 问完,自察失言,转而道:“她好像是二少爷的朋友。” 琉璃摇头:“二少爷远在京城呢,是老爷让来的。” 乔姨娘绷紧的神色慢慢舒缓,微微一笑:“老爷,怕是又犯了桃花,琴儿还没名分呢。” 琐儿接过话去:“原以为琴儿命好,现在看来她却是个福薄之人,多久了,肚子里硬是毫无动静,怪谁呢。” 乔姨娘冷冷一笑,不做表态。 琉璃道:“背后说人不好,莫教谁听见告了去,姐姐倒是去不去找善小姐看病?” 琐儿起身道:“当然去。” 051章 惊天秘密 若是在春夏秋三季,祖家大院或红或绿或黄或紫,端的是处处好景致,单单是管理树木花草的匠人就有二十几个,掌家的祖百寿更耽于珍宝玉器,是祖公略喜欢庭院设计,哪里该植树哪里该种花哪里建亭台哪里修小桥,皆出自他的规划。 如今是极寒之季,担当祖家大院景致的唯有那些常绿之物了。 紫竹轩附近遍植青竹,按理北国酷寒竹子不宜生长,然紫竹轩的竹子却逆天的旺盛,倒教人称奇,密密匝匝的围着几间木屋,屋顶上覆盖的是木瓦,这却是长青山的一大特色了,木屋陪着青竹,宛若修仙的所在,颇让祖公略甚至祖百寿青睐。 或许是因为喜欢,此处便闲置了下来,亦或许是居于后宅僻静处,来往不便,所以平素用处不大,偶尔有女眷来访,夜里就住宿在此。 这些个事情琉璃都知道,不明白的是为何上房的婆子说善宝在那里,而雷子却说琴儿在那里,祖家大院何其大也,要想确定善宝的住处又何其难也,所以决定先去紫竹轩看看。 当下也不对琐儿道出今晚发生的桩桩件件,却捡些不相干的话说着。 “二少爷得了个文武双状元,你说皇上会委他文官还是武官?” 琐儿听她问,摇头:“我又不懂那些做官的道道,总之你真是好运气,二少爷若是当了文官,猛子起码是个师爷,二少爷若是当了武官,猛子必然是他手下的家将,当初只以为琴儿命好,原来真个命好的是你。” 琉璃裹紧了斗篷,轻轻吹了吹嘴巴前的风毛,黯然道:“没影的事呢。” 琐儿转头看她笑着:“少跟我矫情,怕我黏上你怎么,咱们姊妹一场,你富贵我也替你高兴,我这辈子算没指望了,跟了个主子还是个女人,若是跟了个男主子,做大丫头的,好歹都算是通房,若是生个一儿半女,也就抬为姨娘,儿子有出息的,也说不定做了家主子,你瞅瞅我这运气,五夫人只弄那些诗词啊书画啊,那样的劳什子有个屁用,对老爷爱答不理的,穿戴不像姨娘倒比粗使的那些婆子还破烂,嫁过来多少年了,不开怀,她下辈子没指望,我又指望谁呢。” 琉璃下面偷偷拽了拽琐儿的袖子,嘘了声:“说你多少次了,脾气大嘴巴坏,多早晚你能改呢。” 琐儿不服不忿:“我又没说错,虽然二少爷没收你做通房,但也算对你够仁义,把你指给他最中意的猛子。” 她一再的艳羡,琉璃实在忍不住,道:“猛子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给我带来福气。” 刚好转过游廊的拐角,琐儿兀然站住,问:“猛子怎么了?” 游廊上菱花宝灯投来融融的暖光,映着琉璃眉清目秀的一张脸。 琐儿复又问:“难不成是老爷把猛子如何了?” 纵观大院,除了祖百寿也没有旁人敢动祖公略的手下,即便是二老爷祖百富。 琉璃沉吟半晌,觉得或许八面玲珑的琐儿有办法救猛子,于是道出实情,猛子偷看琴儿洗澡被祖百寿关了起来。 琐儿听完,一壁款款而行一壁想着个中因由,悄悄道:“怕是老爷早算计好的。” 琉璃心头突地一颤,一把拉住她:“你说什么?” 琐儿四下看看,随后拉着琉璃往廊柱后面站了,主要是避风,其次是避人,小声道:“那天我偷偷听见我家夫人和她老子娘说话,说咱家老爷要娶那个善小姐,而善小姐却是二少爷的朋友,父子俩同争一个女人,老爷不一定是二少爷的对手,所以才把二少爷远远的支去京城,但猛子留了下来,怕是二少爷别有用心的安排,老爷想顺利娶到善小姐,首先得拔出猛子这个钉子,今晚猛子出事,也就在所难免了。” 一番话骇得琉璃目瞪口呆。 琐儿见她吓坏,又出言宽慰:“你也不用怕,二少爷应该快回来了。” 琉璃茫然的望着琐儿,思绪不知偏向哪一方好,怕猛子出事,也怕善宝出事,怕善宝出事是对二少爷的负责,耳边琐儿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只觉得嘤嘤嗡嗡,不清楚内容,而自己的心就飘了出去似的,无处安放,双手无力的垂着,木呆呆仿佛人偶。 只等琐儿使劲拉了下她,她才回过神来,突然跪了下去,抱着琐儿的大腿呜呜的哭了。 “这是怎么了。”琐儿也慌忙蹲了下去,将她拖了起来,道:“好端端的跪我,呸呸,折我的寿数。” 琉璃抓紧了琐儿的手,抽泣道:“姐姐你足智多谋赛诸葛孔明,猛子和善姑娘,都拜托你了。” 琐儿一把推开她:“我就是个奴才,可管不来主子们的事,老爷、二少爷,哪个动动小手指都能把我捻死。” 琉璃晓得她不会轻易帮自己,也是情理之中,这节骨眼上谁愿意引火烧身,为了救猛子,也为了救善宝,狠狠心道:“我晓得姐姐一直对猛子有心,若是姐姐救了猛子的命,我愿,我愿拱手相让。” 琐儿难以抑制的笑了笑,倏忽间又转换成一脸的火气:“你当猛子是物事么,你又做得了猛子的主吗。” 琉璃想想雷子的话,既然猛子对自己无意,纵使二少爷硬逼他娶自己,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就像五少爷,定的亲事是河间府的容家,五少爷却心仪房里的大丫鬟珊瑚,抵死不肯娶容小姐,这桩婚事不清不楚的一直搁置着,五少爷放言,若是老爷逼他娶容小姐,他就一辈子不同容小姐圆房,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到头来可怜的是容小姐,现在想想,若是猛子迫于无奈娶了自己,只怕也要做个有名无实的夫妻,何苦呢,不如拱手相让,还能换他一条命。 所以琉璃不是心血来潮的胡言乱语,她是想透彻了的,拉着琐儿道:“只求你帮帮猛子,横竖我与他是做不成夫妻了,因为,因为我心里有了其他人。” 纯属应急的谎言。 琐儿眉头一挑,嬉笑着:“是二少爷罢。” 琉璃的脸腾的火烧火燎,捶了琐儿一下,不置可否,只言:“你到底帮不帮?” 琐儿还以为被自己猜中,心里有了底,道:“帮是帮,但不是我,我一个丫头做不出力挽狂澜的事来,有个人可以。” 琉璃赶着问:“谁?” 琐儿道:“我家夫人。” 琉璃怔住:“乔姨娘,她,怎么能帮猛子?她可是素来不爱管闲事的,深居简出,醉心书画,那些小丫头们背地里都笑她是木头人。” 琐儿嗔怒:“那些小丫头牙还没长全乎就信口雌黄,懂个屁。” 琉璃仍旧担心:“乔姨娘真的肯帮猛子?” 琐儿意味深长的一笑:“这叫爱屋及乌。” 琉璃搜肠刮肚的去理解爱屋及乌的意思,等明白过来,突然掩口而不能语。 052章 索性嫁了他 新月如钩,偏照离恨。 紫竹轩内,善宝捏着木簪发呆,自来雷公镇便风波不断,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惶惑过,手抄本的故事里多数都是大团圆结局,千辛万苦,千回百转,男女主角还能在蓦然回首之时,发现对方竟在灯火阑珊处。 李青昭踅了过来,知道她心里所想,试着劝道:“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鸡。” 善宝举头看她:“鸡?” 李青昭打着饱嗝:“鸡。” 善宝蹙蹙眉头:“鸡?” 李青昭捂着滚圆的肚子道:“晚饭没有肉,所以想鸡了,我的意思,你想你哥哥还不如想想祖公略,你哥哥即使三头六臂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倒是祖公略帮了你多次。” 角落的佛桑花开的正盛,窗外却是风过竹林的沙沙之声,竹制的宫灯绘着山水图,疏疏淡淡的投影在善宝身上,她将木簪放入锦袋里,望着圆木桌上的小绿瓶子,不提祖公略,却道:“琉璃给我捎来半瓶胭脂水粉,显然她已经明白我的用意,至少她晓得我有要紧事找她,可是等了这半天她都没来,怕是被什么麻烦给缠住了。” 正思量,外面又有人吵吵嚷嚷,一个时辰之前就闹过一次,耳听像是猛子的声音,等善宝跑出去却空无一人,这次听着又像琉璃,善宝与李青昭同时拔腿往门口跑去,推开房门,真是琉璃,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当然是琐儿。 琐儿给琉璃出谋划策,欲求乔姨娘救猛子,想着自己已经使了好处给那些执掌家法的上房小子们,料猛子一时不会有事,所以琉璃先来紫竹轩看看,若是琴儿在,也想求琴儿去替猛子在老爷面前美言。 等善宝与她对视,琉璃吃了一惊:“善小姐,你在这里?” 善宝不是很明白,所以只嗯了声。 琐儿看去琉璃:“你不是说琴儿住这里么。” 琉璃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守卫的两个婆子:“善小姐一直在这里吗?我怎么听说琴儿是住这里的呢。” 婆子因她想闯紫竹轩很是不高兴,顾忌彼此的地位悬殊,于是耐着性子懒懒的答着:“琴姑娘连二夫人房里都少去了,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言下之意,琴儿多在祖百寿房里。 琉璃忽然明白琐儿说的果然不假,祖百寿想对付猛子,用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琴儿根本没在这里洗澡过,猛子是冤枉的,突然心内欢喜。 善宝招手喊着琉璃:“冷呵呵的,快进来罢。” 婆子挡着门口道:“二位姑娘可怜可怜老妇罢,若是被老爷知道你们擅闯,老妇两个只怕要脑袋搬家了。” 琐儿啐了口吐沫径直在婆子脸上:“放你娘的狗臭屁,谁擅闯了,琉璃同善小姐是旧识,老朋友看老朋友而已。” 婆子抹了把脸上的口水,苦着脸道:“回头老爷问起,老妇可不好说。” 琐儿还想发作,琉璃过去对婆子道:“善小姐是二少爷的朋友,这个老爷知道,而二少爷远在京城,我不来看看怕二少爷回来怪罪,既然二位姐姐为难,我们不进去了。” 料善宝找自己也是为了祖公略,目的达到,只想告诉善宝祖公略不在家里,转身同善宝聊了两句,随即拉着琐儿走了。 紫竹轩的门重新关紧,善宝默然立在门口良久,盯着门上的明格出神,祖公略不在家,也就意味自己再无可求之人。 她身后,赫氏已然看了明白,拉着女儿的手往临窗大炕上坐了,淡淡道:“一家人能死在一起,娘求之不得。” 善宝突然抬头,看见赫氏还微微笑着,完全不是临近绝境的恐惧和无措。 想当年,镇西王一条银枪横扫胡虏,单人独骑面对敌人十万之众毫无惧色,善宝想,一脉相承,母亲身上彰显着名门望族之赫家的雄风,然而死,善宝是怕的,或许她怕的不是死,而是疼,都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是那刽子手一刀下去…… 不敢想了,她下意识的摸摸脖子,感觉脖子后面起了股阴风。 比她更怕的是李青昭,竟放声哭了起来:“我不想死,我还没嫁过人,还没吃够烧鸡,还没去过京城,还没见过皇上,还没……” 一桩桩心愿诉说出来,鼻涕一把泪一把。 倒是锦瑟冷静,过来跪在赫氏面前,郑重道:“我听说死囚有被冒名顶替的,奴婢愿意顶替小姐去死。” 李青昭的哭没触动赫氏,锦瑟的话却感动了赫氏,她下了炕拉起锦瑟,哽咽道:“好孩子,宝儿她这么多年没白疼你。” 李青昭听说死囚有冒名顶替,哭的声音更大了:“锦瑟顶替表妹,谁来顶替我呢,我这么胖,可着雷公镇找不到第二人。” 善宝面无表情道:“猪八戒。” 李青昭朝她气呼呼道:“这个时候你还笑话我。” 善宝道:“猪八戒是神仙,把你比拟成她是高抬你了,怎么成了笑话,再说你不会死,谁都不用死。” 李青昭用袖子擦擦眼泪,欢喜道:“你有办法?” 赫氏突然一拍身侧的炕几,怒道:“娘就是死一百次也不会把你嫁给祖百寿。” 李青昭劝着:“嫁谁都是嫁,嫁祖百寿为何不可。” 是了,反正嫁不了胡子男,嫁谁又有什么区别,善宝想,父亲母亲为自己而死毫无怨言,可是李青昭和锦瑟是不相干的却被株连,被株连的还有远在济南家里的管家,出事那一晚父亲连夜遣散了所有下人,管家善梁不肯走,誓要守着善家共生死,如今只怕他已经被官府抓走,或是被前宰相严刑逼供而生不如死。 善宝心猛地揪紧,紧到呼吸困难,因为自己,害了太多人,稳稳情绪对赫氏道:“皇上三宫六院,只怕还有比我小的女子。” 赫氏凛然道:“倘若你嫁的是皇上,娘亲自为你缝嫁衣,关键要娶你的是祖百寿不是皇上,娘不单单是嫌弃他年纪大,而是厌他人品不好,虽然并不熟悉,看一眼即无好感,更何况他用这样鄙薄的方式来威胁你。” 善宝忽然又想起那本书上写的,假如讨厌一个人,索性娶了她,然后冷待她,让她生不如死,自己也是讨厌祖百寿的,不如就嫁了他,然后冷待他,也让他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的乔姨娘被逼无奈嫁给了祖百寿,一直以来就是冷待祖百寿的,那又怎样,男人想冷待女人可以将她束之高阁,女人想冷待男人,比如乔姨娘,还不是流着泪在鸳鸯帐里,与之共度*。 善宝叹息似的道:“不是自己喜欢的,管他什么人品呢。” 说完就趴在圆木桌上,盯着窗户,格子上糊着麻布纸,上面刷了桐油,厚厚的密不透光,也就看不见那一弯新月。 新月照着紫竹轩,也照着幽人馆,这是乔姨娘自己为住处的命名,她握着狼毫正在挥洒——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没有写完,门帘打起,走进琐儿和琉璃,甫一进来便是双双跪倒在她面前。 053章 猛子腿折了 乔姨娘刚蘸饱了墨,抬头看琉璃与琐儿的刹那,墨汁滴落,毁了一手娟秀行楷,她索性将笔随意丢在宣纸上,踱过书案来到琉璃同琐儿面前,打趣道:“年还早着,怎么就跪了。” 一路回来遇见知情的几个小丫头,说猛子被打的皮开肉绽,事情紧急刻不容缓,琐儿直言:“二少爷身边的猛子被老爷关起来了,二少爷人在京城呢,琉璃实在没辙,恳请您老人家救命来了。” 乔姨娘微微愣神,随即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手,回身往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了,淡淡道:“小蹄子,定是你的主意。” 琐儿知道是骂她,爬过去抱住乔姨娘的腿,哀求着:“您老甭管谁的主意,救人要紧,算我多管闲事,谁让我与琉璃情如姊妹,只要救了猛子,回头我任凭您打骂。” 乔姨娘慢悠悠道:“老爷的事,你们该找另外几个才是。” 琐儿晓得她是心高气傲,故意道:“只怕找了另外几个,猛子能打十杖也得打百杖,整个大院谁不知道,老爷面前只有夫人您能说上话。” 乔姨娘噗嗤笑了,使劲戳了下琐儿的额头:“少哄我,老爷那脾气也就是二少爷能应对得了,我可不敢去。” 琉璃见她一再拒绝,着急的去看琐儿。 琐儿却不慌不忙的,知己知彼,她知道还不到火候,于是颓然坐在地上,叹气道:“琉璃,非是我不帮你,是夫人有难处,等二少爷回来痛失臂膀,若是借酒浇愁,夫人这里有上好的女儿红。” 琉璃附和道:“二少爷每次借酒浇愁吃的必然是烈烈的高粱,且一吃就是一坛,五脏六腑都被烧坏了,还吐过血。” 琐儿偷偷望了望乔姨娘,发现她捏着帕子的手使劲绞了下,知道她动了心,趁热打铁道:“怪不得二少爷与善小姐做朋友,善小姐是神医,即便他吐一盆的血,善小姐都能让他起死回生。” 乔姨娘脸色冷了下来,道:“善小姐诸般都好,你们何不去找善小姐救猛子。” 琐儿叹了叹:“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乔姨娘看了看她。 琐儿继续道:“老爷把善小姐关在了紫竹轩,金屋藏娇了。” 按常理,乔姨娘是祖百寿的女人,她该吃醋才对,就像已经打翻醋坛找祖百寿闹的李姨娘,可是乔姨娘却在常理之外的笑了,起身道:“老爷要娶大奶奶了,我是不是该去恭贺一下。” 琐儿晓得她这是个借口,救猛子才是真,故意道:“应该的,老爷最疼夫人你,咱可别落了后。” 说着喊小鸢:“拿夫人的斗篷来,要大红的那件。” 乔姨娘道:“这时辰穿大红,闹得像诈尸,穿银灰的罢。” 琐儿连说对对,喊小鸢拿来那件银灰色的羽缎斗篷,给乔姨娘穿戴上,一张明月般干净的脸不施脂粉,而头上只插了支发簪,簪子顶端嵌着指甲大小的几粒珍珠,整个人看上去如月神下凡,出尘又出挑。 琐儿让琉璃回去歇着,她就陪着乔姨娘往上房而去。 粉色纱灯投在地上淡淡的柔光,一路乔姨娘只管默默而行,唯听她斗篷拂风的轻微之声,琐儿习惯了她的沉静内敛,除了找善宝诊病那次算是做了件出格的事,这许多年乔姨娘仿佛开在角落里的花,自顾自的美丽,自顾自的忧愁,仿佛与整个祖家大院,甚至与这人世间都无关。 有时,琐儿会为她心疼。 而此时,琐儿为她高兴,想着祖百寿见到乔姨娘主动登门,必然是非常快慰。 果然,祖百寿在房中正与文重文老爷叙话,听说乔姨娘来了,颇有些意外,也预感到有事,所以没有直接说自己有客让她回去,而是让明珠带到偏厅等候。 文重漏夜而来,是听说祖公略得了文武双状元,他本打算改日恭喜的,却经不住文婉仪的催促,才大晚上的来拜访,还拿了苗人参做借口。 “极品!”祖百寿盯着人参干品看了看,出口称赞。 文重心下得意,道:“一个老客送的,说是花了个大价钱,我经常服食,却不懂这上面的道道,还担心那老客为了我手中的几棵红松,弄个趴货来骗我。” 趴货,是移山参。 林下参,是人工播种在山林里的人参。 而真正的野生人参,是自然播种,生长在深山密林中的原生态人参。 文重带来的这苗人参,那老客送时当然说是野生人参,因须子多是趴货的明显特征,所以被他误认。 祖百寿既然当得参帮总把头,也就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他指着人参道:“这苗人参是难得一见的千手观音。” 文重凑近了仔细看:“真的?” 祖百寿指指点点:“鉴别真假,左不过是从五形六体来看,也就是须、芦、皮、纹、体,单看肩纹,这都是苗真品,且是极品。” 文重当下大喜过望,差点忘记正经事,忽然听说乔姨娘来了,他不想耽误祖百寿的风花雪月,想告辞才想起今日是为了女儿来的,于是道:“上月初六本是你我定好的婚期,因公略赴京赶考所以取消了婚礼,婉儿识大体,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要说几句,如今公略已经功成名就,该成家了,刚好大冬月的我不十分忙,等公略回来就办了他们的婚事罢。” 祖百寿嘴上微微笑着,心里却在合计,自己可是对儿子说赴京应试是为了悔婚,如今文重再提婚事,他一副无可奈何的道:“儿大不由爷,还是等公略从京城回来再说。” 听他的语气观他的神色,文重感觉到婚事不妙,本是夜里,而乔姨娘还在外面等着,所以没有多说,告辞离开回了自家。 他前脚走,祖百寿便亲自过来偏厅请乔姨娘。 对于这个女人,当初他也是花了不少心思,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人家主动登门,他喜不自胜。 见他进了门,乔姨娘难得的迎上去道了个万福。 只是施礼,却什么都没说。 祖百寿先开口道:“夫人还没歇着。” 乔姨娘又是难得的莞尔一笑:“老爷不也是没歇着。” 祖百寿情不自禁的抬手触了触她斗篷的风毛,乔姨娘方想退后,念着自己是有求于人,就耐着性子没动,道:“听说老爷要娶大奶奶了,妾身就讨个彩头,先来恭贺。” 祖百寿吃不准她的话是真是假,她不吃醋是预料到的,但也不至于大夜里的来恭贺自己娶亲,于是道:“夫人就没有别的事么?何妨直言。” 祖百寿的本意,乔姨娘冷了自己多少年,或许因为出现了个容貌在她之上的善宝,按着美人相轻的原则,她是来冷嘲热讽的,亦或许而因此主动来与自己鸾凤和鸣的。 乔姨娘却以为他猜得自己想救猛子,直言就直言,于是道:“二少爷得了个文武双状元,为文官,必然是四品之上,为武官,差不多就是大将军的头衔,而老爷又要娶大奶奶了,这何止是双喜临门,简直是三喜临门,何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煞风景。” 祖百寿皱着眉:“夫人之意?” 乔姨娘顿了顿:“猛子。” 祖百寿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慢慢昂起脑袋,漠然看着她。 乔姨娘见他并不答话,也晓得是有了气,管他怎样,既然开口说了就要说下去:“打狗还得看主人,猛子纵使有错,也得等二少爷回来再发落。” 祖百寿脸色突然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冷冷道:“我一个当家老爷,连惩治个奴才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乔姨娘刚想答言,门外跑进来个小厮,慌慌张张的朝祖百寿禀报:“猛子腿折了,已经昏迷!” 乔姨娘身边的琐儿,手中的锦帕飘然而落。 054章 为何这一夜按下不表 晚了三春。 乔姨娘怅然望去祖百寿道:“猛子跟了二少爷这么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而老爷你今晚将他的功劳苦劳一并抹杀了,回头二少爷来了家,一边是高中榜首的欢愉,一边是失去臂膀的痛楚,悲喜交加,你叫他情何以堪。” 祖百寿猛地一个转身,再往乔姨娘面前逼近一步,嘴角抽动,分明是气极,声音不大,却饱含着怒火:“一个奴才而已,公略身边的小子不下几十个,离了猛子难道他就生不如死么。” 他这个姿态,若是换了李姨娘或是郝姨娘、孟姨娘,必然是噤若寒蝉,一贯柔情似水,却如水般凉薄的乔姨娘丝毫没有惧色,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天下女子何其多也,老爷为何单单把善家姑娘金屋藏娇?” 如此反问,让祖百寿措手不及,咀嚼下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论自己对善宝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思,却也是情有独钟,而祖公略对猛子,亦是这样的感情。 所以,他只是轻微的长吁了下,便丢下乔姨娘往关押猛子之处而去。 这只是祖家曾经堆放杂物的小屋子,处于大院的西北角,经年废弃无人打扫,是以蛛网横斜到处灰尘。 祖百寿迈进门的时候,猛子已经被人用冷水泼醒,双目紧闭的仰倒在地上,周身血肉模糊,疼痛覆盖了一切,竟感受不到屋子里透骨的寒气。 行使家法的几个小子过来对祖百寿道:“老爷,人还活着。” 祖百寿没有吱声,定定的看着猛子半晌。 一直负责此事的老郝道:“您还是出去吧,眼瞅着大喜的日子到了,血腥气太重,不吉利。” 祖百寿负在后面的双手不自觉的攥得更紧,仍旧没有说话,转身想走的时候,猛子突然拼劲力气的大喊:“您不能娶善姑娘!” 祖百寿住了脚步,慢慢走了回来,看猛子凌然一笑道:“这话,是公略教你的么?” 猛子痛得浑身无力,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牙缝:“您,心里,一清,二楚。” 祖百寿心里当然清楚,儿子同善宝不是一般的感情,他骂道:“你这个狗奴才,到现在还不能幡然醒悟,也好,就以你为戒罢,都给我听着,多管闲事的下场便是这样。” 他言毕再次转身要走,其中有个叫勇子的小厮挡住他道:“老爷,找个郎中看看吧,出了人命可不好。” 祖百寿眯着眼睛考虑下,郎中看也是白看,腿断了续接不上,一个废物此后也没多大用处,人死了儿子面前不好交代,于是点了头。 得了令,勇子欢喜的跑了出去找郎中,只是他连夜敲开医馆的门把郎中请来,郎中却摇头:“人能活着已经是他命大,左腿保不住了。” 屋内的一干人俱泥塑木雕一般。 没人想把猛子打残,都是老郝不停的喊打他们不敢住手,如今猛子残了,祖公略回来,只怕他们行使家法的这些个,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大家忧心忡忡,次日这件事便传了出去,也就传到琉璃耳中,听闻猛子残了,她手中的花瓶掉落在地,咔嚓!惊得正在随她一起清扫的小荷身子一抖,见是祖公略花了几百两银子从江南带回的花瓶碎了,唬的小荷扑过去蹲下身子,捡起一片骇然道:“我的老天,可怎么对二少爷交代?” 琉璃痴痴呆呆的杵着,喃喃的重复着小荷的话:“可怎么对二少爷交代!” 而她说的却是猛子。 小莲也跑过来,捂着心口道:“可哪里去寻个能工巧匠续接上?” 琉璃又是讷讷的重复着小莲的话:“可哪里去寻个能工巧匠接续上!” 她说的还是猛子。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善宝在紫竹轩住着呢,她懂医术,不知是否能够把猛子的腿治好。 这样想着,琉璃撒腿就跑了出去,房内的小荷小莲望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嘀咕:“今儿这是怎么了?” 琉璃一口气跑到紫竹轩,两个婆子适时的出现挡住了她。 琉璃急的火上房似的,根本无心解释,直接朝里面喊:“善姑娘救命!” 里面的善宝正琢磨一件事,她曾经从书上看过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一般的发展到最后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拜了堂入了洞房,然后作者便用一句“这一夜按下不表”来对洞房之内的事做了高度概括。 彼时她还小,甚为好奇这一夜为何都按下不表? 鉴于她看的书都是正规途径得来而不是*,所以一直没弄明白个中因由,终于某一天她发现有本书对洞房花烛夜做了表述——新娘在酒里下了鸩毒,毒死了新郎。 原来如此,她觉得这手段残忍按下不表也罢。 而现在她忽然想,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假如自己非得嫁给祖百寿不可,洞房花烛夜索性也在合卺酒里放几枚鸩鸟的羽毛,对祖百寿道:“你看,这是我调制的凤尾酒,你吃一口试试。” 然后他一命呜呼,自己就大仇得报。 兴奋的把这个想法同李青昭说了。 李青昭反问:“鸩鸟是什么鸟?” 善宝答:“传说中的一种鸟。” 李青昭又问:“传说是什么意思?” 善宝又答:“就是没有十足依据的事。” 李青昭道:“我没问题了。”低头去吃早餐剩下的半块炸糕。 善宝叹口气…… 此时传来琉璃的喊,善宝侧耳听听,随即跑过去推开门,见琉璃气喘吁吁,那眼神,充满了惊惧。 “怎么了?”善宝于门槛内问,这是婆子给她们规定的界限。 “猛子腿被打断了,请姑娘救他。”琉璃急吼吼道。 善宝瞪大了眼睛,一步迈出来,两个婆子欲上前拦阻,左右被琉璃推开,随之朝善宝道:“郎中说他已经残了,我不信,他那么好的人老天不会这样薄待他,姑娘你是神医,你一定救得了他,二少爷不在家,若是二少爷回来见猛子这般模样,我怕……” 她怕什么?没具体说出。 善宝不置可否,却侧头去问两个婆子:“昨晚猛子是否来过?” 婆子你看我、我看你,垂首不说话。 聪慧如善宝,当下便明白了猛子一定是来过,猛子来紫竹轩,也一定是因为自己,而他被打断了腿,也差不多与此事有关,忙对琉璃道:“你放心,我爹在呢,胸口碎了我爹都能治好,莫说是条腿。” 她说的很平淡,不料琉璃却失声哭了起来,是喜极而泣,忽然问:“善老爷他在大院?” 善宝只是点了下头,这时走出来赫氏,已经把适才的一切听了清楚,对婆子道:“去告诉你家老爷,我要先见见我家老爷,婚事,才能定夺。” 她昨晚一夜未眠,觉得无论是怎样的一个结局,自己都要同丈夫见一面,倒不是怀疑善喜是否被囚禁,即使善喜不在,祖百寿已经知道善家身上背负着命案,这足矣成为他的把柄,赫氏想见丈夫,是遵循夫为妻纲的伦常,大事面前,还得丈夫做主。 她要见善喜,婆子留下一个继续看守,另个去禀报祖百寿。 赫氏的要求不为过,祖百寿点头应允,派来尤嬷嬷引着赫氏去客院。 尤嬷嬷仍旧是死了亲娘一般的脸,仅允许赫氏一个人去同善喜会面。 又是响晴的天,一丝风也无,即便如此也毫无暖意,从紫竹轩到客院,不短的距离,一路走来赫氏冻得面颊仿佛针扎般的痛,双手抄在袖子里,马面裙拂来拂去,带起一股股的风灌入内里,更加冷,恁是如此,她依然高昂着头,头发梳得光溜溜,目光淡定,表情镇定,保持着赫氏家族应有的风度。 来到客院,尤嬷嬷同看守善喜的护院说明情况,护院把门打开,尤嬷嬷对赫氏道:“请吧。” 分别日久,赫氏一步迈进门槛,转过挡风的屏风即看见善喜正坐在临窗大炕上吃茶,那神态悠闲得根本不像是被囚禁倒像是来做客。 “老爷!”赫氏奔过去唤了声。 善喜抬头见了,急忙下炕迎了上来。 赫氏急不可耐道:“祖百寿以你为要挟,欲娶宝儿。” 善喜嗯了声:“我晓得了。” 赫氏又问:“怎么办?” 善喜道:“嫁便罢。” 赫氏瞪大了眼睛:“嫁?” 善喜点头:“嫁。” 055章 保证不让他活着入洞房 老夫老妻,久不见面本是彼此担心,想说的话太多,却因为眼下的这宗事而一一做了省略,但赫氏做梦都没想到善喜会答应祖百寿求娶善宝,虽然惊诧,也觉得丈夫必然有他的道理。 善喜拉着老妻同去炕上坐了,气定神闲的先给她斟了盅清茶,又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虽然迟暮,仍旧是个美人,感慨道:“当年我何尝不是费尽心机的才娶到夫人你。” 水汽氤氲,清香扑鼻,赫氏无心品尝,道:“祖百寿是祖百寿,老爷是老爷,无可比拟之处。” 善喜会心一笑:“既如此,夫人还担心什么。” 赫氏愣了愣,不十分明白丈夫的话。 善喜端着茶盅放在鼻子下,饕餮的嗅嗅茶香,又怡然的小呷一口,随后将茶盅置放于炕几上,危难之际,仍似素日里闲云野鹤般的恣肆,然后捋着疏于修剪的胡须这样问:“夫人觉得我医术如何?” 赫氏不假思索:“当世神医。” 善喜复追问:“我用药如何?” 赫氏依旧立即道:“从无差错。” 善喜摇头:“我的意思,我对草药是否了如指掌?” 赫氏点头:“很多方子都是老爷你独创,别人十味药能治的病,你一味药便可,甚至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菜,你都能利用为药,为此老爷还写了本《药经》。”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这与宝儿的事无关。” 善喜突然神色一凛:“有关。” 赫氏茫然望着丈夫。 善喜把上身往她面前倾过去,即便离的很近还是压低声音:“宝儿若不嫁祖百寿,你我生死还在其次,宝儿亦是无法存活,她才十七,我要我女儿好好活着,活过这一世,直到命至百年,瓜熟蒂落。” 这一句让赫氏潸然泪下。 善喜抬手为妻子擦了擦泪,继续道:“即便我们可以舍弃宝儿,青丫头也不能无辜被株连,她从小失去父母实在可怜,到了我们身边我是对她百般宠爱,我们若是不肯答应祖百寿,青丫头也必死无疑,还有锦瑟,被她那嗜赌如命的生母狠心卖给我们,如此苦命,何必再让她跟着丧命,倘或事发,或许受株连的还有老六一家。” 提及朱老六,赫氏怒骂:“不仁不义,何必管他。” 善喜把手使劲往下按按,示意妻子小声,面有愧色道:“怪就怪我交友不慎,但英豪和英姿是无辜的,甚至她老六婶也是无辜的。” 赫氏气鼓鼓的沉默不语。 善喜又道:“我们不能死的原因还有,我一直怀疑阮琅是有意刺杀宰相之子。” 赫氏面上一惊,难以置信道:“他当初自卖自身来到我们家里为奴,一直以来勤勤恳恳,行止间颇有书香门第人家的风范,他为救宝儿误杀了宰相之子,老爷怎么会怀疑他?” 善喜耐人寻味的笑了笑:“他既然颇有书香门第人家的风范,怀中不离书卷才对,为何没事揣把刀?” 赫氏怔住。 善喜唉声道:“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我死不瞑目,更因关联太广,我不得不慎重,所以,我决定答应祖百寿。” 赫氏满心不情愿的道:“你甘心女儿给他糟践?” 善喜冷冷的哼了声:“当初为女儿取名宝儿,便意指她是我的宝贝,无价之宝,我怎么能让祖百寿欺负我的宝贝。“ 赫氏脸上渐渐多了些喜色:“老爷之意?” 善喜俯视几上茶盅,茶水清冽,可见盅底茶叶,又转头看了看祖百寿命人送来的早餐,其一是鸡子,茶与鸡子是相克之物,是以他未吃一口,当下对赫氏道:“我懂得什么食物相生什么食物相克,相生者有益于身,相克者不仅仅对身子骨不好,甚至……可以丧命。” 他说到这里目光突然变得凌厉,续道:“宝儿该嫁就嫁,婚礼当日,我绝不让祖百寿活着进洞房,这样既保全了所有人,宝儿也安然无恙。” 赫氏仍旧担心:“纵使老爷此计能成,宝儿同祖百寿拜了天地可就再也不是黄花闺女,她的一生难道就担个寡妇之名?” 善喜道:“我朝律法规定,女子可以提出和离,还规定寡妇可以另嫁。” 赫氏摇着头:“名义上已是残花败柳,宝儿怎么能找到好的男人。” 善喜亦是无奈:“也总比死一干人好。” 赫氏仍旧不十分同意。 见妻子心有不甘,善喜斟酌半晌,忽而道:“或许,我可以让祖百寿在拜天地之前就……” 他没有说完整,但赫氏已经明白,脸色煞白:“老爷,我怕。” 善喜微微一笑:“不怕,保证天衣无缝。” 赫氏抚着咚咚狂跳的心口:“我还是怕。” 等她回去对善宝说了善喜的对策,善宝却非常淡定,即便父亲没有任何举动,她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 为了万无一失,此事瞒着李青昭和锦瑟。 听闻善宝就要嫁给祖百寿,李青昭道:“表妹,你说你嫁给祖百寿,祖公略会是怎么样的心思,他对你好像……” 善宝看了看手中的小绿瓶子,默念上面的那首诗,想的是祖百寿怎么不好也是祖公略的父亲,自己的父亲要杀他的父亲,而他屡次救过自己……唉! ※※※※※※※※ 京城。 虽然亦是天寒地冻,却远不如雷公镇这么冷。 祖公略住在驿馆,正打点行装准备回家,他得了个文武双状元却辞官不做,给出的理由是要为祖父丁忧。 祖父即是祖老爷子,故去不到三年。 状元乃皇上钦点,更是皇上亲授官职,他辞官,满朝文武皆以为皇上必然盛怒,子为父丁忧,却无孙为祖丁忧。 孰料,皇上非但没有龙颜不悦,还准了他的奏请,这里面多亏了两个人说话,一个,便是曾经去过雷公镇的八府巡按李同舟,另个,是现任宰相虞起。 说起来这次皇上特开恩科,也是因为此二人的提议,以太后久病痊愈感念天恩浩荡为由,而实际这场恩科是为了祖公略一人。 李同舟去雷公镇代圣巡视官员政绩,偶遇祖公略,惊叹他的容貌与皇上一般无二,又了解到祖公略是不足月而生,感觉这里面或有着惊人的秘密,于是回到京城委婉的向皇上透露了此事。 世间有人相貌雷同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与皇上样貌如出一辙就非同寻常,这关系到皇家血脉问题,更重要的,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所出皇子太少,又夭折的夭折痴傻的痴傻,像模像样的几个忙着争夺未来的帝位,是以大开杀戒,如今只剩下两个,一个病歪歪,一个傻呆呆,太后抑郁成疾,皇上闷闷不乐,所以听说有人像自己,还是那么的出类拔萃,皇上当下即找宰相虞起商量,是否微服出巡去长青山探个究竟。 朝中局势动荡,一日不可无君,虞起觉得皇上不能随意离开京师,想见祖公略并不难,难的是要有个确当的理由,要瞒着群臣尤其是后宫,还有心意不明的几个王爷,审慎下,虞起建议皇上开恩科,听李同舟说那祖公略文韬武略,他必然能来赴京应试,若不来,就谕令官府出面迫使他来,比如凡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男子均要应试,这样才有便利条件见到祖公略。 于是,皇上下诏特设恩科,而祖公略偏就来了。 文科殿试那场,皇上见到祖公略时差点从龙椅上跌坐下来,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何止样貌,声音都像,风度都像,不过是自己垂垂老矣且以须髯覆面,而祖公略面如皎月气质清朗。 文科祖公略轻松拔得头筹,为了能让祖公略再中武状元,皇上问虞起:“纵观来应试的武举,谁的功夫或许可以胜了祖公略?” 虞起似乎已经明白了皇上的用意,也还是道:“江北,陈玉璜。” 皇上想了想,怫然不悦:“我是皇上,他却叫什么陈玉璜,实属犯上,废了他的武举,贬为庶民,不得应试。” 他咬音着重在“璜”字上,典型的文字狱。 他是君,说白便白说黑便黑,虞起虽然心里替那陈玉璜叫屈还是照着圣意做了。 其实祖公略功夫不一定不敌陈玉璜,但皇上不想冒险,于是,没了陈玉璜,祖公略顺利又取得了武状元。 按理状元得中后有很多后续之事,如要拜恩师谢宰相披红挂彩骑马巡街接受京城万民恭贺,所以祖公略才打发雷子先回了家。 他拜会虞起的时候,其实皇上就躲在重重的垂帘后,虞起按照圣上之意,同祖公略聊起家长,顺口问他母亲的名讳,祖公略答:“家慈,白氏素心。” 他刚说完,就听垂帘后面咯嘣一声,是皇上激动下攥紧了拳头使得骨节发出了声。 白氏素心,白氏素心,白氏素心…… 皇上喃喃自语。 056章 与小姑子拜堂成亲 祖公略拜会虞起是在辞官之前,这之前他还入宫觐见了太后。 赴京应试,他带来那苗千年人参,皇上以孝治天下,把人参奉给身子欠安的太后,太后用惯了珍馐美味,对人参本也没觉得怎么稀罕,只因听闻这是苗千年人参,遂起了兴致,要祖公略进宫给她讲讲这人参的来历还有长青山的风土人情。 慈宁宫为太后寝宫,因着最近久病的身子才康复,太后仍旧一天里有大半天是歪在炕上歇着,祖公略来的时候见各处悄无声息,等进了殿门方瞧见太后身边围着诸多宫女,捧着茶水的捧着糖果的捧着熏炉的捧着痰盒的捧着净面巾、净眼巾的,等掌事的宫女把祖公略引到炕前,太后手一挥,宫女悉数退下。 “草民祖公略拜见太后。” 祖公略行了大礼,太后喊了“起来吧”,他直起身子,太后突然就呆住,良久,仅留下掌事宫女一个,其余的一概屏退,然后让祖公略近前些。 祖公略觉察出太后语音微微颤抖,正要遵命迈步靠过去,却听有人喊:“老祖宗,我回来了!” 这样庄重得让人直觉窒息之地还有人敢大呼小叫,祖公略甚是意外。 随着喊噔噔跑进来个约摸十*岁的姑娘,大妆为郡主身份,她嗖的越过祖公略身边直扑向太后,然后就偎在太后怀里撒娇。 太后极尽慈爱的笑眯眯道:“多早晚你能懂规矩,快坐正了。” 那姑娘非但没坐正,还嬉笑着搂住太后的脖子。 太后佯装嗔怒:“放肆。” 那姑娘哦了声总算把自己挺直了,忽然就望见地上站着的祖公略,先愣了愣,随即下了炕奔到祖公略面前,歪着脑袋看他,问:“你是谁?” 太后为她介绍着:“这位是新晋状元郎,还是个文武双状元。” 又给祖公略介绍那姑娘:“这是我的孙女。” 掌事宫女一边补充:“九千岁秦王的掌上明珠,禧安郡主。” 祖公略就微微一揖,算是行了君臣之礼。 禧安郡主围着祖公略啧啧道:“长的真好看。” 太后沉下脸:“愈发没规矩,还不回来坐好了。” 禧安郡主又嘻嘻笑着跑到太后身边去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太后一肚子的话也得憋回去,简单同祖公略聊了几句,便让他告退。 出了慈宁宫,祖公略便径直回了驿馆,稍作休息,就来拜会宰相虞起,却完全不知道垂帘后面藏着皇上,只是他乃习武之人,听力超常,隐约听见那撒花的落帐内有窸窸窣窣之声,还以为又是个名门闺秀偷窥自己,也就安之若素。 皇上也怕再多做停留会露馅,于是从旁边悄悄离开。 祖公略没有急着走,他来拜会虞起一方面是礼数,其次是有他的目的,一壁品着上用龙井一壁同虞起说了半晌的话,自然而然的聊到前任宰相。 至始至终满面含笑的虞起脸色突变,问祖公略:“状元郎因何说起此人?”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祖公略故意说起前任宰相,是了解到那前任宰相并非是七老八十,所以解甲归田必然有曲折之因由,也猜测现任同前任之间关系不会融洽,果然,见虞起不悦,他又大着胆子道:“我赴京之前听说一件事,那前任相公之子被济南名医善喜的家奴所杀,而官府下了海捕文书却是要缉捕善喜全家,坊间有言,一人做事一人当,草民不明白,为何家奴杀人缉捕的却是主子一家?” 虞起霍然而起,盛怒:“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祖公略按下心里的狂喜,忙起身道:“草民不敢诓骗大人。” 虞起这个宰相当的也颇费周折,甚至是九死一生,前任宰相是他的头号政敌,扳倒对方他也是煞费苦心,恨不能将其连根拔除,听说对方还存在庞大的势力,不然官府也不会为他而罔顾法纪,家奴杀人牵累主子一家实属不当,于是大发雷霆道:“此事我会亲自过问。” 祖公略暗暗的长舒口气,想着自己回到雷公镇之时,善宝会笑靥如花的对他说:“哥哥,我自由了。” 这,也是他此番肯来应试的另一个原因,甚至比与文婉仪退婚还重要的原因。 心愿达成,他就向皇上辞官。 皇上问了虞起的意见,虞起道:“首先,假如他真是万岁您的血脉,是不宜入朝为官的。” 皇上明白,这是为以后打算,皇子只能封王,却不能做官。 虞起复道:“其次,即便状元郎是万岁您的血脉,您父子亦是暂时不能相认。” 这次皇上不甚明白,问:“为何?” 往事如烟,缥缈若现,他曾经对不住白素心,不想再对不住亲生骨肉。 虞起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分析道:“即便现在有十足的凭据证明状元郎是皇子,也要谨慎,一旦有差池,这不仅仅是让天下人耻笑,还涉及到江山社稷,另外,状元郎既姓祖,即是其母已经嫁作祖家妇,这,实有不妥。” 所谓不妥,是说皇上的女人怎么能改嫁。 他又道:“如若皇上想认下状元郎,也需往长青山走一趟,访一访当年人,扒一扒当年事,确定状元郎是皇子,也还要给他一个名分。” 所谓名分,或是为白素心追加妃位,或是让祖公略认其他嫔妃甚至皇后为母。 又道:“还有,祖公略仪表出众文采斐然功夫超群,是不可多得之人才,若真是万岁爷您的血脉,皇上应该保护这点血脉。” 所谓保护,是针对眼下皇子夺位的纷争。 虞起说了很多,针针见血,皇上三思后觉得言之有理,遂听了虞起的建议,就答应祖公略的辞官之请,他日,亲往长青山查明一切。 事情如此定下,祖公略就凭着为祖父丁忧的原由离开京城往家里返,想着回去时便解决早该解决的一切,首要的是同文婉仪的婚事,再不会拖延。 他忽略了一件事,弱不禁风的文婉仪岂是省油灯,那次文重连夜拜访祖百寿,回去便告诉女儿:“听祖老爷的口气,你同公略的婚事,玄。” 文婉仪愕然,一直以来祖百寿可都是极力想促成她与祖公略的,究竟因为什么使得祖百寿改变了初衷? 想来想去,文婉仪就亲自来了祖家大院,以恭贺祖百寿娶总把头奶奶为由。 祖百寿在前面大厅见了文婉仪,并接受了文婉仪带来的贺礼,仅礼单就写了好长的一串,老郝举着礼单边唱念边咋舌,都是些贵重之物。 文婉仪想以此取得祖百寿的重新支持,只是祖百寿面有难色,儿子已经中了状元,再不像以前仅仅是祖家的少爷,儿子做了大官,他再富有也还是草民,想横加干涉儿子的婚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又是那句:“儿大不由爷啊。” 文婉仪心里一沉,事情真的到了绝地?想想道:“若我以木帮,暨文家一半的家业来做嫁妆,且这嫁妆不是我的私有,悉数送给您呢?” 木帮一半? 祖百寿想吞并木帮非一日两日,这个筹码让他安能不动心,表面还是非常矜持:“如今公略可是中了状元,王公贵胄家的女儿怕是要争得头破血流,他的事,我实在不好做主。” 文婉仪深吸口气,破釜沉舟道:“若我把整个木帮都拱手相让呢?” 祖百寿再也把持不住:“此话当真?” 文婉仪斩钉截铁:“绝无虚妄。” 祖百寿不是很信:“木帮可是你父亲的。” 文婉仪顿了顿:“此后就是我的。” 祖百寿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道:“一言为定,只是……”他仍旧为难:“公略不肯同你拜堂怎么办?” 文婉仪泠然一笑:“我要立即成亲,不用等他回来。” 祖百寿不懂:“他不在,你同谁成亲?” 文婉仪道:“我同静绾成亲。“ 静绾,是祖百寿的四女。 057章 要么做我娘子要么做我娘 求首订! ※※※※※※※※ 妹妹代兄拜堂只在冲喜里有,且被冲喜之人是男方,病重,用大喜之事来冲破晦气,新郎无法拜堂,就由亲妹妹来代替。 文婉仪想到这个本不合规矩,然有那木帮做诱饵,祖百寿是以并无异议,两下里说好,祖百寿同善宝的婚期拖后,先把文婉仪娶进来,因按照冲喜来办,也就不能大势铺张,定了日子,届时一顶花轿把文婉仪接过府即可。 堂堂的木帮女少东,如此潦草的出嫁,实在让人唏嘘。 文婉仪回了家便找父亲说明自己同祖百寿定下的婚事,这其中省略了以木帮做为交换条件。 文重感叹:“婉儿,如此便委屈了你。” 文婉仪摇头:“女儿不委屈,只要能嫁公略,女儿哪怕成亲第二日即死了,也了无遗憾。” 芬芳一旁呸呸几口:“什么死啊死的,小姐马上就要成亲了,说这个多不吉利。” 文婉仪笑笑:“不说这个,说说嫁妆罢。” 女儿家主动提嫁妆,实属罕见。 文重大手一挥:“金银珍宝会有,绫罗绸缎不少,新做的那张拔步床也给你,这些年你帮爹打理木帮功劳不小,这样,水场子有个庄子给你,镇子里还有两个院子也给你,你看,爹对你好着呢。” 水场子的那个庄子相当偏僻,也就不值钱。而镇里的那两个院子房屋破旧,自从别人手里买来从未修葺。 文婉仪感觉透心的凉,文家家财何止万贯,且自己从十五岁起就为木帮劳心劳力。近十年的光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一边吐着血一边还忙着木帮的生意,熬到老大不小总算出嫁,父亲竟然只给自己这么一点点嫁妆,不用问,剩下的都是那个不成器哥哥的。 突然间心口揪痛,推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就回了房。 一只脚迈进门槛就推倒了门口侍立的小丫头。羸弱之躯力气大的惊人。 芬芳晓得她是为了什么。忙哄着:“当心气坏了身子耽误婚事。” 文婉仪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抖动,脸如死灰。怒道:“他给我这么点点嫁妆,我能嫁得出去么。” 芬芳给青萍使个眼色,示意她去倒杯茶来,自己就扶着文婉仪往炕上躺了。劝道:“你看看,气成这样还怎么同老爷商量。” 文婉仪苦笑着:“商量?我就知道爹他一直在乎的是哥哥。那个废物成日的声色犬马,凭什么大笔的家财都留给他。” 芬芳仍宽慰她:“老爷又没留下遗嘱,小姐怎知老爷把家财都留给大少爷了,说来都是你多想了。” 遗嘱?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文婉仪凝神思索片刻。忽然就笑了,问芬芳:“咱们府里可有会模仿人写字的?” 男佣女婢,甚至账上的。芬芳逐个捋着想了想,摇头:“咱们府里书读的好字写的好。也就小姐你了,不过我听说街头代人写信的宋老夫子有这个手段。”说到这里,续问:“小姐你问这个作何?” 文婉仪笑而不答,却自言自语:“遗嘱……遗嘱……” 次日,她就带着文重的遗嘱再次来到祖家。 上好的熟宣,疏放的大字,祖百寿放到眼前看了看,问:“你这是何意?” 虽是乘轿子,文婉仪还是冻得浑身冰凉,用条锦帕障着半边苍白的脸,道:“这是我爹的遗嘱,他百年之后,整个木帮都留给了我。” 祖百寿抖抖手中的遗嘱冷然笑道:“说句难听的,文老爷身子骨比我都硬朗,等他百年?我怕我活不过他。” 文婉仪很是为难:“家父健在,还有兄长,即便木帮已经是我的,我总不能将他们都扫地出门。” 祖百寿将遗嘱啪嗒拍在身侧的条案上,一番为文婉仪抱不平的架势:“你打理木帮的能力有目共睹,文老爷如此年纪也该退隐去含饴弄孙了,至于你那哥哥,宅子给他住,金银顺便他挥霍,我可以养活他们。” 文婉仪见他咄咄逼人,大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意思,想想道:“时间紧迫,我需要马上出嫁,剩下的事您容我慢慢来做,总之我答应您,过不了多久,木帮就会拱手相让。” 事已至此,逼急了只怕自己得不偿失,祖百寿便道:“也罢,我也不急于一时,总之你若背信弃义,你虽然嫁进了祖家,公略完全可以休妻。”说完喊老郝送客。 他以此要挟,气得文婉仪紧咬牙根,世态炎凉,人情淡薄,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好歹婚事有了着落,赶着回去准备。 如此,祖百寿娶善宝的日子便拖了后,话递到善喜那里,一家子都是非常高兴。 更高兴的是善宝,她这个时候是日里盼夜里盼,盼祖公略快点回来,希望他能像以往那样帮自己化解危机,如此,父亲也用不着铤而走险了。 眼瞅着快到腊月,冷的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冻僵了,往外面走一圈,睫毛结霜呵气成冰,又接连下了两天的雪,整个祖家大院白皑皑的。 善宝一家都住进了客院,祖百寿答应,婚礼一过,便给善喜赫氏夫妻两个买房置地,婚礼之前还是要委屈他们不能离开。 这,其实是软禁。 只是过去三天,眼瞅着等不回祖公略,善宝的心一天天晦暗。 李青昭倒是既来之则安之,不出三天已经与祖家的很多婢女混熟,然后就时不时的回来向善宝说说小道消息:“听说李姨娘因为祖老爷要娶你,去闹了。” 善宝抱着手炉,木然的注视着面前的槅扇,淡淡道:“闹得好。” 李青昭继而又道:“听说乔姨娘因为文婉仪要嫁过来,去闹了。” 善宝猛地回头看她:“乔姨娘闹得哪番?” 随即想起乔姨娘找自己看病那桩事,忽而茅塞顿开的笑了。 李青昭紧接着道:“听说,朱英豪因为你要嫁给祖老爷,也来闹了。” 善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还指望我给他做妾呢。” 李青昭再道:“听说,猛子一条腿跳着去找祖老爷,也闹了。” 善宝叹口气:“我也没说过要给他做妾,他闹个啥?” 李青昭自作聪明道:“会不会是祖公略想让你做妾?”随即叹口气:“真乱。” 是乱,善宝由此想起一件事,十四岁的时候,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各路媒婆踩破了善家的门槛,其中求娶的还有济南府知府的公子,善喜以女儿小为由纷纷拒绝。 某天邻居孔老三的儿子在善宝与李青昭往寺院进香的途中截住她,叉腰道:“给你两条路选,一,做我娘子,二,做我娘。” 善宝感觉做他娘子就是老婆,这厮是在占自己便宜,于是脱口道:“老娘懒得理你。” 突然,孔老三的儿子朝墙角处高喊:“爹,善小姐答应嫁给你了!” 接着,啪嗒啪嗒跑出来捧着一束狗尾巴花的孔老三。(未完待续。) 058章 与小叔子拜堂 是日,闲着无事,善宝同李青昭围着火盆烘芋头吃,随口问李青昭:“你说,一个男人最难以承受的事情是什么?” 李青昭剥着芋头皮,两只肥嫩嫩的手已经黢黑,头也不抬道:“一个男人最难以承受的是——同他拜堂的是如花似玉的善宝,入了洞房掀开盖头一看,哈哈,是肥肥胖胖的李青昭。” 她这是自嘲么? 善宝见她仍旧兴致勃勃的大口吃着芋头,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之意,以前感觉她的脸皮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境界,现在看来是她的胸襟修炼到海纳百川的宏阔,佛说放下即快乐,看来她是领悟到了真谛。 “好吃。” 李青昭这厢吃着那厢夸着,炭火过旺,芋头烘得焦糊,里面能吃的已经所剩无几,却也比水煮的香。 被她的状态感染,善宝塞入口中一块,烫嘴,却也解馋,刚刚有此一问是担心大婚之日祖百寿暴毙,祖公略回来之后会层层追查下来,书上说男人最难以承受的事为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真相不白怕他此生不能释怀,真相大白彼此该如何面对? 心底渐渐升起一丝阴云,遮蔽的不是外头响晴的天,而是她黯然的感情。 突然的,有响器的声音隐约入耳,仔细听听,方想起今日是文婉仪嫁入祖家的日子,祖公略不在,听说文婉仪竟然要与小姑子祖静婠拜堂,大多数人都被她对祖公略的感情折服,而善宝却感觉这女人如此的能屈能伸实在可怕,这样的人做事一般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想着自己与她曾经的过节。陡然间毛骨悚然。 拿着芋头再难以下咽,不觉感叹:“文婉仪对祖公略的感情真是执着。” 扪心自问,自己对胡子男何尝不是如此。 李青昭应景的啐了口,吐出一块咯牙的木炭,很是不以为然道:“就像你老让我减肥,减肥这事其实说白了就是挨饿,执着这事说白了就是死皮赖脸。” 善宝怔住……再次联系到自身。脸微微发烫。 当当当!有人敲门。 锦瑟从房内跑出来开了门。见是尤嬷嬷,一贯性情和顺的锦瑟态度甚是冷淡,只问:“嬷嬷有事?” 尤嬷嬷却一反常态的笑道:“我家老爷请亲家翁去吃喜酒。” 说完发现辈分不对。都是因为祖百寿的年纪与善宝相差悬殊,总感觉祖百寿同善喜不是翁婿关系而是亲家关系。 锦瑟懒理她的对错,回身便走,丢下一句:“等着。” 回来报给正朝她这里望过来的善宝。 听闻是让父亲过去。善宝心突然就慌慌的,但凡尤嬷嬷出现总没好事。所以进了内室先对父亲说了尤嬷嬷来的用意,又劝父亲不要去吃什么喜酒。 善喜道:“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若祖百寿想对我怎样。我们如今被他拘着,毫无还击之力,他要怎样又能奈何。说不定也就是吃杯喜酒,去去无妨。” 说完喊锦瑟拿了那件大红的棉袍子。穿戴整齐,又扣了顶皮帽子,说来这一身还是胡海蛟送他的,笑道:“那胡海蛟虽然是匪,却还算是个义气之人,在他那里关了许久,吃的好穿的好,奉为上宾。” 赫氏却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不是为了宝儿。” 善喜满脸爱怜的看着善宝:“一家女百家求,谁让我女儿品貌出众。” 赫氏为丈夫正正帽子:“你倒能看得开,凡事还得讲个两厢情愿罢,胡海蛟与祖百寿一样,明摆着是强抢。” 善喜轻声一叹:“看不开怎样,成日的愁云惨淡?人生在世不容易,好过也是一日歹过也是一日,为何不开心的过。” 一番语重心长,掸了下袍子上毛边处掉落的浮毛,望善宝道:“记住爹的话,没有过不去的。” 善宝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只看着父亲不做声。 善喜昂首挺胸的随尤嬷嬷走了,长青山有虎死不倒架的说法,而善喜,虽处逆境,风度不减。 他被尤嬷嬷引着一径来到前面的喜堂,先在这观礼,然后才能入宴席。 虽然顶着个冲喜的名头,祖家还是为文婉仪布置了喜堂,到处红彤彤的,看着也喜庆,由四少爷祖公望代替哥哥祖公略把文婉仪的花轿接了回来,此时就差拜堂了。 文婉仪蒙着喜盖,芬芳和青萍两个搀着她站在喜堂中间,而祖百寿作为家长坐在喜案的上首,等着新人拜天地之后拜他这个父亲。 祖公略是由四小姐祖静婠来代替的,却迟迟不见人来,祖百寿正襟危坐了半晌,不耐烦的喊老郝:“去看看怎么回事,磨磨蹭蹭。” 老郝应了声是,出了喜堂喊过一个小子:“去三夫人那看看,说好由三夫人带四小姐过来的。” 三夫人即是郝姨娘,为四小姐祖静婠五小姐祖静好的生母。 那小子人瘦身子轻灵,很快跑到郝姨娘的院子,在门口对个小丫头说明情况,小丫头又进去禀报给郝姨娘,随后出来道:“我们夫人说,四小姐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了。” 这小子急忙回去如实禀报给老郝。 同姓,彼此却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老郝嗤的冷笑,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下又进入喜堂禀报给祖百寿。 “什么?”祖百寿看了看正等着拜堂的文婉仪,问老郝:“这可如何是好?” 老郝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按理五小姐也可以,不过瞧三夫人的意思,五小姐应该也身子不痛快。” 祖百寿明白他的话,郝姨娘之前就不肯让女儿代替祖公略拜堂,女儿待字闺中,拜堂是她出嫁之后的事,闺中女儿行拜堂礼,她是怕对女儿以后有不好的影响。 “该怎么办?”祖百寿明白,即使自己去同郝姨娘说她也不会同意,总不能把女儿硬拉着来。 老郝思谋着,旋即道:“不如,让四少爷代替罢,反正也是由四少爷代替二少爷迎亲的。” 祖百寿有些犹豫:“这,合适么?” 他想的是,毕竟祖公望是男儿身,同亲嫂子拜堂,传出去外人还不得说祖家乱了人伦伤风败俗。 老郝掰着指头道:“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均是出阁之人,剩下的四小姐五小姐又被三夫人扣着,总不能让个丫头代替二少爷同二少奶奶拜堂。”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没商量出个办法,文婉仪等的不耐烦,就让芬芳和青萍扶着她走过来,见祖百寿同老郝小声说着什么,问后方晓得是郝姨娘不同意女儿与她拜天地。 老郝给出这个点子:“我听说有些地方冲喜,男人半死不活,就逮只公鸡代替。” 话音刚落,文婉仪登时不悦道:“公略生龙活虎的,我虽然之前病歪歪,经过数月的调理现下身子大好着,焉能用只鸡来拜堂,我同个畜生拜堂,岂不是也成了畜生。” 老郝为难道:“那该怎么办,眼看过了吉时。” 文婉仪瞪眼看着面前一片红,静静想了会子,道:“让四叔代替公略罢,反正我也是他代替公略接来的。” 祖百寿道:“公望是你小叔子,这样,合适么?” 文婉仪道:“没什么不可以,小叔子娶嫂子的都有,汉时明妃,还嫁给了丈夫的儿子呢,公望只是代替公略拜堂而已,若是换了大哥我可就不同意了,那毕竟是我大伯,公望是我小叔子,形同弟弟,不妨事。” 负责婚礼仪式的尤嬷嬷道:“眼瞅着过吉时了,可不能再耽搁。” 骑虎难下,祖百寿只好点了头。(未完待续。) 059章 如此洞房花烛夜 祖百寿五个儿子中—— 老大祖公远,三十有余,祖百寿原配董氏所生,已婚,癖好吃吃喝喝,膘肥体壮,论能力,打理着商号的库房都是捉襟见肘。 老二为祖公略,二十有五,祖百寿继室白素心所生。 老三祖公道,二十有三,已故史姨娘所生,娶妻生子,孔武有力,性格憨直,负责各个商号货物的进进出出,也就是运输。 老四便是祖公望,年十九,李姨娘所生,形貌昳丽,书卷气甚浓,醉心功名,却百考不中,仍旧伏案苦读,因没有门当户对的闺秀,所以一直未婚配。 老五祖公卿,年十八,孟姨娘所生,豢养门客,结交朋友,身在大院,心系江湖。 五个儿子中,祖百寿最器重的是祖公略,最喜欢的却是祖公望,因为祖公望待人温和,谦逊有礼,也从不忤逆他。 万般无奈,祖百寿才答应让祖公望代替祖公略同文婉仪拜堂,却又遭到李姨娘的反对,最后祖百寿雷霆震怒,李姨娘不得不做了妥协。 祖公望迎亲之后才脱了喜服,这又被胡乱的套上,懵懵懂懂的被拉来同文婉仪拜了天地,大红的西绸交到他手里,他又木木讷讷的牵着文婉仪到了新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被芬芳挡住:“四少爷留步罢,真把自己当新郎官了。” 祖公望猛然醒悟自己只是个替代品。 文婉仪呼啦扯下头上的盖头,先是呵责芬芳:“你们是我的陪嫁,从今后不再是文家人而是祖家人,我是你们的主子四少爷亦是你们的主子,再敢对四少爷不恭不敬。当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芬芳忙不迭的垂首道:“奴婢知道了。” 祖公望只顾着看文婉仪,全然没听见她们主仆说了什么,文婉仪虽然病怏怏,到底还是个美人,盛装下更显得出挑,眉眼间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比之善宝。善宝是璞玉。她就是精心打造后的祖母绿了,多了些贵气和霸气。 “四弟请回罢。”文婉仪道。 祖公望讪讪的点了下头,目光还停留在人家脸上。等芬芳、青萍扶着文婉仪进了新房,门当的关上,他像被敲醒似的,黯然矗立良久方慢吞吞走了。 房内的文婉仪并无在意祖公望的举止。环顾新房,心里百味交集。得以嫁入祖家,却没有新郎,十年的情愫十年的折磨十年的委屈,此一时汇集成泪水滚落。 芬芳见状忙道:“大喜的日子呢。” 文婉仪手搭在芬芳手臂上缓缓往房内走。左右的看,虽然仓促,新房还是非常华丽。却毫无生气,她问道:“你们说。我做的对还是不对?” 青萍素来不如芬芳伶俐,有自知之明,也就不敢多言语。 芬芳道:“只要小姐你高兴,那就是对的。” 文婉仪突然停下,手扣在心口,哽咽道:“我一半高兴一半不高兴,说不清呢。” 芬芳安慰着:“等二少爷从京城回来,小姐你就该高兴了。” 提及祖公略,文婉仪噙泪问:“当真么?” 这个,芬芳不敢说的太绝对。 文婉仪突然厉声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门当户对,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出现个善宝,若不是她,公略怎么会要与我退婚。” 芬芳道:“听说那个善宝如今在祖家客院住着。” 文婉仪咬牙切齿:“臭丫头厉害着,嫁不了公略,竟然嫁给了当家老爷,居心叵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芬芳性情越来越像文婉仪,狠狠道:“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呢,应该把她的好事搅黄才对。” 文婉仪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离的近了也好,留着她慢慢折磨罢。” 芬芳作势指着外面:“这祖家,男的就老不正经少不经事,女的就个个狐媚,一起子妖魔鬼怪,日后可有热闹瞧呢。” 文婉仪睇了她一眼,勒令:“既然你们知道祖家大院复杂,此后都给我小心着,在我坐上掌家夫人的位子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说着累了,去炕上躺着,然后就呈这个姿势,瞪眼到天亮,这样的洞房花烛夜是她没想到的,越是心痛越是恨。 客院的善宝亦是一夜未睡,因为父亲被找去吃喜酒整夜未归,她预感的不妙终于还是发生,凌晨,外面守卫的护院打盹的时候她冲了出去,却被迎面走来的祖百寿挡了回来。 “你要去哪里?” “我要找我爹。” “老泰山他被我请去救治个重症朋友,今儿回不来,明儿也回不来。” “你把我爹关起来了?” “你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你我成亲之后我保证他安然而归。” 直到此时善宝方明白,父亲想算计对方,其实人家已经做了提防,并先发制人。 而她,除了怒,别无良策。 祖百寿应该是来通知她的,说完便转身离了客院,吩咐随行的老郝:“如果来不及准备,一切从简,今儿是公略大婚,隔一天罢,后日我就同善小姐晚婚。” 老郝唯唯诺诺,忽然道:“陵王还请吗?” 祖百寿道:“当然请。”稍后顿了顿,反问:“怎么,公略不在家,你怕陵王不肯来贺喜?” 老郝亦步亦趋,道:“却也不是,怕陵王问起,二少爷不在家,娶了文小姐算怎么回事,而老爷也等不得二少爷回来再娶大奶奶么。” 祖百寿看着慢慢升起的日头,边道:“若陵王是个聪明人,不会问,即便问了,我自有话说,你无需惦记这些,只管准备婚事。” 他的婚事不同于祖公略娶文婉仪,他是参帮总把头,娶的是总把头奶奶,要极尽所能的宣扬。 而请柬,一日内便纷纷送了出去,交到陵王手中,陵王家里正准备会客,瞄了眼家丁捧过来的请柬,淡淡问:“祖老爷娶的是谁家女儿?” 继室白素心过世经年,祖百寿空着正室夫人的位子,如今方想新娶,不得不让人好奇究竟是何许女子让他动了念头。 那家丁回头看王府总管,负责传话守卫的差事,甚少离开王府,这个他根本不晓得。 总管近前回答:“只知道姓善。” 陵王仿佛被明火烫到,一个激灵,又一个猛然转身,瞪着总管半晌竟不知说什么,最后缓缓坐回椅子上,轻轻道:“我还是晚了一步。” 他对善宝也是非常喜欢,都因为最近忙才疏忽此事,没料到祖百寿下手如此快,他告诉总管:“准备点贺礼。” 然后就去了中堂,里面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独自吃着茶。 陵王进去后开口便道:“白老爷子,咱们不必要兜圈子了,我只想知道祖公略到底谁的儿子。” 老者,即白老爷子笑呵呵道:“王爷在雷公镇住了有些年头,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久居山林的老冬狗子消息灵通,大名鼎鼎的祖公略当然是参帮总把头的儿子。” 陵王冷冷的哼了声:“这只是名义上,我已经查明,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当年是怀着他嫁到祖家的,你既然是祖公略的外祖父,应该知道真相,否则你也不会把总把头之位让给祖百寿,这,是他娶你那未婚先孕女儿的条件。” 白老爷子咕咚咚灌下一口茶,不慌不忙道:“我是个老冬狗子,在长青山住了几十年了,没儿没女,更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陵王定定的看着他,最后道:“早晚,我让你说实话。”(未完待续。) 060章 流娼花蝴蝶 雷公镇毗邻的十村八店,直至百里外,但凡能在一日内送到消息的地方,祖百寿都差人给亲戚朋友送了请柬,若不是时间匆促,他能把请柬送到京城甚至江南。 请柬同样送到了白金禄手中。 进入冬季,长青山至少有半年大雪封山,等到了明年四月里才真正融化,这段时间是狩猎的黄金季节,相对那些以狩猎为生的猎户,平常百姓大多闲了下来,于是上山打猎,一为消遣,更是补贴家用。 既会功夫,便识骑射,也就喜欢狩猎,所以白金禄带着家丁在山里转悠了两天,大货小物打了不少,家丁们抗的抗、抬的抬,除了他都负重而行,所以他就准备下山返家。 “老爷!” 隔着起伏的雪坡子,一个黑点朝他这里而来,身边随行的家丁头子刘春指着那黑点道:“听声像是狸猫。” 狸猫,是白家专管跑腿的家丁。 雪地反射着刺目的光,白金禄眯着眼望去狸猫。 哈嗤哈嗤……狸猫虽然擅长奔跑,只是雪没过小腿,行走困难,是以他累得够呛,到了白金禄面前边大口的喘边道:“老爷,两个事,第一桩,白老爷子让陵王的人抓去了。” 白金禄重重呼出一口气,寻了白老爷子这么久,却让陵王抢了先。 狸猫又道:“第二桩,祖老爷送来请柬,明日成亲。” 成亲?白金禄有些意外,讥笑道:“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倒了霉,落入这个老犊子手里。” 狸猫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外来户,听说那姑娘姓善,那小模样长的。贼拉拉俊。” 话音还没落利索,衣领子已经被白金禄揪住,瞪眼喝问:“你说谁?” 狸猫不知老爷为何如此激动,战战兢兢道:“善,善家的姑娘,好像是叫善宝。” 啪!左边脸挨了白金禄一记耳光,并骂他:“混账!不知道我的规矩吗。捡重要的事先禀报。” 狸猫摸着火辣辣的左边脸。看白金禄吃人般的,没敢搭话,心里道。你一直想找白老爷子,我就是捡重要的先禀报的,祖老爷娶亲关你屁事。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白金禄身边碗口粗的一棵松树硬生生被他挥掌砍断。 所有的家丁不知他为何突然发脾气。个个噤若寒蝉。 白金禄迎风站立好一会子,问狸猫:“婚礼在哪天?” 狸猫小心翼翼道:“明天。” 白金禄又气呼呼的折断手中的弓箭。然后吩咐:“下山。” 刘春接着传话给众家丁:“下山喽!” 白金禄大步在前,等下了一阵,路好走了,就寻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去,使劲抽打那马,但见马蹄下溅起一片片雪沫。跑的正欢,突然出现几个人。为首一个穿着红衣绿裙,在满目的雪色里非常醒目,那马想是惊到,一声嘶鸣,前蹄竖起,换了一般人就被甩了出去,白金禄已经从马背上腾跃而起,然后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刘春大呼小叫的过来呵斥那几个突然出现之人:“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我家老爷在此。”随后追加一句:“渔帮的白老爷。” 这几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那女子上穿大红锦缎刺着大朵牡丹花的袄子,腋下还夹着个红绸包袱,下身却是条绿色打着百褶的裙子,虽然穿的俗不可耐,但长的却是眉清目秀,她朝白金禄深深道了万福,柔声道:“小女子无意惊了白老爷大驾,还请见谅。” 举止相当得体,惹来白金禄的好感,问:“姑娘这是去哪里?” 红衣女子道:“穷不起了,投亲去。” 白金禄扫了眼她身后的四个男人,这阵仗不像是投亲像是被押解,猜测会不会是有人强抢民女,于是道:“穷不起了就去白家庄。” 红衣女子杏眼溜溜的乱转,听出他的意思,欢喜道:“老爷能养我?” 白金禄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接过刘春递给他的马缰绳。 红衣女子走了上前,讨好的伸出嫩白的手指掸了掸他肩头的雪沫子,娇声道:“怎么个养法?” 言下之意白金禄明白,收为丫头也是养,抬为姨娘也是养。 白金禄见她眸光流转中透着风情万种,宛如风月场中混熟了的,遂起了疑心,往旁边走了几步去问刘春:“认识么?” 刘春小声道:“当然认识,这女人叫花蝴蝶,沿江一带谁不知道她,流娼里的头牌,专门从那些木把身上捞钱,瞧这架势,应该是被哪个大柜请去了。” 木把,是木帮伙计的意思,天南海北的都有,吃的是苦力饭,无论山场子伐木的还是水场子放排的,一干就是几个月不回家,手里有了点钱就起了歪心思,找沿江庄户人家的女人,一个出钱一个出身子,各取所需,更何况多数木把来自穷苦人家都没有娶妻,一群爷们,纵使没这个心思的,耳濡目染,久而久之都乐此不疲。 而大柜,是指山场子或水场子说了算的人物,三教九流混得熟,五行八作走的通,既有钱又有名,最初这些个大柜是单着干,后来被文重归拢一处,成为他的手下。 流娼,是相对那些庄户人家的女人,那些居家过日子的女人做卖肉的营生是副业,而流娼是专门以这个为生的。 白金禄听闻这红衣女子是个流娼,轻声对刘春道:“可怜见的,给她一头大货罢。” 然后斜眼看看被花蝴蝶碰过的左肩头,有些恶心,右手扣了上去,用力一扯,刺啦!可惜了白锦缎的鹤氅,撕下一块丢在地上,露出里面同是白色的锦袍,然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飞奔而去。 耳边风飕飕,心里想的是善宝,不知为何,善宝给他的感觉总像是才出浴似的,长的美,更长的干净,所以才让他念念不忘,恨只恨自己最近忙着找白老爷子,让祖百寿抢了先。 回到白家庄,白金禄就让人备下贺礼,沐浴之后穿戴整齐,明日才是婚期,他却头一天就来到了祖家,贺礼送到了祖百寿手里,扯谎说自己犯了心痛病,要找善宝给看看。 祖百寿吃不透他的用意,更不知善宝会医术的事谁传了出去,对白金禄道:“祖家有专用的郎中,善宝是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更何况明日即是婚礼,新娘子这个时候无暇管其他的。” 白金禄料到祖百寿会拒绝,道:“只是我这病,非她看不可。” 祖百寿拧紧了眉头,有些不悦,问:“白公子,哦,应该是白老爷了,但不知你患了什么病?” 白金禄捏着白瓷茶杯,淡淡道:“相思病。”(未完待续。) 061章 你说的这个好像是私奔 相思病? 祖百寿听白金禄如此说,本就不甚高兴的脸此时就有些愠色,反问过去:“相思病?” 白金禄面色如常,放了茶杯在身边的梅花小几上,点头:“嗯,相思病。” 他太过镇定反倒让祖百寿费了思量,难不成他相思的不是善宝而是别个女子,怀着侥幸复问:“但不知白公子这相思病所为何人?” 白金禄不知是故意吊他胃口,还是难以启齿,只淡若清风的笑着,狭长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抬手看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最近想是又瘦了,扳指略显旷荡,玩够了神秘,才道:“善小姐身边的那个婢女。” 其实,他并不认识锦瑟,倒是认识李青昭,但若说自己相思李青昭,恐怕鬼都不会相信,遑论生性狡诈的祖百寿,大抵了解了善宝的家世,考量善宝必然会有一两个婢女,所以才谎称相思善宝的婢女,想以此见到善宝。 祖百寿脑海里出现了锦瑟小巧玲珑的模样,算不得美人,却十足的耐看,虽然还是半信半疑白金禄的话,也还是道:“如此,还真得问问善夫人不可,不过明日即是婚礼之日,善夫人事多得紧,不方便打扰。” 白金禄见他拒绝,只能道:“不急。” 祖百寿遣个丫头带着白金禄去歇着,他自己忙得很,这样那样各处去叮嘱,心里装着很多事,比如祖公略会不会巧的在明天回来,比如胡海蛟会不会有什么举动,首要的是,把护院家丁集齐。刀枪棍棒上手,做好了防范。 白日倏忽,夜晚骤至,祖家大院到处张灯结彩,也包括客院。 善宝拖着腮半伏在炕几上,正同母亲说话。 赫氏觑了眼善宝腰间的锦袋,知道那里装着女儿的宝贝。回头见李青昭和锦瑟在看祖家送来的喜服。得了方便,她对善宝道:“你爹不在,还有娘呢。” 这不过是安慰的话。善宝的眼睛空洞洞望着面前一隅,凄然一笑:“娘你也懂食物相生还是相克吗?” 赫氏顿住,旋即道:“娘有别的办法。” 善宝手指吱嘎吱嘎的挠着炕几,透露着复杂又烦躁的情绪。恐怕母亲若想有任何举措,祖百寿再次先发制人了。父亲如今不知怎样,何故再搭上母亲,所以她打定了主意,由自己来对付祖百寿。生而为人,活个十七岁与活个百岁,差的只是浩瀚岁月。若过得生不如死,还不如提前了解。鱼死网破也好,玉石俱焚也罢,总之,自己怎么也要落个质本洁来还洁去。 赫氏见她呆呆的,试探的道:“还不肯同娘说说这木簪的来历么?” 善宝偏头看着母亲,微有迟疑,明儿一切都归于虚无,感情就要随着生命遁世,何妨说出来,待要开口,听身后锦瑟唤她:“小姐。” 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被重重的心绪压着,她回头去看,吃了一惊,见锦瑟穿着大红的新娘装含泪而立。 赫氏那里埋怨锦瑟:“喜服是不能随便穿的,否则不吉利。 锦瑟神色淡然,像是晓得这个。 善宝冷冷一笑:“嫁给祖百寿已经是倒霉至极,要怎样才算更不吉利。” 正想夸一夸锦瑟穿着这身喜服如何好看,却见她已经跪在地上:“夫人,小姐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妹妹代姐姐出嫁,入了洞房新郎都不知道对方是假的,不是因为她们姊妹长的像,而是新郎新娘彼此根本不认识,后来那姐姐也得以嫁给心上人,而妹妹与这个新郎也是琴瑟和鸣。” 赫氏打断锦瑟的话:“你也想替宝儿出嫁?” 锦瑟点头。 赫氏道:“那祖百寿是认识宝儿的。” 锦瑟慢慢从头上拔下一支发簪,举着给赫氏看,道:“小姐还给我讲过,一个女子被个恶霸羞辱,在那恶霸睡着之后,那女子用发簪刺破恶霸的咽喉,得以报了大仇。” 赫氏骇然而起,抓着绢帕的手竟微微颤抖,连语气都变了韵调:“锦瑟!” 也只是唤出这两个字,未知赞同还是反对。 英雄所见略同,不同的是,善宝绝对不想让祖百寿沾染自己的身子之后才死,她下了炕,拉起锦瑟,笑了笑,道:“你觉得掀开盖头后祖百寿见是你,他还会同你入洞房吗?” “这……”锦瑟瞪大了眼睛。 善宝拍拍她的面颊:“傻丫头。” 赫氏道:“也不必如临大敌,祸兮福兮,安知宝儿嫁给祖百寿不是件好事,快去把喜服脱了,当心弄得脏污。” 锦瑟离开,赫氏拔下金钗挑了挑烛芯,烛火突然亮了起来,映着善宝的侧脸,随意的掉落一缕发丝,人美,不经意却是别有一番情韵。 赫氏抚着女儿后背,鼻子酸涩,自女儿十二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就幻想着女儿将来会嫁个怎样风流蕴藉的翩翩少年,而如今…… 她轻微的一叹。 善宝听见了,劝慰母亲道:“头角峥嵘者,未必就是与子偕老者。” 赫氏又想起了那木簪,问:“木簪的主人也不是吗?” 善宝顿了顿,道:“娘想知道他是谁对么?” 赫氏没有言语。 善宝觉得那烛火刺痛了眼睛,把头垂下,从锦袋里拿出木簪放在手心,自顾自的欣赏,自顾自的道:“那次我独自上了长青山,他两次救我性命,又把千年人参给了我,我那支翡翠蝴蝶的发簪不知怎么丢了,他就雕了这个给我,还给我烤肉吃,还送我下山,可我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娘你说,好笑不好笑。” 赫氏终于了解了木簪的来历,也知道了女儿心坎上有那么个功夫好德行高有财势的男人,说他功夫好,是两次救了女儿性命,说他德行高,两个夜晚,应该对女儿以礼相待,说他有财势,出手就是千年人参,当得一个阔绰。 如此才俊,女儿喜欢也就不足为奇。 善宝鼻子酸涩,艰难的说出一句:“我已经把他忘了,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既然忘了还如此难过,赫氏晓得她是自欺欺人,安慰道:“他肯救你,怎么是不喜欢你。” 善宝凄然而笑:“那只能说明他功夫高。” 赫氏又道:“他还给你千年人参。” 善宝轻轻摇头:“那只能说明他很有钱。” 赫氏本着让女儿开心,道:“哪个男人会耐着性子给你雕木簪。” 善宝突然呜呜哭了起来,先是压抑的哭,最后是放声大哭。 赫氏将女儿揽在怀里,陪着她落泪。 哭得累,善宝只觉头痛欲裂,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道:“我出去透透气。” 赫氏指着旁边:“让锦瑟陪你。” 善宝摇头:“谁都不要,我只想一个人走走。” 下了炕,接过母亲递来的斗篷裹紧身子,独自走了出去。 突然一股冷气扑来,她大打个冷战,庭院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更有月色皎洁,外加雪色相映,亮如白昼。 她信步走了去,空空旷旷的庭院里唯有几棵松柏算得上风景,她就在松柏或密或疏的暗影处站了,心里乱得甚至不知该去想什么。 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些想念祖公略。 “善姑娘还没歇着。” 突然而来的一声问候,惊得她乱转一圈,就在另棵松柏暗影下,立着一个白衣人,听声音有些耳熟,看身影亦有些眼熟,等那人往她面前走来,她才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白金禄。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白金禄于她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仰头看水汪汪冷冰冰的月亮,道:“如此良辰美景,善姑娘可否愿意与我乘着月色吟着诗词打马共游于祖家大院之外的腊梅岭?” 说完,定定的看着善宝,等着她回答。 善宝舔了下风干的嘴角,揉揉冰冷的鼻尖,道:“你说的这个,好像是私奔。”(未完待续。) 062章 出阁了 静夜无风,却是干巴巴的冷,只一会工夫,善宝觉得寒气已经浸入肌体。 “那么善姑娘可否愿意与在下私奔呢?” 对面的白金禄惯常的著白,月华下通身泛着雾蒙蒙的白光,身量纤细颀长,一副羸弱的儒生模样,望着善宝冁然而笑。 善宝也不问他是如何闯进来的,初次见他,那飞身一跃已经是彰显出他上乘的功夫,对付祖家的那些护院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对他的问不置可否,稍作斟酌,突然一声喊:“有贼!” 声音虽然不甚高,寂夜空旷,瞬间传出去好远。 白金禄正自得意,即便善宝不会与他私奔,与美人月下相对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听善宝喊有贼,本能的四处看了看,随之明白善宝口中的贼应是指他,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且伴着“捉贼”的吵吵嚷嚷,他手指善宝笑了笑:“够狠,我们后会有期。” 随即纵身一跃,一道白光飞射出去,眨眼不见踪影。 房门哐当撞开,紧着出来了赫氏和李青昭、锦瑟,纷纷询问事由,善宝若无其事的举头望月,想着头上的这个月亮亦是当日长青山的那个月亮,可是怎么都感觉不到如当日那么的美,有话说‘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情境不同,心境就不同了,听李青昭拽着她的袖子追问刚刚发生何事,她方漫不经心道:“白金禄来了,我嫌他闹,喊捉贼吓跑了。” 想着白金禄算是个翩翩少年郎,李青昭很容易起了同情之心,埋怨善宝:“他没有恶意。你为何把他当贼,你这丫头是不是有点过分呢。” 善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纵使有情于那白金禄,自己断不会丢下父母不管而随他走,这是其一。其二,人心难测,他既然同祖公略交好。谁知道他是不是祖百寿派来试探自己的。其三。他功夫好完全可以来去自如,祖家护院抓不住他的,而自己也可以证明给祖百寿看。即使不是死心塌地想嫁他,也还是老老实实并无异心,这样才能让祖百寿放松警惕,自己明日才能便宜行事。即便白金禄真被祖家护院抓住。祖百寿也不会把他怎样,一个是参帮老大。一个是渔帮老大,还有那个木帮,在雷公镇三足鼎立,互相制约。谁也不能奈何谁。 护院们各处捉了半晌,连个鬼影都没发现,以为是善宝虚张声势。遂禀报给祖百寿。 “这样么?”祖百寿不知是问别人还是自问,眼中透着阴翳。想起白金禄说的相思病,忽然洞察了一切,喊人去给白金禄送夜宵,心里,却对善宝多了分喜欢,又让明珠熬了燕窝粥也给善宝送了去。 如此勾心斗角,善宝小胜,没有心情吃燕窝粥,思绪开了叉,一会子是胡子男,一会子是祖公略,一个是梦,一个比梦还遥不可及,只因他是祖百寿的儿子。 和衣而卧,哪里能睡得着,盯着窗户发呆,盯到眼睛酸痛,上好的高丽纸透光度极高,更兼月色雪色,屋里朦胧如纱,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渐渐暗了下来,泛白的窗户纸也变得黑黢黢的,四更天听见雪片子啪嗒啪嗒打在窗户上,晓得是下雪了,此时眼皮打架,脑袋昏昏沉沉,犯迷糊的时候尤嬷嬷已经带人来,客院,做了善宝临时的娘家,尤嬷嬷领个全福夫人来给她开脸的,剩下的诸多繁复婚礼程序其实已经省略。 那全福夫人三十几岁,面目和善,尤嬷嬷为善宝做完介绍,那全福夫人便从随身携带的妆奁里往出一样样的拿开脸用具,诸如红丝线,煮熟的鸡子,脂粉等等。 刚想对善宝说话,善宝却突然把炕几上的妆奁划拉掉在炕上,怒道:“都给我滚!” 全福夫人愣住,不知所措。 尤嬷嬷知道内情,道:“大奶奶息怒罢,不开脸怎么成亲。” 开脸,意味着是已婚女人。 善宝晓得这个,声嘶力竭的指着面前的祖家人:“都给我滚!” 说完抓起妆奁里修剪眉毛的剪刀挥舞着朝向全福夫人和尤嬷嬷。 全福夫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唬的连连后退,最后跑了出去。 即便是老江湖的尤嬷嬷也怕了,见善宝疯了似的,撇嘴道:“闹吧闹吧,自古以来都是哭嫁,你闹得越大越喜庆,不开脸一样入洞房。” 她之意,今晚你照样同老爷鸳鸯帐内渡*。 说完一挥手,手下的丫鬟婆子,随她而去。 尤嬷嬷离开后,赫氏慢慢夺下女儿手中的剪刀,然后把女儿搂在怀里,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泪水却无声而落。 善宝觉察出母亲的异样,明白是自己吓坏了她,忙安慰:“我只是讨厌那个尤嬷嬷。” 赫氏当然不信,也还是点头:“娘明白。” 锦瑟也在抹眼泪。 李青昭拾起地上掉落的鸡子,在身上蹭掉尘土,然后又在脑门上敲碎蛋壳,边叨咕:“浪费了。”剥去壳吧唧吧唧的吃,想是噎住了,脸憋的通红,憋出两行泪来。 剩下的事尤嬷嬷不敢再来,是李姨娘带着其他几个姨娘还有一干媳妇子们来的。 祖百寿娶善宝,李姨娘恨死了琴儿,她当初的计划是,让琴儿笼络住祖百寿的心,然后在祖百寿面前替她美言,使得她能够转正,谁知琴儿只顾着能否怀上祖百寿的骨血然后被抬为姨娘,根本没把李姨娘的事放在心上,如今祖百寿还是娶了善宝,李姨娘恨归恨气归气,领了祖百寿的命令,带头来为善宝打点上轿前的一切,同来的还有大少爷祖公远的夫人庞氏,三少爷祖公道的夫人方氏。 先由祖家大院梳头手艺最好的石榴为善宝梳头,这其实也应该是全福夫人做的。 石榴是李姨娘房里的人,为二等丫鬟。 明珠、琴儿、环儿、瑾儿、琐儿、玛瑙、琉璃、琥珀、玫瑰、珊瑚等等大丫鬟倾巢而出,围着善宝为她穿衣服。 善宝木讷的由她们摆布。 拾掇好,针线上的管事吴罡家的,浆洗房管事姜贵家的,库房管事许通家的,祖家大院有头有脸的女人们随着总管老郝押着花轿早已候在外面。 善宝穿戴整齐,明珠刚想将喜盖覆在她头上,她推开明珠的手,然后直直的跪在赫氏面前,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道:“娘,女儿不孝,从今天开始不能时常陪在您身边了,您自己保重,爹回来时,替我说声谢谢他十七年来给我的宠爱,女儿记心里了。” 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赫氏也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摸摸女儿滑腻腻的面颊,轻声道:“记住你爹的话,没有过不去的,也记住娘的话,抓住你应得的。” 善宝怔住,揣摩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琢磨明白,为了让母亲放心就胡乱点了头。 李姨娘不了解善宝的底细,却打心眼里瞧不起善宝一家,外来户,没有根基,没过门就住进了夫家,若不是祖百寿逼她领了这差事,她才懒得搭理善宝,所以阴阳怪气道:“女儿大了总要嫁人,何况嫁的还是咱们雷公镇的头面人物,善老夫人日后跟着享福罢。” 又对善宝道:“请上轿。” 善宝兀自岿然,叮嘱着李青昭和锦瑟:“照顾好我娘。” 锦瑟忙不迭的点头。 李青昭道:“我做你陪嫁。” 善宝没有反对,娘家,总要有个人随行的,否则就太不像样,当下挽着李青昭的手,出了房门回头看,见母亲没有送出来。 明珠过来将喜盖蒙住了她的脑袋,几个大丫鬟扶着她上了花轿。 老郝喊了声:“新人出阁了!” 响器班子同时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簇拥着花轿离了客院。 房内,赫氏哭得昏厥过去。(未完待续。) 063章 你要亲手杀了他? 喜堂设在前厅。 雪扯絮般的下着,大朵大朵的黏在人身上掸都掸不掉,从客院到前厅没多远的距离,轿顶已经铺了一层。 随行的祖家人,引着花轿的是老郝,剩下之人按尊卑,前面走着几位姨娘和大丫鬟,后面是媳妇子们和小丫头。 隐约传来锣鼓之声,起初众人只以为是来自祖家雇请的响器班子,等门子跑进来通禀管家老郝,才晓得是因祖公略高中状元,官府的报录人前来报喜的。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李姨娘吃味道:“瞧瞧,二少爷怪不得是老爷心坎上的,一直不屑于功名,突然间垂涎功名利禄了,就得了个状元,还是双科状元,这以后只怕被老爷捧在手心上了。” 乔姨娘本不想来接亲,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一方面是碍着祖百寿的威压,另方面善宝嫁给祖百寿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欢喜,听李姨娘冷嘲热讽,她道:“你倒是让公望去考个状元试试,考个举子也中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臊得李姨娘耳根子发热,恼羞成怒,抄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指着她,恨恨的却也不敢骂,毕竟乔姨娘在祖百寿那里受宠,咽不下这口恶气,换了一副得意的神情道:“不养儿不知养儿的辛苦,我是成日的盯着他读书,算命的说他的福运没到呢,到了谁想挡都挡不住,哦,我忘了五妹你不能生养,当然不知道当娘的不容易。”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乔姨娘让她难堪,她就戳乔姨娘的软肋,一贯喜欢和事的孟姨娘忙从中斡旋:“都糊涂了不是。老爷大喜的日子,谁添他的晦气谁就是自个找不自在。” 李姨娘朝地上啐了口,没有言语。 乔姨娘无所谓的笑笑,对身边的琐儿道:“双喜临门了,今个许你们多吃几杯酒。” 琐儿屈膝道:“谢夫人,都有份么?” 乔姨娘颔首:“都有,凡是咱们家里的都有。” 李姨娘不甘示弱。毕竟她现在暂时管着后宅。对琴儿道:“告诉丫鬟婆子们,不单单有酒吃,还有钱赏。厨下的磨房里的都不落过,丫头们有小子们也有。” 琴儿仗着祖百寿宠她,没有抬为姨娘也是通房丫头的身份,没有施礼。只道:“我替那些个猴崽子谢夫人了。” 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的就来到了喜堂,门口堵着很多人。有祖家的人也有宾客。 老郝吩咐轿夫落了花轿,有喜婆过来说了一堆吉利话,按例这个时候新郎该踢轿门,祖百寿把这个环节也省略了。毕竟他长了春秋不是毛头小子,诸如踢轿门背新娘子这类节目不适合他这样的年纪,就由喜婆开了轿门。明珠和琴儿过来把善宝搀下,突然噼噼啪啪声起。是祖家的那些小子们按老郝的吩咐点燃了爆竹,明珠和琴儿均被唬了一跳,善宝却丝毫不觉,由着明珠和琴儿扶着进了喜堂。 祖百寿正在里面接受各界名流富绅的恭贺,这其中还有知县孔明亮。 “老爷,新娘子来了。”明珠禀报过去。 祖百寿转了身,看蒙着盖头的善宝款款而来,单这身姿,便可以力压群芳,起初想娶善宝多多少少还夹着祖公略的因素在里面,父子斗法,如今他赢了,所以得意的笑。 傧相开始了一样又一样的繁文缛节,到拜堂时,善宝感觉自己四肢绷得皮肉快要裂开,紧张所致。 傧相唱礼,一拜天地,祖百寿满面含笑的躬身下去,善宝却木然而立,祖百寿冷着脸去看明珠,明珠懂得他的暗示,使劲按下善宝的脑袋。 第二拜的时候,噔噔噔噔闯进来了小厮顺子,径直喊祖百寿:“老爷,不好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这样的话便是不吉利,祖百寿碍着诸多宾客在没有发作,看去老郝。 老郝指着顺子骂:“混账东西,什么事跟我说。” 顺子心急火燎的跑到他身边:“胡海蛟来了。” 老郝瞪大了眼睛:“啊!”,思量下,疾步来到祖百寿身边,小声道:“胡海蛟来了。” 祖百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旧是堆满了笑,悄声吩咐:“先把他带到别处吃茶,另外,告诉那些小子们,刀枪上手。” 老郝走了,一对新人继续拜,第三拜的时候,善宝的心慢慢下沉,沉入无尽头的深渊,暗暗想,哥哥,我再也没脸去喜欢你甚至去想你。 因为礼成,她便是祖百寿的妻。 没等明珠来按她的脑袋,就听有人高喊:“祖老爷,咱们不是说好了么。” 恁地耳熟,善宝一个激灵,知道是胡海蛟,那厮说话总像对方耳背似的。 祖百寿知道他来者不善,才想客套的敷衍,忽然发现一旁坐着知县孔明亮,胡海蛟是匪,孔明亮是官,彼此打得不可开交,自己这个时候一不留神,或是得罪胡海蛟,或是落个通匪的罪名,这一刻自己可是走在刀刃上,需小心谨慎,顾及不到善宝,忙让明珠带她走。 傧相道:“没拜完呢,不算礼成。” 祖百寿怒道:“打进我祖家门的那天起,她已经是我夫人。”转身又喊明珠:“带大奶奶去坐帐。” 明珠喊了琴儿、环儿、瑾儿几个,一同护着善宝去了新房。 坐帐,也叫坐福,婚礼的程序之一。 善宝被按在床上坐了,身下是花团锦簇的被褥,被褥上撒着五谷花生等物事,而李青昭趴在她身边,从被褥缝里抠出一个花生剥开吃着,明珠看见了,忙来拉扯:“你不能坐婚床,不吉利的。” 但凡新人的东西忌讳别人随意碰。 李青昭哼哼唧唧,很是不情愿。 善宝想,越不吉利越好,否极泰来,多些不吉利,或许大好的事就来了。 这样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渐渐的,房里陪着她的小丫头们逐个走了,最后只剩下她和李青昭。 李青昭把自己的脑袋伸进善宝的盖头下,悄声道:“表妹,等下我藏在床底下,祖百寿要是对你非礼,我就出来杀了他。” 她粗重的呼吸扑向善宝的口鼻,气味不是很好,善宝急忙推她出来,一把掀下盖头,感觉舒服多了,笑道:“祖百寿功夫不赖呢。” 李青昭变了脸色:“啊!” 善宝见她怕了,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李青昭问:“你会功夫?” 善宝摇头:“不会功夫,但我懂医术。” 李青昭不明所以:“你给他下药?” 善宝又摇头,反问:“你懂死穴吗?” 李青昭嗯了声:“你那些手抄本的江湖小说里有,大侠对大侠,很多用点穴法制人。” 善宝眼中慢慢升腾起一股寒意:“那是戏说,我可是来真的,我知道人身上哪里是死穴,比如鸠尾穴、巨阙穴、腧穴、风池穴等等,我还知道以怎样的手法可以治病,以怎样的手法可以致命。“ 李青昭骇然掩口,含糊不清的:“你要杀了他?” 善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轻轻道:“他逼的。” 李青昭瞪起了眼珠子:“你要亲手杀了他?” 善宝语气淡淡的:“他不死,死的就是咱们一家人。” 李青昭正想第三问,门哐当一声被谁撞开,姊妹俩惊得纷纷回头去看,还以为是祖百寿,见那人大红的袍子,外面罩着明黄的斗篷,不是胡海蛟是哪个。(未完待续。) 064章 抢亲 “妹子,我来接你。” 胡海蛟咧开嘴哈哈笑着,大步流星奔来善宝。 近水楼台,李青昭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善宝,还煞有介事的喊了句:“猛虎下山岗。” 这句匪话,因为吃过亏所以她牢牢记住,以为对上暗号人家就能给她面子。 胡海蛟恁大力气,轻轻一扒拉,她就轰隆倒在一旁,地动屋摇,胡海蛟记住了花容月貌的善宝,也记住了体积硕大的李青昭,这个时候还不忘打趣她道:“大葱蘸大酱。” 说完,又哈哈大笑,露出惨白的牙齿和血红的牙床。 随后,他抓住善宝的胳膊,瞬间柔声细气:“妹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说祖百寿那个老不死的也想娶你,他当你爹年岁都大,不比我们年貌相当。” 善宝使劲往后挣,想脱开他的手,道:“我十七你二十七,不算相当。” 根本不知道胡海蛟的年纪,完全是凭着目测猜度。 李青昭趴在地上帮腔:“你再长十岁也可以当他爹了。” 胡海蛟把脚踏在李青昭后背,还刻意左右扭动,直感觉踩了十床棉被般的柔软,想着要不要把她也带回山寨,夜里搂着睡觉比搂汤婆子暖和,考量运走她至少需要十几个喽啰,费事,于是作罢,骂道:“你这个肥婆,哪有你这样算账的,按此理她再长八十岁都可以当我祖宗。” 之后砸吧下嘴,感觉自己的话有毛病,抬手捏了下善宝的脸蛋,笑得爽:“真想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太稀罕人了。走,跟哥上山享福去,做我的压寨夫人比做总把头奶奶强,我那天云寨就是世外桃源。” 善宝使劲后退,还用袖子蹭了蹭他捏过的地方,道:“你已经有那么多压寨夫人。” 胡海蛟呸了口:“都他娘的是庸脂俗粉,比不得你。等你去了。我让她们都给你做使唤丫头。” 善宝左右看找逃脱的机会,怎奈后面是床,前面是他。逃不掉唯有拖延:“不行,我已经嫁人了。” 胡海蛟又连着呸呸几口:“祖百寿又老又丑怎么能与我比,你不是说人之初姓本善,你姓善我最初也姓善。咱们俩五百年前是一家么,咱回自己家去。” 善宝道:“可是你后来改了姓。” 胡海蛟:“……” 说不过善宝。气道:“真想掰开你的嘴巴看看,是不是长着铁齿铜牙,不跟你磨叽了,走。” 说走。就把善宝夹在腋下,迅速出了新房,他这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是暗藏机锋,不然也不会盘踞天云寨多少年。让官府谈虎色变提他头疼,来时就在外面备下马匹,先把善宝放在马背,他又翻身上去,抽出挂在得胜钩上的狼牙棒拍在马腹,那马嗖的窜了出去,一溜烟的跑出了祖家大院。 李青昭拖着瘸腿追了出来,遇到同样拖着瘸腿的猛子。 原来,猛子的断腿被善喜救治好,也只是用木板固定住,独家秘方,敷的敷吃的吃,时日浅,渐渐好转却也没有痊愈,祖百寿想娶善宝,感觉猛子仍旧存在威胁,所以再次把他关了起来。 适才前面打的热闹,天云寨的山贼同祖家的家丁死伤都有,总归山贼行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而祖家的家丁虽然天天操练左不过是纸上谈兵,过惯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日子,经不住山贼的打,所以一败涂地。 猛子于小黑屋子听见动静,正好奇,钉着糙木的窗户外面有人轻声喊他,如此熟悉,是琉璃,他就回道:“有事?” 琉璃道:“胡海蛟的人马杀来了,趁乱,我放你走,你走后哪怕浪迹天涯,也比死在这里好。” 猛子第一个念头想到了善宝,胡海蛟对善宝动了心思他也知道,所以问:“善小姐呢,她怎么样?” 自身难保还关心别人,傻瓜,琉璃轻声嗔了句,再道:“我不晓得。” 然后开始动手,叮叮当当的又是砸又是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糙木弄断了两根,喊猛子:“我看窗户不高,你能否出来?” 猛子摸摸仍旧疼痛的腿,咬牙道:“可以。” 挪了个木墩过去,这屋子本就是放杂物的,破柜子都有,木墩放在窗户底下,他单腿踩着木墩,伸出脑袋清楚的看见正举头仰望他的琉璃。 见了他,琉璃眼中噙着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猛子爬上了窗户,又跳了下去,有功夫在身,所以单腿着地,歪了歪,琉璃忙扶住他,随即羞涩的抽回手。 猛子左右看看,没有人影,问琉璃:“善小姐在哪里?我听说今儿老爷准备强娶善小姐,我正想出来救她。” 琉璃急急道:“你这样的腿脚还管什么善小姐,你快跑吧,跑的越远越好。” 猛子突然发了脾气:“善老爷救了我,而善小姐是二少爷临去京城时托付给我照顾的,我怎能丢下她不管,莫说我还能打,就是死了,我也要保她周全,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拔腿就走,一瘸一拐。 琉璃看着揪心,搓着手为难的望去他的背影,最后追了上去道:“善小姐在新房呢。” 猛子问清了新房在哪儿,拖着伤腿赶了过去,刚好就遇到追出来的李青昭。 “快,我表妹被胡海蛟抓走了!” 听了李青昭的话,猛子脑袋嗡的一声,急红了眼,管不了腿伤严重,竟然跑了起来,到了前面就看院子里倒地一片,多数为祖家家丁,另有几个山贼,红血染白雪,一片惨状,更听那些个伤者哭的哭嚎的嚎,他叹口气,纵使里面有几个平素交好的弟兄,他也无暇顾及,担心善宝,所以跑向大门,又巧遇管家老郝。 “你怎么出来了?”老郝指着他,随即摇头:“乱了套了,老爷命悬一线,我得去找郎中。” 老郝刚想打马走,猛子眼珠一转,喊住他道:“善老爷这个神医在家里住着,你舍近求远的去找郎中。” 老郝想了想,一拍脑袋:“瞧我都给急糊涂了。” 拨转马头想返回内宅,猛子一把抓住他的马缰绳,随后扯着他的腿拽了下来,老郝噗通摔在地上,疼的直骂,猛子不管他,上了马,用缰绳使劲打了下马屁股,冲出大门。 他一路追去,也幸好善宝不肯就范同胡海蛟在马上撕扯,胡海蛟怕摔着善宝所以不敢快跑,一会子工夫猛子就追到他们。 有山贼喽啰禀报给胡海蛟。 胡海蛟回头看了看,认识,之前猛子曾经去天云寨赎过善喜,所以哈哈笑着喊猛子:“不想死就滚回去。” 猛子绕到前面挡住山贼的去路,手指胡海蛟道:“把善小姐放下来。” 胡海蛟不怕祖家人但怕官兵,知道自己不能耽搁,挥舞着狼牙棒咬牙切齿道:“找死!” 举起狼牙棒,一个泰山压顶就打去猛子。 猛子出来的急,没有拿兵器,偏头躲过胡海蛟的狼牙棒,趁机抢过身侧最近的那个山贼的刀,同胡海蛟战在一处。 论功夫,猛子不赖,只是他腿伤严重,刚刚奋力的跑伤口撕扯开,血已经浸湿裤子,且手中不是称手的兵器,所以战了一阵渐渐不敌。 善宝看在眼里,喊猛子:“你快跑,他不能把我怎样。” 猛子道:“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二少爷让我照顾你的。” 祖公略! 善宝心头一热,默诵阿弥陀佛,祖公略你快来吧! 明知对方在京城呢,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这时胡海蛟的喽啰已经把猛子团团围住,胡海蛟得了机会,用尽全力抡起狼牙棒打向猛子,而猛子正被那些喽啰纠缠,眼看狼牙棒打在他脑袋上,就听一声刺耳的响,是兵器同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他回头来看,见胡海蛟的狼牙棒被一条枪架住,执枪的,正是他的主子——祖公略。(未完待续。) ps:这一章写的热血沸腾! 065章 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娘 祖公略缘何来到? 他辞官之后便动身返家,日行几百里,到家时于门口碰到出来追猛子的琉璃。 “二少爷!”琉璃满面惊喜,随后急急道:“您快去救猛子!” 祖公略不知所云:“猛子怎么了?” 琉璃出口即后悔,胡海蛟抓走了善宝,这或许对二少爷更为重要,于是忙道:“我是说您快去救善小姐。” 提及善宝,这正是祖公略日夜挂心的,一把拽掉扣在头上的风兜,素来泰山崩顶不改色的一个人,此时眉头就上了三分焦急:“善小姐又怎么了?” 事情繁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琉璃只道:“胡海蛟把善小姐抓走了,然后猛子去追,可是猛子的腿……” 没等表述完整,祖公略一提缰绳,飞驰而去,胡海蛟等正酣战猛子,是以没有发觉他的到来,祖公略一眼看见胡海蛟马背上大红喜服的善宝,又见猛子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忙解下钩环上皇上御赐的蟠龙枪,千钧一发之际救下猛子。 来了他,胡海蛟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是使用迂回之术,把狼牙棒横在马背上,拱手道:“祖二少爷,别来无恙。” 祖公略不说一个字,只用枪指着他,而眼睛却在看善宝,那一身的红让他心惊肉跳。 善宝也在看他,见他满面风尘,晓得他是才回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不是因为他来救自己,而只是因为他的出现,莫名的欢喜。 胡海蛟也明白自己抢了善宝。说破天都没有理,祖公略更不会听他的解释,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趁祖公略与善宝对视的当儿,抡起狼牙棒……没等打下来,见祖公略抖动蟠龙枪,明晃晃的枪尖呼呼乱转。瞬间变幻出无数个。胡海蛟眼花缭乱,搞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正发蒙。祖公略已把枪尖抵住他的咽喉,只差毫厘。 胡海蛟使劲往后仰着脑袋,彼此对视稍许,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把人还你。” 祖公略收回了枪,打马近前。两马交错时,胡海蛟松开了善宝。 祖公略单手拎枪,另只手伸出去,善宝见状忙将自己长倾过去。祖公略抱住她放在自己马上。 胡海蛟用狼牙棒指着祖公略发狠:“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一声唿哨,带着众山贼扬尘而去。 猛子晓祖公略同善宝久别相见必然有许多话说,所以识趣的先行而去。 祖公略那匹宝驹“飞将”上。善宝坐于前,祖公略坐于后。起了风,撩起善宝的发丝拂在祖公略面上,有些痒,一直痒到心底,而她的红装却刺目,一直刺到心头,祖公略即使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也还是开口问了:“你为何穿喜服?” 善宝不擅长骑马,紧张的抓着马鬃,道:“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娘。” 声音不大,被风滤过甚至稍微有些含糊,祖公略面色如静水,不见微澜,手下却暗暗用力攥着蟠龙枪,没有问第二句,双腿一夹马腹,飞奔回了家,于门口停下,先行下马,然后过去扶善宝。 “我的腿,好像抽筋了。”善宝痛得皱着眉,不知是同胡海蛟厮打所致还是惧怕骑马所致。 祖公略不假思索的将她抱了下来,继而将她抗在肩头。 极其的自然和娴熟,善宝猛然间想起胡子男扛着她的那一幕,毕生永不磨灭的一幕,心头悠然一颤,不知为何,对祖公略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猛子先行回来禀报了门子,所以大门敞开,祖公略进了去,肩头是善宝手中是蟠龙枪,神情肃然得仿佛冰冻了几个冬天,脚下却闲庭信步般的轻松。 “二少爷您回来了。” 遇见个小厮。 他就问:“老爷呢?” 小厮答:“上房呢。” “二少爷您回来了。” 遇见个丫鬟。 他又问:“老爷呢?” 丫鬟答:“上房呢。” “二少爷您回来了。” 遇见个婆子。 他仍旧是:“老爷呢?” 婆子答:“上房呢。” 之后,那些下人们交头接耳嘁嘁喳喳,平素本就敬他,现在更是惧他。 祖公略一路扛着善宝,银色枪杆上那条纯金的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以腾飞而去。 距上房还有段距离,早有个心腹小子报给老郝。 “看样子,像要杀人似的。”那小子口中啧啧。 老郝是了解内情之人,所以也就明白祖公略为何像要杀人似的,忙离了上房迎了出来,于庭院里堵住了祖公略。 “哎呦我的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郝颠着小跑,带着哭腔。 祖公略将善宝放下来,轻声问道:“能走么?” 善宝试着动动那条腿,点头:“嗯。” 祖公略拉起她的手,善宝却抽了回去,众目睽睽之下同祖百寿拜了天地,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善宝。 祖公略看了看她,想说什么老郝已经到了近前,抹着老泪道:“家里出了大事了。” 祖公略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大概。 老郝继续道:“胡海蛟那贼厮竟然来抢亲,那些山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咱们打不过的,您进来时瞧见了吧,满地的血,太惨了。” 祖公略黯然伫立,听他絮叨半晌,方问:“老爷呢?” 老郝往上房一指:“里面呢。” 说到这里装着才发现善宝,大喜的样子:“大奶奶您回来了,老奴还以为您被那贼厮带走了呢,上天庇佑,上天庇佑!” 善宝冷不丁不适应这个新身份,等发现老郝的话是对她说的,垂首望着自己的脚尖,如此面对祖公略,有些别扭。 老郝又转头对祖公略道:“二少爷您还不知道呢,老爷已经同善小姐成亲了,本是大喜的日子,你说胡海蛟那个贼厮来搅合,喜事变成惨事,作孽呢。” 咚咚咚!闷雷似的跑来了李青昭,祖公略低低对善宝道:“同你表姐回家去。” 家? 善宝愣了愣,不知所措。 老郝腆着笑脸:“二少爷糊涂了,善姑娘现下是咱家大奶奶了,这就是她的家。” 祖公略拔腿就走,速度之快表情之吓人,让老郝觉察出他意欲何为,忙跑了几步拦住:“二少爷,老爷怕是不成了。” 祖公略突然停下,慢慢、慢慢的回过头来:“你说什么?”(未完待续。) 066章 成了活寡,成了参帮大当家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赠送的香囊和第一张月票,弥足珍贵! ※※※※※※※※ 上房,哭声一片,为首的是那几个姨娘,这些养尊处优的女人家,见不得血腥场面,更何况当家老爷生死未卜。 临窗大炕上,祖百寿双目紧闭,虽然已经包扎好,头侧仍旧洇出血来,而善喜坐于炕前的鼓凳,在给祖百寿搭脉。 二老爷祖百富焦急的问:“如何?” 有一会子,善喜挪下自己的手,方道:“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 三少爷祖公道声如洪钟:“你不是神医么。” 善喜淡淡一笑:“是神医不是神仙,也有力不能及处,老夫技不如人,另请高明罢。” 说完起身,背着双手踏踏的走了。 李姨娘慌了神,看祖百富道:“二叔拿个主意。” 祖百富叹口气:“准备后事。” 他的话就像丢了颗爆竹到人群,轰然哭声四起,大小姐祖静嫆二小姐祖静姚晃着父亲不停呼唤。 四小姐祖静婠性情柔顺,跪在祖百寿脚下抹泪。 五小姐祖静好性子刚强,没有哭,却拉住祖百富的胳膊哀求:“二叔,我爹还没咽气呢,您再去请个郎中给瞧瞧。” 祖百富满面愁容:“大哥他被胡海蛟一棒子打在脑袋上,即便是皇宫大内的御医来看也救不好。” 五少爷祖公卿怒道:“待我杀了胡海蛟为爹报仇!” 他母亲孟姨娘一把拉住他:“胡闹,你爹那样好的身手都打不过那个贼厮,你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大少爷祖公远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四少爷祖公望眼喊泪水。 即便是新得宠的琴儿都哭成泪人,感情放在一边,祖百寿真死了。她现在可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势必被打回原形。 独独乔姨娘,静默而立,不言不语,亦没有任何表情。 在场的还有朱老六,他来吃喜酒,遭遇这种事情也是始料不及。刚刚他也有动手。此时身上血污斑斑,不知是来自他的伤还是来自那些山贼。 只不见了白金禄,早起他说犯了喘病。已经回了自家。 知县孔明亮也在,祖百寿同胡海蛟的纠葛他并不知情,祖百寿出了意外,他这个父母官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夸下海口,誓要把山贼剿灭干净。 你一言我一语。你方哭罢我接着嚎,正乱成一锅粥时,祖公略走了进来,他身后是老郝还有善宝并李青昭。 众人见他还家。先是欢喜后是哀泣,隐在人堆里的文婉仪此时走了过来,先瞥了眼善宝。然后高兴的朝祖公略唤了句:“相公!” 祖公略听着刺耳,这样的场合也没多说。只是来到炕前,静静的看着祖百寿,思绪纷乱。 祖静好平素与二哥哥要好,过来挽住祖公略的胳膊道:“二哥你要是早点回来,爹就不会出事了,要不咱们现在上天云寨把胡海蛟杀了,给爹报仇。” 十五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天真的话也是见怪不怪。 祖公略拍拍小妹的手,温言道:“天云寨易守难攻,不然早被孔大人给攻下了,此事需从长计议。” 孔明亮连连称是,祖公略如此说,也是给他台阶下。 祖静好嘟着嘴:“那爹就白白死了。” 她的生母郝姨娘一拍她的脑袋,呵斥:“胡说八道,你爹活的好好的。” 孟姨娘劝着郝姨娘:“童言无忌,小孩子懂什么。” 祖静好朝母亲哼了声:“爹活着为何不说话。” 大家正吵吵嚷嚷……极其轻微的呻吟,众人循声一看,见祖百寿微微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祖静好兴奋的喊道:“我爹活了!” 郝姨娘急忙把小女儿拉到自己身边,怕她再口无遮拦。 祖百寿没有死,家人都分外高兴,只是他艰难开口却道:“我怕是活不成了,此后,参帮还有祖家大院,就由,由,由……” 双目转动像是在找人,手哆哆嗦嗦抬起。 祖百富忙迎了上去。 祖公远也迎了上去。 李姨娘同样。 祖静嫆把丈夫往前一推。 老郝蹭了几步。 祖百寿拼尽全力一指:“由他(她)来做主。” 祖公远见是他的方向,难以克制的笑了,突然他身边的李青昭一个趔趄,撞得善宝踉跄而出,也就挡在了祖公远面前,祖百寿瞪起眼珠子看着她,最后手啪嗒落在炕上。 李青昭大呼:“表妹,你是参帮和祖家大院的大当家了!” 众人先是为这个惊骇,再去看祖百寿,继续双目紧闭,皆以为他死了,于是嚎哭一片。 祖静好从扑向祖百寿的人里钻进去,手按在父亲心口,突然大声道:“我爹活着。” 众人愣了愣,祖百富去探探大哥的鼻息,果然活着。 只是祖百寿虽然活着,却并未清醒,直至天黑,又先后请了几个大夫,各自都是束手无策,雷公镇这样的活死人并不鲜见,所以大家也就不足为奇。 交了夜,祖家大院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甚至比往常更多点了些灯笼火把,防止胡海蛟再次来袭,不过祖公略在家,众人还是吃了颗定心丸。 上房,也就是新房,有祖百寿在静养,善宝被安置抱厦内暂住。 对于祖家大奶奶这个身份,特别是参帮总把头奶奶的身份,她还没用心去考虑,没料到胡海蛟会来抢亲,事情发生突变,谁都始料不及,一时间也就不知该如何面对。 明珠在上房照顾祖百寿,拨给善宝几个小丫头先使唤,心里烦,她就把婢女全都打发出去,自己就枯坐在炕上发呆,这是她的新婚之夜,所以抱厦内也被点上了喜烛,足有小娃胳膊粗细。 坊间有这样的规矩,新婚夜喜烛要长明到天亮,善宝晓得此事,忽然想起锦瑟穿自己喜服和李青昭坐自己婚床的事来,那些被视为不吉利的事果然应验,如今自己同寡妇没什么区别。 应验的好,她咬着牙,忍者烫,一把掐灭了支喜烛,随后又掐灭了另外一支,口中念念有词,希望不吉利之事再次发生。 灭了喜烛,唯有墙角一盏油灯投着微弱的光,房里也就暗了下来,她继续枯坐,实在百无聊赖,就一杯接一杯的吃茶,吃到最后肚子无处可放,遂出去找茅厕。 初来乍到,辨不清哪里是哪里,正想寻个人问,忽见有两个黑影蹑手蹑脚的往抱厦的窗户边靠了过去,还听见对方小声道:“最好一刀毙命。” 她倒吸口冷气,怀疑这两个人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因为祖家大院都知道抱厦内住着她。 那两个黑影已经撬开窗户翻了进去,机会难得,她撒腿就跑,怕杀手入了房内不见她会出来追,拼命的跑,慌不择路,最后累得气喘吁吁,竟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耳听身后有脚步声,也没搞清是巡夜的护院还是那两个杀手,吓得想躲避,举目看面前的房里亮着灯,管不了太多,她跑过去敲门,没人回应,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就用力推门,巧的是门没上闩,她就走了进去。 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来,才发现里面浓雾般的萦绕着水汽,大冬日的,水汽特重,对面都看不清状况,她摸索着往里走,听有人喘息,她还以为是杀手寻了进来,猛然回头去看,脚下就绊到一物,随后身子仰倒下去,噗通!落在水里,与此同时,水里嗖的窜起一个人。(未完待续。) 067章 我该怎么对你负责 善宝拼命挣扎,不识水性,遇水则慌,更别说这水实在太热,纵使她穿着衣服鞋袜,一会子便浸透,灼得皮肤火燎燎。 突然,手被谁抓住,随即她被捞了出来。 “你平时不洗澡么,怕成这个样子。” 声音不高,闲适中透着威仪,隔着浓重的水汽她看见了祖公略,见祖公略湿发披散,身裹长袍,衣领交叠处露出一截健硕的胸肌,不用问,刚刚人家在洗澡,然后自己不慎撞入,入了浴房又入了人家的澡池子。 “主要是那水太烫。” 她为自己的狼狈辩解,努力回想方才有无看到祖公略的赤体,觉得既然回想得如此费神,应该是没看见,摸着心口暗自庆幸,偶听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回头去看,玉石垒砌的水池子里正在冒泡,像煮沸了似的。 这间浴房底下是汤子,热得能煮熟鸡子,长年浸泡有益身体,祖家大院独此一处,因别人受不了这样的烫,遂成了祖公略的私有。 善宝不知是地下泉,还为水池子底下烧火呢,所以好奇的转身去看,青石铺就的地面非常湿滑,她转的也不够灵巧,所以直直扑倒下去,关键时刻祖公略伸出腿来用脚把她勾住,于是,惊骇之时她看见了祖公略裸着的小腿。 男女授受不亲之意,是指男女之间亲手递送物事都不可以,更别说看见对方的身子。 其实这不是善宝第一次窥见男人的身体,十三岁时,她同表姐李青昭偷偷溜出家去勾栏看戏,戏散场时却不见了李青昭,她只好到处去找。无意间闯入一所屋子,同样的水汽缭绕,同样有个男人在洗澡,不同的是祖公略躺在玉石池子中而那男人坐在木桶里,两只嫩白的手臂随意搭在木桶边缘,更不同的是,那男人没有祖公略的功夫。不能从水里一跃而起且在瞬间裹住衣袍。还不同的是两个人的态度,处变不惊的祖公略好整以暇,而那男人竟然大骇。指着她喊:“你看见了我的身子,你要对我负责。” 看见了他的胳膊而已,善宝问:“我怎么对你负责?” 按例若是她两个性别调换,善宝该娶了对方。可自己是姑娘家,娶他是不能。 那男人道:“你嫁给我。” 这。算谁对谁负责?善宝当即拒绝。 之后,那男人竟然神通广大的找到善宝家里,天天去缠着要她负责。 最后善宝很是负责的——让家丁把他打了一顿,据说那男人是勾栏院的剧作。他还专门写了本书叫《凰求凤》,里面还有插图,画的就像卓文君隔墙听司马相如弹琴。一个女人隔着门偷听一个男人洗澡。 那书善宝看得哈哈大笑,隔着墙偷听男人洗澡。只能听个撩水声,怎么就叫凰求凤了? 李青昭道:“所以你不能当小说家,关键你不会想象,你可以由撩水声想到木桶,由木桶想到木桶里的人,由人想到男人,由男人想到赤体,由赤体想到偷情,由偷情想到……” 善宝听得云里雾里,李青昭脸红的像猴屁股。 有了前车之鉴,善宝现在很是怕祖公略也要她负责,真真是没法对他负责,因为自己是他的继母。 “这么不当心。” 她胡思乱想呢,祖公略已经扳正了她的身子。 善宝刚想说声谢谢,房门吱嘎开了,有娇滴滴的声音:“公略。” 听是文婉仪来了,善宝想,不吉利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瓜田李下怕文婉仪多疑,想跳窗逃跑,浓浓水汽下根本看不清浴房四下的状况。 “公略。”文婉仪由芬芳、青萍陪着已经走了过来,而芬芳手里还拖着一木盘,木盘上布着两个玲珑盏和一只青玉壶。 祖公略一直没有搭腔,兀自站着,脚下是地火笼,舒服的很。 文婉仪唤他第三声时,就看见了他对面的善宝,冷不丁愣住,见善宝周身上下湿哒哒的,额头还紧贴着一缕湿发。 文婉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气炸了,冷笑道:“大奶奶怎么三更半夜不歇着跑到二少爷的浴房来。” 善宝想解释,如果说自己是被追杀不慎误入浴房,文婉仪指定不相信,一旦那两个杀手是她派去的呢。 如果说自己是梦游,那为何不去别处单单来到祖公略这里? 如果说自己是来给祖公略搓澡的…… 如果说自己是来给祖公略更衣的…… 如果说自己是来个祖公略穿鞋的…… 自己没那么下贱,也就想不出个法子来应付。 文婉仪见她支支吾吾,更起了疑心,绕过祖公略来到善宝面前:“大奶奶怎么不说话,瞧瞧这一身的水。” 祖公略刚想发作,善宝道:“我既然是大奶奶,没有哪里是我不能去的,刚刚巡夜,见门开着就进来了,到处是水,摔了一跤。” “巡夜?”文婉仪笑了,“怎么偏就巡到这里呢?” 善宝道:“哪里都巡了,大少爷在吃夜宵,三少爷在睡觉,四少爷在读书,五少爷在练拳脚。” 她说的太过自然,文婉仪倒有几分信了,其实这都是善宝凭着几位少爷的性情爱好信口胡诌的。 文婉仪再没说话,看着善宝离了房间而去。 “你来作何?”祖公略转过屏风后面去更衣。 文婉仪瞅着八扇屏上的美人图,个个搔首弄姿,压了压火气道:“晓得你平素沐浴时喜欢吃几杯果子酒,我就送来了。” 刚刚浴房的门没插,正是祖公略要小厮虎子去给自己端酒了,他道:“我今个不想吃,你出去吧。” 今个事多,他还没解决文婉仪私自嫁入祖家的事。 文婉仪也不勉强,留下酒具就退了出去,祖公略越是不待见她,她越是恨善宝。 芬芳道:“小姐,那个善宝很是嚣张,也难怪,她现在可是祖家大院的掌家夫人,更是参帮的统领。” 此话戳到文婉仪的痛处,自己弄个假遗嘱蒙混过关,早晚露馅,而且现在善宝是参帮统领,自己怎么也不能被她比下去,所以,必须当上木帮统领才可以,这件事若是父亲不同意呢? 一路神思恍惚,想去看看祖百寿的状况,希望他快点好起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祖百寿还是可以拉拢之人。 刚好五少爷祖公卿从上房出来,见了她恭敬的喊了句“二嫂”。 文婉仪忽然想起方才善宝的话,于是问:“五弟你一直在老爷这么?” 没等祖公卿回答,芬芳阴笑:“那个大奶奶居然说看见五少爷在练拳脚,原来是诓人的呢。” 祖公卿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问:“怎么了?” 文婉仪道:“刚刚在你二哥的浴房看见了善……”差点叫出善宝,急忙改口:“大奶奶,她说她是巡夜到了那里,还说各处都看了一遍,看见五弟你在练拳脚,偏偏五弟你是在上房陪老爷,可不是诓人的么。” 祖公卿了解了大致,道:“没错,我是才来上房的,刚刚就是在家里练拳脚。” 文婉仪微微有些难堪。 祖公卿随之道:“我先去了。” 其实他刚刚根本没练什么拳脚,是替善宝打掩护罢了,离了上房径直去了抱厦,门口有个丫鬟在挂风灯,见他来,屈膝道:“五少爷。” 祖公卿上下打量:“你是?”有些面生。 那丫鬟道:“奴婢阿珂。” 门吱嘎开了,又走出个丫鬟,祖公卿仍旧不认识,问:“你是?” 丫鬟道:“奴婢阿玖。” 阿珂阿玖因为长的貌美,祖家大院的女主子没有一个愿意收在身边,所以沦为粗使,善宝进了祖家,总管上房事务的明珠得了二奶奶窦氏的令,把她们两个拨给善宝做了近侍,本叫小红小草,是善宝才为她们改的名字。 祖公卿笑着连说:“好听好听。”然后让阿珂阿玖禀报进去给善宝,他来了。 须臾阿玖出来请,他走进抱厦,见善宝正在擦湿漉漉的头发,他想问问文婉仪所说的事情,道:“你……” 出口竟不知怎么称呼,笑道:“你还比我小一岁,我怎么开得口叫你娘呢。” 善宝道:“那就叫我名字。” 祖公卿摇头:“岂不乱了人伦,这样,我叫你小娘如何?” 善宝点头:“随你心情,我不在乎。” 她其实并无打算在祖家留一辈子,怎奈刚刚为了对付文婉仪,才承认了自己大奶奶的身份,如今也不知该怎么是好,唯有半推半就。 祖公卿还没开口问方才之事,却见阿玖过来道:“大奶奶,二少爷来了。” 祖公卿愣住,难道传言二哥同这个小娘关系非同寻常,是真?不然这个时辰二哥为何来呢?(未完待续。) 068章 硝烟四起 傍晚才停的雪又下了起来。 阿玖引着祖公略走进来,银灰色刺着暗红疏梅的鹤氅缀着星星点点的雪,额前一道绿玉扣的眉勒,手中,拎着一柄三十六骨的贵妃竹油纸伞。 “阿玖,还不将二少爷的伞接下。” 善宝已经端庄的坐在临窗大炕上,换了干爽的衣裳,面前是个红泥火盆,手中还捧着铜手炉,一路迎着老北风走回来,湿衣裳瞬间冻成冰,脚下也像踩着冰坨,脑子都像被冻僵似的,脸色直至现在还是惨白,接连阿嚏不停,被火一烤,就像冻秋梨,冰冷从里往外漫溢出来,知道自己必然会病一场,才想让阿珂去熬姜汤,先是来了祖公卿,这又来了祖公略。 阿玖屈膝朝祖公略道:“二少爷恕罪,奴婢做惯了粗活,养成了粗心大意的毛病。” 祖公略只把伞交到阿玖手中,看祖公卿道:“老五在呢。” 祖公卿点头:“二哥也来了。” 十分客套的话,祖公略是随便的问,祖公卿却是有些莫名的紧张,仿佛二哥做下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他撞见。 祖公略简单嗯了声,对善宝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善宝晓得他是问自己误闯浴房的事,感叹他真是慧眼如炬,心有余悸的看着窗户:“有人想杀我。” 祖公略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闩已经被利器撬坏,也就明白了大概,再问:“可看清是什么人?” 善宝摇头:“只看到背影,偏巧当时我在屋外,见两个人翻窗而入。所以我就拼命的跑,不成想竟跑到……阿嚏!” 感觉失礼,忙用手堵住口鼻。 祖公卿霍然而起:“爹才出事,家里就乱了套,若说挡不住胡海蛟还有情可原,毕竟他人马多兵力足,可是竟然有人在家里行凶。二哥你说。这事传出去整个雷公镇都得笑话咱们家。” 祖公略皱着眉思量着,浴房时遇到善宝,他本想告诉善宝。自己已经同宰相虞起提及阮琅杀了前宰相的儿子,而官府缉捕善宝一家的事,虞起答应亲自过问此事,也就是说。善宝一家再不必东躲西藏了,文婉仪的突然出现。他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听说有人在家里想杀善宝,他想到了很多人,不单单是文婉仪,怪就怪善宝坐在了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子。而那个位子是祖家很多人都觊觎的,查明此事需要时间,而眼巴前要解决的是善宝的安全问题。 他不说话别人也陪着他沉默。良久,他眼角余光发现一旁侍立的阿玖。道:“去……”本想说去给善宝熬碗姜汤来驱寒,忽然缄默,是想到善宝今非昔比,那个刻在他心头的名字,他却再也不能轻易唤出,心意沉沉,转头去看阿珂,轻轻道:“去熬些姜汤来。” 阿珂应了声“是”,走了出去。 祖公略也随着走了出去,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去花厅等着。” 你们两个,当然是指善宝和祖公卿。 祖公卿起身朝善宝躬身道:“小娘请。” 对于这个新身份,善宝觉得甚是滑稽,总之现在祖家乱糟糟的,她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一切都是毫无头绪,当李青昭把她撞出挡在了祖公远前面,祖百寿手指着她定下了参帮还有祖家大院的掌门时,最初的一刻她是想拒绝的,之所以做了默许,是考虑自己一家身负命案,祖百寿还没有死,即便他命不能活,谁知他有无把命案的事告诉别人,更何况还有个知道底细,且背叛父亲的朱老六,为了确保一家人安然,她想,或许留在祖家是个明智之举。 也不知祖公略让她去花厅作何,于是让祖公卿先行,适才她也只是换了干爽衣服,头发没有梳理好,于是进了内室,唤阿玖为她梳头,阿玖做惯了粗使,拿着桃木梳子把善宝的头发薅下来几根,也没能绾成一个规整的发髻,最后善宝自己糊弄的简单拢在脑后,抬头看阿玖,窘得涨红了脸,而她头上却包着一块石青色的方巾。 善宝抓过她的手看看,布满了与她年纪和容貌不相称的老趼。 善宝轻微叹了声,拿过自己的妆奁,这是祖家给的,随意抓了一把给阿玖道:“同阿珂分了罢。” 阿玖吃惊的看着她,忽然明白自己这样盯着大奶奶是无礼之举,忙垂下脑袋,自从卖身来祖家做奴婢,从未受过如此礼遇,所以感激得滴下泪来:“奴婢,不敢要。” 善宝强塞进她手里,然后道:“陪我去花厅。” 等她同阿玖到了花厅时,发现祖家男女主子几乎到齐了,甚至祖百富同窦氏也被找了来,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不知二少爷请他们来所为何事。 李姨娘打着哈欠,觉得不雅,忙用袖子障住半边脸,牢骚道:“正睡着,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拽出来,真真比打一顿还难受。” 孟姨娘劝着:“若没有天大的事,二少爷那样的人是不会搅扰咱们的。” 郝姨娘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以只默不作声。 乔姨娘却带着些许欢喜,特特穿了件鹅黄的襦衣,又加了件翠绿的褙子,整个人看上去嫩生生的,仿若才从泥土里钻出来,还不时的眄视文婉仪,心里做着比较,觉得自己今晚的妆扮完胜对方,也就宽了心。 祖百富居于上首坐着,其他按年纪辈分等坐在两厢,而祖静婠祖静好陪在郝姨娘身后,众人见了善宝竟然没有一个招呼,更别说起身,直接把她漠视。 祖公卿侠义心肠,指着众人道:“大奶奶到了,你们没瞧见么。” 祖静好活波好动,跑过来挽住善宝的手咯咯笑着:“你大不了我多少,我就得叫你母亲,好好顽。” 母亲,是高门大户女人的尊者,庶出的儿女们,需尊正室为母亲,而生母只能被称为姨娘,祖家大院也还算不严苛,少爷小姐都叫自己的生母为娘。 善宝朝祖静好笑笑,突然冒出这么多儿女,且多数比她还大,怕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 祖百富屁股并未离开椅子,只淡淡道:“大嫂也来了。” 看着年近半百的祖百富叫自己大嫂,善宝直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甚至不知该如何同他招呼,只牵动嘴角微微一笑,算是回应,接下来更加尴尬,花厅内已经没有多余的椅子给她坐,也没谁吩咐下人搬把椅子给她,祖公略没到,大家继续三俩一伙的交谈,她就杵在当地,进退维谷。 踏……踏……踏…… 脚步不疾不徐的走进了祖公略,花厅内的场景直让他怒发冲冠,祖家男男女女,除了小辈和婢女,都坐得好谈得欢,唯有善宝被阿玖挽着于角落伫立,茕茕身影,让人生怜。 “二叔,你坐错地方了。”祖公略嘴角衔着耐人寻味的笑,定定看着祖百富。(未完待续。) 069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吗 一屋子的人,目光齐聚在祖百富身上,祖公略不说,没谁觉得他这样就坐有什么不妥。 祖百富猛然醒悟似的,起身,讪讪的笑道:“老糊涂了不是,竟疏忽了辈分,大嫂请上坐罢。” 善宝本不在乎那些,另者居于上首她也感觉别扭,道:“我随便坐哪里都行。” 祖静好嬉笑着过来推她,一直把她推到上首位,然后就站在她身边自顾自继续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开心,方才在自己房里还因为父亲的事哭天抹泪,现下却像看了出欢喜剧,人小,性子又通透,凡事很容易拿得起放得下。 善宝局促不安的看着两厢男女,尴尬,索性把目光望去自己前面,却又对上祖公略的目光,更加尴尬,急忙垂眸看着地面。 有丫鬟搬了把椅子给祖公略,他缓缓坐了上去,随着淡淡道:“就在今晚,竟然有人在祖家大院行凶。”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 祖公道向来嗓门大性子急,嚷嚷着:“谁行凶?又是想杀谁?” 祖公略顿住……不知该怎么称呼善宝。 祖公卿忙道:“有人想杀小娘。” 祖公道懵懵懂懂:“小娘又是谁?” 祖静好将下颚抵在善宝的肩头,嘻嘻笑着:“小娘在这里呢。” 众人才恍然大悟。 祖公道大笑起来,太过突兀,各位都吓了一跳,他手指善宝道:“她是咱们的娘,哈哈哈哈哈……” 众人也随着他笑。但笑的内容不同,大家是笑他一惊一乍而已。 祖公略眉头渐渐拧紧…… 那些笑声如针尖刺着善宝的耳鼓,她浑身不自在,偏头看看身侧条案上的茶杯,是祖百富刚刚用过的,她端起来,手一滑。茶杯应声落地。粉身碎骨。 顿时,众人看向她,屋内归于寂然。 她搓了搓手。淡淡道:“没拿住,阿玖,换一杯茶来。” 阿玖应声去了,众人屏息静气。 祖公略拧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似笑非笑,手指闲闲的敲着洋漆小几。神色怡然,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道:“至于行凶者,我已经知道是谁,今儿我就给你个面子。希望你好自为之。” 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说完。花厅内的气氛像即将点燃似的,做了的。害怕露出端倪,没做的,怕被他怀疑。 其实他根本不晓得是谁想杀善宝,方才不过是敲山震虎。 祖静好手指缴着发缕在看热闹,突然大家都不说话,她觉得好闷,跑到祖公略身边道:“二哥哥,听说你那条蟠龙枪是万岁爷赐的,你拿给我顽罢。” 一句话唬的郝姨娘忙道:“这孩子,胡言乱语,御赐之物金贵,可不敢乱动。” 祖公略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脑袋:“是了,那个不能顽的。” 祖静好撅着小嘴,有些失望。 祖公略开解道:“皇上赐给我蟠龙枪时说,见枪如见朕,若有官行事不公,有民缺乏德性,你可以先斩后奏,这枪,就是朕赐给你的尚方宝剑。 皇上御赐给他蟠龙枪,一为弥补感情债,二也是为保他安然,或许皇上最担心的,是陵王同在雷公镇,蟠龙枪犹如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省得他鞭长莫及。 只是这条枪有如此大的威力,是谁都没想到的,所以,心怀鬼胎者陡生寒意,心胸坦荡者无比艳羡。 祖公略随着道:“就是这么桩事,都回去歇着罢,老爷那里少不得人陪伴,老五你负责上半夜,我负责下半夜。” 祖公卿点了点头。 祖百富道:“你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我去陪大哥。” 祖公略拒绝:“爹出了事,我又哪里能睡得着,还是我去吧,您也一把年纪,熬不得夜。” 做了如上安排后,各人都回了自己房里,祖公略看着善宝的背影,深深呼了口气,心情复杂,最后一个离开花厅,慢慢踱着步回到自己房里,琉璃开了门,见是他,屈膝一礼,然后眼睛朝后瞄去。 祖公略笑道:“作何神神秘秘的。” 琉璃颇不自然的表情:“二少奶奶在呢。” 二少奶奶,祖公略知道当是文婉仪,迟疑下,最后还是如常的迈步走了进去。 文婉仪正坐在炕上吃茶,祖公略房里的丫头悉数被她叫到面前,适才已经训话过,大致是让她们好生伺候祖公略,还特别交代二等丫鬟海棠、茉莉专门为祖公略梳头、更衣,三等丫头小荷小莲专门为祖公略开门打伞,俨然一副女主子,见祖公略进来忙搭着芬芳的手下了炕,甜蜜的唤了句:“相公。” 祖公略沉声道:“婉儿,我们不是夫妻,你叫我相公不合适。” 文婉仪心里一凛,面上却仍是柔情似水:“说来都是我的错,你不在家就嫁了过来,没办法的事,算命的说我命里有大煞,所以才一病经年,需要大喜之事冲散,你去了京城,又中了状元,还以为得勾留个小半年才能回来,怕只怕你回来再办婚事,我已经命赴黄泉了。” 祖公略晓得是她的托词,也不道破,纠缠这些毫无意义,只道:“今儿爹出了事,我等下得去陪他,我们的事改日再说,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着罢。” 他没有把自己赶出祖家大院,文婉仪觉得这就是个好的开端,之前性子强硬方让他厌恶了自己,现下学乖了,男人说到底还是喜欢柔顺的女子,所以文婉仪听话的道:“天冷,相公自己保重,我回房歇着了。” 离开祖公略的住处,文婉仪并无回去过门时祖家给她布置的新房,而是去了李姨娘那,她知道李姨娘一直想转为正室,无疑会恨透善宝,也说不定今晚善宝被人刺杀是李姨娘找人做的,她感觉李姨娘会是自己志同道合之人,善宝虽然做了祖公略的继母,但怎么都觉得他们有点藕断丝连,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路上,芬芳忽然想起一事,道:“今儿好乱,竟忘记一宗事。” 文婉仪问:“什么事?” 芬芳道:“长福捎话来,龙母庙的住持师父,前儿去咱们家里找老爷要今年敬奉龙母的香火钱,老爷给了五十两,那住持师父嫌少,气呼呼的摔银子走了。” 文婉仪哼的一声冷笑:“那住持也是个出家人,满脑子都是钱,再说年还早着,现在就登门要钱。”说着叹口气:“爹也是,水场子那是豁出命去的活,多少鬼门关哨口,全凭龙母的儿子秃尾巴老李保佑,出手给五十两,也是少了点。” 芬芳鬼魅一笑:“奴婢觉得,小姐你的机会来了。” 文婉仪停了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芬芳悄声道:“如今那善宝都做了参帮大当家,小姐你必须坐上木帮的大当家才行,可是老爷偏袒少爷,早晚木帮是少爷的,如果小姐不趁早下手,恐怕……” 文婉仪紧了紧斗篷上的帽子,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ps:推荐票,用处不大不小,各位可投可不投,全在心意,没投却说投了,有点蒙人的嫌疑,嘿嘿! 070章 他也算男人? 近腊月,天冷到极致,呵口气仿佛都能冻成冰,祖家大院更显冷清,这样的节气里,主子们喜欢窝在暖和和的房里摸骨牌、吃酒,丫头小子们忙着端水倒茶的伺候。 祖百寿一睡不醒已经三天,祖百富有些坐不住了,当初是他先喜欢上白素心的,却被哥哥捷足先登,白老爷子做了禅让,参帮总把头落在祖百寿身上,这些年来他耿耿于怀,如此祖百寿危在旦夕,按理应该由他接任总把头方对,让善宝这个外行做参帮大当家,他觉得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于是,逐个少爷姨娘的去游说,大家就一起来找祖公略,于二门处被琉璃挡住:“二少爷不在家。” 祖百富问:“他去了哪里?” 琉璃摇头:“奴婢只管二少爷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不敢过问。” 一干人商议后,就留了话给琉璃,等祖公略回来,说今日酉时在花厅等他。 那么祖公略去了哪里? 他在书肆,约了善宝于那里见面。 雷公镇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酷寒,所以街上人来人往却也热闹,善宝没叫阿珂阿玖陪伴,而是与李青昭两个,她将自己层层包裹严实,看上去丰腴了很多的样子,李青昭也层层包裹严实,看上去就不是丰腴的样子,而是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坨。 对于善宝当上参帮和祖家大院的当家人,最高兴的还是李青昭,此时打趣善宝道:“大当家的,是不是该赏我只烧鸡呢。” 善宝觑她一眼:“那天,你是故意把我推出去的吧?” 李青昭嘿嘿笑着:“你看,我是不是足智多谋。如今你当了参帮大当家,该封我个官呢。” 善宝用手捂着冻得冰凉的脸:“好啊,就封你当个护法。” 李青昭挠着脑袋琢磨:“护法是什么?” 善宝道:“江湖小说里写的,护法就是一个帮派里很厉害的人物,谁对帮主不敬,就揍他。” 她心里想的是,那日祖公道当众嘲笑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李青昭无比开心:“我就做护法。” 无意间发现状况。对善宝道:“那个臭男人在偷偷看你,待我过去揍他。” 善宝没等弄明白是哪个男人,李青昭跑到一个吃糖葫芦的小男孩面前。一巴掌拍在那小男孩屁股蛋上:“让你偷看我们大当家的。” 打完,在那小男孩哇哇大哭声中,趾高气昂的回到善宝身边。 善宝讶然:“他也算男人?” 李青昭反问:“他算女人吗?” 善宝:“……” 突然那小男孩指着她们这里:“爹,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七叔八叔九叔。那个肥婆娘打我。” 善宝和李青昭面面相觑,接着拔腿没命的逃跑。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差点错过书肆,回头看看小男孩的爹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七叔八叔九叔没有追上来,她们心有余悸的咚咚敲响书肆的门。 看门的福伯正在里面同祖公略商议:“柜上走了个伙计。蜀中的,回家过年,道远。就提前走了。” 祖公略点头:“书肆本就客少,大年下的。也不会太忙,过了年若那伙计不回来,你负责招个新人罢。” 福伯嗯了声,这时听见有人敲门,道:“这几天街上嚷嚷开了,胡海蛟要下山抢掠,各家各户天擦黑就门窗紧闭,听这门敲的,像是山贼下山了。” 祖公略轻笑:“我在呢。” 福伯也笑:“说的是呢,二少爷在,我怕个啥,二少爷可是武状元,咱家大奶奶还是二少爷你从胡海蛟手里抢回来的,祖家大院到处传,传到我这里了,说二少爷肩头扛着大奶奶手中拎着枪,别提多神气,说你和大奶奶早就认识,还说你与大奶奶……” 声音越来越低,是发现自己失言了,然后,一脸惊恐的看着祖公略。 祖公略淡淡一笑:“这些我都知道,快别愣着,去开门啊。” 福伯才猛然醒悟似的,人老了,喜欢唠叨,边唠叨边过来开门:“二少爷您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的为人我还不清楚,怎么能与大奶奶有来往……” 门开了,他口中的大奶奶就站在门口,他一脸惊慌。 善宝喊了声“福伯”,然后同李青昭走了进来,在这里住了几日,所以熟悉,也不用福伯引领,径直来到里面。 祖公略正一个人弈棋,左右互搏,拈子沉思,听脚步声知道善宝来了,头也不抬道:“桌子上有热茶有炸糕,吃点暖暖身子。” 善宝就与李青昭坐在桌前去吃茶吃炸糕。 福伯进来瞧这场景,打死他都不信二少爷与大奶奶没故事,可是打死他都不能相信二少爷与大奶奶有故事。 祖公略终于落下了棋子,然后起身来到善宝面前,道:“家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今儿约你到这是有桩事,在京城时,我与宰相虞大人提及了你的家奴刺杀前宰相之子的事,虞大人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们无关,并决定亲自过问此事,不久开释文书即会下达到各个衙门,所以,你与你的家人,平安无事了。” 他本以为,善宝会乐得蹦起。 意料之外,善宝捏着一块炸糕静静听着,神色复杂,倏忽欢喜倏忽痛楚,渐渐的手脚绵软,炸糕掉了下去,刚好落在茶杯里,茶水溅起到手背,分明感到灼痛却无心去管,呆呆的望着他:“你为何不在三天前回来?为何不在你爹强娶我之前告诉我?你现在告诉我,是让我高兴还是让我悔青肠子?你这不是折磨我么。” 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在桌子上。 祖公略嗓音嘶哑道:“抱歉,我回来晚了,不过……” 他想说我可以让你离开祖家。 善宝却突然站起挥手来打他……终究没打下去,最后使劲推了他一把,他岿然不动,善宝自己差点摔倒,他来搀她,被她推开,怒道:“我恨你!” 怨怼的目光盯着他,慢慢后退,随着掉头跑出书肆。 李青昭嘴里含着一大块炸糕,随后又抓起两块,追善宝而去。 祖公略怅然而叹,见面前的墙壁上悬着祖百寿的画像,那是当朝大画家山海居士所画,彼时建书肆时就放在这里做了镇店之宝,此时他越看越气,袖子一挥,粘得牢牢的画竟飘然而落。 福伯迟疑下,过去默默拾起画来,小声道:“别气坏身子。” 轰隆隆一声响,惊掉福伯手中的画,骇然看去祖公略:“大冬日的打雷,这是有天大的冤屈啊,就像六月飞雪,老天都在抱不平呢。” 雷声同样吓到善宝,漫天漫地的雪花飞舞,她裹在其中,想着这个时候的济南还是气息温润,以为这一生不是身陷囹圄就是沦落天涯,再也回不去济南,没想到还有自由的机会,所以她高兴,可是前后才几天时间,若是祖公略早点告诉自己,还怕他祖百寿吗,老天如此安排实在无情,大抵,这是自己的命劫罢。 回头去看,书肆门口,一席紫袍的祖公略擎着竹伞,于风雪中,是幅上好的画卷。 善宝转头过来。 李青昭追上她:“表妹。” 善宝苦笑着:“你不用劝我,他若当我是朋友,就该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我也不至于嫁给祖百寿。” 李青昭再道:“表妹。” 善宝摇头:“说了你不用劝我,从此我与他……”想说势不两立,感觉有点过火,于是道:“割袍断义。” 李青昭又道:“表妹。” 善宝没了耐性:“你为何要劝我。” 李青昭咽下嘴里的炸糕:“我没想劝你,我是奇怪,他怎么知道咱们身负命案,朱老六只告诉了祖百寿,而祖公略回来时祖百寿已经同死人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还清楚地知道是阮琅杀的人,难道你曾告诉过他?” 这是命案,善宝从未对外人提及,恍惚中,那次自己独上长青山时,醉酒,唠唠叨叨的好像透漏给胡子男了,这样一想,瞬间呆若木鸡,猛然回头去看祖公略:“难道他是……”(未完待续。) ps:明天月初,求月票啊,拜托各位! 071章 我不叫君子我叫李老鸹 谢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的月票! 晚上还有一章,今天开始双更。 ※※※※※※※※ 一瞬间,那些与祖公略的过往如暗夜玫瑰,落英缤纷的飘入了善宝的脑海,越想越确定他就是胡子男,只不过胡子男性格趋于豪迈,而祖公略洒脱中夹着些许的狡诈些许的冷漠,这只说明他的演技精湛,若身在梨园,必定是个倾倒四方的名角。 一朵雪花落在善宝蝶翼般的睫毛上,她眼一眨,不知是融化的雪花还是泪水,打湿了眼睛,感叹众里寻他千百度,他竟然在自己身边潜伏。 看去书肆门口,紫色的身影已经晃入门内,善宝方想跑过去找他,却听有人高喊:“就是这两个女人!” 李青昭吓掉了手中的炸糕:“我的老天,不过一巴掌,怎么像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穷追不舍呢。” 原来是那小男孩的爹和诸多叔叔找来了。 善宝看看彼此的距离,再想逃跑已然来不及,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到了她们面前,她只能说:“纯属误会。” 显然,这个解释就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功效,苍白无力,那怀抱小男孩的男人胡子拉碴,阔嘴喷出腥膻的吐沫星子,举起铁锤般的拳头威吓李青昭:“敢打我儿子,找死!” 善宝忙横在中间:“君子动口不动手。” 孩子爹从鼻子里鼓出一个哼字:“我又不叫君子,我叫李老鸹。” 善宝:“……” 李青昭那厢赶着解释:“君子是好人的意思。” 孩子爹,也就是李老鸹道:“取个君子的名字就是好人了,我叫李老鸹就是坏人了么,雷公镇谁不知道我。木帮谁不知道我,干槽子头多少年了,从未出过差错。” 槽子,是依着山势修建的滑送木材的雪道,槽子头,也就是管理雪道之人。 秀才遇到目不识丁,李青昭黔驴技穷不知如何应对了。待李老鸹再次挥起大拳头的时候。她急中生智的指着善宝道:“我表妹是参帮大当家的,你们敢动她就是与参帮几万兄弟过不去。” 总共雷公镇才多少人,她竟然说参帮兄弟几万。李老鸹撇着大嘴:“谁不知参帮总把头是祖家大爷,你个小娘们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青昭非常认真的道:“祖家大爷将总把头的位子让给我表妹了,真的。” 李老鸹当然不信,本身这件事才发生几天。外人不知道,即便是祖家大院的人也不是全都了解详情。所以他哈哈大笑,露着焦黄的大门牙:“咱们兄弟虽然是做木头的,参帮的事知道也不少,就是不知道祖家大爷何时将总把头的位子让给一个小娘们了。” 做木头的。就是木把的意思,木帮的伙计。 李老鸹手一挥,小男孩的诸位叔叔就围拢上来。唬的李青昭躲到善宝身后,她太宽。善宝太窄,很容易暴露目标,一个木把将她拉了出来,挥手想打,只听有人喊:“住手!” 来了救星,李青昭大喜过望,等看到来者她就泄了气,不是期望的祖公略,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诸木把当然也没把老者放在眼中,李老鸹嚷嚷着:“你谁呀,敢管闲事。” 老者笑眯眯的拱手道:“老朽,白凤山。” 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只是那些木把们却都呆愣愣的,随后齐声道:“白老爷子!” 老者,即白凤山笑了:“看你们年纪不大,还晓得老朽的名号。” 诸木把道:“当然晓得,雷公镇哪个不知,退后二十多年,雷公镇可是您的天下,后来听说您修炼成仙了,没想到今个能见到您本人。” 白凤山连连摆手:“啥修炼成仙了,不过是去做了老冬狗子,别听那些人胡咧咧。”随后指着善宝和李青昭问:“一大群爷们欺负两个小姑娘,臊不臊。” 李老鸹看看怀中的儿子:“是那个胖丫头先打孩子在前,既然您出面说和,那算了。” 善宝忙道:“说来真是我们的不对,我郑重道歉,这样,为了弥补我们的过错,我给你儿子免费诊病。” 李老鸹满脸惊愕:“你看出我儿子有病?” 善宝点头:“你儿子应该是患了黄疸。” 李老鸹点头如捣蒜:“是了,最近连饭都不爱吃呢,之前看过郎中,可是那些草药苦,孩子吃了就吐。” 善宝左手抓过小男孩的手臂,右手搭在手腕处,觉他脉相沉细,是虚实夹杂只症,便道:“这个简单,你买点硝石和矾石,研成粉末,用米汤给孩子冲服。” 李老鸹有点怀疑,总归善宝年轻,还是个姑娘家,他问:“这能行?” 善宝一笑莞尔:“当然能行。” 白凤山一旁听了,道:“我只听说患了女劳疸用这个方子,黄疸也可以?” 善宝嗯了声:“可以呢,症状减轻后,再用生山药生薏米各八钱,茯苓三钱,煎汤给孩子喝,保证痊愈。” 李老鸹嘟嘟囔囔:“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我们素不相识,我不能随便相信你。” 善宝叹口气:“这个,我就没办法了。” 白凤山道:“我替这位姑娘做个保。” 李老鸹顿时道:“您老说话,我当然信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男人带着孩子走了,善宝谢过白凤山。 白凤山笑了笑,拔腿走了,看他的方向是去了书肆,果然,他在书肆门口扣动门环,须臾福伯出来开了门。 善宝暗自琢磨,祖公略的母亲姓白,难道他是祖公略的外祖父? 既然祖公略有客,善宝就与李青昭回了祖家大院,想等晚上祖公略回府再找他询问当初长青山之事。 上所料不假,白凤山正是祖公略的外祖父。 书肆内,温暖如春,火炕上盘腿坐着祖公略和白凤山,中间的炕桌上摆放着酒菜,祖孙二人相对而饮,外面风狂雪肆,屋内却甚是温馨,白凤山看着祖公略为他跪着斟酒,蔼然笑着,只不过瞬间,笑容扫尽,肃然道:“你爹已经成了废人,这个时候你不赶紧接手参帮,更待何时。” 祖公略双手端着酒杯敬过去:“他不是我爹。” 白凤山突然怒道:“胡说八道,他就是你爹。“(未完待续。) 072章 你可以滴血认亲 这世上唯独白凤山的话,祖公略是不想质疑的。 “这事我已经查了很久,断不会错的。”他第一次觉得外祖父的话不可信,当面顶撞老人家也还是第一次,低头呷了口酒,掩蔽自己的愧疚之感。 白凤山浑浊的老眼噙着泪道:“我理会你是因为你娘的死不明不白,才恨你爹。” 祖公略偏头看去青砖地面,角落的扶桑花啪嗒凋了一瓣,极轻微的声音却入了他的耳朵,想想母亲当年花样年华香消玉损,像极了这扶桑花,他的心陡然生恨,沉沉道:“杀母之仇岂能不报。” 白凤山一掌拍在炕桌上:“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我只有你娘一个女儿,若她真是被人所害,我焉能坐视不理,管他什么祖百寿还是谁,豁出去我的老命也得给我女儿报仇,跟你说了无数次,你娘是死于产后痹症。” 祖公略才满月,白素心就撒手人寰,当时祖家给出的理由就是产后痹症。 风裹着雪片子啪啪的打在窗户上,门帘子一挑,走进来福伯,他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铁锅,道:“树鸡熟了。” 树鸡,可是长青山的另外一大美味。 白凤山笑道:“老猴子,你怎么连锅都端来了?” 福伯将铁锅放在桌子上,道:“若是盛到碗里,一折腾会变味。” 白凤山抄起了筷子:“还有这么个说道?都是我孤陋寡闻了,枉我做了多年的老冬狗子,长青山的飞禽走兽吃了不少,竟不知这么一宗,待我尝尝味道如何。这树鸡可是朝贡之物。” 福伯放下铁锅即识趣的退了出去。 白凤山边嚼着树鸡肉边道:“刚刚我的话你要记着,你是他祖百寿的亲生儿子,若你不信,不是能滴血认亲么,你可以去试试。” 祖公略用汤匙舀了口汤,也只是放在唇边沾沾,福伯的手艺一贯的好。他就用另外一只汤匙舀了汤递给白凤山。边道:“祖家二十年前的那个管家郭骡子,他可是亲眼看见我娘是如何被害的。” 白凤山气呼呼的哼了声:“郭骡子的话你也信,他在雷公镇时谁人不知。吃喝嫖赌那是出了名的,当初他想从你爹那里借一笔钱挥霍,你爹不答应,他怀恨在心就火烧了祖家大院。哎呦,当时那个惨啊。几十间房子化为灰烬,现在的祖家大院是你爹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个郭骡子,官府缉拿他多少年。不成想被他逃了,你是在哪里看见他的?” 祖公略迟疑着…… 白凤山一笑:“这孩子,连我都信不过。” 祖公略道:“您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信不过您,他在三道拐子呢。我也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找到他的。” 白凤山叹口气:“我晓得你的心思,不足月出生,祖家大院那些个臭娘们就捕风捉影的编瞎话,她们那是没安好心,离间你们父子,因为你爹器重你,将来参帮当由你来继承。” 祖公略捻着酒杯,淡淡道:“我倒不在意那些。” 白凤山立即反驳:“当初参帮是我的,我只有你娘一个女儿,遂由你爹来继承了,现在你爹怕是不行了,理所当然由你来继承。” 祖公略不置可否,只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白凤山磨破了嘴皮子,千叮咛万嘱咐,见祖公略点头应了,他就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得满脑子汗水,饭罢,就告辞回了山上。 祖公略闷在书肆想着白凤山的话,他是真心希望祖百寿不是自己的爹,因为这之间横着善宝,这让他甚为纠结,然白凤山的话无懈可击,他想不信都不行,只不懂的是,这许多年来父亲为何接连拍人跟踪自己。 一直呆到酉时过,很多事情想的头痛,索性不想,离开书肆回了大院。 西侧门进了,门子接过他手中的马缰绳道:“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不,二老爷都来问几次了,看样子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祖公略没有搭言,款步而行,回了自己房里。 琉璃见了他,同门子一样的话:“您可算回来了,二老爷眼巴巴的等着您呢,说是酉时让您去花厅,您是先歇歇,还是立马就去呢?” 祖公略只道:“有些累。” 琉璃会意,为他脱了斗篷,然后海棠为他摘了风兜,茉莉为他脱了靴子,小荷端来参茶,小莲拧了条热手巾给他擦脸。 祖公略本已经习惯了这些,房里养着这么多丫头,安能不做事,只因想起文婉仪来过,就道:“以后没我的吩咐,只琉璃一个伺候着就可以了。” 海棠、茉莉、小荷、小莲屈膝应着:“是。”然后悉数退下。 祖公略一壁吃茶一壁问琉璃:“二叔可有说什么事?” 琉璃摇头:“二老爷没说,不过奴婢斗胆猜测,差不多是大奶奶的事。” 善宝?祖公略忙问:“大奶奶怎么了?” 第一次如此称呼善宝,非常别扭。 琉璃小声道:“晌午过,琐儿和琴儿来了,之前答应琐儿帮忙找大奶奶给瞧病的,大奶奶给开了个方子,琐儿的病好了,这事就被琴儿知道了,琴儿也央求我帮忙让大奶奶给她看看,这阵子事多呢,我就给忘了,今儿琐儿和琴儿是来让我带她们去找大奶奶的,在咱家里顽了会子,闲话聊着,琴儿说二老爷去找李姨娘了,为的是老爷将参帮和祖家大院交给了大奶奶,他们想闹大奶奶,晓得必然先过了您这一关,所以,心急火燎的找您。” 祖公略笑了笑,似乎早料到这些,将身子歪在迎枕上,顺手拿过炕几上的一本帐,道:“丫头小子们的月钱你管着就是,不必月月拿给我看,我看的帐多呢,怪腻烦的。” 琉璃躬身道:“奴婢记住了,只是这个月因为猛子的伤开销大了些,我做不得主,后宅的帐可是李姨娘管着,怕她不同意动用公中的钱给猛子看病。” 提及猛子的伤,祖公略蓦然想起白凤山的话,假如祖百寿真是自己亲生父亲,他为何如此对待猛子,他这分明是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见琉璃还等着他的话,便道:“二娘若是问起多出的款项,你就说我准许你给猛子使用的。” 琉璃点头:“有了您的令,等下李姨娘问起我就知道怎么回答了,您还是快去花厅罢,瞧二老爷的脸色,怕是要闹大,若此时大奶奶也去了呢。” 祖公略窃窃一笑,还有那个丫头对付不了的人么,谁想闹她,只怕是自取其辱。(未完待续。) ps:求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月票…… 073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缠绵 书肆回来,善宝去了客院,无论她如何怨怼祖公略,虞起下令前宰相之子的命案与善家人无关,怎么说都是件大喜的事,美中不足的,是还牵扯到阮琅,虽是家奴,亦是家人。 路上李青昭提醒善宝:“若是舅舅得知咱们都平安无事了,必得回济南老家,恐怕也得把你带走。” 善宝默然不语。 李青昭加重了语气:“你不管你哥哥了?” 善宝瞥了她一眼。 李青昭续道:“无论胡子男是不是祖公略,你不想查个一清二楚吗?” 善宝慧黠一笑:“是你自己舍不得走罢。” 李青昭羞臊的蹭蹭鼻子:“明知人家脸皮薄,非得挑明了说,我是觉得,济南虽大雷公镇虽小,但在这里你可是参帮大当家,我就是参帮大当家的表姐,可以耀武扬威,可以众星捧月,可以吆五喝六,可以……总之好呢。” 瞧她得衣非凡的样子像是平步青云,善宝想,若祖公略真是胡子男,自己留在祖家大院可有得饥荒闹,走,还是留,一时间没个决定。 等她回到客院时,善喜同赫氏正在用晚饭,自祖百寿被胡海蛟打成活死人,善喜也就自由了,另者善宝成了大奶奶,而祖公略也回来,祖家大院也就无人再敢限制善喜。 见女儿回来,赫氏忙让锦瑟添了两副碗筷,红枣饽饽黏米粥,大片的猪肉炖腌菜,里面掺着冻豆腐,外加一碟醋泡萝卜皮一碟油炸花生米,朴素简单,开胃解馋。 李青昭见了饭就像猪八戒见了美人,猪八戒会腾云驾雾,她会风卷残云。 善宝抠下自己馒头上的红枣放进嘴里吃了,然后逐个的,父亲馒头上的。母亲馒头上的,李青昭馒头上的……她却规规矩矩的重新按了回去,因为那颗红枣上有李青昭的口水。 善喜望着女儿蔼然道:“喜欢吃枣让锦瑟街上去买些。” 善宝摇头:“那样吃就没情趣了。” 善喜很是不解。 善宝夹起一片萝卜皮:“物以稀为贵,比如人参。若像萝卜似的,也就不会如此昂贵。” 善喜颔首:“有道理。” 善宝又道:“比如荡妇,若是像良家妇女那么多,也就不吸引人了。” 善喜:“……” 赫氏斥责道:“你这孩子,满口污言秽语。” 善宝赶着为自己辩驳:“我表姐说的。祖家大院有个叫喜鹊的媳妇子,是磨房上的管事,从她当管事那天起,那些小子和爷们都争着抢着的要去磨房做工,挤破头的样子,真真比赶庙会还热闹。” 赫氏转头又呵责李青昭:“你个青丫头,偏偏各处打听这么想乌七八糟的东西。” 李青昭忙把脑袋垂得低低,闷头去吃白花花的猪肉。 锦瑟一旁笑道:“表小姐真比管家老郝还了解祖家大院的底细。” 李青昭得意一笑,刚想说句自吹自擂的话,有人敲门。锦瑟没等去开,外面已经有人高喊:“宝妹,我来了!” 善宝按了按额角,头痛的感觉,晓得是朱英豪那瘟神。 果然,锦瑟开了门,朱英豪携着一声凉气扑了进来,见了善宝劈头就道:“宝妹,我听说祖老爷出事了,机会难得。我们两个私奔,从此隐姓埋名,祖家人想找都找不到你,连名字我都替你取好了。就叫潘金莲。” 善宝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才叫潘金莲,你们全家都叫潘金莲。” 朱英豪不明白这么动听的名字善宝为何要发火,道:“我是男人不能叫潘金莲,我叫西门庆。” 善宝简直气炸了肺,咯吱咯吱的咬牙。 善喜知道朱英豪有口无心。赫氏素来瞧不上朱英豪这样的粗鲁之人。 锦瑟忍不住道:“朱少爷,难不成你不知道潘金莲和西门庆是何许人么?” 朱英豪摇头:“我是个粗人,这名字是我媳妇翠兰给取的。” 善宝看看李青昭:“李护法,此仇不报,我……”看看手中的馒头,使劲咬了口:“我吃不下这块馒头。” 李青昭开始摩拳擦掌。 当当当,又有人敲门。 善宝窃以为是朱英豪的媳妇张翠兰寻来了,只等门开,发现是尤嬷嬷,一贯的死灰脸,也不进来,在门槛处对为她开门的锦瑟道:“告诉大奶奶,二老爷请她去花厅,有事。” 说完,御风似的,嗖嗖走了。 善宝正想摆脱朱英豪的纠缠,所以喊了李青昭就去了花厅。 心里的气还鼓荡着,等进了花厅,被人按在椅子上坐了,祖百富开口即道:“二马不能驾辕,一家不能二主,如今大哥伤势严重昏睡不醒,咱们得推个人出来掌家。” 李青昭脱口道:“祖老爷不是让我表妹当家么。” 祖百富立即摇头:“那不算数,当时我大哥手指的是公远,孰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怀疑你们是故意。” 祖公远赶紧帮腔:“爹分明指着我,他老人家也不会把参帮交个外行之人。” 李青昭明知故问:“谁是外行?” 祖公远冷笑,眄视善宝道:“人参是灵草,是神物,别吃过几次人参就说自己懂,如何放山,如何买卖,这里面说道大呢。” 李青昭道:“你说的,我表妹都懂。” 祖公远嗤之以鼻:“诓谁呢。” 李青昭偷偷一推善宝。 善宝看了看祖公远,一副脑满肥肠的样子,典型的公子哥,同他较量,还是有点把握,于是道:“你们难道忘了,那苗进贡给皇上的千年人参,可是在我手里出世的。” 一句话,四座皆惊。 祖百富暗暗后悔,怎么就忘记这一茬。 善宝又道:“既然大少爷说是内行人,那我来问问,你可知人参有什么别名?” 祖公远胸有成竹:“棒槌。” 善宝笑了:“那只是本地人的叫法,还有呢?” 祖公远绞尽脑汁,想不出来。 善宝道:“《神农本草经》曰,一名人衔,一名鬼盖。《吴氏本草》曰,一名土精,一名神草,一名黄参,一名血参,一名人微,一名玉精。” 听的众人咋舌。 善宝又问:“大少爷可知古人与人参的故事么?比如大名鼎鼎的苏东坡,他写过一首有关人参的诗是什么?” 祖公远挠着脑袋,憋了半天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李青昭哈哈大笑:“那个我也知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缠绵。” 她说罢,屋内但凡晓得这首词的人,具泥塑木雕般。 善宝干咳几声,示意她错了,然后替李青昭解围:“表姐惯会说笑呢,苏东坡的那首诗是……” 她款移莲步,轻声吟咏—— 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 玄泉倾海腴,白露洒天醴。 灵苗此孕毓,肩肢或具体。 移根到罗浮,越水灌清泚。 地殊风雨隔,臭味终祖祢。 青桠缀紫萼,圆实堕红米。 穷年生意足,黄土手自启。 上药无炮炙,龁啮尽根柢。 开心定魂魄,忧恚何足洗。 糜身辅吾生,既食首重稽。 即便饱读诗书的祖公望,都不知道苏东坡写过这样的一首诗,所以,暗暗佩服,其他人,更是哑口无言。(未完待续。) 074章 老妖精垂帘听政 四两拨千斤,善宝小胜祖公远。 祖百富心有不服,觉得善宝是藏奸取巧,祖公远实属纨绔,他可是实打实的老江湖,同大哥祖百寿相比,他少的不是能力而是运气,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正想与善宝一较高下,这个时候祖二奶奶窦氏的贴身婢女玲珑来找他。 “奶奶说,让您回去。” 祖百富道:“告诉你们奶奶,我稍后再回去。” 玲珑不走:“奶奶说,让您立刻就回。” 说着,还给祖百富使个眼色。 搞不清状况,祖百富唯有离开花厅回了自己家里。 甫一见面,窦氏就埋怨他道:“听说你去找那善小娘闹了,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祖百富自负心机多,但也有自知之明,同夫人窦氏比起来,他是小巫见大巫,于是问:“难不成任由她夺了我与大哥打下的家业?” 窦氏见大丫鬟明珍端了茶水过来给祖百富,忍着没有说话,等明珍退下,她才道:“当然不是,那善小娘不过仗着貌美方能嫁给大哥,谁让你大哥好色呢。” 祖百富立即冷脸道:“有事说事,别诋毁大哥。” 窦氏撇嘴道:“好好好,你们手足情深,但大哥他一把年纪了,要续娶也没什么不妥,总归要娶个本本分分朴朴实实的姑娘,瞧那善小娘,大眼珠子叽里咕噜,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祖百富不耐烦道:“你到底叫我回来作何?说了半晌都是对人家品头论足。” 窦氏道:“我这是从根上说给你听呢,那善小娘不好惹。” 这个,祖百富还是有点赞同的,今晚人家就给他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一屋子的大男人,竟对一个小丫头束手无策。 窦氏继续道:“更为重要的是,倘或你把善小娘挤下来,那个总把头的位子你也坐不得。” 祖百富瞪大了眼睛:“为何?” 窦氏气丈夫蠢笨,一巴掌拍在炕上:“这不明摆着,公略一直帮大哥打理参帮和商号上的事。在参帮在祖家大院,他的威信更胜过大哥,再者你几时听过皇上没了由王爷继位的,还不都是由太子继位。” 祖百富倒吸口冷气。后怕到脖颈冒凉风,今晚若真是赶下善宝,祖公略就兵不血刃的当了总把头,忽然想起窦氏方才的话,忙道:“莫论朝政。” 窦氏笑他一贯谨小慎微。今个却做了件傻事,道:“我的意思,让这善小娘先得意着,她总比公略容易摆布,你也才有机会。” 祖百富略微琢磨下,是这么个理儿,顿时高兴道:“夫人高见。” 窦氏得意的笑道:“你啊,给你个江山坐,那也得需要我在后面垂帘听政。” 祖百富变了脸色:“嘘,都说了莫论朝政。你想掉脑袋不成。” 窦氏嗤的笑出,嫁了这么个胆小如鼠之人,少不得操心烂肺的,就像房里的丫头们说的,她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人物,如今大伯祖百寿恐是保不住命了,掌家夫人的位子,自己可是惦记多少载,机会难得,需要把握。 接着听祖百富谈起今晚花厅的一幕。也佩服善宝机智,忽而问:“公略呢,他没去么?” 祖百富怔了怔:“是啊,公略呢?” 公略。在家与琉璃弈棋呢,他根本没打算去花厅,告诉琉璃,若是祖百富等人来问,就说忘记转达了,反正琉璃是他房里的人。别的主子奈何不得。 “二少爷,这是我的位子,你落错棋子了。” 琉璃见他心不在焉,晓得身在曹营心在汉,嘴上说善宝能够应付,心里还是有些惦念。 祖公略哦了声,取了自己的棋子回来,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是棋局,也是人生。 门帘子打起,走进来小荷,屈膝朝琉璃道:“大奶奶来了。” 祖公略手里的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自察失态,忙道:“又落错了。” 琉璃看着他,等着示下,大院传疯了他与善宝的嫣红故事,这个时辰善宝来访,没事只怕也被那些爱嚼舌头的人说成一本书。 祖公略却道:“大奶奶来了,你们这些丫头还不赶紧着出去接一下,大冷天的,又是黑咕隆咚。” 琉璃得了令,下了炕,整整裙子,带着诸位丫头来到二门处把善宝迎了进来。 祖公略也下了炕,双手背在后面,就盯着那门帘子处,帘子一动,他心头就忽悠一下,暗自发笑,笑自己何时变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一片绯色的光华,琉璃手中的吉祥灯映着善宝粉嫩嫩的衣裙走了进来。 曾经坦坦荡荡的两个人,因为各怀心事,因为身份的转换,忽然变得生分起来,祖公略只淡若清风的笑了笑:“有事?” 仍旧惜墨如金的说话方式。 善宝点头:“嗯。” 仍旧简单利落的回答。 祖公略目光转向炕:“请坐。” 善宝看附近有把雕花的高背椅,道:“这里罢。” 然后,她在椅子上落坐,祖公略去了炕上,琉璃让小荷看了茶,又给李青昭拿了茶点。 李青昭朝她竖起大拇指:“真贴心。”仿佛饿了一天似的,大口吃了起来。 琉璃见善宝神色严肃,知道是有事找祖公略,猜测大概是今晚花厅发生的事,于是喊了其他丫头,一起退了下去。 门关上,善宝便开门见山:“今年秋八月,二少爷可上过长青山?” 祖公略端着茶杯的手极其轻微的抖了下,面色却是一潭静水,摇头:“八月,药材下山,我正忙着,没上去过。” 善宝身子一瘫,仍旧不死心:“或许你事多疏忽了,仔细想想。” 祖公略不假思索道:“今年一整年我都没上过长青山,放山是参帮帮伙的事,采药是山民的事,我放着商号上的事不管去上山顽,你觉得可能么?” 善宝神色有些颓唐,最后不得不摊牌:“可是你如何知道我身负命案,如何更详细的知道是我的家奴杀了前宰相之子?” 祖公略朗声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么一宗,那次你被人刺杀,我抱你回书肆,是你伤重时昏昏沉沉说出的,难道,此事走漏了消息?如今虞大人已经替你一家周全,你大可不必担忧。” 善宝什么话都没说出,侧头看看李青昭,眼睛酸涩,不自觉泪在眼角转。 祖公略似乎发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善宝道:“风大,有砂砾入眼睛里了。” 祖公略四下看看,分明是在屋里,何处起了风呢?(未完待续。) 075章 借一颗种子 眼瞅着快过年,善宝这个大当家的开始忙了起来,商号上的,进进出出的账目不少,无论管库房的祖公远还是管运输的祖公道,都拿着一本本的账簿来找她,即便是管护院的祖公卿,也一日三趟的来问,按例,有些伙计需要放假,这都得等善宝的示下。 而李姨娘自打善宝接管了祖家大院的掌家夫人,她也把重达几斤的钥匙和一摞子的账簿交给了善宝。 商号上,总还有祖公略帮衬,大院上的事务,前面也还是祖公略为她出分担,后宅的事,祖公略作为大男人就不好多管,善宝虽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却是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下突然当了家,真应了那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更何况那几个姨娘还有文婉仪存心难为她,没事都找事,所以难着。 这一天,冬日白花花的上了正空,善宝才歪在炕上想歇午觉,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琴姑娘来了。” 前些日子琐儿带琴儿来找她瞧过病,善宝用心的看了,从内到外,看不出有任何毛病,怎么今个又来了。 善宝懒懒的直了身子,点头让阿玖带人进来。 湖水蓝的门帘子一挑,琴儿的笑声传了过来:“今儿又来麻烦大奶奶了,琐儿一直说我脸皮厚,可是我这病除了大奶奶,没人瞧得了。” 不知为何,善宝对琴儿第一印象即不好,第二印象更糟糕,看面相属于那种见风使舵的伶俐鬼,所以,善宝淡淡道:“你有病?” 琴儿捧心凝眉道:“有呢。” 善宝突然哎呀一声:“瞅你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应该是回光返照。” 琴儿:“啊?” 善宝道:“我的意思,你不久于人世。” 琴儿:“啊!” 善宝沉下脸:“准备后事罢。” 琴儿噗通跌坐在地,哭唧唧道:“您之前不是说我没病吗?” 善宝叹口气:“说曹操曹操就到,病这东西一样,你经常念叨。就找到你了。” 琴儿泪水哗哗的:“大奶奶救命!” 善宝突然哈哈大笑:“我逗你顽的。” 琴儿呆愣了半晌,方醒悟过来,一拍地面,哭笑不得道:“哎呦我的奶奶。没您这样顽的,可吓死我了。” 善宝严肃道:“你既然晓得自己没病,三番两次来找我却是为何?” 琴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掸掸尘土,面有羞赧之色。道:“是让大奶奶救我。” 善宝不明白:“你没病我怎么救你?” 琴儿走近了她,突然跪了下去,泣泪道:“老爷一睡不起,把我撂在一边,如今我,丫鬟不是丫鬟姨娘不是姨娘,这处境艰难,那些小蹄子不肯搭理我,姨娘们更是笑我枉费心机,所以请大奶奶帮帮我。” 善宝道:“我怎么帮你?听说祖家亦有祖制。婢女被抬为姨娘需当家老爷点头,如今老爷那个样子呢。” 琴儿柔媚一笑,眼角还挂着泪珠,转换之快,让善宝咋舌,她悄声道:“这个我理会,但只要我怀上老爷的骨肉,即便老爷立马驾鹤西去,我也是姨娘的身份。” 善宝很是为难道:“你看,我是个女人。即便你与我同床共枕一辈子,我都没法让你怀上老爷的骨肉,我没那个本事。” 琴儿噗嗤笑了,臊得满脸通红:“奶奶说笑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奶奶你懂医术整个大院都知道,你就对外面说,我有了身子,也就是我已经怀上老爷的骨肉。” 善宝更搞不懂了:“我把过你的脉。完全没那个迹象。” 琴儿有些难为情,迟迟疑疑,还是道:“假的,诓人的。” 善宝简直蒙了:“坊间有言,没吃过肥猪肉,但看过肥猪走。”说着,下意识的去看身边的李青昭,见她抱着一笸箩松籽吃的正起劲,接着道:“没生过孩子,也知道怀了孩子早晚是要生出来的,即便是老子他娘,怀了他八十一年,也还是得生出来,你说你根本没怀孕,十月怀胎十月怀胎,十月之后,你从哪弄个孩子给大家看?” 琴儿微微一笑,很是镇定,分明是早就筹谋好的:“我自有主张。” 善宝看她眸光流转,天生一副桃花眼,突然醍醐灌顶般,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有个已婚女人过门后一直无法怀孕,为了稳固在夫家的地位,就同家里的男仆勾搭上,使自己成功怀孕,然后说是丈夫的,这在坊间叫做——借种。 更有甚者,甚至与丈夫的弟弟,更疯狂者,与公爹做下违逆人伦纲常的事来。 现在看看,琴儿要做的恐就是借种,至于借谁的,不在善宝的关注,但她不能点头,于是断然拒绝。 琴儿跪爬着来到炕前抱住她的大腿,哭道:“大奶奶,求您答应我罢,否则我在大院就无法立足了。” 同是女人,善宝很是怜悯她,劝道:“即使你没有怀上老爷的孩子,你也是老爷的女人,比那些丫头高一等,再说,你之前就是大丫鬟身份,连那些姨娘都不能轻易给你脸色看,你应该知足。” 琴儿仍旧跪着不起:“我同老爷同床共枕小半年,我不能功亏一篑。” 善宝有些厌烦:“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琴儿见她执意不肯,缓缓站了起来,冷冷道:“若不是因为你,胡海蛟怎么会把老爷打成重伤,老爷好好的,我怕是已经怀上了,都是你的错,你还不肯帮我,说来说去,是因为我们同是老爷的女人,你恨我。” 善宝摇头:“我只是不想骗人,若你执意如此,完全可以去外面找个江湖郎中,给足了钱,那些江湖骗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琴儿眼露凶光:“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怎奈你懂医术,我纵使可以骗过祖家大院所有人,但骗不了你,早晚会被你戳穿,不得已才来找你。” 善宝轻轻摇着头:“抱歉。” 琴儿慢慢后退,一壁退一壁冷笑,笑得李青昭毛骨悚然,退到门口她狠狠道:“大奶奶,我就是只蝼蚁,不起眼的,您小手指都可以碾死的蝼蚁,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咱们,走着瞧。” 她说完跑了出去。 李青昭一拳打在炕上,震翻了怀里的笸箩,松籽洒的到处都是,她气道:“一个丫头,敢对你这个大当家人如此,这还了得。” 善宝轻声一笑:“方才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旁人在场,我想打她骂她,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咱们初来乍到,祖家大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弄不好牵连一片,还是谨慎些好,她想对付我,也就是到处去搬弄是非罢了,不怕。” 果真如此么?(未完待续。) 076章 夺魂草 午后时光悠然,后宅事务琐碎,一宗接一宗的处理好,也就天擦黑了,周身酸痛,善宝捶着后脖颈子,猛然想起到了去上房看望祖百寿的时辰。 祖百寿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时仿若睡觉,清醒时只能眼睛动动,口不能言,手脚亦像被缚住。 纵使这样半死不活的,儿孙们还是不时地去看望,姨娘们轮番守候,依然是祖家大院真正的当家人。 按理善宝与祖百寿是名义上的夫妻,晨昏定省这种事是由儿孙们来做的,只因祖百寿病着,所以善宝被逼无奈的天天探望,早一遍晚一遍,不胜其烦。 举头看看铜漏,方想喊阿珂阿玖陪她去上房,二门外的小丫头阿钿跑进来禀报:“亲家老爷来了。” 善宝房里的这些个丫头,悉数被她修改了名字,且之前大多是粗使,不是扫院子的就是倒夜香的或是喂狗的,到了她身边,个个有了体面的名字,仅此一宗,丫头们对她又喜欢又敬重。 听说是父亲来了,善宝忙迎了出去,来的不只是善喜,还有赫氏和锦瑟,旁边引着的是丫头阿萝。 重新返回房内,善宝拉着父母同去炕上坐了,赫氏见炕几上放着一盏未吃尽的酽茶,不免道:“酽茶吃多了睡不好的。” 善宝道:“那不是酽茶,是阿珂从琉璃那里学来的养神汤。” 对于这些养神养身的,作为医者的善喜非常好奇,所以拿过剩下的半盏看了看,突然眉头皱起,然后又放在鼻子底下嗅嗅,转头对善宝道:“这个,你吃了多少?” 善宝看父亲神色肃然,猜测是茶里有蹊跷,于是问:“怎么了?” 善喜道:“这里面有夺魂草。” 顾名思义,善宝都晓得这夺魂草是什么东西。伸过头去看着父亲手里的茶盏,里面浮着丝丝缕缕的状如茶叶的物事。 赫氏惊骇道:“宝儿,你爹问你话呢,你吃了多少啊?” 善宝道:“一壶。只剩下这半盏。” 赫氏突然瘫倒,被锦瑟扶住。 善喜忙安慰妻子:“不至于丧命,只是对身子不大好。” 赫氏抚着心口:“老爷,这夺魂草究竟是什么?” 善宝也道:“是啊爹,草药上的。我差不多都知道,没听说有这么一味。” 善喜拔下赫氏头上的发簪,从茶盏里勾出一条夺魂草,道:“这种草从来不被医者入药,因为吃了对身子有害无益,所以你在医书上没有看到过,也不是没有人吃,吃这种草的人会出现幻觉,你心里想什么,脑子里便会出现什么……” 话没说完。他手中的茶盏被李青昭夺了过去,一仰脖子,咕嘟嘟灌入口中,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公略,公略……” 善宝一把将她推倒在炕上,继续追问父亲:“这种草药房里有卖?” 善喜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你房里的丫头从哪里弄来的。” 善宝高喊一声:“阿珂!” 阿珂从礼仪门外咚咚的跑了进来,慌里慌张的,是听见善宝声音太大,屈膝道:“大奶奶。您叫我。” 善宝指着那茶盏问:“你怎么想着给我冲泡了这么个物事?” 阿珂道:“是琉璃说,这物事养神,我见大奶奶您每日里忙东忙西,实在是累。就从琉璃那里讨了些来。” 善宝再问:“是你向她讨的,还是她主动给你的?” 阿珂道:“是我向她讨的。” 善宝看看父亲:“琉璃应该是无心的。” 善喜追问了句:“是她主动告诉你这物事能养神的?” 阿珂点头:“是。” 善宝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这事,琉璃脱不了干系。 阿珂虽然不知发生什么,也感觉是养神汤出了问题,心下忐忑:“奶奶。怎么了?” 善宝长吁一声,摇头:“没什么,你下去罢。” 赫氏更关心女儿的身子,问丈夫:“仅是出现幻觉,不会伤身子么?” 善喜道:“吃多了亦会伤身子。” 赫氏又一把拽过女儿:“你吃了多久了?” 善宝笑了笑:“没事的娘,我只是今儿吃了一壶。” 忽而好奇:“可是爹,我也没出现幻觉。” 善喜抓过女儿的手,按住脉搏,微闭双目用心去感觉,稍微有些虚浮,并无大碍,或许是夺魂草放置久了失了药效,或许是女儿身子骨好抑制力强,夺魂草左右不了她,所以道:“还好。” 虚惊一场,赫氏直念阿弥陀佛,忽然想起今晚来找女儿的事,听说缉拿丈夫的海捕文书已经撤销,既然平安无事,留在雷公镇到底是客乡,所以同丈夫商量后,决定全家回济南。 全家,当然包括善宝。 听说要回济南,善宝垂头挠着炕几。 赫氏道:“娘已经知道,那天你同祖老爷并未礼成,所以你们不算夫妻,凭这个,你可以离开祖家。” 善宝仍旧闷头不语,嘎吱嘎吱嘎吱,挠得赫氏心焦,按住她的手问:“难不成你不想回济南?难不成你情愿做他祖百寿的夫人?可是娘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怎样上的花轿,那一天,你的痛已经刻在娘的心上。” 善宝把头扣在炕几上,缄默不言。 赫氏突然就发现了女儿垂下的另外一只手,紧紧抓着腰间的那个锦袋,她知道锦袋里放着女儿的心肝宝贝——木簪,所以她立即明白了女儿为何不肯回济南试着劝道:“你喜欢的苏东坡写过这样的一首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人生际遇,大抵如此,你又何必苦了自己。” 善宝嘴巴噗噗的吹着气,还是不说话。 赫氏气道:“你这个孩子,倔脾气真像你爹。” 善喜突然高声笑:“像别人就错了。” 赫氏气道:“你倒是帮着劝劝。” 善喜叹口气:“做人,要讲求个信义,虽然宝儿同祖百寿没有礼成,毕竟拜了天地,天地岂可欺,所以,她想留就留罢,此去济南,虽然千山万水,有驿馆传递书信倒也还方便,若是何时她想回去,我再来接她不迟。” 丈夫开了口,赫氏虽然满心不愿意,也还是没有立即反对,心里打算着,等下还来劝女儿,见天色不早,就同善喜离开,临走留下了锦瑟,觉得祖家指派的丫头都不妥当。 善宝喊了阿玖过来,让她去上房知会,说自己身子不适,就不去探望老爷了,又喊来阿珂:“去把二少爷叫来,说我有笔账目搞不清了。” 阿珂应声去了,善宝忽然觉得头昏昏沉沉,想与李青昭说说,转头就发现她仍倒在炕上,口中喃喃着:“公略,公略……”(未完待续。) 077章 深藏不露的孟姨娘 噼啪!炸了个灯花,李青昭猛地坐起,揉揉眼睛嘀咕:“什么劳什子,根本不好用,睡觉。”下了炕回去自己房里。 善宝顾不了她,只觉脑子里浆糊一般,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模糊,渐渐的,那些模糊处明朗起来,清亮亮的,是一片月华如水倾泻,空旷的地上燃着篝火,篝火上支着木架,架子上悬着快要熟透的肉,香气拂拂,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正在把肉翻转,他身后是极其简易的地戗子…… 善宝唤了声:“哥哥!” 他不搭理,自顾自的摆弄烤肉。 善宝想靠近些,感觉脚像被绑上了镣铐,迈不出一步,于是又喊:“哥哥!” 他将烤肉用精致的小刀割下一块,在小银碟子里蘸了点盐巴吃起来。 善宝伸手去摸他,分明就在眼前,却摸不到,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无奈继续喊他:“哥哥!” 他举起酒囊,水线直直的落入他口中,而披散的头发随风飞舞,月色下他的侧影好看到极致,难描难画。 善宝爬过去,他却起身走了,宽大的衣裳宛若蝶翅扑啦啦扬起。 善宝见他愈来愈远,着急了,声嘶力竭的喊:“哥哥!” 突然感觉后背处一股温热,是他的手,而他的脸逐渐清晰,善宝诧异:“你的胡子呢?” 他不做声,只是目光凝重的俯视臂弯里的善宝。 善宝抬手去摸他的脸,他躲开,在善宝失落的目光中,他又慢慢靠了过来。 善宝摩挲着他的脸,棱角分明,没有了胡子五官更加分明,眼睛鼻子嘴巴……上天对他如此偏爱,无一处不好看,而善宝更喜欢他的眼睛,目光中些许凌厉些许傲岸还有着历经人世沧桑的荒凉。 不知为何。善宝感觉他与另外一个人非常像,笑道:“你没了胡子,真像祖家二少爷。” 抬手再想去摸,他却越来越模糊。那些场景也越来越模糊,而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沌,沉沉的垂了下去,最后没了知觉…… 轻微的鼾声响起…… “她方才吃了什么?” 是祖公略在问阿珂,他手中还托着睡着的善宝。 前车之鉴。阿珂刚被善宝讯问过,所以直言:“吃了养神汤。” “养神汤?”祖公略似乎晓得这种物事。 阿珂就重复了对善宝曾经说过的话,去厨房给善宝熬粥时遇到琉璃,琉璃问起善宝最近如何,阿珂就说大奶奶日夜操劳,非常疲累,琉璃就说她知道一种养神汤,吃了可以舒缓疲劳,于是阿珂就向她讨了些养神汤必备之物,在厨房煮了给善宝吃。 见祖公略满脸不悦之色。阿珂战战兢兢的又叙说,方才善喜来过,也问起养神汤的事。 祖公略紧拧眉头,忽然明白善宝今晚找他来的用意,或许就是因为琉璃,他也为善宝把了脉,七魂六魄虚浮,五脏六腑无碍,让阿珂照顾善宝,他就出了抱厦回到自己房里。把琉璃叫到面前,直接问:“那个养神汤,你从哪里学来的?就是……大奶奶吃的那个。” 琉璃稍微愣神,不是心虚。而是不明白二少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答:“琐儿说,乔姨娘经常吃这个,好着呢,今儿在厨房碰到大奶奶房里的阿珂,她说大奶奶日夜操劳太累。我就给了她些香草,香草是那汤必须之物。” 所谓香草,其实就是夺魂草,不过是琉璃不知道罢了,而祖公略多年经营药材,见过此物,也听说过这种养神汤,其实是使人产生迷幻的毒物。 他若有所思,半晌没言语,琉璃亦不敢动,静默良久,方听他道:“乔姨娘吃这个汤多久了?” 琉璃摇头:“奴婢不知。” 祖公略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忽然又招呼回来,吩咐:“想办法打听下,乔姨娘那些香草从哪里得来。” 琉璃应了。 二少爷吩咐的事不敢怠慢,次日便行动,她想打听夺魂草的来路,只能去找琐儿,琐儿三缄其口,最后琉璃软磨硬泡,她才说:“是孟姨娘给的。” 琉璃就回来禀报给了祖公略,这,实实在在出乎祖公略的预料,因为孟姨娘那个人在祖家大院公认的朴实稳当,长的慈眉善目,心眼更是好,且她足不出户,每日里同婢女们做做针线,或是看看儿子读书练功,过得非常简单,这夺魂草甚少在市面上出售,她是哪里得来的呢? 为了测查此事,他亲自去了孟姨娘那里。 孟姨娘正坐在炕上同丫头们绣花,说说笑笑的,完全没有主仆之分。 她的宽厚同乔姨娘不同,乔姨娘是那种恃才傲物的清高,骨子里有种出世的闲逸,而孟姨娘是淳朴,这与她的出身有关,庄户人,从小随着父母种田,浓眉大眼的,长到十八岁被祖百寿看上,纳为妾室。 所以,她没有李姨娘的骄矜,没有郝姨娘的油滑,没有乔姨娘的清冷,更让祖公略敬重,而她教导出来的儿子祖公卿,也是除了祖公略以外,让丫头小子们喜欢的一个少爷。 祖公略来到,孟姨娘忙出溜下了炕,吩咐这个丫头看座,指使那个丫头看茶,绣墩搬来,她还亲自用帕子拂了拂上面看是否有灰尘。 “您这样,倒把我当成客了。”祖公略笑道。 孟姨娘让祖公略坐了,她却站着,道:“二少爷能来我这里,说点文绉绉的,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祖公略指着自己对面的墩子示意她坐,然后道:“您这样,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孟姨娘连说道:“来啊来啊,公卿可是与你最亲近。” 祖公略点头笑了,环顾房内,问:“老五呢?” 孟姨娘道:“园子里射鹄子呢,你说这孩子,数九寒冬的不在家里躲着,成日的练功,手都冻坏了,等下二少爷帮我劝劝。” 祖公略嗯了声,很是随意的道:“我最近睡不安稳,听说您这里有做养神汤的香草,想拿些炖着吃。” 孟姨娘脸色突变,像见到什么可怕之物,僵在那里,好一会子才吞吞吐吐道:“好,好啊,不过二少爷,听谁说的?” (未完待续。) 078章 围炉夜话,兄弟伤情 夺魂草乃禁用之物,不仅仅是在祖家,官府亦是曾经发告示勒令百姓孰敢擅用夺魂草,杖毙。 如此重罚,是有个故事在,当年皇上御驾亲征边关,与胡族人血战一百天,眼看即将胜利,因为粮草短缺,兵士们便挖野菜充饥,误食夺魂草,所谓夺魂,便是使人丧失心智,于是兵士们皆成迷幻状态,敌人一来,溃不成军。 既如此还有人冒险偷食,是因其独特的作用,麻醉心智,暂忘烦忧,还可以让你渴望的一切于半梦半醒中实现。 孟姨娘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私藏此物必然有她的理由,所以祖公略才亲自来找她,当下直言相告:“琉璃告诉我的,至于她听谁说的,这个我没问,不过我知道这物事不好弄,你又是从哪里得来呢?” 孟姨娘左右看看,给大丫鬟瑾儿使个眼色,瑾儿就挥挥手,房里的丫头悉数退下。 孟姨娘见只剩下她和祖公略,突然哭了起来:“二少爷可千万别告诉老爷,都是我财迷心窍,想弄这个赚点碎银子,我家世不好,那几个姨娘经常笑我穷,连我房里的丫头们私下里都说,跟了我算倒霉透了,平素连打赏给她们的钱都没有,那么点月钱都被公卿拿去豢养门客了,所以我才想以此偷着赚些银子。” 祖公略想,或许因为祖公卿豢养门客耗费大量的财力,可怜天下父母心,孟姨娘为了儿子才铤而走险,他悠然一叹,叮嘱孟姨娘:“此后不可再买卖此物,一旦被官府得知,你可要连累一家子。” 孟姨娘使劲点头。 祖公略又道:“老五那里我去说说,树大招风,祖家在雷公镇本就容易让人诟病,他还养诸多门客,当心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毁谤。陵王可是在雷公镇呢。” 孟姨娘感激涕零。 祖公略把话又转回到一开始:“那些草,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 他想,孟姨娘足不出户,不会是自己出去购得那些夺魂草的。必定还有中间人。 孟姨娘犹犹豫豫。 祖公略冷下脸:“你不说,我一样有办法知道,大不了把大院里的小子们个个严刑拷打,定是其中一个。” 孟姨娘突然怕了,摊个贪财的名声是小。摊个与男仆私相授受的名声可就贞洁不保,不得不实话实说:“龙母庙的住持慧静,是她卖给我的。” 祖公略知道,很多道姑尼姑打着出家人的方便,游走在各个高门大户的闺房,看病卜卦,卖药卖画,什么画,春宫画,以此发财。甚至还有男人假冒尼姑道姑,干起了采花的勾当,雷公镇不乏其人。 祖公略嘱咐孟姨娘此后不可再与慧静来往,离开孟姨娘处,他又去了前面吩咐门子,若是龙母庙的慧静师太来了,拒她入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往园子里去找祖公卿。 大腊月的,园子里一片肃杀,一场接一场的雪。庭院里的有人打扫,园子里的,除了各条路上,其他地方堆积厚厚的一层。光秃秃的树木干巴巴的蒿草,唯独正中一片空旷之地甚为热闹,老远便传来鼓噪之声,此时祖公卿与七八个门客正射鹄子,轮到他时,便是一片叫好声。这些门客吃他的喝他的,当然得哄着他开心。 有个眼尖的,已经瞧见祖公略,忙对祖公卿道:“二少爷来了。” 祖公卿正弯弓搭箭瞄准靶子,听说二哥来了,嗖的射出,正中靶心,在门客门的喝彩声中他大步流星的跑来迎接祖公略,远远的即高呼:“二哥,你也来试试。” 祖公略瞄了眼他的那些门客,停下脚步,单等祖公卿到了面前,道:“你陪我随便走走便好。” 祖公卿四下看了看,树木不发花草不放,有什么好看的,于是道:“这里冷飕飕的,去我那罢,我存了今年秋上陈家新酿,有诗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眼瞅着日头卡山,咱们哥俩围炉夜话,吃个痛快。” 祖公略微一沉吟,便道:“好。” 到了祖公卿房里,大丫鬟珊瑚带着一干小丫头在裱糊窗户,五少爷好拳脚功夫,经常随意抓起什么就练开去,房里的东西被他打坏七七八八,窗户纸更是时常被他打破。 祖公卿喊珊瑚:“去让厨子做个锅子端来。” 珊瑚朝二位少爷屈膝礼过,又让小丫头们继续糊窗户,她去了厨房,少许工夫转回,身后跟着厨房的厨子还有帮厨,不仅仅端回个锅子,还有捂着棉垫子的食盒,里面放着几道菜,逐个摆在炕桌上,而祖公略同祖公卿已经就着蜜饯吃了几大杯。 祖公略心中有事,兄弟俩,所以见珊瑚出去后便直言:“明儿个把那些门客散了罢。” 祖公卿一愣,问:“为何?” 祖公略道:“你也老大不小,从文还是从武,该掂掇掂掇,不能顽疯了似的。” 祖公卿一笑:“我想上阵杀敌,可我又考不上武状元,想当官,又考不上文状元,想经营买卖,你又说我不懂,管几个护院而已,咱家又不穷,养些门客省得我无事可做。” 祖公略咚的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带着三分怒气:“你以为管几个护院简单么,你管的可不仅仅是祖家大院的护院,还有祖家各个商号的护院,远的不说,若是我们的护院功夫了得,爹也不会被胡海蛟打成重伤,如今卧床不起,这个年,你说谁能过得快活,而你那些门客什么都不做,只凭着对你几声吹捧就白吃白住,无论丫头小子,甚至是喂马的扫院子的,都比他们强。” 这是二哥第一次严厉的训斥自己,祖公卿颇感意外,琢磨下会不会是父亲成了废人,二哥就无所顾忌,以为自己成了大当家,心下不满,嘟囔:“现在可是小娘当家,要我遣散门客,等我去问问她,她若是要我散了门客,我就散,否则……” 祖公略眉头隆起,想说什么,还是咽下去。 兄弟俩正僵着,祖公略房里的小厮虎子过来找他:“二少爷,出事了。”(未完待续。) 079章 和尚与道姑混居 祖家前面院子里,乌压压排着不下二十多个壮汉,为首的正是那木帮槽子头李老鸹,而他们面前站着的,是裹着暗绿色羽缎斗篷的善宝。 陪在善宝身边的李青昭被这阵仗吓坏,手指李老鸹:“你你你,你们来作何?” 李老鸹没有回答,郑重的朝善宝拱手长揖,然后脑袋一昂,突然一声喊:“吃五谷啊!” 壮汉们接着:“生百病呀!” 李老鸹:“肩头的担子!” 壮汉们:“千斤重!” 李老鸹:“爹娘老啊儿女小” 壮汉们:“没了咱们活不了!” 李老鸹:“大奶奶啊医术高!” 壮汉们:“妙手回春疾病跑!” 李老鸹:“身子强健多干活!” 壮汉们:“养家糊口乐淘淘!” 善宝第一次听见这种类似打油诗的木帮号子,说的虽然直白,却都是即兴而作,且寥寥数语道出心里话,她明白,这些人是来找她看病的。 已经赶来的祖公略远远即听见木把门高亢嘹亮的号子,瞧这场景,并非像虎子说的有人来闹事,不过也难怪,呼啦啦来了这么一群,是有点吓人。 李青昭不懂木帮号子,更因为喊号子声音大得仿佛要撕破嗓子,吐字不清,内容含糊,所以她听了个一知半解,朝李老鸹吼道:“你你你,你们到底来作何?“ 李老鸹:“我我我,我们来看病。” 李青昭又道:“你你你,你们滚出去,我表妹现在是参帮大当家,没工夫搭理你们。” 李老鸹:“我我我,我们不滚,祖大奶奶救了我儿子,就得救我儿子的爹,否则救我儿子也是白救,没人赚钱养他。他也活不了。” 李青昭气道:“你你你,你们无理取闹。” 李老鸹:“我我我,我们……” 善宝听说结巴可以传染,今儿算是眼见为实。最后只听空中一片你你你、我我我……蔚为壮观。 善宝想,若是以后木帮兄弟们喊号子都是这样结结巴巴,那个木帮女少东文婉仪听说此事,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吐血而亡。 说曹操曹操到,到的不仅有文婉仪。还有几位少爷几个姨娘,家里突然闯进来二十多的壮汉,大家都以为胡海蛟二次来袭,于是各个心里欢呼,希望胡海蛟将善宝成功掠走,甚至奔走相告,相邀晚上摆酒庆贺。 不料文婉仪见这些壮汉竟然是自己木帮的伙计,问李老鸹:“你们来作何?” 李老鸹忙拱手:“回大小姐,我们来找祖大奶奶看病,。” 文婉仪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气得更加惨白。一甩袖子:“胡闹,看病去街上找郎中。” 李老鸹晃着脑袋:“那些郎中看不好。” 文婉仪了解这个李老鸹,名为老鸹,是因为肤色黑,性子倔强的很,轻易说不服他,唯有使出杀手锏:“我让你们都回去,否则,你们将被赶出木帮。” 李老鸹看看诸位兄弟,赶出木帮就失去立锥之地。无奈各个耷拉着脑袋,悻悻然的离开。 一场虚惊,少爷姨娘们憧憬的事情没发生,别提多懊丧。彼此看看,继续回去摸骨牌。 更懊丧的是文婉仪,自己的帮伙来找善宝,这让她很没面子,转头看去善宝:“好个大奶奶,参帮管的不过瘾。我木帮你也想插手。” 善宝想说误会,李青昭道:“是他们自己找来的,不关我表妹的事。” 文婉仪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时祖公略走了过来,呵责文婉仪:“你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何必出口伤人。” 他帮着善宝,文婉仪更气,一转身,绯色的斗篷舞起来,艳若桃花,她逼近善宝:“那就让大奶奶说说,她与我那些木把是怎么认识的。” 善宝道:“说来话长,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与老道。” 文婉仪抢过话去:“少给我打花胡哨,我问你怎么与我木帮的木把认识的。” 善宝闲闲的噗噗吹着斗篷上的风毛,慢慢悠悠道:“说来话长啊,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与老道。” 文婉仪没耐性与她斗嘴,讥笑着:“疯疯癫癫。” 善宝很是无辜的:“我不是说了么,说来话长,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与老道。” 文婉仪抑制不住火气,怒道:“堂堂的参帮大当家,连这个妇孺皆知的事都不知晓,庙里只有和尚,老道在道观里,和尚与老道因何能在一起?” 善宝瞪着大眼:“是啊,我师父讲给我时,我也是这么问的,我师父当时是这么对我说的,关你什么事。” 她的语气加重在“关你什么事”上,说完,左手挽着李青昭,右手挽着锦瑟,身后跟着阿珂阿玖还有阿钿阿萝等等丫头,扬长而去。 文婉仪不知所云,望着善宝的背影琢磨她的意思。 祖公略却难以自持的哑然失笑,这丫头,古灵精怪。 这个念头一出,心下黯然,丫头这种亲昵的称呼,恐不是自己该叫的了,是想起外祖父白凤山的话,至今他仍在怀疑同祖百寿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或许,该再次拜访下郭骡子。 天上浓云四合,预示风雪即将来袭,祖公略说走即走,猛子伤势痊愈,他就让人喊了猛子,主仆两个打马离开大院,往三道拐子而去。 再说文婉仪,等她明白过来善宝的话是怎么回事,气得捂着心口,牙快要咬碎,发誓要将善宝赶出祖家大院,并参帮。 善宝戏耍了文婉仪,心里高兴,不料却被李青昭纠缠上,问她:“表妹,我觉得文婉仪说的没错,庙里只有和尚,老道在道观,和尚不能与老道在一起。” 这个榆木脑袋,善宝不搭理她。 越是不搭理李青昭越觉得神秘,不停的追问,善宝实在被她闹得烦不胜烦,就说:“你去庙里一问便知。” 李青昭还真就去了庙里,前面添了香油钱,名上挂的是祖家,知客僧听说祖家来人,很客气的接待了她,她问:“你们庙里的和尚是与老道混居吗?老道里有道姑吗?” 然后,她被知客僧喊来的和尚们乱棍打出山门。(未完待续。) 080章 他断袖! 年近,善喜与赫氏决定年后即回济南老家,左右说不动善宝随行,也就听之任之。 这个时候善宝想起了阮琅,虽是家奴亦是家人,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很是担心。 李青昭劝道:“阮琅长的儒雅俊朗,凭借一张脸就可以活命,倘或遇到个好南风的悍匪,说不定也已经做了压寨相公,过着吃香喝辣的日子。” 善宝觉得话不能这么说,阮琅可是因为自己才犯了杀人之罪,且他怎么看都不像有断袖之癖的人。 李青昭神秘兮兮的:“连祖公略都能断袖,为何阮琅不能。” “祖公略断断断袖?”善宝瞠目结舌。 李青昭点头:“说是与陵王相好,怪不得文婉仪长的如此美貌他都不肯娶,我还一直暗恋他呢,我这颗心,冰凉冰凉的呢。” 善宝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祖公略断袖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然一直怀疑那厮喜欢自己,而自己的心是属于胡子男的,身子虽然不属于祖百寿,名义上还是属于祖百寿的,祖公略是自己的继子,真怕他因为喜欢自己而乱了纲常,现在好了,他断袖,他居然断袖啊。 从这以后,善宝再见到祖公略就自在多了,还大大方方的邀请人家吃酒品茶。 祖公略两次去三道拐子拜访郭骡子不见,正烦闷,听说善宝请他去吃酒,用半个时辰来琢磨她的用意,下半个时辰,他已经坐在了抱厦内与善宝推杯换盏。 当然,善宝找他不是缺少酒友,而是有件事解决不了,关内来了个老客,说是与祖家买卖人参多少年了,这次从祖家山货栈购入的人参里掺杂了趴货,他要的可是地道的野山参,所以找上门来。偏巧祖公略去了三道拐子,祖百富及祖公远、祖公道都觉得这事该善宝管,谁让她是大当家呢。 善宝用些旁门左道来糊弄祖公道那样的人还可以,对于人参她还真算是外行。对人参买卖更加不懂,第一时间想到了祖公略。 祖公略听后,问:“货呢?” 善宝道:“老客说悉数返回山货栈了,此事是山货栈掌柜老铁经手的。” 祖公略点了下头:“你不用担心了,我稍后去山货栈看看。” 有了他帮忙。善宝松了口气。 两个人继续说些闲话,祖公略忽然想起她戏弄文婉仪的那个故事,笑着道:“你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笑话呢,善老爷和善夫人是不是经常被你逗的哭笑不得。” 善宝为了报答他再次帮助自己,于是道:“我给你讲个笑话罢,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 祖公略轻笑:“是不是——关你什么事。” 善宝摇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住着两个和尚。一个和尚对另个和尚道,相公,吃饭了。” 祖公略按了按额角,笑弯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心里想说的是你这个促狭鬼,出口却是规规矩矩:“必然又是你的杜撰,只是和尚乃佛家人,不可胡乱拿来说笑。” 善宝正儿八经的道:“第一不是我的杜撰,第二这还是个真事,就在我们老家。我也没有笑话那两个和尚的意思,真的,我真的不笑话那些断袖之人,真的。我说的完完全全是真的。” 她过多的强调,让祖公略犯了合计,问:“你这个故事,莫非是单单说给我听的?” 善宝难为情的搓了搓面颊:“陵王那人,相貌堂堂,又尊贵。不错呢。” 祖公略望着她,然后挽了个兰花指,笑问:“我是不是该这样呢?” 风情万种,风月无边,一瞬间善宝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四下看看,窗户没开,却感到冷。 祖公略看看白瓷盏里剩下的酒,端起一饮而尽,然后道:“我去山货栈看看。” 他走后,善宝趴在桌子上琢磨,这厮怎么看都不像断袖,会不会是李青昭道听途说呢? 正思量,阿玖进来报:“五少爷来了。” 善宝忙坐直了身子。 祖公卿风风火火的扑进来,带着寒冬里冰冷的气息,他着装简单,再冷的天都穿剑袖,利落又精神,掐金的鹿皮靴子行路无声,功夫虽然不敌祖公略,也还算一等高手,见了善宝如常的叫了声小娘。 对于这个称谓,善宝接受得颇为无奈,问他:“有事?” 祖公卿不请自坐,盘腿于善宝对面,气呼呼道:“二哥要我遣散所有门客,这个家是由您做主的,所以我来找您。” 门客这种生物,善宝并不陌生,大名鼎鼎的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但孟尝君是战国时期齐国贵族,齐威王田因齐之孙,靖郭君田婴之子,齐宣王田辟疆之侄,封袭其父爵于薛国,善宝想,人家有这么多头衔,养食客三万都不成问题,而你个祖公卿,不过是参帮总把头之子,无官无爵,养你一个都不算绰绰有余,豢养门客,实在过分。 按理,善宝一直有种寄居的感觉,但她若不实实在在的管些事情,如何以参帮的当家人身份住在祖家,没办法,所以道:“你二哥说的对。” 祖公卿道:“我的那些门客既不是泼皮无赖,又不是山贼匪患,怎么就不能养,孟尝君人家还门客三千呢。” 他也想到孟尝君,善宝笑了:“你的门客里,可有鸡鸣狗盗之辈?” 祖公卿立即道:“当然没有,我的门客没有一个是鸡鸣狗盗之辈。” 善宝亲手倒了杯茶推给他,再道:“我想你会错意了,我说的鸡鸣狗盗不是偷偷摸摸之意,而是这句话的典籍出处,孟尝君的门客各有神通,当年以鸡鸣、狗盗的能力帮助过孟尝君,那么你的门客除了吃你的,做过什么有益于你的事情么?比如胡海蛟来犯的那次,你那么多门客,假如他们舍命相助,胡海蛟能把祖家差点夷为平地么?” 一番话说得祖公卿羞臊难当,心慌意乱的端着茶咕咚咚灌下去,烫了嗓子,随即涨红了脸,并咳嗽起来,善宝急忙长倾身子过去替他捶着后背:“新烧的茶,滚烫呢。” 她的吐息落在祖公卿耳畔,柔柔的热热的,祖公卿灵台突震,慌里慌张的下了炕道:“小娘,你就是巾帼英雄,我听你的。” 说完大步流星而去。(未完待续。) 081章 冬日里,山货栈也换上了刷了桐油的棉纸,因为厚实,透光就差。 祖公略坐在柜子外面,面前茶炉上的银铫子正汩汩冒着热气,煮的却不是茶,而是药。 掌柜老铁一脸哭相的站在他面前,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眼睛通红,脸色灰锵锵,一看即知是熬夜所致。 祖公略淡淡道:“那老客还在镇上吗?” 老铁点头:“在呢,事情没解决他怎么可能离开,好大一笔。” 祖公略听他咳得紧了,朝身侧的方凳努努嘴:“你也坐吧,纵使好大一笔也不至于急成这个样子,又是不睡又是不吃,当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老铁突然抹了下眼睛,嗓子嘶哑道:“我在山货栈做了差不多二十年掌柜,从未犯过这么大的错误,说来奇怪,我发货的时候明明都是上品,怎么那老客出了货栈门一会子,就变成了趴货?” 祖公略按了按眉心,低声问:“当时他没有验货吗?” 老铁道:“验了,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下清了,他就压着货离开,出了货栈没多大工夫就回来找我,说我们给他掉包了,更气人的是,他还把这事捅到大奶奶那里,惊动大奶奶,我罪孽深重。” 祖公略摆摆手:“大奶奶没有丝毫责怪你,这样,你把那老客约一下,找个方便地方我见见他,还有,他返回的货你要看紧,记住,除了我,任何人不能碰。” 老铁唯唯诺诺,照着去办。 祖公略就去了内堂,返回的货排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木箱子已经重新开启,露出里面上好的红色丝绢,丝绢里包裹着一只只瓦罐。这是收藏人参的法子之一,盛过麻油的瓦罐泡净焙干,放入华阴细辛与人参相间存放,密封。经年不坏。 祖公略蹲下身子,细细看那些人参,这些虽然也是祖家山货栈所存之货,但不是上品,一般购买这些人参服食的都是雷公镇本地人。外面来的客商冲着上品,那些货无论年头还是品相,有着无限的附加价值,更有利可图,比如文重曾经拿给祖百寿验看的那苗“千手观音”,因造型奇特,价格已经越过人参本身。 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祖公略似乎发现了端倪。 老铁回来后说,那老客约他明日就在山货栈见面。 祖公略转头去看窗户。快上灯的时辰,他让老铁派人看管好这些趴货,然后离开山货栈回了祖家大院。 琉璃伺候他洗漱换衣,才吩咐小荷去厨房传饭,猛子来了,走路仍旧不利索,左脚有些跛,他来是禀报祖公略,郭骡子出现了,且是在雷公镇的某个客栈。 祖公略微微思忖。道:“你的腿脚不方便,让雷子去盯着。” 猛子应声而出。 琉璃注视着猛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举动被祖公略捕捉到,笑了笑:“猛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都是太忠于我。如今我没娶妻生子,他就不肯成家,非是他不喜欢你。” 对于文婉仪,祖公略心里从未把她当做妻子。 琉璃听他如此解释,先是害羞的笑了笑,接着想起了雷子说的话。雷子说猛子根本把自己当做妹妹,二少爷是从来不会诓人的,那么也就是说雷子的话不可信,如此蓦然想起猛子受伤时自己曾拿出很多钱财给雷子,让他帮着打点上房那些行使家法的小子,出了钱,猛子还是被他们打断了腿,此事她一直满心狐疑,于是对祖公略道:“雷子那个人,怕是不妥当。” 祖公略单手托腮正想着事情,听她说,便问:“何以见得?” 琉璃就把当初的事和盘托出。 祖公略忽然直起身子,然后道:“你使个丫头去把猛子喊回来。” 琉璃应了,跑出去找人,差点撞到进来的李青昭身上,屈膝唤了句:“您老来了。” 李青昭凭借是善宝的表姐,辈分奇高,又奇特,琉璃都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唯有尊为您老。 李青昭嗯了声,径直往里面来,边道:“你去忙吧,我找公略。” 如今她再这样称呼已经是非常正常,因她的辈分高于祖公略。 进了里面,见祖公略正于临窗大炕上盘腿而坐,李青昭大声道:“我表妹说,那件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祖公略晓得是指关内老客返回人参的事,笑道:“差个丫头来便可。” 李青昭哈哈一笑:“我说我假公济私想来看你,你信么?” 祖公略愣了瞬间,随即朗声而笑:“你想看我随时恭候,用不着找借口。” 李青昭心花怒放,虽然祖家大院都传言祖公略断袖,但他实在长的好看,想讨厌他却讨厌不起来,于是咚咚咚,闷雷似的跑过去坐在祖公略对面,道:“其实若没有那个什么哥哥,我表妹也会喜欢你的。” 有口无心,还是故意透漏,祖公略猜度不清,只轻笑:“那个哥哥,是谁?” 李青昭立即捂住嘴巴,方明白自己走了嘴,含糊道:“比你还好的一个男人,咱们不说他,我表妹问人参的事怎么办了?” 祖公略却反问:“你表妹,她为何自己不来问?” 李青昭大大咧咧的:“你不知道呢,你那个婆娘文大小姐碰着我表妹了,居然说我表妹什么都不会,屁大点的事都是你出头解决,还说我表妹是害人精,胡海蛟是为了我表妹才把你家老爷打废的,所以我表妹在家里上火呢。” 脚步欻欻,几个小丫头端着晚饭进来。 祖公略没有说什么,只告诉李青昭:“事解决了,让她放心。” 李青昭嘴里嗯了声,眼睛盯着小丫头们一样一样的把饭菜摆放到炕桌上,咽了下口水。 祖公略嘴角勾起一抹暖笑,道:“陪我吃点?” 李青昭立即道:“好耶好耶。”然后抓起筷子。 不仅仅吃饭,两个人还吃了几盅酒,李青昭不胜酒力,须臾便感觉舌头长了眼睛花了胆子大了,含糊不清的指着祖公略道:“你知道是谁给我表妹下的毒吗?就是那个夺魂草。” 祖公略的酒盅触在嘴唇上,没有做声。 李青昭自己回答:“是乔姨娘。” 祖公略眉头动了动。 李青昭东倒西歪,喷着吐沫星子再道:“我表妹还怀疑人参被掉包,是你家大少爷干的。” 祖公略攥紧了酒盅。(未完待续。)&gt; 082章 次日一早,祖公略收拾妥当准备往山货栈去,今个随行的不仅仅有猛子,还有琉璃,且让琉璃去抱厦请了善宝。.XshuOTXt.CoM 善宝拿着碗盖拂着茶叶,不十分想与祖公略同去,为难道:“我不懂呢。” 琉璃清浅一笑:“二少爷说,大奶奶现如今是参帮大当家,您不出面,怕那老客觉得咱们轻视他,多少年的客人,可别因为这么档子事从此不相往来,奴婢觉得您不需要懂,坐镇即可。” 善宝放下茶碗,权衡下道:“这样啊,那就去罢。” 阿珂阿玖忙伺候她穿戴,特别拿了新婚时祖家给置办的那件大红羽缎斗篷修真之兔子也暴力。 善宝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感觉有失庄重,自己可是代表参帮,本就因为是个女子更兼年轻,听说参帮各派的帮伙已经是人心惶惶,于是喊锦瑟去拿了另外一件黑狐裘的大氅,特特往头上还多插了支金步摇,雍容华贵又不失庄重。 随行她的少不了李青昭,既然是炫耀,索性把锦瑟、阿珂、阿玖都带着,前呼后拥,尊贵立现。 琉璃说祖公略在门房处等她,于是一干人离了后宅径直往大门而去。 人与人之间,爱与恨,亲与疏,都有个因缘在,善宝同文婉仪即是,才到了垂花门处,便看见文婉仪由芬芳与青萍陪着于抄手游廊而来,既然道不同,善宝有心躲她,孰料文婉仪遥遥的喊她:“大奶奶这是往哪里去顽?” 善宝看了看李青昭,示意她开口,自己不理文婉仪不好,搭理文婉仪又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李青昭偶尔还是很聪明的,喊过去:“商号上有点麻烦事。大当家的去处理下。” 话音刚落,文婉仪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善宝道:“别是又找二少爷帮忙。” 李青昭想骂过去,被善宝叫住,小声道:“人家笑话也没错,我本就什么都不懂,走罢。” 出了垂花门。善宝叹了叹:“小时候学医也没觉得怎么难。管个参帮而已。” 锦瑟听出了她的意思,问:“小姐想从头学起?” 善宝点头:“只是,师从何人呢?” 李青昭立即道:“公略啊。” 善宝苦笑:“你还嫌不够乱不够烦么。除了二少爷,谁懂这个?” 锦瑟道:“除了二少爷,祖老爷如今人事不省,再就是祖二老爷。可是他能帮您么?” 善宝并不回答,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除了祖二老爷呢?” 忽然。脑袋里电光石火般闪现一个人,那就是遭遇李老鸹那次出现的白老爷子,他若是祖公略的外祖父,也就是参帮原来的总把头。他必然对管理参帮了如指掌,对,就找他。 心情豁然开朗。脚步加快,来到门房时。琉璃进去禀给祖公略。 祖公略由猛子陪着出了门房,一眼看见穿着黑狐裘大氅的善宝,整个人裹着黑,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却是莹白如玉,一般人穿黑会显得老气,她穿黑,只显得楚楚。 善宝礼貌的说了句:“久等了。” 祖公略客气的回了句:“麻烦了。” 这种生分让善变别扭,却让祖公略发狂,因为她不知道他,他却知道她。 于是,祖公略骑马,也给善宝准备了车。 善宝盯着那马若有所思,道:“骑马会不会更威风。” 锦瑟道:“小姐,你不擅长这个。” 善宝过去抚摸马头,道:“我还不擅长做大当家呢,当初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擅长学医,因为我是个姑娘,男大夫给女病人把脉算占了便宜,女大夫给男病人把脉却是被占了便宜,就像一个男人要对一个女人报恩索性娶了女人,谁都不会觉得他亏了,假如一个女人要对一个男人报恩嫁给男人,谁都会觉得这女人亏大了,这又好像一个大侠与一个女侠论剑,大侠胜了女侠就是胜之不武,女侠胜了大侠就是巾帼英雄,总之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不只在女人能生孩子男人不能生孩子,还在于……” 她一通长篇大论之后,竟然忘记自己最初要表达什么,于是问祖公略:“我们方才说什么来着?” 祖公略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马道:“此马驯良,你来骑罢盛世仙华。” 而猛子早喊人另取了马匹给祖公略骑乘。 一行人,善宝与祖公略还有猛子骑马,李青昭几个坐车,李青昭也想与善宝一起骑马,善宝考虑到李青昭的体重已经超过马的承重,建议她还是坐车。 李青昭却问:“你为何不怕我把马车压垮了?” 善宝用手在虚空画了个圈,道:“车轱辘是圆的,就像一个人圆滑的人,一个圆滑的人懂得避重就轻,比如咱们府里的郝姨娘,见人不笑不说话,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她依然安枕无忧,不似李姨娘,见了谁都像欠她八百吊似的,这样的人容易得罪人,而乔姨娘一身傲骨,自觉如雪中寒梅,其实有几个男人喜欢冷呵呵的去踏雪寻梅,男人更喜欢醉倒在温柔乡里……” 说的起劲,手中的缰绳啪嗒打在马背上,那马以为主人为它发了奔跑的命令,突然窜了出去,吓得善宝花容失色,幸好祖公略在她身边,长身捞住马鬃毛,使得那马停了下来。 善宝脸色煞白的看着他,仍不忘问:“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祖公略只轻声道:“这么不小心。” 善宝再不敢大意,紧抓住马缰绳,慢得仿若步行,总算到了山货栈,因为第一次独自骑马,紧张得双腿绷紧,再一次痉挛,等山货栈掌柜老铁喊柜上的伙计拿了凳子出来放到她马下,她捶着大腿,当众不好意思让祖公略抱她下来,于是咬牙忍着下了马,脚踩到凳子上时腿一软,锦瑟、阿珂、阿玖都没扶住,她摔倒在地,还是跪着的姿势。 刚好那老客来到,见状忙问老铁:“这是怎么了?” 老铁支支吾吾,大当家的当众出丑,他不敢开口。 善宝看那老客穿着打扮,猜出他大概的身份,道:“你身上有煞气,我是被你的煞气冲撞,才跌倒。” 那老客哈哈大笑:“一派胡言。” 善宝坐在地上等着双腿慢慢恢复正常,为了拖延时间,指着老客道:“你此时是不是觉得脑门发涨?” 老客认真的感觉下,口中不免咝了声,手按额头:“是了。” 善宝心说那是冻的,我脑门也发涨,嘴上却又道:“你的煞气已经上升到头颅,不久命丧。” 应景的,突然刮来一阵风,扑在那老客额头,起止是发涨,微微有些疼痛,他大惊失色,双膝一软,扑腾跪倒在地。 善宝心里得意的笑,扯平了。(未完待续。) 083章 坊间有言,请神容易送神难。 外面极寒,货栈内温暖,冷热交锋,老客感觉额头针扎似的痛,这本是正常现象,只因善宝说他身带煞气,所以他抚着额头不停哎呀啊呀,前一刻还生龙活虎,后一刻却如病入膏肓,追着善宝问如何除掉煞气。 一句玩笑,善宝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祖公略拱手对老客道:“方才是与阁下说笑呢。” 那老客半信半疑,指着自己脑门:“我这里恁般不爽。” 祖公略笑了:“等下会慢慢好起来。” 那老客似信非信的看去善宝,问:“这位是?” 老铁从旁介绍:“这是我们总把头奶奶,因总把头最近身子有恙,所以参帮和商号上的事务均由我们大奶奶代为处理。” 老客于是拱手过去,连说失敬,暗想祖百寿真是艳福不浅,知天命之年还娶得如花美眷,看善宝年纪尚轻,长的又是人神呵护,很容易让他怜香惜玉,于是对善宝之前诓他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言归正传,说起人参里掺杂趴货之事。 祖公略请老客去了内堂,逐个给他看排放在地上的货,问:“这些可是你当初所验之货?” 老客摇头:“当然不是,我要的可是上品。” 祖公略思量,货是老客验看之后封存的,只是为何出了山货栈突然发现货里掺杂了趴货,他问去老客何处何时发现货有错。 老客道:“距离祖家山货栈不远便是我住的来福客栈,到了客栈巧遇个同乡,他是做丝绸和茶叶生意的,对人参算是外行。也就好奇,一把年纪了妻妾成群,想从我手里买一苗好货补补身子,转手就有钱可赚,我当然高兴,于是启开一罐子,不料里面的人参个头小须子多颜色不对。我再仔细看。根本不是我验看的上品,所以就回来找了铁掌柜。” 这事算是离奇,在场的各位都费心琢磨。除非神仙,凡人无法将封存好的上品换成趴货,而神仙是不屑做这种缺德的事。 祖公略想起李青昭醉酒时无意透漏的那句话,善宝已经得知她服食了夺魂草与乔姨娘有关。而此次人参被掉包与大哥祖公远有关,所以祖公略望去善宝。问:“你,觉得呢?” “啊?”善宝愣神,方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看热闹的,斟酌下道:“唯有一种可能。即是装车的时候。” 她说的声音很小,也很含糊,毕竟这或许涉及到祖公略的兄弟。一是管库房的祖公远,一是管运输的祖公道。此二人都能接触到这批货。 至于之前她为何怀疑祖公远,是觉得祖公道粗枝大叶,这样极其缜密的筹谋他做不到,而祖公远看似只会吃吃喝喝,善宝总觉得他有点刻意韬光晦迹收敛锋芒,比如花厅内那次较量,祖公远或许不知道苏东坡写的那首诗,但他不懂人参诸多的别名这有点说不过去,生在参帮总把头家里,长在人参盛产之地,耳濡目染,他对人参的所知也不会少的可怜,或许当时他是故意输给自己,至于为何输,不得而知。 对于这一切,善宝是后知后觉的,总之她感觉,哪怕是女人的直觉,她也觉得此次人参被掉包与祖公远有关。 祖公略听她说的有道理,装车是由祖家的伙计来做的,监管的是祖公道,出库的人可是祖公远。 老铁凑到祖公略身边悄声问:“现在,是不是重新出货?” 也就是把老客的趴货重新换成上品。 祖公略摇头,毕竟这老客也脱不了干系,谁知是不是他于客栈内偷龙转凤呢,于是对老客道:“请阁下先回客栈暂候,三日,祖家给你答复。” 三日不算太长,老客点头应允,临走时想起善宝说他身带煞气的事,虽然祖公略已经解释过,他却无法释怀,转头问善宝:“大奶奶能否再给我看看,我这几年生意惨淡,怕是这煞气管的。” 善宝再次愣神:“啊!” 以求助的眼神看去祖公略,那厮却干笑下,不过是牵动嘴角,眼睛里毫无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善宝又不好对老客说自己是诓他顽的,突然想起方才看见货栈柜子外面的茶炉上架着个银铫子,且有浓浓的草药味,遂管老铁要了纸笔,写了个方子,无非是人参、肉桂等等益气补神的,好歹糊弄过去,把老客打发走。 只剩下家里人,也就谈到人参的事,善宝让锦瑟带着阿珂阿玖别处去顽,是刻意支开她们,阿珂阿玖用着时日尚浅,也说不定是个内奸。 得了方便,祖公略便问善宝:“你怀疑谁做的手脚?” 善宝有些迟疑:“这个不好说,况我是个外行,猜错了岂不害了好人。” 祖公略笑道:“大家也只是谈谈,哪里就落了案,老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一张嘴就是多个脑子。” 老铁也劝:“大奶奶您就说说罢,若是信不过我,我出去便是。” 说完真的要走,被善宝喊住:“老爷和二少爷把山货栈这么重要之地交给你管,必是信得过的。”倏忽叹口气:“好罢,说就说,我觉得这事唯一有破绽的地方就是,验货之后,铁掌柜和老客便出了库房,装车是由三少爷的人,而让货出库的却是大少爷,大少爷让伙计们搬哪个便是哪个。” 再明白不过,祖公略长长的吁口气,嘱咐老铁几句,就同善宝离开山货栈准备回去大院,当然是要找祖公远质问。 一路缓行,祖公略心事重重,忖度大哥这样做的目的,为钱?可能,但他明明知道老客迟早会发现,也会找上门来,怕只怕还有其他用心。 侧头看看认真骑马的善宝,觉得这丫头古灵精怪,说不定方才的一番话还有下言,于是有了主意,指着天道:“还早着,不如寻个酒肆吃几杯,琉璃等几个丫头难得出来一次,何不让她们顽个痛快。” 善宝正不想回去大院,那个地方仿若敞开盖子的棺材,直让人憋闷压抑到快窒息,听祖公略说,当下高兴道:“听说家里的婆子们夜里坐更都有酒吃有钱赌,我每日里就是吃饭睡觉,木头人似的,不如今个你带我去赌场看看。” 得寸进尺,祖公略摇头:“赌场里清一色留胡子的,你去不方便。” 他的意思,赌场没有女客。 一语罢,善宝倏然变了脸色,人家是谈虎色变,她是提胡子色变,心情突然低落。 祖公略看在眼里,把自己靠近了哄她:“改天你扮男装,我带你去。” 善宝就破颜而笑,一笑倾城。 祖公略怦然心动。(未完待续。) 084章 大冬日,雷公镇人喜欢吃烈酒,就着热腾腾的锅子,几杯下去便汗水淋漓,仨朋俩友,极尽酣畅。 善宝与祖公略进的这个馆子,因是饭口上,客人颇多,方木桌子长条凳子,粗陶酒罐粗瓷大碗,菜肴多为长青山上的各种飞禽走兽和清澜江里的鱼,且不是用盘子盛而是用泥盆,各种香味混杂,各种口音交集,本地人外地客商,真是好个热闹。 祖公略选了这家馆子,考量善宝是济南人,又是长在深闺,定然没见过这样颇富江湖气息的所在,而他,知道她的江湖在那些手抄本的故事中,亦在她的心里。 善宝果然是满心欢喜,几个人捡了个角落,不分主仆的围坐一起。 摊上善宝这么个菩萨心肠的主子,锦瑟很是随意,猛子与祖公略也经常如此,倒是阿珂阿玖格外拘束。 外头下起雪,且是硬硬的雪粒子,沙沙的打在善宝身边的窗户上,她用手指蘸了点酒想去将窗户纸捅破看看外头的光景,不料祖公略拦住了她道:“淘气。” 说的何其自然,善宝听得何其自然,阿珂阿玖却垂下脑袋。 锦瑟瞧见了,灵机一动,啪!打了下善宝的手,学着祖公略的语气:“顽皮。” 善宝先是微微一怔,聪慧如她,瞬间便明白了锦瑟的用意,也就嘻嘻笑着不语。 李青昭不知底里,看大家都在骂善宝,觉着落一村不能落一邻,她可是善宝的表姐,更富于这种权力,于是脚下用力去踩善宝的脚,道:“刁顽。” 然后等着善宝吃呀咧嘴的喊疼,等了半晌,等来她自己的喊:“哎呀哎呀哎呀,疼!” 原来桌子底下钻了店主的黄狗。被她踩到爪子,黄狗反咬一口。 众人哄堂大笑。 压抑久了,难得释放,琉璃欢喜。阿珂阿玖慢慢也放开了些,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善宝不擅饮,却喜欢饮酒的情趣,一口下去连说好辣,还用手做扇子煽着舌头。 祖公略喊小二欲给她换柔和点的酒。善宝偏要吃这个烈的,于是,一会子也就醉眼朦胧了。 各人都吃得差不多,祖公略让琉璃几个去临桌坐了吃茶,他瞅着机会问善宝:“你觉着大哥他,因何要背地里做下这等事?” 善宝揉着胀痛的额角,不假思索道:“为了我罢。” 祖公略推了才斟满茶的碗给她,却不说话。 善宝无精打采道:“大少爷总觉得那天老爷手指的人是他,所以憎恨我,下了这个绊子。是存心看我笑话。” 祖公略默默的吃着茶,什么都没说。 茶也吃饱,一干人决定打道回府,猛子率先站起,准备出去找店小二要他们的马匹,坐得久了,那条瘸腿有些麻,站起时身子晃了晃,他身侧的锦瑟见状忙扶了下,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琉璃也扶住了他。 猛子只感觉左手簌簌,这是锦瑟。右手毫无知觉,这是琉璃。 “您当心。”锦瑟忙松开了手。 “是不是伤没痊愈?”琉璃关心的问来。 猛子先看了看羞涩的锦瑟,再回答琉璃的话:“大好了。善老爷子说,怎么得过百天方能行走如飞。” 琉璃看他的目光还在锦瑟身上,心下一沉,只道:“是么。” 几个人出了酒肆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赶回大院时,仍旧由西侧门进了。祖公略随意的问门子:“大少爷在府里么?” 门子答:“哪能不在呢,大少奶奶准备给大少爷纳妾,大少爷心里都乐开了花。” 男主子们纳妾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祖公略没言语,李青昭惯于打听事,问:“谁?该不会是他房里的玛瑙。” 门子摇头:“不是玛瑙姑娘,是大少奶奶的陪房柳义的嫡亲妹子柳叶。” 柳叶?祖公略眉头一皱,因柳义在库房做事,相当于祖公远的副手,这个时候祖公远把柳叶收作姨娘,不免让他多想。 各人回了各人的住处,善宝酒劲没过呢,想在炕上歪着歇个觉,脑袋刚碰到枕头,却听阿玖进来报说祖公远的媳妇庞氏来了。 这真是个稀客,善宝懒懒的由锦瑟扶着起了,阿珂去做醒酒茶还没有回来,锦瑟服侍她用茶漱了口,阿玖拧条手巾给她擦了脸,总算清醒一些,然后才让庞氏等人进来。 庞氏以婆媳之礼拜了拜,抬头见善宝脸色涨红,便问:“婆婆不舒服么?” 婆婆这个称呼就像一盆冷水泼在善宝头顶,她登时为之一振,望着比自己大许多的庞氏,哭笑不得,只道:“方才从山货栈回来,路上吹了风,不碍事,大少奶奶有事找我?” 庞氏长了个大脸盘,眉眼也和善,笑起来更是一脸福相,回头指着一个纤细的姑娘道:“这是柳叶,我娘家那边的,他哥嫂是我的陪房,他哥哥帮着我相公管些杂七杂八的,她嫂子是针线上的,柳叶虽然出身平常,但这孩子朴实,所以我同相公商量后,准备把柳叶纳了。” 因之前门子提过此事,善宝方才也就多看了柳叶几眼,身量纤细,一副吃不饱长不好的样子,模样倒也周正,纳妾的人只要不是自己父亲,善宝觉得都合理,于是道:“大少奶奶真是个贤妻,主动给大少爷张罗这种事。” 庞氏唉声一叹:“我只生了三个孩子就不中用了,我相公是祖家长子嫡孙,开枝散叶是正事,媳妇当识大体,如今公公卧床不起,所以就找您来裁夺。” 善宝挥挥手:“纳罢。” 心说你这个当夫人的都不在乎,我若是在乎,我就是狗拿耗子。 庞氏拉着柳叶过来善宝面前,道:“还不谢谢大奶奶。” 她这话是教柳叶的,婆婆这个称呼作为姨娘是不配叫的。 柳叶就跪向善宝磕头,面黄肌瘦,连头发都焦黄枯干,善宝真不知道庞氏和祖公远看上了这姑娘哪里,祖家大院模样姣好的婢女多着,比如阿珂阿玖。 思绪游走到这里,猛然一个激灵,是想起庞氏方才说的,柳叶的哥哥柳义是在祖公远身边做事的,没来由的,善宝想,祖公远这个时候纳妾,会不会与人参掉包之事有关?(未完待续。) 085章 纳妾 纳妾不比娶妻,只在晚上用一顶小轿抬了柳叶来即可,悄默声的,外人哪里晓得。 倒是庞氏贤惠,张罗了上等席面,又请了伶人唱戏,热热闹闹,给足了柳家人面子。 因善宝为后宅最尊,被庞氏亲自请了去,吃饭就在上首,看戏就在前面,庞氏更是身前身后的伺候着,婆婆长婆婆短,叫的善宝着实难为情。 对于祖公远此时纳妾,各房姨娘颇有微词,祖百寿仍旧不省人事,做长子的应该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才对,还想着儿女私情,这是大不孝,于是席间难免议论纷纷。 庞氏一行劝酒一行道:“此事怨不得相公,是我的主意,正因为公公病着,我才想起了冲喜,二弟媳都还是外人家,当初不也因着身子上多灾多难,二弟不在家就嫁了过来,自己给自己冲喜。” 善宝顿时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看她仍旧笑着说话,却是滴水不漏,句句属实让人无力反击。 那厢的文婉仪却不高兴了,早听说庞氏惯于逢迎,当初倒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今儿见了,感觉还真是个厉害的对手,当即回敬过去:“大少爷即不能与公略相提并论,柳叶更不能与我相比。” 庞氏执壶正要给善宝斟酒,听她说看过去问:“妹妹的意思,我相公不是老爷亲生的?否则手足之间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呢?倒是有那么个人,是不是亲生,多少年的故事了。” 文婉仪素有心机,就是少了庞氏的隐忍,登时怒道:“嫂子说哪个不是亲生?” 在场的,即便是丫头们都晓得庞氏含沙射影说的是祖公略,因祖公略七个月便出生,从二十多年前至今,都在怀疑,却都没有证据。祖百寿承认他是亲生儿子,别人岂不是多余。 庞氏听文婉仪质问,脸上掬满笑容,道:“哟。妹妹怎么生气了,我说的当然是伍二家的,她娘老子一个鳏夫一个寡妇,成了亲没出几个月,糊里糊涂的就生下了伍二家的。” 伍二家的。即名字叫伍二的男人的老婆,那女人因为手脚不干净,已经被逐出祖家大院,所以庞氏肆无忌惮的议论。 文婉仪晓得她是指向祖公略,冷笑:“大少爷不过管着个库房,也还是成日的东不对西不对的,公略可是老爷多年的臂膀,如今又得了个文武双状元,等老太爷丁忧满了,也就被朝廷起复。做了高官,当然非个管库房的可比。而那个柳叶,他哥嫂都是下人,她也便是贱人。” 文婉仪做惯了大小姐,更习惯了出口伤人。 庞氏却仍旧是带着笑意,道:“贱人不贱人,看她相公怎么待她,也看我怎么待她,有人不贱,至今还不是丫头不丫头姨娘不姨娘的。” 矛头直指琴儿。不单单是琴儿面上挂不住了,连李姨娘也生了气,俗话说打狗还的看主人,于是道:“大少奶奶今儿这是怎么了。逮谁冲谁来呢。” 庞氏佯装失言,又作势排了下桌子:“瞧我这记性,竟忘记这一茬。” 她刚刚的话倒提醒了李姨娘,转头对善宝道:“大奶奶您给做个主罢,柳叶并无生养,按祖制是不能抬为姨娘的。今儿却又是宴席又是唱戏的娶了进来,琴儿可是与老爷同床共枕小半年,为何至今还是个丫鬟身份?” 琴儿对善宝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之前那么求她,她都一口回绝。 孰料善宝竟道:“那就也抬为姨娘罢。” 琴儿登时眉开眼笑,心里突然后悔当初利用琉璃给善宝吃了夺魂草,据说那物事久服上瘾,比如乔姨娘,但对身子有害无益,特别是,吃多了不能生养。 李姨娘也颇为开心,如此她就可以对琴儿有了交代。 庞氏却反对:“琴儿不能与柳叶相比,柳叶本不是祖家的奴婢,所以不用遵循祖制,但琴儿是祖家的奴婢,当遵循祖制。” 一番话,琴儿感觉再次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李姨娘反唇相讥:“柳叶的哥哥与嫂子却是祖家的奴仆。” 孟姨娘忙从中调和:“这事还是交给大奶奶定夺罢。” 于是,众人把目光齐刷刷落在善宝身上,有好奇的,更多的是看笑话的,感觉此时的善宝就像《韩非子》里那个卖矛和盾的楚人,柳叶与琴儿,一个是矛一个是盾,善宝想平衡此事,势必登天。 善宝正听她们争论,真比看戏还热闹,突然孟姨娘把这个难题踢给她,她入定似的坐着,思忖半晌方道:“柳叶与琴儿不对等,阿珂与阿玖可是同为祖家婢女,打今儿起,阿珂去伺候大少爷,阿玖去伺候四少爷。” 阿珂、阿玖不知是计,虽然不敢违逆大奶奶,却垂着头偷着抹泪。 庞氏和李姨娘纷纷慌了神,阿珂、阿玖如花似玉,拨给祖公远,庞氏只怕从此祖公远三千宠爱于阿珂一身。李姨娘怕的却是祖公望与祖公卿一样,与个婢女私自相好,门不当户不对,于儿子以后的前程也没有帮助,眼巴前的,看人家二少爷,娶了文家大小姐,将来就接管了木帮,远的说,祖百寿当年也是娶了白素心才当上参帮总把头,所以,她怎么也不能让阿玖去伺候祖公望。 庞氏、李姨娘,两两相望,李姨娘先笑了,道:“方才我是与大少奶奶说笑呢,咱们后面,除了大奶奶便是大少奶奶做得了主的,琴儿的事,听大少奶奶的。” 庞氏借坡下驴,道:“既然都是为了给老爷冲喜,何妨双喜临门,索性今个也就把琴儿纳了。” 琴儿何其伶俐,立即走出去跪在庞氏面前磕头:“谢大少奶奶。” 庞氏骂了句:“好不懂事的丫头,该谢大奶奶才是。” 琴儿猛然醒悟过来,爬到善宝面前,咚咚咚,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善宝凝视着她,如花年龄,如花美貌,明知道祖百寿成了活死人她还义无反顾的想成为姨娘,这分明是作茧自缚,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名分,或许是名利。 她悠然一叹,不知是琴儿一类人错,还是自己这种执着于感情的人错。 夜交二更,席面撤了戏散了,各人打着哈欠准备歇息,善宝也由锦瑟等人陪着回去抱厦,一路望见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方想起后天应该就是大年夜了。 至中庭,瞧见一个人徘徊在抱厦门口。(未完待续。) 086章 你娶妻你问我干嘛 暗夜无月亦无星,抱厦门口的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模糊的光线里逡巡着祖公卿,听见善宝等人的脚步,他回首来望,随即奔过来,面带焦急道:“我要娶妻。” 善宝想,这是祖家大院这不是妓馆,一个搂着花姑娘另个看着眼馋,刚刚已经纳了两个妾,现在又有个要娶妻,凡事皆有分寸,有否极泰来就由乐极生悲,大家这样给祖百寿冲喜,也不怕冲过头把他冲死,她听说祖公卿定下的未婚妻是河间府的容家,就道:“此去河间山高水远,你想成亲也得等年后。” 脚步不停的进了抱厦,祖公卿跟了进去,在她身后道:“我要娶珊瑚。” 善宝蓦然回头看他,观其态度一脸的严肃,说明他是认真的,目光清冽并不迷离,表示他不是撒酒疯,可是珊瑚不过他房里的大丫鬟,纳妾都不到时机,更别说娶了,这不是善宝的意思这是祖家的规制,所以善宝道:“今个你大哥是纳柳叶为妾。” 祖公卿摇头:“那是大哥的事,我要娶珊瑚。” 善宝很想说你娶谁都不关我的事,之所以没说是自己身上担着个小娘的名分,款步到炕上坐了,瞅着面前规矩侍立的祖公卿还真有那么几分为人子的样子,也就道:“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婚姻大事你应该去问你的父母而不是我。” 祖公卿显然是被她绕糊涂了,愣愣的想了一会子方道:“这个家是你做主,我就问你。” 善宝叹口气表示很无奈,道:“既然你问我,那我的意思是——不同意。” 她之所以不同意,是觉着这是作为小娘应该持有的态度,而不是她善宝的态度。 祖公卿笑了,笑得太过突兀甚至有些诡异,善宝想,这家伙。难道是被我气疯了么。 但见祖公卿后退几步,眼睛却在盯着她,以一种朗诵李清照诗词的抑扬顿挫道:“卿,懂了。” 善宝琢磨下卿是什么意思。哦,卿是他的名字,但怎么都感觉他应该以“我”来自称更为妥帖,这个卿,像那花梨木桌上粉红纱灯的光华。很美很暧昧。 祖公卿兴冲冲的走了,善宝心里嘀咕,他要娶妻我反对,应该是兴冲冲的来悻悻然的走才对,为何悻悻然的来兴冲冲的走呢?果然,这家伙是被自己气疯了。 所幸这家伙再也没有来烦她,善宝事情多,转瞬就把此事忘记,能够让她刻骨铭心的,唯有胡子男。 次日。她还没有完全清醒,锦瑟就来禀报:“小姐,二少爷让你去花厅。” 善宝正烦着,刚刚居然梦见了祖公略,还与那厮信马由缰的共游长青山,自己越是思念胡子男越是梦不到他,这样下去恐时日长了会把他从记忆中抹去,听锦瑟说祖公略找她,觉得但凡去花厅的都不是好事,她有这个经验。懒懒道:“就说我病了。” 锦瑟忙呸呸几口:“大年下的,多不吉利。” 善宝揉揉眼睛,再道:“说我醉了。” 锦瑟咯咯的笑:“大清早的饭都没吃就醉了。” 这也不妥,善宝干脆道:“说我坐禅呢。” 锦瑟为难道:“二少爷找你必然有重要的事。” 善宝呼哧坐起。懒洋洋道:“你好不聒噪。” 锦瑟笑着,服侍她穿衣洗漱又简单吃了点粥,刚好李青昭过来找善宝,三个人就一起来到花厅。 才迈步进了花厅,即看见祖公略坐在椅子上,而他面前跪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善宝揣测跪着的人应该是犯了错误。而祖公略是不会是让自己来看热闹的,所以这个男人犯的错与自己有关,目前最有关的就是人参掉包案,此案又关系到祖公远……一番推敲演绎,她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柳叶的哥哥——柳义。 果然,那男人重重的磕头深深的致歉:“二少爷,是我财迷心窍,以次充好,糊弄老客,让祖家跟着蒙羞,我罪有应得,您怎么处罚我都心服口服。” 善宝第一个念头是,这个柳义是替罪羊,若没有祖公远纳柳叶这件事或许她还不会怀疑,毫无疑问,祖公远知道老客找到祖家,而祖公略又在调查此事,他明白纸包不住火,于是推出柳义来替他背负罪名,而他用纳柳叶为妾来安抚柳义,毕竟柳义是祖家的奴婢,他的嫡亲妹子嫁给了大少爷,他的身份随之改变,也就平衡。 而祖公略,看也不看跪在脚下的柳义,盯着面前的一片虚空,然后像是疲乏的微闭双目,轻轻道:“从今儿起,你离开祖家罢。” 这样的惩罚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按理柳义若真做了偷龙转凤之事,可算偷窃,告到官府必然缉捕归案,所以不重。若说轻,柳义是大少奶奶庞氏的陪房,庞氏出嫁那天起,他已经不再是庞家的家奴,祖家也不容他,他已经无路可走。 说到底也还是比锒铛入狱好太多,柳义懂得此理,对着祖公略又郑重的磕了几个头,起身出了花厅。 善宝走了进来,于祖公略面前站着,也不说话。 半晌,祖公略道:“适才大哥主动找到我,说柳义做下了掉包人参的事。” 善宝脱口道:“他这叫瞒天过海。” 祖公略轻笑:“可以对老客有个交代了,也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个年,没什么不好。” 善宝皱眉道:“你的意思,饶过大少爷?” 祖公略反问:“不然呢?” 善宝立即道:“把他的丑事说出来,否则他还会有下次。” 祖公略站了起来,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啊,还是个小姑娘,让你管这么多的事,着实不应该。” 善宝怎么听怎么感觉他是在嘲笑自己少不经事,气呼呼道:“你的意思,就该纵容大少爷胡作非为,也是,于祖家,我本就是个过客,祖家的兴衰都与我无关,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人,欺软怕硬,早晚,祖家会败在你与祖公远那样的人手中,一个,浑水摸鱼,另个,即便不是为虎作伥,也是冤枉好人,可怕的是你居然还考中了状元,假如你以后做了官,必然是昏官。” 她越说越气。 祖公略越听越想笑。 最后她拔腿出了花厅。 祖公略终于笑出声:“这丫头。”(未完待续。) 087章 狭路相逢,奸者胜 因祖百寿卧病在床,所以这个年祖家过的索然,换了以往,早在月前就大肆采购,单单是爆竹都能堆满杂物房,更别说吃穿等物。 今儿是二十九,早起善宝往上房看过祖百寿,见他仍旧一副昏睡状,善宝内心有须臾的歉疚,也就是一瞬间,暗想是祖百寿不仁在前,而胡海蛟来抢亲也并非自己所愿,因此他的生死说来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出了上房至庭中碰到了祖公略,四目交投,祖公略似笑非笑,也并不搭言,而善宝一双眼像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冷,究竟她恨他什么,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单单是因为祖公远掉包人参的事?善宝厉声斥责祖公略之后才发现,祖家的一切又关自己什么事,说来真是可笑,然而她就是怨他,没来由的。 后来还是李青昭提醒了她:“没有爱哪来恨。” 这个话是后来的后来的后来,现在的善宝觉着自己与祖公略是道不同而已。 离了上房回到抱厦,善宝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呆呆的道:“真是闷。” 李青昭凑了过来:“去街上顽,明儿即是大年三十,街上热闹呢。” 善宝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简单交代阿珂阿玖自己的行藏,然后就带着锦瑟和李青昭去街上顽了,去之前她让阿珂偷来某个小子的衣服,乔装改扮之后,问李青昭:“像不像男人?” 李青昭左右打量:“哪里不对呢?” 善宝问:“哪里不对?” 李青昭挠着脑袋想都没想起,于是道:“大概是少了点男人味。” 男人味是什么味?善宝斟酌下,忽然想起手抄本故事里的大侠,走路迈大步,喝酒用大碗,笑声入云天,于是就依葫芦画瓢的去照着做,结果是邯郸学步,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也引来另外一个人的注目,这就是文婉仪。 文婉仪才从龙母庙回来。给了住持慧静师太五百两银子香油钱,换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文重文老爷子已经写好了遗嘱,把家产并木帮悉数留给了儿子文武。找了雷公镇几个头面人物见证,其中就有慧静。 这消息直把文婉仪惊得如遭雷殛,虽然祖百寿成了废人,她许给祖百寿的木帮之事再无人追究,但她面前晃悠着个善宝。如今善宝在祖家可是威风八面,祖公远纳妾甚至是琴儿被抬为姨娘都是善宝做的主,据说柳义掉包人参的事也是善宝查明的,善宝这个参帮大当家做得风生水起,而她却成为祖家那些个女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己把自己嫁了过来,却与祖公略分房而睡,不圆房她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祖家二少奶。 当文婉仪在街上看到着男装的善宝,她一肚子的气,祖百寿随手一指。于参帮毫无建树的善宝就成了大当家,而自己帮衬父亲打理木帮多少年,父亲竟然把家产连木帮都给了哥哥,所以她心里严重失衡,芬芳又在她耳边嘀咕:“听说这个善小娘最近和二少爷出双入对。” 文婉仪瞪了芬芳一眼:“她是参帮大当家,二少爷一直帮祖老爷管着参帮和商号上的事,难免一起出出进进,怎么就成了出双入对。” 芬芳本想讨好她却碰了一鼻子灰,被她训得面红耳赤,解释道:“还不是那几个姨娘成日的说。” 文婉仪嘴上替祖公略说项。心里却极不是滋味,忽然就看见穿男装的善宝脚上竟然还穿着绣鞋。 “不伦不类。”文婉仪笑了笑,萌生了一个念头,看善宝几个进了街旁的竹风茶楼。她喊青萍附耳过来,低语几句。 青萍面有难色,却也不敢不从,离开文婉仪处去了赌坊,雷公镇有几个泼皮无赖经常混迹于此。 赌坊鲜有女人进入,所以门口的伙计拦着她问:“姑娘找人?” 青萍点头:“小哥。老鹞子在吗?” 伙计嗤的一笑:“姑娘问的奇怪,老鹞子还有老耗子哪天不来,那就是咱们赌坊关门大吉了。” 说完发现失言,啪的扇了自己一嘴巴,再道:“你找他?” 青萍塞给伙计一块银子:“麻烦小哥把老鹞子找出来,老耗子也行呢。” 伙计接银子的当儿顺势抓住青萍的手,奸笑下:“等着。” 青萍脸红到脖子根,把手在身上蹭来蹭去,有求于人,不敢动怒。 等了一会子,嚷嚷着出来两个人,一个身材壮硕,是老鹞子,另个枯干精瘦,是老耗子,此二人在雷公镇颇负盛名,比起善宝故里的那个刘大赖,这二人可是实打实的恶人,刘大赖不过调戏下良家女子,还经常被良久女子的丈夫兄弟们揍,这二人却是凭着身上有功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青萍只闻其名未见过真人,但观此二人的神态,绝非良善之辈,于是上前道:“有桩买卖,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做?” 老鹞子听说是做买卖,朝青萍啐了口:“你个小娘们,老子生来就是白吃白喝的,做买卖不累么。” 他是仗着功夫不赖所以脾气恁大,而老耗子是个惯偷,干夜活的,总是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为人谨慎,性子和顺,对青萍温言道:“咱们哥们不会做买卖,你找错人了。” 青萍按照文婉仪交代的,道:“出手就是几百两呢。” 这么多钱可赚?老鹞子动了心思,问:“你到底是谁?作何找我们兄弟做买卖?” 青萍道:“你们无需知道我是谁,我只告诉你们,就在竹风茶楼有个姑娘,十里八村找不到的绝色,偏又是个外来户,倘或卖到满堂春,她就混了个头牌,你们就赚了个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 拐卖女人,对于老鹞子老耗子驾轻就熟,即便是姿色平平的女子都有银子可赚,更别说是个尤物,所以当即道:“说,你要多少回扣?” 青萍摇头:“分文不取。” 老鹞子不明白了:“你是不是吃饱撑的。” 青萍道:“不过是想讨好一下二位,改天我在雷公镇犯了难,说不定有求于你们。” 老鹞子哈哈大笑:“好说。” 老耗子心里嘀咕,只怕没这么简单。 总之有钱赚,哥俩兴冲冲的直奔竹风茶楼。(未完待续。) 088章 你是我们府里逃跑的丫头 竹风茶楼内,一说书的老先生正在讲《抛绣球》,这是个传统段子,说的是某个大户大家的小姐与某个穷书生相好,怕嫌贫爱富的父母不同意,于是设下巧记,那小姐诓骗父母说自己久久找不到合适的夫婿,莫若以抛绣球的方式择取,结尾是她把绣球抛给了那个相好的穷书生,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让茶楼内所有看客击掌叫好。 善宝吃着末等的茶叶沫,出来时忘记带银子,还是拔下李青昭头上的一支簪子做茶钱,她们才得以混进了这所著名的茶楼听书。 “一群男人挤来挤去,那小姐又不是武功高手,怎么那么巧刚好把绣球抛到书生怀里?” 善宝吐了口黑乎乎的茶叶沫,很突兀的冒出一句。 大家都在忙着拍案叫好,没人在意她的异议,邻座有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道:“凡事不能追根究底,否则就是累己及人。” 善宝偏头去看:“啊?” 见是个白面书生,也就理会他为何如此说法,因故事中的男主便是白面书生,觉得他们是同类,有此一说是惺惺惜惺惺罢了。 那白面书生又道:“大家来茶楼消遣,图的就是个愉悦,命途多舛的故事不适合做茶点。” 善宝刚收回目光不得不重新看过去:“啊?” 觉得这人好啰嗦,自己也就像写阅后心得似的说了那么一句,他就不停排揎,试想说书人故事里的那个小姐站在高高的花楼上,将手中的绣球朝相好的穷书生一抛,这个时候突然飞射而出个类似胡子男那般的功夫高手,绣球很容易就被抢去。 做了这个比喻后觉得不妥,胡子男不能去抢绣球,换成祖公略罢,也还是觉得不妥,最后换成了白金禄。可以了。 白面书生大概是看善宝没开窍,继续道:“姑娘以后再乔装记得换鞋。” 善宝一口茶喷出来:“啊!” 黑乎乎的茶叶沫子飞溅到白面邻居那里,落在他月白色的儒衫上,甚是醒目。 白面书生伸手轻轻掸了掸肩头的茶叶沫子。没有动怒,还淡淡一笑,样貌有点像白金禄,却比白金禄更富正义感。 善宝垂头看着自己的脚,接着狠狠的瞪了李青昭一眼。 李青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表妹。你穿了双绣鞋,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善宝急忙把脚往桌子底下缩,想自己青衣小帽配双粉嫩嫩的绣鞋,就像武大郎穿大氅,滑稽至极,从祖家出来一路逛到茶楼,不知引来多少嘲讽的目光,自己竟浑然不觉,真是丢尽了善家和祖家的脸。 她追悔莫及的时候,老先生已经开始了下个段子。说的是唐皇微服出巡遇到个绝色美人,两情相悦后珠胎暗结,生下个儿子遗落在民间…… 善宝无心听故事,琢磨自己等下该怎么出茶馆怎么一路走回家去,无意中一个侧头,就看见白面书生面色凝重的盯着说书的老先生,说明他在认真的听故事。 所谓唐皇,就像白居易《长恨歌》开篇那句“汉皇重色思倾国”,白居易其实说的是唐玄宗,因避讳。所以便用汉皇来替代,说书的老先生用唐皇避讳本朝皇帝,讲的就是皇上遇到祖公略之母白素心的故事。 这桩事缘何被说书人编成故事无从得知,善宝满脑子都是鞋。考量要不要用钱把邻居白面书生的鞋买来,鞋子大小还是个次要问题,首要问题是——她没钱。 或许多看了对方几眼,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于是正准备离开的白面书生转头对她道:“告辞。” 善宝心道,我们又不认识。你走便是,出于礼貌,回过去:“不多坐坐。” 不料那白面书生立即转了回来道:“那就多坐坐。” 善宝:“……” 李青昭真是个千年花痴,从济南来雷公镇的路上还念念不忘那个相约踏青,见了她掉头就跑的笔友,谁知见了祖公略就忘了那场十八里相追,而刚刚逛街时还说希望有祖公略陪同,此时见了白面书生就热情的邀请人家来她们这边同坐。 白面书生果真就坐了过来,喊小二重新上茶。 善宝见小二上来的不是茶而是热水,白面书生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是茶叶,他自己动手开始泡茶。 善宝深深的吸吸,上用六安瓜片,这白面书生居然会有,感觉以他的年纪不像皇上,但一定是个有来头的人。 不觉再次看过去,突然肩头被人按住,仰头去看,见是个陌生的汉子,那汉子笑的阴鸷:“小红,你这个贱人,敢私自逃跑,还不跟我回去。” 善宝摇头:“兄台,你认错人了。” 那汉子突然大怒:“你的卖身契还在老爷手里,你能跑到哪里,走!”说着就抓起善宝硬拖着往外走。 锦瑟和李青昭忙过来阻拦,另外一个汉子推搡着:“这是我们府里逃跑的丫头,尔等多管闲事就是找死。” 原来,这两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老鹞子和老耗子,所谓逃跑的丫头不过是他们强抢的借口。 其实方才他们进来见茶楼里女子少之又少,差点把锦瑟当成是青萍所说的美人,当然李青昭已经被他们轻松忽略,还是老耗子眼尖,看见善宝脚上穿着一双绣鞋,才明白此人是女扮男装,用心看更发现这个才是绝色美人,于是才过来强抢善宝。 锦瑟拼命去撕扯拖着善宝的老鹞子,却被老鹞子一脚踹出去,脑袋撞在桌子腿上,鲜血直流。 李青昭慌了神,稍后才明白该大喊:“救命!” 忽然发现仍旧坐着品茶的白面书生,怒道:“你也是个男人,竟然见死不救。” 白面书生淡淡一笑:“她只是落入恶人手里,死不了。” 李青昭气道:“枉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这心……呸!” 骂完出去追善宝,行动不便,又被茶楼门槛绊到,摔得龇牙咧嘴,不顾一切的爬起来,却见老鹞子和老耗子已经带着善宝奔逃而去。(未完待续。) 089章 被卖了 善宝被老鹞子拎着飞奔,只感觉耳边冷风飕飕,眼前景物不停倒退,看着像是条胡同,最后发现果然是条胡同,因为老鹞子猛然住了脚步,回头喊老耗子:“错了。” 老耗子紧赶慢赶的赶了上来,用手一指斜里的另条胡同:“从这可以去满堂春。” 满堂春?善宝已经被撂在地上,明知故问拖延时间:“满堂春是词牌吗?” 老鹞子瞅了瞅她,咧开大嘴哈哈的笑,倒在地上的善宝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的悬雍垂,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想吐。 老鹞子一行笑一行道:“大爷我不会写诗作词,满堂春是妓馆。” 善宝依旧是装糊涂:“咱们是去会姑娘?” 老鹞子蹲下身子来捏她的脸,善宝脑袋一歪躲开,老鹞子道:“这个时候还跟大爷装,你是个雌儿,瞧瞧这细皮嫩肉的,瞧瞧这双小脚,瞧瞧这小蛮腰……” 他说着来搂,善宝一骨碌滚到旁边,急中生智:“我是祖家大奶奶,我是参帮大当家,你们敢对我不敬,就是对祖家不敬,就是对祖公略不敬,祖公略你们知道不知道。” 老鹞子和老耗子面面相觑,先是愣了愣,老耗子生来胆小,嘀咕:“祖公略可不好惹。” 老鹞子哼了声:“别听小娘们胡咧咧,参帮多大的威名,能让个小娘们当家,再说祖老爷咋地了,没听说死呀,即便祖老爷死了还有祖公略呢,谁不知道他是参帮未来的总把头,小娘们狡诈,诓咱们呢,走,先找个地方爽一爽,然后再把她卖到满堂春。” 老耗子觉得言之有理,看看善宝有些不舍:“这么俊。留着?” 老鹞子道:“俊啊丑的,灯一吹都一样,卖她的银子够娶十个,不留。” 说的斩钉截铁。过来抓起善宝夹在腋下,方要走,就听有人喊:“老鹞子!” 善宝努力抬头去看,胡同一头立着个男子,恁地眼熟。细瞧才发现竟是茶楼里碰到的白面书生,只不过此时他穿了斗篷。 老鹞子去茶楼抓善宝时匆匆忙忙,当时没在意这个人,所以不识,问:“阁下是哪位?怎么晓得在下的名号?” 白面书生轻笑:“来雷公镇买草药,不识你的名号怎么成。” 草药?老鹞子暗自嘀咕,雷公镇做药材生意当找祖家,找他,怕不是药材,而是夺魂草。谨慎道:“你找错人了,我不做药材生意。” 白面书生慢慢踱了过来,伸手入怀里……唬的老鹞子往后一退,高喝:“你想作何?” 白面书生怔住,随即失笑,慢慢把手拿了出来,手掌上便多了两锭大块银子,道:“天冷,咱不用兜兜绕绕,这是定钱。我要十篓子夺魂草。” 十篓子,可是好大一笔,老鹞子抑制不住欢喜,仍旧小心道:“什么夺魂草。我不知道。” 白面书生把银子方在地上,道:“我住鸿儒客栈,明天中午之前若是送不到货,我就离开了,说来明晚是大年夜,我得回家同家人守岁。” 说完转身即走。 老耗子见钱眼开。窜过去俯身拾起银子,却见白面书生猛然转头回来,唬的老耗子掉了手中的银子,白面书生指着善宝道:“听说来了个新任知县,成日的派人在满堂春、水月明楼等妓馆盯着,专抓拐卖良家女子者,我劝二位还是收手罢,卖了她不如卖十篓子夺魂草,何必涉险。” 老耗子有些胆怯,回来对老鹞子道:“怎么办?道上的兄弟说,果真来了个新知县。” 老鹞子思忖着,看着善宝道:“要不把她弄回家去,咱们哥俩用。” 这时那白面书生又丢过话来:“哦,忘了告诉你们,那新任知县最近要逐家逐户的搜查,二位小心着。” 老耗子吓得:“啊!” 老鹞子起了疑心,冷冷的哼了声,朝白面书生喊:“你怎么知道如此详细?” 白面书生不慌不忙道:“生意人,若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成。” 老鹞子想了想,存心试探:“阁下既然能买下十篓子夺魂草,不如把这个丫头也买了。” 白面书生回头,作势瞅瞅善宝,鄙夷的晃着脑袋:“模样还算周正,只是她长得如此瘦弱买回去也不能做事,不要。” 老鹞子觉得有戏,道:“做个丫头使还是可以,我算你便宜。” 白面书生站住想了想,问:“若我买了她,能否多卖我一些夺魂草?” 老鹞子乐了:“成交。” 白面书生踅了回来,蹲下身子看了看善宝,口中啧啧:“一脸狐媚,怕我夫人不肯要,还是算了。” 想走,老鹞子和老耗子忙拽住他:“看您也是家大业大,哪能没几个小妾通房,这丫头十里八村找不到的绝色,你是外地人,又不怕什么新任知县,这样,一百两卖给你。” 白面书生吃惊状:“一百两?” 老鹞子忙道:“嫌贵?你既然是个生意人,可以转手把她卖出去,保你赚。” 白面书生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说完,又往怀里摸,摸出一张大面额的银票,递给老鹞子道:“这个,连明日的夺魂草一并付了。” 老鹞子一把夺在手里,和老耗子对视,发达了!丢下善宝,两个人转头跑了。 善宝坐在地上看着白面书生叹气:“真是个傻子,明日这两个混蛋若不把夺魂草送给你,你又哪里去找他们?” 白面书生笑了笑:“我家里金子银子堆成山,他们爽约,权当我日行一善了。” 善宝气道:“你想日行一善去开粥棚,施舍给那些穷苦人,他们是恶人。” 白面书生道:“你如今自身难保还管着闲事,还是想想怎么伺候我罢。” 善宝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一贯都是被别人伺候的,不会伺候人。” 白面书生闲适的裹紧斗篷:“那我只有把你转卖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善宝忙道:“我会的会的会的,会伺候人。” 白面书生问:“你都会什么?” 善宝想了想:“我会做人肉包子、会泡见血封喉茶、会调鸩酒、会熬鹤顶红粥、会制断肠草粉、会种夹竹桃……“ 无一不是剧毒。 白面书生:“……”(未完待续。) 090章 乔姨娘不能生养的秘密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 鸿儒客栈。 天字一号房。 善宝,白面书生。 “这,该不会是见血封喉茶?”白面书生笑着执起善宝推给他的茶盏,小呷一口。 “这,是敬给新任知县大人,用以感谢救命之恩的茶。”善宝迎着他惊讶的目光。 白面书生微微一怔,继而低声笑起,又是低声的问:“你是怎么猜破我的身份?” 善宝托腮看他:“我掐指一算。” 纯属玩笑,其实她一半是猜一半是诈,回想白面书生与老鹞子对话的那段,他身上多了几分官者的威仪少了一些商人的市侩,特别是他几番提及新任知县,善宝觉得他如此详尽的知道新任知县的行踪,恐他说的正是自己。 白面书生笑意渐深,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挺的笔直,官威立现,道:“那就请你再掐指算一算,明日中午,老鹞子会不会来?” 善宝煞有介事的把手指与手指胡乱掐着,然后正色道:“会。” 白面书生看她有模有样,笑得酣畅淋漓:“信你。” 善宝摇头:“你是信你自己,知县大人,敢问尊姓大名?” 白面书生道:“本官姓秋,单字一个煜。”想是怕善宝不知道他的名字究竟为何字,毕竟同音者多,追加道:“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之煜。” “秋煜……”善宝低吟般自语,“大人是觉着自己为官一方如日如月,照耀百姓么?” 这位白面书生,新任知县,秋煜摇摇头:“生而有名,取意者乃家父,至于为官一方,当要福泽百姓,不然枉负皇恩。” 善宝道:“所以你假冒商人,是为了抓捕老鹞子?” 秋煜点头:“我不过来雷公镇三日。还没有与上任知县孔大人交接,因无意之中听闻有人偷着买卖夺魂草,这是朝廷禁用之物,所以去了鱼龙混杂的茶楼寻找线索。刚好遇到老鹞子二人捉你,问过茶客,说二人是雷公镇恶贯满盈之辈,一个叫老鹞子,另个叫老耗子。所以尾随而上,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本官就无需赘述。” 善宝有事不明,问:“大人后追我们,怎么就堵个正着?我是说,你怎么晓得老鹞子二人走哪条路?” 秋煜自信满满:“这些泼皮无赖强抢民女无非是为了卖进妓院,而以姑娘的容貌必然是卖到本地最大的满堂春,而去满堂春的路那条最近。” 善宝惊诧:“大人不过来雷公镇三日,对此地的路径如此熟悉?” 秋煜摆摆手:“非是来此地之后方做的了解,而是来雷公镇之前。我已经详尽的了解了这里的一切,又看了地形图。” 对于这样认真的官,善宝佩服至极,道:“那么大人救我是顺手牵羊?” 秋煜:“呃?” 善宝晓得措辞不当:“不是,是……” 秋煜道:“我是专门为了救你而去追老鹞子,买夺魂草才是顺手牵羊,你看,我就是个贼官。” 善宝笑,秋煜也笑。 茶吃了一壶,话说了半晌。梆敲一更,本就因过年而客人零星的客栈分外寂静。 善宝道:“天黑了,我该告辞。” 秋煜挽留:“老鹞子和老耗子非等闲之辈,不然也不能为祸乡里这么久。假如姑娘现在离开,一旦他们在暗中监视,便会对我起疑心,明日人赃并获就难了,所以请姑娘帮本官演出戏,明日抓捕此二人。便派人送姑娘回府。”怕说服不了善宝,复又道:“夺魂草害人不浅,雷公镇买卖此物的头面人物便是老鹞子,请姑娘明大义、全大局。” 善宝有些犹豫:“非是我不想帮你,我的婢女被老鹞子踹了一脚,好像脑袋都出血了,我不放心,还有那个胖胖的,是我表姐,她一定担心死我了,还有我爹娘,还有……”顿了顿复道:“还有祖家人,我其实是……祖家大奶奶。” 表明自己身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对于秋煜所知甚少,不明真实情况下想用祖家大奶奶来自保,毕竟在雷公镇祖家威名赫赫。 烛火闪烁,投影在秋煜脸上,见他眉头突突跳动,仿若什么不祥之事发生,那一身的正气一脸的威严一腔子的傲然如烛芯寸寸短了下去,眼眸有些失神,看善宝看了良久,方道:“原来如此。” 声音低沉,像是要低到泥土里,以至于带着嘶哑,仿佛祖家大奶奶这个称呼是他不想听到的,忽而道:“那么祖公略,你经常见到了。” 善宝:“嗯。” 秋煜缓缓站起,来回踱步,又问:“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善宝:“这……” 琢磨该怎样形容祖公略,说他长的好看,这有好色的嫌疑。说他功夫高强,这有倾慕的嫌疑。换种方式,比如他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不是祖家其他几个儿郎那样的优越感,而是尊贵,无论他的目光、常有的表情、说话的声调、走路的样子等等,即便是他一个人,那神态也像被众星捧月似的。 听完她的叙述,秋煜频频点头:“雷公镇能有这样一位人物,实属难得。” 善宝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严重跑题,于是道:“我夜不归宿,家里会惦记。” 秋煜仍旧挽留:“本官倒觉得,你可以捎话回去,要他们放心。” 言罢见善宝还是无意留下,他道:“姑娘可知道这样一个故事,当年,御驾亲征边关,敌我双方打了百日,眼看我朝即将取胜,却因为兵士们误服夺魂草而贻误战机,最后,大败。” 善宝面色惊惶,摇头表示不知。 秋煜再道:“夺魂草害人不浅,服食的人会迷失心智,做出不当的事来。” 善宝蓦然想起那天自己吃了一壶养神汤的事,据锦瑟后来说,当时祖公略去了抱厦,她突然大骇,不知当时自己的状态。 秋煜继续道:“久服此物,女子,会失去生养能力。” 善宝听阿珂说,乔姨娘就常年吃那养神汤,难道她不能生养与此物有关? 秋煜又道:“所以,恳请姑娘留下,帮我捉拿买卖此物的头面人物,老鹞子。” 善宝,哪有拒绝之力。(未完待续。) 091章 捉奸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 鸿儒客栈。 天字二号房。 祖公略,郭骡子。 “二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娘她真的是死于产后痹症。”郭骡子站在祖公略面前,言语上极尽诚恳。 “郭管家,你前后说的大相径庭,我该怎么信你。”祖公略手指在桌子上漫无目的的画着。 郭骡子啪的扇了自己一嘴巴,懊恼道:“都是我鬼迷心窍,当年因为吃喝嫖赌挥霍一空,便向老爷借钱,他不肯,我就怀恨在心,一把火烧了祖家大院,然后逃之夭夭,东躲西藏过了这些年,如今我也老了,关于生死已经置之度外,我不想哪天我突然死了把这个谎话带走,让二少爷与老爷父子反目,那样我死后定堕入阿鼻地狱,遭受烊铜灌口热铁浇身之苦,千万亿劫,求无出期。” 祖公略挑眉看了看郭骡子,忽而失笑道:“哦,就是这样么。” 声音极轻,轻的仿若春风拂耳,语气如常,像是同个老朋友促膝谈心,眸光熠熠,看得郭骡子胆战心惊。 嘡啷!郭骡子面前的桌子上丢了把铮明瓦亮的短刀,祖公略头也不抬道:“你是知道我的,整个雷公镇还没人敢如此戏弄我,你自己动手,找个一刀下去不至毙命的地方,总得让我消消气。” 他的手仍旧在桌子上胡乱画着,随后又用食指慢条斯理的当当当的敲着桌面,每敲一声,郭骡子的心就揪一下,看着那锋利的短刀,郭骡子迟疑又迟疑,最后哀求:“二少爷,念在我曾经做过祖家管家的份上,能不能网开一面。” 祖公略把身子靠向椅子背,摇头:“你差点让我手刃亲生父亲。” 郭骡子见他丝毫没有宽恕之意,战战兢兢的过去拾起短刀。哆哆嗦嗦的照着自己的胳膊,一咬牙……千钧一发之际,短刀被祖公略夺在手里,然后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收拾你。也不会去官府告发你,我留着你慢慢用。” 郭骡子差点瘫倒,他是算准了祖公略会拦阻他。 谁又能知道,祖公略是不是也算准了郭骡子知道他会拦阻? 至于如何慢慢用,祖公略回坐在椅子上。短刀在手指间把玩,对郭骡子道:“给我讲讲我娘的事。” 郭骡子陪着笑脸:“说了恁多次。” 祖公略睇他一眼:“我还想听。” 郭骡子唯有遵命—— 往事如水晶珠帘缓缓拉开,珠帘内,是祖公略花样年华的母亲白素心,白凤山独此一女,格外宠爱,更因为白素心有沉鱼落雁之貌,雷公镇及附近的求娶者踏破白家门槛,而白素心一概回绝,她对父亲说。她不想嫁人。 那一年春日,杨柳萌出新芽,迎春花更早的绽放,烟雨霏霏的午后时光格外慵懒,白素心斜倚月形窗望着水塘里浮游的几只白鸭,婢女雁书端着蜜饯果子等吃食站在她身侧,忽然白素心视线里出现一个男人,他便是祖百寿,是白凤山邀请来的客人。 与此同时,祖百寿也隐约看见了白素心。离的远五官不真切,但也感觉是个美人,而白素心扭身进房的一个背影,翩若天仙。让祖百寿差点驱步来追。 随之出现了白凤山,见祖百寿望着女儿绣楼的方向呆呆出神,他道:“无奈你已经娶妻,而小女不做妾侍。” 是了,堂堂参帮总把头的女儿,即便是貌如嫫母也必然是做正室夫人。更何况白素心长的颠倒众生。 祖百寿回去后对白素心念念不忘,这样过了数月,巧的是他的原配董氏病故,于是他同弟弟一起登门白府,求娶白素心。 这个时候的祖百寿经营着几家商号,在雷公镇也算是名流,即便如此,当白凤山答应把女儿嫁他的时候,雷公镇人还是一片哗然,不明白白凤山放着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要,偏偏把女儿做了祖百寿的继室,而白凤山的理由是,祖百寿以后必定大富大贵,且登峰造极。 老爷子果然慧眼如炬,祖百寿娶了白素心之后,接过白凤山的参帮总把头之位,不单单把参帮管理得凌驾于木帮和渔帮之上,还不断发展商号,祖家在雷公镇,成为首富。 只是白素心没有福分,生下祖公略之后便得了痹症,随之丢下襁褓中的儿子,撒手人寰…… 烛火跳动,祖公略心头如锥刺,每每听起母亲的故事他都异常激动,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激动也是在心底,郭骡子的话说完,他有些怀疑,连外祖父白凤山都说母亲是死于产后痹症,可另一桩事让他至今难忘。 五岁那年,他撇开奶娘和照顾他的婆子们独自偷偷跑到后花园去顽,在通往湖心亭的小桥上他发现河水里游着许多红色的小鱼,他趴在桥身上伸手去抓,头重脚轻,眼看栽下桥去,突然有人抓住他后背的衣服,他回头去看,一年轻女子惊骇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女子似曾相识,特别是那女子一双幽怨的眼睛,至今未忘。 只是后来他无数次去找,再也没发现那女子,他把此事同父亲说起,换来一声叱责:“胡说八道!” 他把此事同奶娘说起,奶娘搂着他唉声叹气:“孩子,你娘亲,她在天上呢。” 只等年纪渐长,他从祖百寿书房的一幅画作中终于认识了母亲,母亲与后花园救他的女子一模一样,那幽怨的眼睛于画作中望着他,此刻,仿佛即在面前。 啪嗒!手中把玩的短刀掉在桌子上,唬了郭骡子一跳,不知他为何若有所思,却也不敢打扰。 祖公略起了身,缓步到门口,走了出去,与此同时,天字一号房的门开了,善宝也缓步出来…… 善宝回头看看,确定不是在祖家而是在客栈,再看看祖公略,讶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祖公略的一切,包括几上长青山寻找外祖父,包括追查郭骡子,包括被不明之人跟踪追杀,等等等等,除了猛子,是瞒着所有人的,此时他微微一顿,含糊道:“我来,找个人。” 善宝却冷冷一笑:“你来,是捉奸罢。” 祖公略:“……”(未完待续。) 092章 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一张床 天字一号、天字二号,相邻的两个房间,善宝实在难以相信巧遇会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她怀疑祖公略是在跟踪她。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捉奸,那厮定是担心父亲成了废物,继母耐不住寂寞与人相约来了客栈。 这也可能是传说中的偷窥癖,对别人的*有极度的好奇,听琉璃说祖公略经常神出鬼没,搞不好就是做这个来着。 这又可能是传说中的缘分,李青昭说过,人与人之间若有缘分,上个茅厕都能邂逅。 总之,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很是让人惊奇。 祖公略心里也好奇,面上却仍旧是碧空如洗般的毫无内容,让你猜度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听善宝说他来捉奸,噗嗤笑了:“你一定是江湖传说看多了。”随即问:“你又如何在客栈?” 善宝没等回答,走出来了秋煜,与祖公略对视,拱手抱拳行了常礼,然后代善宝解释:“是我要她留下的。” 祖公略迅速扫了眼秋煜,转而问善宝:“这位是?” 乍见祖公略,秋煜已经猜度出是谁,此时很怕善宝与公众之地说出他的身份,抢过话去:“阁下一定是祖二少爷,可否来我这里坐一坐。”又怕祖公略不答应,于是道:“京城有位虞大人让鄙人代为问候二少爷。” 虞大人?莫非是虞起!一定是虞起。 祖公略见秋煜是有些来头的,于是点头应允,随他去了天字一号房。 善宝方才出来是准备找小二借用笔墨纸砚的,按照秋煜的意思,想给家里捎个纸条也好。如今祖公略在此,也不必捎信了。 秋煜与祖公略面对面而坐,而善宝,坐在了他们的一侧,撑着头左右的看,一个,儒雅清俊。一个。奔逸绝尘,感叹自己真是艳福不浅。 秋煜喊店小二添了热茶,那小二进来后有须臾的呆愣。是看见摘掉小帽的善宝披着落瀑般的长发,而善宝两侧坐着两个年轻的男子,那小二出去后便对掌柜的说:“天字一号房真个奇怪,太奇怪了。” 掌柜的就问:“天字一号房不过房钱贵些。” 小二一脸的坏笑奸笑淫笑浪笑。柜上只是他与掌柜两个,还咬着耳朵道:“天字一号房里。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掌柜的反应迟钝:“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怎么了,横竖一张床,就是住进十个人,也不好多管人家要房钱。” 小二吃吃的继续笑:“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就一张床,这还不奇怪。” 终于,掌柜的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话。立即骇然掩口,吐字不清的嘀咕:“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一张床。”耳边,仿佛响起了嘎吱嘎吱的碾压床板之声。 偏巧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善宝到了近前,听了个大致,当当当的使劲敲柜面,然后大大方方的盯着他们看:“刚刚,你忘记添茶盏了。” 背后说人闲话总归是有违德行,小二讪讪的笑着,从柜下摸出茶盏递给善宝……善宝躲了开去,厌恶的道:“你吃茶用尿壶?” 小二猛然低头,发现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看店上夜用的尿壶,臊得满脸通红,蹲下去找茶盏,善宝嫌他脏,钻入柜内,随便捞了个饭碗出来,回了天字一号房。 房里秋煜已经把大致情况对祖公略说明,着重告诉他自己留下善宝是为了配合破案。 祖公略似乎是不经意的瞟了眼善宝,却是从头看到了脚,于是就看见了她一身男装居然穿了双女子的绣鞋,心里笑得发狂,面上仍旧如夜月般清凉,只道:“知县大人是难得的好官,按理我等当极力配合才是,怎奈她是女子,与大人同宿一间房实有不妥,这不单单是她自己的名节问题,这还是我祖家的名声问题,请大人海涵。” 秋煜再次拱手…… 善宝很是奇怪,他以知县大人的尊贵身份,为何对一介草民祖公略如此敬畏,即便祖公略是状元,并无官职加身,秋煜如此多礼,难不成他是看上了祖家的财富,若不是因为这个,那就毫无道理,除非他也看上祖公略的容貌。 听秋煜道:“二少爷既然如此在意,那我就不再挽留大奶奶,不怕,纵然有了风吹草动使得老鹞子明日不敢来,我依然有办法将他缉捕,总之要杜绝雷公镇再用人买卖夺魂草,那物事,害人匪浅。” 他这话,摆明了是在给祖公略讲大道理。 果然,祖公略习惯的把手在桌子上胡乱画着,突然停下,道:“大人是为了雷公镇的百姓,我等应当极力配合才对,这样,我陪她住下来。” 善宝正在吃茶,一口下去刚到咽喉处,噗!喷了出来,一滴不落的全都给了祖公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哂笑道:“好烫。” 刚刚那小二的闲话原来是有先见之明的,祖公略竟然要住下来,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一张床,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却实实在在让人浮想联翩。 秋煜却是非常的高兴,再次拱手感谢。 一个官,对一介草民过度的尊重,善宝觉得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就是这个草民有着不为人知的幕后,要么就是这个官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断袖。 于是她多看了秋煜几眼,却发现自打祖公略进来后,秋煜就再也不肯看她了。 她叹口气,果然秋煜断袖了。 外面突然有爆竹声响起,明儿即是大年三十,劳碌了一年的人们遏制不住兴奋,提前开始庆祝。 善宝听着听着,鼻子酸涩,明天过后,自己已经满十八岁,爹说过,满十八岁必须把她嫁出去,不想却是这样的方式嫁了,而自己念念不忘的哥哥,你在哪里?我想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起我。 啪嗒!情到深处,掉了眼泪。 祖公略看见了,忙问:“怎么了?” 善宝吸吸鼻子:“风大,砂砾入眼了。” 祖公略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而秋煜四顾房内,愣愣的不知所云。(未完待续。) ps:有事耽搁,上传晚了,各位见谅。 093章 东街有个张寡妇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一晚,仅有的床被善宝占据,祖公略与秋煜,吃了茶又吃酒,通宵畅谈。 清晨,善宝被其他住客的争吵声惊醒,睡眼惺忪的去看,桌子上布满空酒坛,而那两个男人丝毫不见倦怠之色,依旧的神采奕奕的交谈着。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罢,善宝想。 善宝与李青昭既是中表之亲又算闺蜜,也曾秉烛夜谈,一般的都熬不到三更,而次日早晨必然是同样眼睛布满红丝,然后善宝需要补觉一天,而李青昭不仅仅要补觉一天,还要补食三天。 这两个男人如此精神,让善宝佩服。 见她醒了,两个男人齐齐问候。 善宝反问:“你们怎么不睡?” 两个男人看了看仅有的那张床,彼此都不言语。 善宝再问:“你们谈些什么?” 秋煜比祖公略更健谈些,率先回答:“谈如何缉捕老鹞子,谈雷公镇的商铺农作。” 真是个不错的官,善宝听说有句话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各个下属同僚恭贺其升迁之喜为求提携于是慷慨解囊;第二把火,各位亲戚同窗恭贺升迁之喜为求沾光咬牙慷慨解囊;第三把火,各个地方商户地主恭贺升迁之喜为求庇护不得不慷慨解囊。 虽然不确定秋煜有没有烧这三把火,但看他为了缉捕老鹞子而煞费苦心,也错不到哪里去。 善宝下了床,拽了拽压得褶皱的裙子。 秋煜见状道:“男女授受不亲,同处一室更为不尊,实在是委屈了。” 善宝继续拽着裙子,头也不抬道:“从济南逃来雷公镇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百个难民挤在一个山洞躲避风雨,民以食为天,人以命为先,大事当前还计较什么。我们是为了抓捕恶人老鹞子,不拘小节罢。” 秋煜连声称赞,然后出去喊小二准备早饭。 善宝理了理纷乱的头发,头一偏。就发现一双修长的手端着盏茶,头一抬,对上祖公略的目光,她先说声谢谢,然后道:“等下完成任务。我们分头回去。” 祖公略问:“为何?” 善宝吸了口茶:“我们两个双双夜不归宿,双双出现在鸿儒客栈,你不怕他们说我们两个那啥那啥那啥么。” “那啥那啥那啥?”祖公略心领神会,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在善宝额头,做完这个动作才发现有些不妥,本想同善宝说几句玩笑,意识到不妥之后只能说:“不怕。” 善宝却道:“我怕。” 祖公略忖度下问:“你是怕祖家人?还是怕簪子的主人?” 善宝并无避讳:“都怕。” 祖公略犹疑着,道:“既然你念念不忘木簪的主人,为何还要留在祖家。我的意思,你完全可以离开。” 善宝过去桌子前坐下,颓丧的把头叩在桌子上道:“我爹说,我与你爹虽然没有完全礼成,但第一拜却是拜的天地,天地岂可欺。” 祖公略皱了皱眉,沉吟半晌方道:“对于你,这不是真正留下的原因。” 善宝突然凝视他,目光冷冽,一副狠狠的模样。出口却是轻飘飘的:“对啊,我目的在参帮,我有了参帮众多帮伙,等春暖花开。我一声令下,所有帮伙齐上长青山,挖地三尺寻找木簪主人。” 正是日头腾跃而出的时辰,光亮一寸寸移到祖公略脸上,他盯着善宝看了许久,听秋煜脚步声近了。他于是迎了过去。 早饭过后,三个人开始布局缉拿老鹞子,秋煜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画来画去,原来他想抓的不单单是老鹞子一个,而是整个雷公镇所以买卖甚至服食夺魂草的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善宝心里有点慌,毕竟她也服食过,虽然是误食,怕牵累自己,于是道:“东街的张寡妇被恶霸老鹞子玷污了,等抓住老鹞子之后,再把张寡妇也抓了,判她个斩立决罢。” 秋煜凝神思索,没听说雷公镇有个叫东街的地方,以问询的目光看去祖公略。 祖公略却把头微垂,作势看他在桌子上画的那些道道,其实屋子里暖和,茶水干的七七八八,根本不成形状。 秋煜于是道:“老鹞子玷污张寡妇他就罪加一等,张寡妇算是无辜,不该抓。” 善宝立即道:“被玷污的张寡妇就算无辜,服食夺魂草的人只怕当初也不懂这物事的厉害,更有误食者,怎么就该抓呢?” 祖公略笑得似有似无。 秋煜愣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大当家作为参帮统领,当之无愧。”赞赏后复道:“好,本官接纳谏言,服食夺魂草的人一概不追究。” 善宝忽然又想起自己误服夺魂草,是因为阿珂听信了琉璃的话,而琉璃差不多是听了琐儿的话,琐儿不知道是不是受乔姨娘指使,但乔姨娘私藏夺魂草,在祖家早晚是个祸害,于是道:“误食者饶恕,故意服食者与贩卖者同罪,大人是不是该拟定这么个告示,以儆百姓。” 秋煜频频点头。 抓捕老鹞子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原来秋煜在鸿儒客栈四周早布置好了人马,张网待捕,果真就来了个瓮中捉鳖,根本没让老鹞子等人进入房间,而是在下面的大堂人赃并获。 善宝与祖公略仍旧在天字一号房坐着,耳听下面打的热闹,毕竟那老鹞子身手不凡,善宝看祖公略怡然的吃着茶,问他:“你不去帮忙么?” 祖公略端着茶杯纹丝不动:“抓人是官府的事,我乃一介草民。” 善宝鄙夷的道:“你这样的人永远当不了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大侠,你眼中只有金子银子。” 祖公略点头:“不错。” 善宝捂着心口,感觉气得五脏六腑都疼,想着若是此时胡子男在,必定一马当先的冲下去,也难怪,有其父必有其子,一脉相承,祖家人没有好人。 于是,背向祖公略,再不说话。 秋煜办完公事,来向善宝和祖公略作别,横竖同在雷公镇,他极力邀请善宝和祖公略改日去衙署做客。 彼此说了些客套话,善宝与祖公略就离开客栈回了祖家大院。 按着经验,一般到了西侧门口,门子都会向祖公略禀报一些府里新近发生的事,今个也不例外,她与祖公略刚入了门,门子立即道:“二少爷与大奶奶昨晚一夜未归,家里闹翻天了。”(未完待续。) 094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祖家闹翻天,善宝想,自己与祖公略因这一晚,定被那几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姨娘坐实了奸情。 二人一行往里面走,她一行埋怨祖公略:“你看,我说咱们两个分头回来。” 祖公略虎步生风,不以为意道:“两个一起回来又能怎样。” 言辞里颇有些霸气,搞的善宝也平添了几分胆气,于是道:“也没错,我是小娘你是继子。” 这话说完,祖公略突然站住,偏头看着她,直把她看得脚下生阴风,尴尬的笑道:“不是存心占你便宜。” 祖公略没有搭话,仍旧四平八稳的走着,眉心处却渐渐升腾起一股黑气。 善宝道:“不如这样,我们就说是在门口巧遇的,其实我们两个昨晚不在一起。” 祖公略目不斜视,问:“说说看,我们都去哪里了?” 善宝想了想:“我迷路找不到家了,你昨晚去了,去了,去了那个地方。” 祖公略心下已经了然,却依旧明知故问:“我去了哪个地方?” 善宝咬着嘴唇,手紧缩在袖子里,难为情道:“男人都喜欢去的那个地方。” 祖公略晓得她说的是妓院,笑了:“雷公镇还有公子馆,你知道么?” 公子馆,是男妓藏身之所在,善宝晃晃脑袋,表示不知,倏忽感觉祖公略似乎在暗示什么,随即怒指他:“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说,我怎么是那样的人。” 祖公略幸灾乐祸的哈哈笑着。 善宝赌气回了抱厦。 刚到门口,突然撞出来一个人,作为女人如此伟岸当然是李青昭,见了她李青昭大呼一声:“表妹,你还活着!” 善宝伸伸胳膊踢踢腿,表示自己非但活着,还活的很好。 李青昭道:“昨晚有人来给我捎口信,说你被知县大人邀请做客,我才不信。你说你个丫头片子,知县大人怎么能邀请你,然后朱英豪来说,鲁帮有个帮伙因为打猎。与渔帮的帮伙起了冲突,被白金禄扣押在白家庄,白金禄撂下话,非得你去他才能放人。” 对她絮叨的这一段,善宝这耳听那耳冒。问了锦瑟如何。 李青昭说,锦瑟受伤不重,赫氏把她接回客院去了。 善宝又问父母可知道她昨日的事。 李青昭说,善喜同赫氏也接到了知县大人的信函,说她配合官府破案暂不回府。 秋煜悄然的把这些事都做了,善宝暗自赞他心思缜密。 进入抱厦,阿珂阿玖过来方想伺候她换衣服鞋袜,阿钿进来报:“大奶奶,二老爷、二奶奶、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五少爷、大少奶奶、三少奶奶、李姨娘、郝姨娘、孟姨娘、琴姑娘、柳姑娘还有二少奶奶来了。” 好长一串,善宝听得累。只一句:“进来吧。” 猜测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脚步凌乱,进来了呼啦啦一群,除了各位主子,还有各自近身伺候的婢女,抱厦本不十分宽绰,于此就挤满了善宝面前的地上。 祖百富先发言:“大嫂莫怪,本想把你请去花厅,想此后你管着参帮还有整个祖家,事多,请来请去的麻烦。所以就来了这里。” 善宝懒得同他争论,唯道:“这样很好。” 祖百富又道:“参帮有个帮伙与渔帮的帮伙发生了冲撞,如今被扣押在白家庄,那白金禄说除非你去了。否则他不肯放人。” 原来不是质问昨晚之事的,善宝微微松口气,无意间瞥到站在一边的文婉仪,见她脸色温润,纤弱的身子裹着件翠蓝色的凫靥裘,表情恬淡。气色更是难得的好,像是沾了什么喜事,想她应该知道自己昨晚与祖公略同时夜不归宿,却为何不像以往似的咄咄逼人质问呢? 善宝不免提心吊胆,坊间说咬人的狗都是不叫唤的狗,她唯恐文婉仪憋着什么坏心思。 她没有立刻表态,李姨娘道:“按理参帮的事老爷不让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插手,现如今老爷身子不济,我最年长,岂能袖手旁观,大奶奶倒是说个话,明个就是年了,早起大红对子一贴算是封了门,鬼煞之类悉数挡在外头,家里人除非有急事否则是不能出门的,可白金禄撂下话,大奶奶不去参帮那个帮伙他就不放,咱们过年,咱们的帮伙也得过年不是,所以,大奶奶到底是去合适,还是不去合适呢?” 一贯的,其他几个姨娘做了陪衬,皆是默声不语。 善宝反问:“依着各位的意思,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祖百富看了看窦氏,窦氏会意,这种女人多的场合作为大男人他不方便说东道西,于是窦氏道:“当得去呢,大嫂才当上参帮大当家,若是放着帮伙出了状况不管,以后怎么服众。” 李姨娘问去:“那么明早的门是封还是不封?” 窦氏道:“该封还得封,我是不信那些的。” 李姨娘撇着嘴:“头上三尺都有神明,二奶奶不信还不是照样去庙里进香祷告。” 窦氏怫然不悦。 李姨娘不过是仗着在祖家年岁长,又有个祖百寿喜欢的儿子祖公望,所以才敢对窦氏如此说话。 孟姨娘忙从中和事:“不如给白金禄捎个信去,说年后大奶奶再行拜会。” 这个主意倒也不错。 窦氏拔高了声调:“那白金禄可是发了狠话,行了,我也不啰嗦,大嫂自己拿主意罢。” 于是众人看向善宝,等着她的决定。 庞氏闷了半晌,突然问:“婆婆不是与二弟一起回来的么,怎么不见他人?” 一句话把问题转移开去,一句话更是让文婉仪变了脸色,她与庞氏本就有前面的怨结,所以文婉仪觉得庞氏是故意让她难堪的,自己的男人与继母出双入对,最没面子的是她,于是冷冷道:“这一宗倒是先解决了。” 庞氏不甘示弱:“参帮上的,一直是二弟帮着公公打理的,如今他是帮着婆婆打理,这么大的事不问问二弟的意思,说不过去呢。” 文婉仪满脸骄横:“遇到麻烦就想起他了,好事怎么想不到呢。” 庞氏笑了:“什么好事?是说你大哥纳妾的事吗?难不成妹妹急着给二弟纳妾,也好,我这里会留心的,有了,二弟房里的琉璃不错,样貌好做事妥帖。” 文婉仪气得身子微微战抖。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热闹,善宝冷眼旁观,觉得庞氏真真是个厉害角色,她能把别人气死而自己却气定神闲。 祖百富忍不住喊了嗓子:“说那些不相干的作何,还是说说白家庄的事。” 于是,大家齐齐看向善宝。(未完待续。) 095章 乱点鸳鸯谱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次日一早,善宝也未做出决定,到底去不去白家庄,她担忧的不是什么封门,而是恐白金禄使诈,那厮到底心里作何打算,谁知道呢。 想起出嫁前一晚他来客院邀约自己去什么腊梅岭,善宝就感觉他行事不计手段,对于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说出那番话,还是有违德行的。 正拿不定主意,祖公略过来找她了,且直言:“白金禄扣押的帮伙非是旁人,而是你父亲的结义兄弟。” 他是觉着白金禄绝对不会用个无足轻重的帮伙来威胁善宝,所以派人往白家庄打探虚实,方得知是朱老六闲来无事去打猎,与白金禄的家丁头子,暨护院教头刘春因为争一猎物起了摩擦,朱老六功夫不敌刘春,被带回白家庄扣了起来。 善宝与李青昭几乎同时喊出口:“朱老六!” 这个名字对于善宝来讲,分明是熟识却感到陌生,说来朱老六已经有些日子没什么消息。 “这个,我要去问问我爹。”善宝之所以不敢擅自做主,是因为父亲曾经说过,早晚,他要手刃朱老六给女儿报仇。 善宝喊阿玖为她拿过斗篷,急匆匆的就要走,祖公略道:“外头起了北风,坐轿子吧。” 善宝哦了声,突然回头看了看他,见他如常的表情,刚刚那句关怀的话不过是顺口说出的样子。 善宝还是道:“谢谢。” 祖公略却道:“我的意思,你行事慢吞吞,等你走去客院再走回来,天就晌了。” 善宝把牙咬的咯吱咯吱的响,一甩头,气鼓鼓的走了。 后头,是祖公略无奈的笑,外祖父说祖百寿是自己的爹,郭骡子说母亲并非父亲所杀,这一切的一切颠倒了最初的判断。他当然是无可奈何。 善宝到了客院,善喜正与赫氏收拾衣物,过了年准备回去济南。 见善宝到了,赫氏指着几个大包袱笑道:“看看。坊间说破家值万贯,果然,这才来了雷公镇数月,竟也攒下了许多物事。” 善宝扒拉下包袱,很重的感觉。于是道:“锦瑟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说着话锦瑟已经从里面出来,额头包扎着,听了方才善宝的话,她道:“小姐,我不回济南,我是你的婢女,我要留下来伺候你。” 善宝很是担忧:“你留下来,路上谁照顾我娘。” 赫氏抓着女儿的手边往里走边道:“你放心吧,二少爷都安排妥当了,指了四五个婢女。还有四五个小子,又派了两辆马车,盘缠等等路上所需,一样不少的送来了。” 善宝颇有些意外,舔了下嘴角,默不作声。 母女同在炕上坐了,赫氏叹口气:“娘痴心妄想来着,当初若同你拜堂的不是祖百寿而是二少爷,岂不是天作之合,说来我对祖家人没什么好感。倒是这个二少爷让我刮目相看。” 世事难料,遑论赫氏,善宝亦是不曾想自己会做了祖公略的继母,最初认识祖公略的时候几番感觉他似曾相识。差点把他当成胡子男,听母亲如此感慨,她故意撇嘴:“您这么容易被收买。” 月形门的锦帘打起,善喜进来道:“也不能这样说,昨儿也是二少爷使人送信来,说你协助知县大人破案晚上不能回府。不然,那个什么知县我哪里认得,当然也信不过。” 那厮听上去不错,善宝垂头绞着手指,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对父亲道:“朱老六被白金禄抓了,扣在白家庄,朱英豪过来求我去要人,我想问问爹,我去不去?” 自从朱老六向祖百寿告发善家命案一事,善宝再也不肯叫他为老六叔。 当然,那一桩事善喜业已知晓,当下沉吟半晌,方道:“去救回来吧,他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他说的轻描淡写,善宝听着毛骨悚然。 既然定了下来要去救人,善宝即离开客院回了抱厦,打听到去白家庄道路艰难,遂放弃坐车该做骑马。 重新换了穿戴,又让阿珂去前院找管牲口的李贵要了马匹,不料阿珂匆匆去匆匆回,告诉她:“二少爷已经准备妥当,在前面等着大奶奶呢。” 祖公略同去善宝并不意外,祖百寿硬硬朗朗时也是他管着诸多事务,更何况他与白金禄交好。 善宝并不带一个婢女,是身边的婢女没有一个会骑马的,于是自己去了前面,见了祖公略彼此都不多言,只等她想上马的时候,脚认了镫,几次翻不到马上去,后悔不肯带个丫头同行,现在连搀扶自己的人都没有。 正懊恼,感觉肩头有人抓了下,抬头去看,祖公略在另外一匹马上轻轻一提,就把她提到她的马背上。 善宝坐稳了,不忘说声谢谢。 孰料祖公略又道:“你这么笨,我不跟着还真不行。” 善宝狠狠的瞪着他,这男人看着城府极深却原来笨得离奇,明明帮了人家却还让人家厌恶,活该!啪的一缰绳抽在马背上,那马便窜出门去,唬的她紧抓住缰绳,感觉耳边风飕飕,也不知白家庄在哪里,信马由缰的跑了开去。 从雷公镇到白家庄少说也有三十里路,骑马按理不慢,怎奈善宝初学骑马不敢快跑,更兼道路难行,一个接一个的雪窝子,一个连一个的雪坡子,所以哒哒的小步慢跑,大年三十,即便是乡野村庄也都喜气洋洋,她索性一边慢行一边看光景。 路过一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却是各户门口都贴着大红的对子,且那笔墨功夫相当拙劣,倒是那一句句的吉祥话透着年的喜庆。 从某户人家跑出来几个孩子,身上穿得簇新,手中拿着爆竹和好吃的嚼咕,见善宝与祖公略骑马而来,其中一个圆圆脸蛋的小男孩突然道:“老爷夫人过年好!” 也不知谁教了他这么句过年话,活灵活用在善宝与祖公略身上,说完就跑去顽了。 善宝说了句“乖”,不经意瞥见祖公略一脸凝重,晓得他是不高兴孩子乱点鸳鸯谱,于是代那好心的孩子解释:“谁又晓得我是你继母。” 祖公略眉头隆起高高,眼睛只看着前面,不接她的话,心底有道疤,时不时的被善宝无意触痛。 善宝见他神情落寞,不知底里,只以为他倨傲惯了,也就不再说话,两个人一路毫无交谈的到了白家庄,遥遥即看见白家庄的几个家丁刀枪在手的等在庄子口。(未完待续。) 096章 一语成恨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祖公略与白金禄交好,虽不是白家庄的常客却也来过几次,马至庄前,守卫的庄丁偏巧认识他,躬身问安,随后不经禀报白金禄便引了进去。 善宝一壁走一壁看,目力不及整个庄子,却也感觉出应该不小,最让她注目的是庄民家的房子,一色木屋,顶覆木瓦,且一排排房屋依山势而建,高低不同错落有致,间或狭长的河流迤逦而去,虽然冰封也还是有些景致。 善宝感叹白金禄果然有其骄傲的资本,这么个庄子全在他的管辖内,大地主一个。 其实此处原来不叫白家庄,叫什么来着,让作者君想一想,哦,是叫玉水河,白家某代发达后就被改叫白家庄了,玉水河与白家庄相比,前一个很诗情画意,后一个明摆着有点独裁,所以说,有钱就是任性。 更任性的是,白金禄的爹春上一命呜呼,他就迫不及待的把白家庄改叫金禄山庄,当时某个粗通文墨的幕僚给他建议,金禄山庄听着像是度假村,很容易招惹类如潘金莲和西门庆那样的野鸳鸯投宿,还很容易招来江洋大盗光顾,更容易招致官府以纳税为名的搜刮,所以他又改叫白家庄。 白金禄他祖宗把自家府邸建在庄子制高点处,那里可以一目了然的看见全庄,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善宝与祖公略往白金禄家去的时候,发现有个老妇在旁边的冰水中洗衣服,善宝感叹这老妇耐寒的能力,于是道:“白婆婆,冷不冷?” 老妇冷眼看她:“我不姓白,也不冷。” 善宝呛了一鼻子灰,问过祖公略方明白,此处并非因为居民都姓白而叫白家庄,而是因为白金禄姓白。 善宝顿悟似的问祖公略:“你为何不把雷公镇改叫祖公镇?” 祖公略不明所以:“因为?” 善宝道:“你姓祖啊。” 她之意,雷公镇祖家为大。 祖公略笑了:“那么现在可以叫善婆镇了。” 他之意。现在的祖家,善宝为大。 善宝微微一琢磨,摇头:“善婆镇,怎么听都像是专管接生小娃的地方。” 如此便少了些霸气多了些俗气。 祖公略笑出了声。善宝也笑,却是干笑,干巴巴的笑,极其造作。 祖公略说她:“你笑的好假。” 善宝道:“没办法,感觉不可笑。为了配合你才笑。” 祖公略偏头看她:“讨好我?” 善宝:“嗯。” 祖公略岂止笑出了声,声入云霄了。 两个人难得相谈甚欢,瞅着就到了白金禄的府第门前,而此时府门大开,显然,白金禄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门口候着的正是刘春,而刘春身后的门里,分两厢列着执刀的庄丁,善宝与祖公略被刘春引着走过明晃晃的用刀架起的长廊时,心里突突的跳。感觉这阵仗像极了鸿门宴。 祖公略似乎看出她的紧张,轻声问:“怎么了?” 善宝口是心非道:“太过隆重了,受宠若惊呢。” 她是真心惊到了,藏在大氅里的手攥得紧紧,以致骨节都疼。 刀廊一直到大厅门口,白金禄迎候在那里,遥遥见他们到了,拱手高呼:“公略兄,别来无恙!” 祖公略抱拳过去:“托福!” 随后,白金禄的目光落在善宝身上。见她黑狐裘的大氅几乎拖曳在地,于是整个人更加修长,风一摆,露出大氅一角暗红的锦缎里子。显得一点点俏皮和亮丽。 至他面前,他盯着善宝看够了方问安好。 善宝并不行女子之礼,而是抱拳,觉得这样很江湖,很像大当家,很豪爽。很有魄力,开门见山的问白金禄:“朱老六犯了什么错,由你来扣押。” 白金禄侧身把他们往厅里请,道:“这个不急,酒菜已经备好,请。” 善宝迈步进了大厅,边道:“今儿已经是三十,我们家里也是有老有小的,都盼着一家子聚在一处过年呢,大年下的,即便是深仇大恨也暂且放一放,百姓都说,年过不好,一年都过不好,所以请你把朱老六放了,具体有什么过节,咱们慢慢说。” 白金禄见她咄咄逼人,打趣她:“当了大当家,果然不一样了。” 善宝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本也不会吵架,还不是被你逼的。” 白金禄仍旧堆着一脸的热情:“那好,咱就说事,我的教头刘春射中了一只兔子,他朱老六凭什么抢夺。” 善宝简直想骂人了,来之前还以为是朱老六把刘春给打伤,或是触犯了渔帮的某些规矩,不料竟然是为了争夺一只兔子,她眼底渐渐升起了漠漠寒意,语意含着讥讽:“一只兔子你就扣人,你不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么。” 白金禄为她拉开了桌子前的椅子,示意她坐,然后道:“是朱老六仗势欺人。” 善宝不坐,一旋大氅,颇有些凌厉:“你的意思,朱老六仗着参帮来欺负你渔帮的人?” 白金禄笑而不语,完全没料到善宝同他吵得如此凶。 他默认,善宝道:“一只兔子你就说朱老六仗势欺人,那么你在我出嫁前一晚贸然闯到客院,邀我去腊梅岭,是不是仗势欺人呢?” 白金禄一怔,意外到让他震惊。 事后善宝也觉得自己这样出卖白金禄实有不妥,都是情急下的口不择言,这或许是她此生追悔莫及的事之一。 事后白金禄也曾问善宝,我在你心里一文不值么?无论是闯客院还是扣朱老六,我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事后祖公略也说善宝,揭短,其实是处理问题最笨的手法。 眼下的善宝顾不了太多,或许是被参帮大当家这个名头架得太高,今个若是救不出朱老六,她实在怕祖家那些人及至整个参帮瞧不起她。 她看见白金禄笑了笑,笑得让人玩味,然后回头喊刘春:“放人,送客。” 放人,是放朱老六。送客,是送善宝和祖公略。 善宝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把白金禄得罪,倘或他以前是喜欢自己,只怕以后就是恨了!(未完待续。) 097章 龟孙,毒死你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轻松的解决了问题,善宝的心却像负了重物。 三人只管赶路,彼此毫无交流,善宝是后悔解决此事用错了办法,祖公略却是性格使然,朱老六蔫头耷脑在最后头跟着,他真不曾想善宝会来救他。 回到祖家大院,朱老六同来,因着过年,他先去上房看望了祖百寿,曾经的靠山轰然倾塌,他心里五味杂陈,随后去客院看望善喜,曾经肝胆相照,大年下的,走个过场也得走。 善喜拿起胡海蛟送他的那个皮袍子穿好,喊朱老六:“过了年我就要回济南,说来咱们兄弟还未曾安静的坐会子,走,我请你吃酒。” 朱老六心里七上八下,观善喜颜色倒是如常,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是心里愧疚所以才怕,赔笑道:“哪能让大哥请,我请,虽然雷公镇亦是客乡,只怕也是我的埋骨之地了,所以,算我略尽地主之谊罢。” 善喜也不客气,二人离开祖家大院往街上随便找了个饭铺子,相对而坐,仨俩小菜,一壶浊酒,边饮边聊。 朱老六端起酒杯郑重敬向善喜:“大哥,我知道大嫂和宝儿对我心存怨怼,这真是冤死我了,我向总把头告知你们一家犯了命案不假,可我那是迫不得已,我不那么做总把头就不肯帮忙,两害相权取其轻,希望大哥你能理解我。” 善喜一仰脖子,把杯中酒饮了干净,方道:“我懂,我们一家是仰仗你才活到今日。” 分明是带着三分怒气,朱老六焉能听不出来,急道:“大哥如此说,还不如给我个大耳刮子。” 善喜自顾自的斟酒,又是一饮而尽,饮的猛些,嘴角溢出滴滴酒水。他咚的把酒杯置在桌子上,沉重的喘息,一腔子的话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饭铺子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客人,连跑堂的伙计都放了假。掌柜的亲自伺候,听善喜摔杯之声,以为伺候不周到,忙不迭过来相问:“客观,菜不合口还是酒味淡?” 菜不合口是因为厨子也放假他自己掌勺。酒味淡是因为酒里兑了水。 善喜挥挥手,表示无关。 掌柜的悬着的心放了下去,继续回柜上发呆。 善喜手往袖子里抄了,摩挲下随后拿了出来,伸手摸过朱老六的酒杯:“来,大哥给你倒杯酒。”哗啦啦,酒倒满,他端给朱老六,面色沉重道:“吃了这一杯,你我兄弟恩断义绝。” “大哥!”朱老六蹭下椅子噗通跪在当地。“大哥若是恨我,何妨杀了我,我们拜了把子就是异性兄弟,大哥要与我恩断义绝,岂不是断了我的手足。” 善喜把酒杯塞在朱老六手里,语气淡淡:“宝儿嫁给祖百寿,与杀了她并无两样,这都是拜你所赐,所以,我们不能再做兄弟。” 他如此决绝。朱老六明知强求不来,心下也就释然了,毫不犹豫的把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慢慢的慢慢的回椅子上坐了,眼睛茫然的望着前方一隅,吐息沉重,道:“是我出卖了你们,我说是逼不得已,其实是被穷困逼的。逼得走投无路。” 他把目光对上善喜:“大哥还记得我们结拜的时候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当时说叫朱老六,然后你说,结拜是正儿八经的事,不能用乳名、诨号,我说朱老六不是我的乳名诨号,而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这是根刺,他轻易不碰,今儿是兄弟一场分崩离析,他亦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怨天怨地怨爹娘怨宿命,索性一吐为快,续道:“大哥你没有穷过,你最穷的时候还能读得起书学得起医,且吃的饱穿的好,而我,是真正穷过,我爹娘生了我们兄弟八个,取名字时我爹犯了难,他不识字,想学着别人取个福啊富的,却被村子里已经叫了福啊富的人好顿揍,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因为穷我爹谁都怕,就像一支蝼蚁匍匐在所有人的脚下,他没办法就把我们兄弟依次叫做朱老大朱老二朱老三一直到朱老八。” 说到这里,善喜发现他眼角蓄满了泪水。 朱老六眼睛一眨,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颤声道:“小时我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是从叫花子碗里抢来的一块馒头,剩下的日子我们家几乎一年有大半年是吃糠皮和野菜的,因为肚子里没有油水,如厕都费力,经常的因为拉不出来而满地打滚的哭。” 善喜在他对面坐了下去,眼睛盯着他面前的酒杯,心思翻滚,想朱老六也是七尺高的汉子,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现下,朱老六是真的触动了伤心处。 朱老六继续道:“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说是闯荡江湖,其实那是往脸上涂脂抹粉,根本就是家穷吃不饱出去讨饭,后来跟着一个江湖艺人卖艺赚钱,学了点拳脚功夫,为了五两银子,我就替别人去消灾,最后失手把雇主的仇人打死,不得已跑到雷公镇这深山老林躲着,好不容易熬上了鲁帮的把头,不料十次放山九次空手而归,帮伙撮单棍的有跳帮的有,若不再想个法子,我全家都得随着我饿死,刚好总把头有事托付我,所以,我才,才帮着他娶到宝儿。” 善喜接过了他的话:“对于我,宝儿比命还重要,对于宝儿,你这是把她推到死路。” 朱老六频频点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出眼泪,看善喜道:“总把头如今生不如死,这是他的报应到了,我的报应也怕是快到了,所以大哥,你何必急于一时,等我死无葬身之地,你和宝儿也安心了。” 他说完抹了把泪,站起,脚步微微踉跄,往门口走去。 后面的善喜凝视他的背影,眼瞅着他迈出门槛,喊道:“我这就回去给你配解药,稍后,你去拿罢。” 朱老六差点跌坐在地,猛然回头来看,见善喜一脸严肃,这种事他当然不是说笑,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善喜敬酒给他……他脱口道:“那酒?” 善喜冷冷一笑:“我下了七味绞肠散,今日午夜,若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 朱老六顿觉毛孔开张,一股股的往外冒冷气。(未完待续。) 098章 扮猪吃虎的表姐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万分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的月票! ※※※※※※※※ 年夜,祖家大院灯火通明。 男主子们以祖百富为首,沐浴更衣,去祠堂祭祖。 女主子们以善宝为首,张罗席面。 之后,男女主子同来上房给祖百寿拜年。 冬日里冷是以门窗紧闭,兼着祖百寿卧床日久,房里的味道不单单是来自草药的,善宝感觉还有来自阴曹地府的,这味道或许不在嗅觉上而在感知上,总之让人毛孔倒竖,炕前的湖绉帐子拂动露出祖百寿日渐消瘦的脸,善宝觑了眼立即收回目光,仿佛那里躺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具僵尸。 明珠伺候惯了,众人进来时她正给祖百寿擦脸,看她动作娴熟也没有惧色,还特特为祖百寿换了身簇新的衣服,穿了新衣服的祖百寿在善宝看来仿佛要随时下葬似的,他身下衬着的白狼皮褥子与大红的团福长衫相映,更觉恐怖。 善宝本是行在众人后头,进房之后却被众人推至前头,毕竟她是祖百寿名义上的妻。 到得炕前,她发现地上铺着好些个蒲团,明白这是子孙后代跪着拜年所用。 明珠将手巾让丫头小菊收了,她下了炕先给善宝等人请安,然后道:“这会子老爷醒了,大奶奶想说什么就说罢。” 善宝认真瞧了瞧祖百寿的脸,连睫毛都不曾动一动,虽活犹死,怎么会醒。 明珠看出她有些怀疑,道:“大奶奶别不信,奴婢服侍老爷多少年了,特别是老爷卧床之后奴婢更加用心,老爷睡着和醒着的面色是不同的,大奶奶可以近前来看。” 说着就欲过来搀善宝,唬的善宝忙摆手:“这里一样看得清。” 至于说什么,善宝那里晓得。过年的吉利话她懂,是不懂一个妻子该对丈夫说什么,她从未把祖百寿当丈夫,甚至觉得这个人相当陌生。陌生到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见明珠催她与祖百寿聊几句,她忍着满心的不快,酝酿半晌方道:“老爷过年好。” 语气里带着稚嫩的孩子气,就像一个小孩子伸手管长辈要压岁钱的样子。惹得众人纷纷而笑,憋着不笑的唯有祖百富,甚至祖公略都在笑,但他的笑不是嘲讽而是觉着这丫头实在可爱。 众人的笑声此起彼伏,善宝渐渐羞红了脸,随在她身边的李青昭环顾一番,然后憋足了气,突地高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声音忒大,把外间上夜的几个婆子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掉在地上。且她没有停歇的意思,声音呈缓步上升之势,最后震得众人耳膜鼓胀,幔帐抖动。 最耐不住性子的是李姨娘,鄙薄的对李青昭道:“真真不知笑从何来?” 李青昭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无辜的看着李姨娘:“你们又是笑从何来?我不过是见你们笑才笑呢。” 善宝心里道,真仗义。 祖公略窃笑不已,暗想有那么个善宝,当得有这么个表姐。 文婉仪心知肚明李青昭憋着坏呢,笑吟吟的过来善宝身边。水红的小袄衬着官绿的比甲,明艳动人,她斜睇善宝道:“大奶奶都不懂为妻之道么,你该这么说。老爷,为妻给你拜年了。” 善宝晓得她是存心为难自己,撂了张冷脸给她道:”我怎么样说话还得你来教了?“ 文婉仪用袖子掩着嘴巴,显然也嫌房内气味不好,阴阳怪气道:“我可不敢,大奶奶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就像大奶奶想去哪就去哪,今儿鸿儒客栈明儿白家庄,真比老爷管着参帮时还忙呢。” 她终究还是发难了,善宝想,她昨天没有做声应该是没有想好对付自己的话。 祖公略也料到了早晚文婉仪会找善宝闹,他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看祖公卿,祖公卿随即道:“这个家现如今是小娘做主,倒是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等,听命与她方对。” 儿子开口,孟姨娘从旁帮衬:“是了,大奶奶到底是当家人,何止这个家,参帮的事也管着,瞧着快午夜了,吃过年夜饭还不得天亮,各位快给老爷问安罢。” 于是众人开始给祖百寿拜年,即便是祖百富也跪着行礼,炕上的就默不作声,炕下的就你一句我一句。 拜了年,离了上房,众人便有说有笑了,善宝发现,祖百寿的生死于这些人根本是无关痛痒,何其悲哀。 吃了年夜饭,因着要守岁,所以各人都不能歇息,本来想请出小戏,怎奈班子的伶人歇了年假,所以为了打发困意,李姨娘邀了郝姨娘和孟姨娘去摸骨牌,三缺一,明知道乔姨娘不屑与她们同流,所以请庞氏。 庞氏道:“三个小的不睡,家里还不得闹翻,我得去盯着,那几个乳母管不了呢。” 再请三少奶奶方氏,方氏也是有儿女的,一样回绝。 去请文婉仪,推说身上有些乏累,想回去歪着。 谁都请不动,又瘾的难受,想请善宝却不敢开口,唯有喊了琴儿。 祖静好挽着善宝的手一同走着,突然松开善宝跑去祖公略那里道:“二哥哥,把你的蟠龙枪借我用用。” 祖公略轻轻拍了下小妹的脑袋:“那个不能顽的,当心伤到自己。” 祖静好撅着小嘴:“我不是顽,我要把磨房里推磨的卞三给一枪挑了,他居然敢向我娘告状说我去磨房闹。” 祖公略劝着:“磨房虽然不是重地,但又是石碾子又是驴骡的,他或是怕伤到你。” 祖静好气道:“他才不是,他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二哥哥还不知道呢,卞三与喜鹊偷偷相好,说是年后要私奔呢。” 祖公略沉下脸轻声嗔怪:“小姑娘家,不要说这些乌七八糟的。” 一行走着的庞氏道:“这事得婆婆管。” 这种琐事太多,善宝摇摇头:“小孩子的话不可信。” 庞氏道:“可我也听说了有这么一桩。” 善宝没奈何了,唯有道:“过年呢,何苦闹得鸡犬不宁,年后再说罢。” 庞氏不好再说什么,拜别了善宝就与祖公远回了自己房里。 善宝也撂开众人,同李青昭去了客院,过年,她当然得与父母一处,不料刚至客院门口,却发现祖公望提着盏平头风灯等在那里。(未完待续。) 099章 大年夜,后花园,胡子男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祖公望甚少在人前与善宝交流,善宝不确定是巧遇还是他故意在等自己,见他将风灯垂了下去,照着脚下方寸之地,模糊的光线里是他局促不安的脸。 冷风拂拂,善宝裹了裹斗篷,主动上前招呼:“四少爷啊。” 祖公望便扫了她一眼,迅速得有些贼眉鼠眼,躬身道:“小娘。” 唤过后便无言语。 七尺高的汉子这样称呼自己,善宝实在不习惯,也替对方难为情,道:“你看大家吃酒的吃酒打牌的打牌,你不去同他们顽,在这里作何?” 祖公望脚下挪动半步,嗫嚅半晌方道:“吃酒伤身,打牌伤情,我更喜欢守灯夜读,那日听小娘诵了苏居士的诗,想来小娘应该是饱读诗书,那一首连我这寒窗苦读的都不知道呢,所以想请小娘起个头,兴个诗社,几位兄弟除了三哥之外,也都懂些诗文,静婠静好也懂,特别是乔姨娘,更是这上面的行家,二嫂子亦是文采斐然,过了初六商号才开张,这几日大家都闲着,何不斗诗顽个痛快。” 善宝笑了,祖公望这样的闲情逸致在京城或是济南府等等大都市倒也时兴,雷公镇的人满脑子都是棒槌啊药材啊猎物啊,一字不识,只要你放山能拿到大货,采药能才采到灵芝、瑞香、太岁等等稀缺之物,总之你有本事有钱,你就是名流,诗词歌赋,就像赏月,他们觉得那都是吃饱撑的。 所以,善宝道:“等问问其他人再说罢,怕大家没这个兴致。” 心里想着陪父母过年,想尽快把祖公望打发了,点了下头就要离开,却被祖公望挡住,见他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李青昭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喝道:“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作何?” 戏里学来的,像不像三分样。 只是她反应如此强烈倒把祖公望吓了一跳,惶然看着她道:“是这个。” 慢吞吞的拿出张折叠好的纸。双手捧着递给善宝。 借条、假条、忏悔书?善宝想了诸多,就是没想到是首诗,且是首缠绵悱恻的情诗——北国有丽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郭。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似曾相识,与汉时李延年的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没多大区别,说有区别也仅仅是改了几个字。善宝抖着纸问:“谁写的?” 祖公望眉眼间隐隐的欢喜:“我写的。” 李青昭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看后哈哈大笑:“济南府的公输大娘唱这个很有名气的,怎么成了你写的。” 她不识李延年,但看过公输大娘唱这个。 祖公望面有赧色,辩解:“不一样的,你仔细看。” 李青昭道:“只不过改了几个字而已。” 祖公望不以为意:“大名鼎鼎的李白都能仿崔颢写诗,我为何不可。” 李青昭不知道崔颢,即使知道李白也不知道李白仿崔颢写过什么诗,所以无语。 善宝搞不清祖公望拿这个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却想一起一宗事。在济南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曾经一段时间崇尚当大侠,到处搜罗武功秘籍,某天善宝在后花园看书。李青昭陪读,非得要她把书读出来给她听,善宝于是高声朗诵,是李白的《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孔老三的儿子于自家听善宝声情并茂的诵读,爬上粉墙偷窥,听着豪情干云,再听善宝对李青昭说这首叫侠客行,他以为是关于武功的,于是趁善宝和李青昭去扑蝴蝶的时候偷走了那本书,回去后奉若至宝,潜心研究,大多看不懂,但有些还是弄懂了,大侠需骑白马,需十步杀一人,需有剑,于是他一一准备齐全,不日就离家出去闯荡,嘚瑟一天到晚上回来,孔老三见儿子遍体鳞伤,问是怎么回事,原来他每走十步就挥剑想杀人,人没敢杀,还被揍个鼻青脸肿,更倒霉的是被巡街的衙役抓回了府衙,吃了四十大板才放了出来。 孔老三舐犊情深,问过儿子此事的来龙去脉,于是跑到府衙说是善宝教唆的儿子,善宝就被知府大人请去了府衙的大堂,差点被打了板子。 善宝含冤,咬牙切齿,此仇不报誓不为善宝,为报仇,她打听到孔老三新娶的小妾即将寿诞,孔家要摆宴席,善宝灵机一动,改天又在后花园看书,诵读的声音更大,是白居易的《卢待御小妓乞诗座上留赠》—— 好似文君还对酒,胜于神女不归云。 梦中哪及觉时见?宋玉荆王应羡君。 孔老三的儿子又来偷听偷窥,善宝堵住他,且告诉他为了弥补上次的过失,把这首诗送给他,要他转送给他爹的小妾做寿诞之礼。 孔老三的儿子不知道文君是谁,更不懂神女何意,于是寿诞宴席上当众诵读给孔老三的小妾听,孔老三不知这诗是谁写的,但知道文君即是卓文君,是与司马相如私奔的寡妇,而神女亦是妓女的别称,用寡妇比拟小妾这不是咒自己死么,而他更忌讳别人提及小妾曾经的妓女身份,所以老孔大怒,一个大耳刮子打的儿子满地转圈。 善宝轻松报仇。 若说孔老三的儿子没文化,祖公望可是兀兀穷年的苦读,如今弄这么个劳什子来找自己讨教,善宝想想那个骄矜的李姨娘,成日的不可一世,原来就把儿子教导成这个样子。 善宝道:“诗不错。” 说完想走。被祖公望拦着,喜滋滋的问:“怎么个好法?” 善宝想啊想啊想的,想不出怎么个好法,无奈道:“好在……你没有一字不改的搬来。” 祖公望愣愣的。没弄懂善宝的话。 而善宝已经与李青昭进了客院。 赫氏见女儿回,欢喜道:“还以为你得被祖家那些人拉着回不来。” 善宝道:“若是不能回来,会打发人过来告诉你和爹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善喜看着善宝绾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心内感慨。想过女儿会大富大贵会嫁个如意郎君,就是没想过会嫁给妻妾成群年过半百缺失德行的祖百寿,人世沧桑,始料不及,他对善宝道:“陪爹吃几杯,说不定来年的年,就是我与你娘独个过呢。” 善宝点头:“嗯。” 喊锦瑟取了杯子,北国之酒大多性烈,吃了口感觉喉咙处冒火似的,忽然想起长青山。与胡子男喝酒的场景,两个人同用一只酒囊,你一口我一口,触景生情,却又心潮澎湃,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都吃了。 赫氏忙道:“当心醉了。” 善宝已经三分醉,摇头:“不会,吃了有几回呢。” 于是继续吃,又想起长青山自己醉酒醒来的早晨,日光茫茫处是胡子男的一张脸。物是人非,如今他在哪里?恐他早已把自己忘个干干净净,于他记忆力不留一丝痕迹。 心有些痛,再仰脖子。又满饮一杯。 善喜感觉出女儿的异样,劝道:“木已成舟,那就驶好这艘船,生米成了熟饭,那就高高兴兴的吃这碗饭。” 善宝觉着头有些重,微微抬起看了看父亲。不甚懂他的话。 善喜道:“要不,就跟我和你娘回济南,祖家若想拦阻,我就告他们耍手段逼婚,与强抢没什么两样,你老六叔已经答应他可以作证。” 善宝不晓得父亲与朱老六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回济南,她摇摇头:“我在这挺好的。” 善喜晓得女儿留在祖家绝对不单单是与祖百寿拜堂的桎梏,赫氏简单向他提及善宝巧遇胡子男的事,所以他道:“有些事,只可用来回忆,譬如花开花谢,总有结果不结果的区别,结果不结果,都是宿命,看开些。” 善宝已经又饮了一杯,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想飞,脑袋里如同灌满了浆糊,神智还是清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于是道:“我想出去走走。” 赫氏喊李青昭:“青丫头陪着。” 善宝拒绝:“谁都不要,我想一个人吹吹风,待酒醒了我自然回来。” 赫氏有些担心,善喜摆手:“这是祖家不是街头,无妨,自己的症结自己解,让她好好想想罢。” 善宝拔腿就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赫氏扶住:“我哪里放心。” 善宝辩驳:“腿坐麻了,等下会好。” 锦瑟拿了她的斗篷给她披上系好,试着道:“小姐,我陪在你身边,我不说话打扰你。” 善宝晃着本就迷糊的脑袋:“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锦瑟不敢坚持,揪心的看着她出了房门。 善宝离开客院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听说祖家也有后花园,索性去走一走,醉酒,也忘了此时冰天雪地后花园百草凋敝,没有景致可赏。 也不提灯,今儿是年夜,各处悬着灯笼,整个大院无一处不是亮堂堂,雷公镇有此一说,年夜和正月十五上元节,都要把家里各处照亮,驱邪避凶。 善宝迎着风走了会子,非但没有醒酒反倒脑袋里更混沌沌的,眼前也是雾蒙蒙的,深一脚浅一脚,走三步退两步,遇到几个杂使的婆子,想搀扶她却被她推开,命令:“谁都不许跟着。” 婆子们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怕她出意外。 善宝刚好向婆子们打听了后花园的路径,晃晃悠悠的就去了。 所幸园子里也悬着些灯笼,却不似庭院里的多,依稀视物,她信步而行,不知何处是何处,行了会子,感觉上了座桥,桥下流水冰封,岸边的菖蒲、红蓼等物悉皆干枯,夜风里摇摇摆摆间或发出呜咽之声,若是换了平素她定然是胆怯,而此时酒壮英雄胆,自言自语的吟咏着祖公望给她看的那首诗:“北国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郭,再顾倾人国……” 想起当初读此诗的时候,特特偷跑到勾栏去看公输大娘的长袖舞,虽然她此时没有长袖,也还是边吟咏边舞蹈起来,一转身,斗篷滑落,长裙随风翩然,动情处,溢出两行泪,突然脚下一滑,鞋子踩着了冻雪,人就倒了下去,直直压向桥下,没等害怕,身子已经被谁托住,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是一张众里寻他千百度的脸——络腮胡子遮蔽着五官,散开的长发与风共舞。 “听话,回济南去。” 这暗哑中带着沧桑的声音,久违了! “哥哥!”她呼出口,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听话,回济南去。” 略带命令的口气,还有着几分担忧。 “哥哥!我想你。”她哭倒在他怀里,恍惚中感觉他的心跳得厉害。 “听话,回济南去。” 近乎哀求了,虽然还杂着些霸气。 “哥哥,我不能回去,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她靠在他宽厚的胸膛,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怕他再次离自己而去。 忽然间手被掰开,她颤了颤身子,艰难稳住,见一袭黑袍渐行渐远,她拔腿去追,脚下再次打滑,人扑倒下去,又被谁托住身子,她以为他返回来,欢喜的去看。 粉红的纱灯融融的光,琉璃扶着她道:“大奶奶,您怎么跑这里来呢。” 善宝推开她左右的找,没有第三个人,方才的一切难道是做梦?可自己并无在床上睡觉,她忙问琉璃:“可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 琉璃点头:“好多个呢,咱府上的护院巡夜到此。” 善宝摇头:“我说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 琉璃嗯了声:“护院里好几个蓄着胡须,不知大奶奶说的哪个。” 善宝晓得自己与琉璃说不清楚,也就不再问,仍旧四处的看,唯见高高低低的树木迎风而摆。(未完待续。) PS:  两章合一章了。 100章 猛子的秘密其实是你的秘密 此后,善宝多次去了后花园,希冀能再次见到胡子男,守株待兔持续了几日,胡子男没见到,她自己染了风寒。 抱厦内,火盆里燃着瑞炭,这种来自西凉国的炭无烟耐燃,本为贡品,年前皇上遣使给祖公略送来些许,由头是祖公略为文武状元,虽不为官,名字亦在籍。 而祖公略将这稀罕物给了善宝,他寻的由头是,善宝是大当家,好物事理所应当归她。 南窗下的大炕上,善宝歪倚着猩红毡的靠背,錾铜钩子悬着的撒花软帘打起,风风火火的走进了李青昭,浑身的冷气扑来,倒让善宝为之一振。 “表妹,你可大好了。” 李青昭说着抓起善宝的手,滚烫,道:“你爹是神医,你也懂医术,怎么会病?” 善宝鼻子堵塞,懒懒的道:“按你的意思,医者都是长生不老或是长生不死的。” 李青昭偏头琢磨了下,也对,医者也能生病,想起善宝病的理由,不免埋怨她:“你可真是傻呢,胡子男是江湖人,行踪不定,怎么可能重现后花园。” 善宝不信:“江湖这么大,他为何单单去了后花园,当然是为了见我。” 李青昭突然看见炕几上的一碟子玫瑰蜜饯,嘻嘻笑着道:“我晓得你病着吃不下东西,我替你吃罢,否则就太浪费了。”说着拿起一条放入嘴里,边吃边道:“江湖人都有怪癖,搞不清他们的心思。” 这个善宝赞同,她曾在手抄本上看过,一江湖怪人每每杀一人,便把死者装在轿子里放到死者的家门口,当时善宝想,这江湖怪人定是个做轿子的,大概生意失败库房里的轿子堆积如山,不然那样做就真的太过浪费。 当时李青昭还说:“你怎么晓得他不是用轿子来作为死者的补偿。” 善宝当然晓得。若是为了补偿,何不丢一块金子更实惠。 想起这个她忽然问:“你说胡子男会不会也是个杀手,因为身世复杂不想连累我,所以才避而不见。” 李青昭口中塞满了蜜饯。含糊不清道:“你怎么晓得他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善宝使劲的瞪着她。 李青昭忙改口:“或许他是觉着配不上你。” 善宝目光如钉在她身上。 李青昭费力咽下蜜饯,噎得红了脸,道:“好吧,他身世复杂不想拖累你。” 这个解释善宝非常接受。 李青昭突然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太子什么的,微服私访民间。巧遇你,然后想娶你但因为你身份卑微日后不能母仪天下,所以他放弃了。” 善宝满脸错愕:“为何我就不能母仪天下?” 李青昭哈哈大笑:“你怎么瞅都像个傻呵呵的小宫女,母仪天下的女人必然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三个脑袋六个胳膊,这样的女人好恐怖,善宝想想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脚步欻欻,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二少爷来了。” 善宝点了下头表示请。 阿玖回头将帘子打起,稍后进来了祖公略。打量下善宝,问:“方才你们说什么来着,我在外头听见姊妹两个笑的开心。” 李青昭粗着嗓子:“说她哥哥身世复杂,大年夜跑到后花园看她一眼就人间蒸发。” 祖公略眉头挑起,缓缓去椅子上了,神色复杂。 李青昭又道:“你说我表妹疯疯癫癫的大晚上的跑到后花园去顽也还罢了,你说你家琉璃既然不疯疯癫癫的为何大晚上的也跑到后花园去顽?” 祖公略顿了顿:“这个你得问琉璃本人。” 李青昭不说,善宝病歪歪的还真就没想起这一茬,年夜晚上自己是吃醉了外加心情不好才去了后花园,琉璃为何去呢? 她也忍不住也问去祖公略。 祖公略轻笑如烟:“或许。她亦心情欠佳。” 善宝想想,除了这个再没别的道理,女孩子多愁善感,容易使小性子发小脾气。更别说哪个少女不怀春,道:“琉璃老大不小了,可有给她指了人家?” 祖公略道:“我原本打算将她许配给猛子,最近发现猛子好像有了心上人。” 善宝最喜欢八卦了,听祖公略谈及猛子的隐私,登时精神起来。看上去生龙活虎的,往祖公略方向努力凑了凑身子,手抠着炕沿问:“谁?谁是猛子的心上人?” 祖公略见搭在她身上的狐皮毯子掉了下来,顺手捞起盖在她身上,又掖了掖,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李青昭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心事重重的闷头去继续吃蜜饯。 祖公略道:“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大大方方说与我听,我是猜的。” 猜的?善宝没听到最新的八卦故事很失望,道:“原是你胡乱猜而已。” 祖公略端起茶杯,用盖子闲闲的拂着上面飘着的茶叶,淡淡道:“也不算胡乱猜,你说一个人过分关注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有事无事喜欢往另外一个人那里跑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另外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善宝就定定的看他,眼睛都要嵌入他身上似的,表情呆呆,忽而道:“你是说你自己么?” 祖公略目光一滞,心里突然长满了草,乱糟糟的不知从何收割心事,笑道:“我说猛子,他经常念叨锦瑟,经常寻个由头往客院跑,还给锦瑟买了好些吃的用的,而我关注你接近你把好东西给你,没办法喽,你傻里傻气的,我怕你管着参帮又管着祖家,我不看着你会把祖家的家业给败了。” 善宝咬牙道:“本来想感谢你的,现在不用了。” 祖公略仰头一笑,无所谓的样子。 李青昭一旁道:“猛子喜欢锦瑟啊!” 善宝方想起这个问题,道:“锦瑟我当姊妹的。”言下之意不想她嫁个小子。 祖公略回她:“猛子我当兄弟的。”言下之意,他们很是般配。 善宝把头叩在炕上,身上还是酸痛,嘟囔着:“原来你是说媒来了,这事我还是得好好想想。” 祖公略摇头:“我不是说媒来了,我是来告诉你,明儿开始祖家各个铺子开张,你这样的身子,能去么?” 作为大当家,每年铺子开张都要亲临现场。 善宝勉强抬起脑袋:“能啊,在屋里闷了几天,想出去吹吹风呢。”(未完待续。) 101章 偷偷摸摸的祈祷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正月初六,不单单是祖家,雷公镇各个商铺相继开张,耳听爆竹声此起彼伏,满街充斥着火药味,东主们掌柜们伙计们,认识不认识的,彼此见了拱手道声恭喜发财,端的比大年三十还热闹。 早起善宝服了父亲亲自给她熬的药,昨晚还周身酸痛,等离开祖家大院来到街上,竟感觉大好了,不知是不是那大大的日头晒着舒服,还是离开那深深庭院得以畅快的呼吸,望着一家家商户门板逐个卸下,有种新一轮故事即将上演的感觉。 朱轮华盖车坐着善宝和李青昭,车下随着锦瑟、阿珂、阿玖。 三辆平头车装着开张所需之物,祭拜山神老把头的香烛等等,还有一垛垛的爆竹。 祖公略与其他兄弟们并祖百富骑马,祖公卿紧挨着祖公略,兄弟俩边走边聊,祖公卿道:“二嫂回家去了么?文家也有几个铺子呢。” 他指的当然是文婉仪,文家商铺不多,做的也都是与木帮有关联的生意,比如木器,今儿也开张,文婉仪本已出阁,算不得文家人了,且文重也没有叫人喊她回去,是她自己做的这个打算,那日龙母庙住持慧静师太告诉她,文重把家产悉数留给了儿子文武,文婉仪怒不可遏,她盘算了多日,回去为文家商铺开业,是让人觉着她仍旧是木帮的女少东。 煞费苦心,让人欷歔。 每每提及文婉仪,祖公略一般的都选择顾左右而言他,此次也是,于马上朝一漆器铺子的掌柜拱手道:“开张大吉!” 那掌柜拱手回来,说的同样是开张大吉。 祖公卿试着劝他:“二哥,二嫂可以算是才貌双全,对你也是死心塌地,可别慢待了人家,听说,听说你们还没有圆房。虽然这事是爹做的欠妥,你没在家就让四哥代你拜堂把二嫂娶了过来,但娶的是个出类拔萃的女子,你捡了个福偏不享。” 眼瞅着祖家山货栈到了。祖公略指着货栈的匾额上那几个金色大字道:“金漆剥落,改天你去找个匠人修补下。” 祖公卿举头去看,应了声好,理会他是在转移话题,当下便不赘言。 对于文婉仪。祖公略也是没奈何,好言劝她离开祖家,她却说出阁的女子离开夫家,与休妻没什么两样,还信誓旦旦她生是祖家人死是祖家鬼,她的个性祖公略一清二楚,逼急了会做出极端事来,她不肯走,两个人只能维持现状。 祖公略正微笑朝某个店主还礼,突然有人喊他:“二少爷!” 是掌柜的老铁迎出山货栈来。看见朱轮华盖车,晓得里面坐着女眷,方想起现如今善宝是大当家,于是又去马车旁给善宝请安。 初一他已经去拜过年了,善宝简单嗯了声算是回应。 车夫从车上拿下凳子放在朱轮华盖车下,锦瑟、阿珂、阿玖扶着善宝踩着凳子下了车,后面的祖公略等人也纷纷下马,一干人先进入铺子略坐坐,缓口气,便准备开张事宜。 外面的伙计早把爆竹用竹竿挑着。只等大当家的一声令下便点燃。 善宝在里面准备带着众人叩拜祖师爷了。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敬奉的祖师爷,例如农夫敬奉土地爷,书肆敬奉孔子,裁缝敬奉轩辕氏。绸缎业敬奉织女,木匠敬奉公输班,酿酒业敬奉杜康,等等等,而雷公镇人敬奉的大多是山神老把头,无论挖参、采药、伐木。都是靠长青山吃饭的,当然得敬奉山神。 香案火烛供品摆放好,有伙计打来清水,锦瑟伺候善宝浣了手,由她拈出三根头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朝老把头神像拜三拜,口中念念有词,离她最近的李青昭都听不真切,更别说后头的祖公略等人。 祖百富道:“大嫂可以说出声来。” 善宝抽身回来道:“说出来是给凡人听的,既然为神,心念一动他都能知道。” 祖百富听了窦氏的话,尽量让着善宝,单等日后祖公略的威信在参帮和祖家日渐衰落,那就是他扳倒善宝取而代之的时候,只是无论放山还是开张,祷告之言应该大大方方响响亮亮,不是山神老把头听见听不见的问题,而是放山和开张都是肃穆庄严之事,见善宝方才颇有些偷偷摸摸,一副算命打卦的样子,完全没有浩然之气,所以他忍不住又道:“这样才显庄重。” 香雾弥漫,窗户上的板扇都已卸下,日光从窗户格子筛进来,雾蒙蒙的,与香雾缠绕,神龛前便多了几分神秘,善宝脱了黑狐裘的大氅,身上穿着的也是暗绿色的襦衣,除了面庞张扬着青春气息,行止间还是非常庄重的。 祖公略道:“心到神知,还是出去放爆竹罢。” 他一贯容色淡淡语气淡淡,却字字透着威严,纵使祖百富为他父辈,素来也还是对他怀着三分畏惧,也就忍下了善宝。 祖公略率先出了货栈的门,那些个挑着爆竹的伙计见他点了下头,晓得是下了点燃爆竹的令,于是片刻间噼里啪啦,门前炸成一片。 李青昭几个女儿家都捂着耳朵,倒是善宝,凝神望着那爆竹过后的烟雾,心思浮沉,若当初做大当家是骑虎难下,而今她却有几分享受呢,不是为了名利,而是她不喜欢在深闺中每日绣绣花打发时光,她喜欢江湖,这,或许是受了那些手抄本故事的影响,李青昭说:“表妹,你要是男人,你一定擅弄权术。” 不知为何,善宝此时忽然想起这句话,她自嘲的笑了,自己,真不是擅长玩弄权术的,只是因为胡子男在长青山,她才喜欢留在祖家,因为只有留在祖家,她才能等在原地,胡子男才能容易找到他,就像年夜晚上。 爆竹燃放之后,按例是去酒楼庆祝。 祖公略早叫管家老郝去定了席面,就在泰德楼,时间还早,一干人回到山货栈稍事休息,闲话一番也就近了晌午,于是起身前往泰德楼,路上李青昭悄悄问善宝:“方才在山货栈,你在山神老把头跟前祈祷什么?” 善宝目光飘了她一下:“为何告诉你。” 李青昭立即道:“因为我是你姐姐。” 这个理由啊,善宝唯有道:“我让老把头保佑我在上元节那晚,众里寻他千百度,能再次见到我哥哥。” 按理,她应该祈求山神老把头保佑山货栈日进斗金,是以李青昭当即瞠目结舌。(未完待续。) 102章 冤家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正月初七,祖家药房开张,善宝按例前去。 祖家在商号上,山货和药材是重中之重,进项占着所有商号收益的一大半,山货栈是以库房为重,前面的铺面略微摆放些样品,而药房却是以铺面为重,一排五间,里面的药材更是应有尽有,远至云南、江南、巴蜀、西域,甚至是渤泥、真腊、暹罗等外邦,近的当然是长青山本地的特色药,药房不仅仅零散出售药材,还有很多外地的老客来批量购买,生意兴隆,甚而垄断了雷公镇及周边区域的药材生意。 药房掌柜的叫老钱,同山货栈掌柜老铁一样,都是多年的老伙计,更与老铁一样,精于本行,没有他不认识的药材,没有他不懂的病症,但诊病,却只能算是花拳绣腿了。 一大早,老钱就带着伙计们洒扫庭除,各处擦得铮亮,等善宝一干人到时,老钱带着伙计们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迎接,先给善宝请安,复又道:“大当家的辛苦了。” 他给善宝的第一感觉是比之老铁更显圆滑,善宝点了下头,眼睛望去药斗子,这物事对她来说有种亲切感,济南家里的医馆虽然比不是祖家的铺面大,但异常的兴隆,父亲用神技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因为自己,虽然她亦是无辜,也是因她而起,惨遭变故,家里如今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她手抚着柜台,轻声一叹。 老钱来到祖公略面前,恭谨道:“马上准备祭拜祖师爷吗?” 祖公略点了下头。 祖家的小子们早从平头车上卸下了祭拜所需的物事,无非是香烛等等,老钱喊药房的伙计们在药王孙思邈的像前摆放好香案,香案上布置齐整供品。 到了善宝上香的时候,依旧是浣手,抽出三根头香,点燃,祈祷,插香。叩拜。 见她又是小声的嘀嘀咕咕,祖百富嘴巴张了几次,最后只能缄默不言,明白自己说什么。这善小娘都必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搪塞过去。 善小娘,如今在祖家大院叫开了,甚而成了善宝的代名词。 善宝祷告完毕,祖公略等人也上香叩拜。 然后是放爆竹,去酒楼庆祝。 这样的形式一直到正月十四。一间铺子接连一间铺子,这天开张的是绸缎庄,祭拜祖师完毕,去酒楼庆祝的时候李青昭偷偷问善宝:“这些个天,你在各位祖师面前祷告的不会都是希望在明天的上元节见到你哥哥?” 善宝提裙往楼上走,简单答:“嗯。” 李青昭差点被楼梯绊倒,无奈的晃着脑袋:“你疯了!” 上了楼,归了座位,等着祖公略祖百富几个,小二朝善宝躬身唱喏。热情的倒了茶,还贴心的赠了碟油炸花生,习惯了卑躬屈膝,习惯了阿谀奉承,见善宝穿戴奢华,晓得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善宝方想赞他几句,忽而听小二又高声道:“文小姐您可久不来了。” 善宝心里一震,也并非是惊骇,只是听见这个称呼本能的反应,究其原因。她与文婉仪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雷公镇姓文者不乏其人,只是让小二如此热情的并不多,善宝回头,果然是文婉仪。而那小二更是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 文婉仪目光直接飘向斜上角,倨傲的道:“行了,我又不是你娘老子。” 小二嬉笑着:“您可比我娘老子对我好。” 文婉仪啐了口:“怎么,又赌输了?” 小二故作难为情的道:“可不,最近手气忒差,今儿见着您老人家。晚上我就去长乐坊,保赢。” 文婉仪身边的芬芳骂道:“偏你个猴崽子嘴巴甜,巴巴的等我们家小姐还不是为了小姐每次打赏你几块银子,臊不臊。” 小二挠着脸颊,眉开眼笑,七尺高的汉子矮了半截。 文婉仪觑了眼芬芳:“快给他罢,我真真是见不得他的笑,鬼魅似的,晚上恐要做噩梦了。” 说完扶着青萍的手刚想往里走,一眼看见善宝和李青昭,那满脸的傲气化作满脸的怒气,倏忽间又化作阴笑,朝善宝款款走来,阴阳怪气道:“真是躲都躲不掉呢。” 善宝只是看看她,不做声。 文婉仪有些尴尬,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已经望见祖公略等人,忙朝善宝叉手道个万福:“大奶奶在呢。” 她的气焰顷刻消弭,李青昭小声嘀咕:“筱清秋都不如她会演。” 筱清秋,梨园子弟,济南名角。 善宝却有些纳闷,文婉仪一贯的趾高气昂,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儿对自己可是相当客气,这种变化一般来讲,不是她痛改前非,就是暗中憋着坏,时机未到,时机一到,自己恐又要倒霉。 文婉仪的变化其实与慧静师太有关,因为那五百两银子,慧静把文婉仪奉为上宾,晓得她最近诸事不顺,于是规劝几句,要她收敛锋芒耐住性子,耍耍心机。 文婉仪痛定思痛,自省吾身,一段时日下来果真改了很多。 只是祖公略对她仍旧是漠然待之,当下见了,也只是礼节性的问了句:“有事?” 文婉仪指着里面自己定好的位子:“明儿十五,十五一过年也就过了,请几个木把吃酒,来年还不是指望这些个人为我生财。” 祖公略点点头表示明白,淡淡道:“你忙着。”说完就坐去了善宝那里。 文婉仪愣愣的站了会子,心里气得发抖,脸上竟还堆着笑,也去自己的位子坐了,终究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瞟过去,等木帮的人到了,她忙去招呼,也就管不得善宝这里发生了什么。 按理,请木帮的人吃饭应该有总把头文重来做,所以各个大柜、二柜、把头、槽子头、爬犁头、头棹、边棹等等木帮有头脸的来了之后,见是文婉仪有些意外,其中槽子头李老鸹耿直,嚷嚷道:“大小姐,总把头呢?” 文婉仪笑了笑,手一伸,请各位坐下,道:“场面上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儿请大伙来,是为了这么一桩事。”(未完待续。) 103章 她疯,我不陪她疯 为了哪桩事?文婉仪说父亲已经准备告老,把木把留给哥哥打理。 午时饭口客多,更因为过了年铺子开张来庆贺的多,所以酒楼内甚为喧哗,文婉仪向来娇弱,说话的声音总似带着几分病恹恹的,各个木把听得不够真切,耿直的李老鸹便问:“留给谁?” 文婉仪素来瞧不起李老鸹这样的粗鲁之人,区区一个槽子头她也不屑纡尊降贵,他问,又不好不答,瞥了眼身侧侍立的芬芳。 芬芳会意,道:“当然是留给少爷。” 顿时众木把一片嘘声,文武实属纨绔,走马遛狗养鸟斗蛐蛐他都在行,就是不懂做生意,众木把中大多是老伙计,从未见过文武往山场子水场子去过,他不懂伐木不懂放排,怎么做总把头,木帮交给他,无异于自取灭亡。 别人只是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憨直的李老鸹嚷嚷开了:“为何不是大小姐你?” 这句话,让文婉仪差点遏制不住击掌叫好,身子登时挺直,眼角眉梢都是欢喜,还是佯装满不在乎道:“瞧瞧,说浑话了不是,哥哥是儿子,爹当然把家业留个他,我是个女儿,即便我为木帮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病歪歪到剩下半条命还是撑着身子帮爹打理木帮的一切,即便我有天大的能力把木把管理好甚而有更大的发展,爹也不会把木帮交给我,我既然出阁了,可是个外姓人。” 她埋怨李老鸹的同时,把自己的好处抖落个干干净净。 木把门管你外姓不外姓,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银子,能养家糊口的银子,所以,以西坡那片山场子的大柜万有财抛砖引玉,各个大柜还有把头们竞相开口,说文重若觉自己老迈,想告老把家产留给儿子也可以。但木帮的经营若也留给文武,大家便分道扬镳,本来这些大柜当初也是各自为政的,各管一片林子。木帮打回原形,彼此都去做老大,也没什么不好。 大家的怨言一浪高过一浪,惹得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善宝也看。猜不出大概,继续与祖家人吃酒说话。 文婉仪泰然处之,见众人牢骚够了,她才呼的站起,先是咳嗽几声,再捂着心口,气得不成样子的感觉,愤然道:“有事说事有理讲理,怎么就说到分道扬镳呢,当初大家各占一片林子。看着风光荣耀,一旦出了岔子还不是束手无策,单单是那些个马贼山匪你们又有几个能摆平,风里来雨里去的忙活一年,还不得乖乖拿出好大的一笔孝敬那些个活阎王,而自从咱们合在一处,老话说人多力量大,谁也不敢动辄向咱们伸手,我哥哥在这上面是不懂,但我会在他后面帮衬。” 安抚好众人的情绪。文婉仪便推说身子不济要回去歇着,于是喊小二预付了酒钱,让木把们继续吃,所有的开销都算她账上。 文婉仪下楼之前还特特去善宝面前屈膝告退。善宝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文婉仪作为女人奸不能奸盗不能盗,那就只剩下一条了,杀人。 这么一想善宝心里一哆嗦,旧伤痊愈心痕仍在。对于这个女人,自己可要当心了。 文婉仪离开径直回了文家,路上芬芳问她:“小姐,为何不直言让那些木把们找老爷理论?” 文婉仪于轿子里得意的答:“不到火候,欠火候的馒头不好吃,欠火候的事做不成。” 她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件事,等木帮到了自己手里,第一个要除掉善宝,方才见祖公略就坐在善宝身边,她的心登时就七裂八瓣,痛得不敢呼吸,此时还在隐隐作痛,她那瘦骨嶙峋的拳头打在轿厢上,蹭破了皮,越痛越恨,越恨越痛,嗓子处热热的有东西涌出,她使劲咽下,晓得又是犯了老病,忙微闭双目默诵佛经,这是慧静教授给她的静心养神的法子。 善宝那里业已吃好,少坐了会子,吃了壶茶。 祖公略见她心事重重的按着额角,问:“醉了?” 善宝吸了口茶:“我好像,没吃酒。” 祖公略怔怔的想了想,哑然失笑:“瞧我这记性。” 善宝反问他:“明儿会下雪吗?” 祖公略手习惯的在桌子上胡乱写着,等发现自己写来写去都是个宝字,忙将手掌按在桌子上覆盖住那个宝字,回答道:“像是呢。” 不经意的偏头去看,见善宝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处,他的心微微有些慌,站起,喊众人回府,急匆匆下了楼。 回到家进了府门时,李青昭打了个哈欠附带一个懒腰。 锦瑟笑道:“天还早着,表小姐就倦成这个样子。” 李青昭揉着眼睛道:“晚上老做噩梦,睡不踏实。” 祖公略那里听见了,打趣道:“思虑重,当然睡不好。” 李青昭哼了声:“你们祖家护院都是草包饭桶,我当然思虑重。” 说着想起件事,拉着祖公略道:“借一步说话。” 祖公略看她神秘兮兮,也就由着她,两个人走离众人,李青昭方小声道:“我表妹疯了。” 祖公略一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默默的看着她。 李青昭舔了下嘴唇,当下要说的话有点出卖善宝的嫌疑,但想着是为她好,也就道:“你家商铺开业的这些日子,她在各位祖师爷面前祷告的不是生意兴隆,你猜是什么?” 祖公略仰头望天,浮云渐多,怕又是正月十五雪打灯了,微微考虑下,摇头表示不知。 李青昭道:“她居然祷告在明儿的上元节能够见到她哥哥。”复又道:“她哥哥你知道的。” 祖公略淡然一笑:“她哥哥,我不知道。” 李青昭叹口气:“不知道也罢,总之我表妹她疯了,若是明晚街上看花灯见不到她哥哥,她可就真疯了,所以,不如你假扮她哥哥,哄她高兴。” 祖公略凉凉一笑:“她疯,我没工夫陪着她疯。” 说完大步而去。 李青昭指着他的背影,气得竟不知说什么,只哀叹:“枉我那么喜欢你,原来你是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未完待续。) 104章 两个不省心的继子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上元节,是继年之后的第一个重要节日,深宅大户的闺秀们得以走上街头看花灯,所以,十四这一天,祖家大院的姨娘们小姐们大丫鬟们小丫头们都在精心准备。 因过了十五年便算真正过完,善喜、赫氏夫妇俩便要回济南,卸下命案所累,惦念家中的一切,仆人遣散,还有管家,还有那几十间房屋,还有他神医的名头。 善宝晓得祖公略已经为父母打点齐全路上所需,也就不再费心,倒是整日的陪着父母说话,直至天黑掌灯,她才由客院回了抱厦,方由锦瑟打起帘子进了房,阿玖过来禀报:“大奶奶,琉璃姑娘未时来了,说明儿花灯节,二少爷房里的小丫头们也想出去看看,二少爷点了头,问您答应不答应。” 祖公略已经点头,自己何苦管那么宽,善宝当然应了。 阿玖又道:“未时过,大少爷房里的玛瑙、三少爷房里的琥珀也来了,说明儿花灯节,那些个小丫头们都想去顽,问您答应不答应。” 善宝心中想着另外一宗事,含糊其辞道:“都去罢。” 阿玖复道:“上房的明珠姑娘也来了,问她明晚去看花灯,谁来照顾老爷。” 旁边专心吃梨子的李青昭冒出一句:“谁准许她去看花灯了?” 阿玖抿着嘴不知如何作答。【ㄨ】 善宝明白李青昭的意思,明珠颇有点狗仗人势,根本没把她这个大奶奶放在眼里,同是大丫鬟,琉璃也好玛瑙也好琥珀也好,悉数来请示自己,独独这个明珠自作主张,还不是仗着她是祖百寿身边的人。 目光掠过阿玖头上,依旧是光秃秃不见一个首饰,善宝奇怪的问:“我送你的首饰呢?为何不佩戴?” 阿玖垂首道:“戴了一次,那天遇着明珠姑娘。她说我与阿珂原本是做粗使的,走了狗/屎运来到大奶奶身边,即便满头插金钗也还是粗使出身,狗尿苔长在哪儿都成不了金菇。所以,我就收起来了。” 李青昭呼哧坐起,开口便骂:“放她娘的狗臭屁!” 善宝清凉一笑,招手让阿玖来到她身边。 阿玖不知大奶奶如何吩咐,小步子挪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善宝。 善宝让她蹲下,阿玖依言屈膝蹲了,善宝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插在她发髻旁,然后左右端量,啧啧赞道:“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使你什么都不戴也还是出类拔萃,不过戴些首饰会显示出你是我这个大奶奶,大当家房里的人,此后每日早起你与阿珂第一宗便是梳洗打扮。【ㄨ】” 阿玖使劲抬眼想看看头上的金钗,看不到。突然跪在善宝面前,哽咽道:“奴婢知道大奶奶菩萨心肠,奴婢对大奶奶死心塌地。” 善宝拍拍她的肩头示意她起来,不经意见锦瑟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绣着一副抹额,这是给赫氏的。 善宝沉吟半晌,对阿玖道:“此后,咱们房里的事就由锦瑟做主罢。” 阿玖一愣,跪爬到善宝近前,骇然问:“大奶奶,您是想把我和阿珂打发了?” 善宝笑了笑。知道她是误会,道:“当然不是,你与阿珂都太过老实,锦瑟跟了我许多年。我了解她的能力,放心,你和阿珂的月钱仍旧按大丫鬟的发放。” 阿玖叩头谢恩。 锦瑟撂下针线,忧虑道:“小姐,我不是祖家的人啊。” 善宝轻声问:“怎么,你也怕那个明珠?” 锦瑟浅浅一笑。继续低头缝着抹额,淡淡道:“我后头是小姐,我怕谁呢。” 李青昭一拍炕几:“表妹你后头是我。” 善宝嗤的笑出,戏谑道:“你后头又是谁呢?” 李青昭不假思索:“公略啊。” 善宝顺着说下去:“公略后头呢?” 李青昭脱口而出:“皇上啊。” 善宝愣住。 李青昭掰开道理给她听:“瑞炭这么好的物事,皇上千里迢迢让人从京城送来雷公镇,可见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 善宝转头看着火盆,不知炭里加了什么香料,隐隐的萦绕着一股杜若般的香气,是了,这种炭如何名贵不讲,单单是从京城到雷公镇的路途,千山万水的,皇上可真是偏爱祖公略,转头想想也没什么稀奇,就像曹孟德爱惜关羽,皇上恐也只是求贤若渴罢。 锦瑟缝好了最后一针,把抹额折叠好收入怀里,等下准备给赫氏送去,忽然想起一事,问:“小姐你说,各房的丫头们都来问了,为何不见四少爷房里的玫瑰和五少爷房里的珊瑚?难不成她们不想去看花灯?” 对于祖家大院,善宝至今还没有完全树立起大奶奶的威风,她本也不屑与此,也就懒得管太多,漫不经心道:“不来问我倒省心呢。” 话音方落下,阿钿在门口向阿玖禀报:“阿玖姐姐,四少爷来了,说是为了明儿花灯节的事。” 善宝这厢已经听了真切,对着回头看她等着示下的阿玖道:“叫进来罢。” 阿玖应声去了,转回来时却见引着的不仅仅是祖公望,竟还有祖公卿。 这二位,都是神神叨叨,善宝有所领教,对他们总归不能像对待祖公略仿佛朋友似的,也就摆出了大当家的样子,于炕上正襟危坐,面色恬静,问:“四少爷五少爷是为那些丫头们去看花灯的事?” 祖公望眼睛挑了挑,惯于做贼心虚的架势,恭恭敬敬的给善宝请了安,结结巴巴,半晌没说出个子午卯酉。 祖公卿身手不凡身体轻盈,几步跨到炕前,满面欢喜道:“明晚看花灯,小娘可去?” 善宝见他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眼睛看人仍旧稚气未脱,干净且热烈,有几分喜欢他,老实回答:“去啊,听说很热闹。” 祖公卿嗖的窜上炕来,旋即又趴在炕几上,距离善宝已经超越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高兴道:“我们一道。” 善宝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直直挺着,得以与他保持该有的距离。 祖公望仍旧原地站着,局促的双手交握,声音细弱蚊蝇:“我们一道。”(未完待续。) 105章 故人 十五当日一整天,抱厦出入着各房的管事,问的都是明儿花灯节的事,不单单是丫头们,连小子们都要去。 善宝有些拿不定主意:“都去,家里岂不是空了。” 锦瑟给她建议:“去问问二少爷罢。” 是该问问祖公略,善宝喊来阿珂去请祖公略,一会子阿珂回来道:“琉璃说二少爷出去了。” 善宝突然心就慌慌的,自己骂自己无用,难怪文婉仪嘲讽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祖公略,没了这个倚靠,管着偌大的祖家真感觉自己的能力捉襟见肘,眼瞅着到了酉时,这时节天黑的早,更何况阴沉沉的,听说街上的花灯已经布置了差不多,祖公略去了哪里?他不回来自己该如何决定?不让谁去谁都会心生不满,可是都出去了府里空空,一旦突发状况怎么办。 李青昭倒是不以为意,“出去顽一会子就回来了,能有什么状况,不是还有些个老嬷嬷和老伙计。” 善宝觉着也是这么个理儿,遂应允了各房丫头小子们,然后一眼又一眼的看着窗户,天色越来越暗,她心里合计,祖公略到底去了哪里? 祖公略离开府里一夜一日,不为别个,为的是寻找母亲当年的贴身婢女雁书,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果真把雁书找到,距雷公镇五十里外的张格庄,西头一户土坯房便是雁书的家,如今她仍旧孤身一个,靠给人缝缝补补糊口。 今日午后,雁书把缝补好的衣物用大包袱包裹好准备给雇主送去,推开门猛然瞧见一人,她噔噔噔后退几步,惊恐的望着祖公略,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另外一个人。 祖公略拔腿迈步进了门槛,朝雁书作揖道:“若是没猜错,你就是雁书姑姑。” 雁书还在出神,半晌回过神来。讷讷道:“不敢当,这位公子是?” 祖公略不疾不徐的往她面前踱了几步,垂眸看了看她死死抓着包袱的手,嘴角衔着朦朦胧胧的一缕笑。语气极其轻柔:“姑姑既不认识我,为何如此惊慌?” 雁书猛地举头来看,忽而又低下头去,手掩了下鬓角掉落的花白头发,清凌凌一笑:“若是公子家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想必公子也怕。”转而道:“哦,公子不会怕,因为公子是个大男人,而老妇手无缚鸡之力,莫说闯进来个大男人,就是闯进来个猫啊狗的,都怕得不行。” 祖公略身后的猛子勃然而怒:“大胆,敢把我家二少爷与猫狗相提并论。” 雁书骤然间明白过来,惶惶然不知所措。 祖公略一摆手示意猛子休要大呼小叫,再对雁书道:“姑姑能否请我去屋里坐坐?” 雁书迟疑下。也就侧身把他往里面请。 祖公略一壁往里走一壁想,她既不认识自己为何还往家里请?这有悖常理,说明她纵使没见过自己也还是似曾相识,而自己的容貌是不像祖百寿的,也不像母亲,那么雁书方才见到自己时错愕的目光,恐是她想起了某个人。 进了屋内,虽不是家徒四壁,日子过得也还是甚为清苦,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铺火炕,一张炕几,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粗木胡乱拼成的木柜了,祖公略眼睛一亮。是看见炕几上有一件鹦哥绿的紵丝袄,应该是件男人衣物,而同紵丝袄放在一处的是件粉嫩嫩的罗衣,这应该是件女人衣物,雁书为女人,紵丝袄不会是她的衣裳。粉嫩的罗衣当为年轻女子所有,也不该是她的东西。 雁书发现祖公略瞅着衣裳若有所思,急忙赶过去把两件衣裳拿起塞入柜子里,慌里慌张道:“乱七八糟的,让公子见笑了。” 祖公略收回目光,只道:“姑姑家里虽然简陋却也干净,何来见笑一说。” 雁书将手中的包袱放在炕上,又抓起几上的抹布擦拭着炕沿,请祖公略去坐,边道:“正因为简陋更容易拾掇,公子莫再叫我姑姑,老妇承受不起呢。” 祖公略没有坐,从怀中拿出一副画轴,却也没有打开给雁书看,盯着雁书的表情,一字一句极其郑重道:“我是白素心的儿子。” 雁书身子一晃,祖公略伸手将她扶住,雁书推开祖公略的手,尴尬的笑:“老了,不中用了,最近总是头晕目眩,怕是大限将至,白素心是谁,我不认识。” 祖公略缓缓的打开画轴,悬空平放在雁书眼前,画中一女子,正是他的母亲白素心,他平静道:“姑姑该不会连故人都不认识,若你说不认识她,在那凄凉之地她亦会痛彻心扉。” 雁书盯着画,突然嘴唇哆哆嗦嗦,继而浑身颤抖,唤了声“小姐”便跪伏在地,泪如倾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处空余伤心人。 见她大恸,祖公略不免湿了眼角,回手把画交给猛子收好,扶起雁书,心如秋风掠过,不知是肃杀还是清爽,复杂的感觉纠缠,或许一面是见到母亲故人的欢喜,一面是感慨母亲的香消玉损,把雁书扶着往炕上坐了,道:“今儿是上元节,姑姑可知是什么日子?” 雁书掩着嘴压抑的继续哭:“是,是小姐的阳寿。” 祖公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是来查明母亲之死真相的,也是来查自己的身世的,必须保持冷静,道:“难得姑姑还记着。” 雁书悲悲戚戚:“小姐她是个福薄之人,姑老爷对她恁般好,她还是走了。” 姑老爷,当然是指祖百寿。 祖公略心头一梗,问:“姑姑不晓得我娘是被我爹害死的么?” 雁书脸上一惊,摇头:“莫要听信别人胡说八道,姑老爷对小姐好着呢,小姐是死于产后痹症,我当时伺候她左右,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 祖公略蓦地想起郭骡子来,可谓众口一词,按理自己该信了这些故人的话,可是,却为何仍旧对此事纠缠不放呢?难道只是因为五岁那年于后花园见过一个极其像母亲的女子? 他忽然问:“姑姑有没有我娘的遗物,家里的所剩无几,我爹说留着难免触景生情,所以大多焚毁了,而我作为儿子,连凭吊母亲之物都没有,这么一想,何止难过。” 雁书稍微犹豫下方道:“有呢。” 说着过去把柜子打开,拿出那件粉色罗衣。 祖公略像是随口问道:“同放在一处的那件鹦哥绿紵丝袄,不会也是我娘的遗物?“ 雁书面色一僵。(未完待续。) 106章 再遇贼官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正月十五,夜,上元佳节,雷公镇人几乎倾巢而出,甚至附近十里八村的乡民都涌入,不止有琳琅满目的花灯,还有烟火爆竹,还有唱戏的说书的耍把式的卖各式小吃的,赏花灯猜灯谜,邀约朋友到处逛,因为平素深居闺阁的女子得以获准上街游玩,是以这番热闹更胜除夕。 祖公略于雁书家里询问鹦哥绿紵丝袄为谁人之物,雁书以客人之物归拢错了地方为由敷衍过去,祖公略虽然感觉其中有诈,但她不肯坦言相告,自己又能奈何,与雁书同去祭拜了母亲,当场焚烧了那件粉色罗衣,阴阳相隔,心意拳拳。 祖公略同猛子返回,牵马走在雷公镇最热闹的主街上,不期然遇到了善宝陪着赫氏,还有李青昭、锦瑟、阿珂、阿玖及至祖家的那些姨娘们,还有祖静婠、祖静好,甚而各个房里的丫头婆子们, 李青昭热情的招呼:“来猜灯谜,有大礼。” 祖公望道:“二哥若来,我只能甘拜下风了。” 祖公卿嗤之以鼻:“猜灯谜都是女人家顽的,我更喜欢那些耍把式,其中不乏真功夫之人。” 李姨娘敛敛秋香色羽缎斗篷,缓步走到祖公略面前,意味深长的问:“二少爷这是打哪来?” 不等祖公略回答,祖静好突然跑过去抓着祖公略那马的鬃毛来回摩挲,唬的郝姨娘忙把女儿拉入自己怀里,嗔道:“当心畜生踢到你。” 祖静好欲挣脱母亲,喊着:“马是朋友不是畜生。” 郝姨娘将女儿搂紧:“这孩子。成日的胡说八道,多早晚能长大。” 孟姨娘打趣道:“长大就得嫁人,你舍得。” 郝姨娘叹口气:“不舍也得舍,是我命不好,生的都是女儿,哪像你,七老八十了也还可以留在儿子身边。” 孟姨娘宽慰道:“女儿比儿子听话。” 两个人在那里你吹我捧。乔姨娘偷觑眼祖公略。见他穿着银灰色的织锦斗篷,斗篷上出着白狐毛,再看看自己穿着银鼠褂子。两个人很是协调,心里多了几分欢喜,左右的看看,像是忽然发现似的。问身边的琐儿:“二少奶奶怎么不见人呢?” 琐儿道:“听说二少奶奶的爹身子不大爽,二少奶奶回娘家去了。” 乔姨娘哦了声。抱紧了铜手炉,看祖公略道:“二少爷同来赏灯罢。” 祖公略抬手接了片大大的雪花,最近些年几乎每个上元节都落雪,这似乎应了他的心境。这天是母亲的阳寿,那个在记忆里都不存在的母亲,却让他仍旧思念、心痛。所以他目光淡淡瞟去善宝,后道:“你们顽。” 说完昂然而去。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让乔姨娘注目,须臾,便淹没在人群中。 猛子路过善宝身边时迅速看了下锦瑟,又迅速的笑了笑,追随祖公略而去。 善宝回头去看锦瑟,见她神色颇不自然,左顾右盼装着看灯,其实是在看猛子而已。 哪个女子不怀春,善宝攥着锦瑟的手轻声道:“看灯罢。” 锦瑟羞怯怯的垂下头。 善宝等人继续赏灯猜灯谜,李青昭更热衷于那些五花八门的小吃。 只是渐渐的,一起出来的祖家人纷纷散开,姨娘们各自带着自己房里的人相继走了开去,更有胆大的婢女与相好的小子趁着人多碍眼,偷着溜走去私会了。 善宝挽着母亲,与自己的人边走边看,边看边猜,这种玩法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于是大奖小奖的拿了不少,李青昭抱了满怀,正兴致大起,忽听有人高喊:“知县大人与民同乐啊!” 随后人群如潮水分开,路中间一队衙役护着现任知县秋煜走来。 赫氏叹口气:“既是与民同乐何必弄这么大个阵仗,可见是沽名钓誉之辈。” 李青昭盯着便装的秋煜,嘻嘻笑着满脸开满桃花,听赫氏说秋煜的不是,她忙道:“当官的也需要有官威,不然像我表妹,明珠左不过是个婢女,不经我表妹同意就擅自出府,还不是因为我表妹不像大当家的,没有大当家的威风,谁都不惧她。” 赫氏听了这个,也晓得祖家大院复杂,忧心忡忡的拉着女儿道:“还是与我们回济南罢。” 善宝不知该如何回答,见秋煜迎面而来,她脱开母亲的手迎秋煜而去,几步之遥叉手道了个万福:“民女见过知县大人。” 秋煜正与百姓挥手招呼,循声看来,见是她,含笑道:“大奶奶别来无恙。” 此时一束烟火腾空炸开,金灿灿的光映在善宝头顶,又簌簌落下星星点点的火焰,衬着善宝一袭鹅黄的装束,瓣瓣雪花迎风而舞蹈,落在善宝的额头、鼻翼、嘴角,平添了些风韵。 秋煜迈着四方步,在众衙役簇拥下很是威风凛凛。 善宝道:“托大人的福,吃的饱睡得着。” 秋煜靠近她些,道:“为答谢大奶奶帮本官缉捕老鹞子有功,本官想请大奶奶往酒肆略坐坐,吃杯水酒,可否?” 说的仍旧是字正腔圆,仍旧是中规中矩,分明是一个男人邀约一个女人,却丝毫不让人觉着有什么轻佻之意。 善宝大眼滴溜溜的转,上翘的嘴角生来几分刁顽,道:“大人你,假公济私吧?” 秋煜微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难以自持的哈哈大笑:“本官感谢大奶奶协助破案是真,顺手牵羊,也与大奶奶交个朋友,你看,我就是个贼官。” 他是想起了鸿儒客栈那晚与善宝的那番玩笑,花开万紫千红,而这一朵却开得与众不同,让人更为流连忘返,沉醉其间。 善宝正想琢磨要不要答应他,忽听有人喊:“知县大人抓了老鹞子和老耗子那两个恶人,为百姓除害,我们给大人叩头了!” 说着,当街之上哗啦啦跪倒一片,百姓高呼青天大老爷,不仅仅对秋煜歌功颂德,甚至有现场喊冤者,秋煜被围在当中,眼睁睁看着善宝离他而去。(未完待续。) 107章 再遇贼匪 雪如柔絮,飘洒五颜六色的灯光里,一瓣一瓣,看得真切,其间有三三两两的妙龄女郎翩然而过,于是乎,本为人间,仿若仙境。 李青昭正瞪眼看个走马灯,上面绘制的故事是三英战吕布,车驰马骤,刀光剑影,团团不休,非常精彩。 李青昭喃喃道:“为何不是公略,为何不是秋煜,为何不是陵王,为何不是白金禄。” 她的感觉,这四人皆为才俊,样貌能力财力可以平分秋色。 锦瑟噗嗤笑出声来:“表小姐还忘记一个人,为何不是胡海蛟,老话说落一村不能落一邻。” 李青昭朝地上呸呸几口:“你个臭丫头,好端端提那个贼匪作何。” 锦瑟吐了下舌头,晓得自己失言,胡海蛟不是善类,怎能与祖公略等人相提并论,更怕自己乌鸦嘴招惹来那个瘟神。 善宝正与赫氏说话,母女俩心不在看灯上,赫氏因为明儿要启程回济南,心里着实放不下女儿,而善宝,东张西望,逢个男人就紧张,是等着胡子男从天而降。 “陵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陵王府的扈从高声吆喝,于是百姓纷纷退至路边,马蹄杂乱,前面是扈从开道,后面方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陵王。 赫氏又是叹口气:“皇亲贵胄,在哪里都是这般不可一世。” 善宝笑道:“娘的祖上是镇西王,不也是皇亲贵胄。” 赫氏苦笑:“终究还是没落了。” 说完拉着善宝的手想离开,皇亲贵胄,还是少沾染为好。 孰料陵王于马上已然看见了她们,喊了句:“赫兰依!” 赫氏的闺名甚少有人知道,更少有人叫,当初去陵王府状告祖百寿才说出自己的名字,听陵王喊忙回头瞧,见陵王盯着她们这里,不得已拉着善宝行了过去。行了常礼,道:“王爷千岁。” 陵王微点下头,而眼睛却是看着善宝,赫氏此时如梦方醒。明白陵王喊她是因了什么,意在女儿而不是她。 陵王翻身下马,家将接了他手中的缰绳,他步履稳健气度威严,未至善宝跟前便笑道:“能治傻病的女神医。” 赫氏一头雾水。不知道女儿与陵王之间还有什么故事。 善宝讪讪一笑:“王爷还记得这一宗。” 陵王负手昂头,高大的身躯巍然,观花灯下的善宝眼波若春水,荡荡而生春情,双眉似刀裁,婉然入香鬓,或许他记住善宝不是因为这倾城绝色,他自己王妃侧妃庶妃环肥燕瘦,看多了美人也就眼中无美,倒是善宝古灵精怪的个性镌刻在他脑海。特别是他这个人素来威严有余风趣不足,更别说温柔,身边的女人对他敬畏所以谨言慎行,也就敛尽个性,也就毫无趣味。 善宝难为情的样子有着一点点娇憨一点点顽劣,陵王更加欣赏,道:“本王记得的可不只这么一宗,你与祖老爷新婚之日本王亦曾送了贺礼,之所以没能到场,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听说祖老爷新婚当日便被贼匪打成重伤,至今人事不省,可真是苦煞了夫人你。” 与祖百寿的婚事,这是善宝最不愿提及的。为了躲避这个话题,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指着陵王头上道:“呀,这里有个什么?” 陵王抬手摸了摸头顶的风兜,问:“哪里?” 善宝煞有介事的道:“这里。” 她与陵王身高相差悬殊。使劲够却够不到,只好跳了起来,足足跳了几次方够到风兜,拇指食指捏住,然后拿给陵王看,是一片爆竹的燃放后的碎屑。 从未有人在陵王面前这样乱蹦乱跳,这算放肆,算忤逆,不知怎的,他非但没生气,反倒觉得甚是可爱,接了那爆竹碎屑在自己手里,道了声:“多谢。” 善宝噗的一口气将碎屑吹落,然后道:“不客气。” 陵王只感觉手掌心痒痒的热热的,哈哈一笑,回身去重新上马,心里有事不能耽搁太久,于是对善宝道:“改日,去王府赏花。” 善宝胡乱点头应了,等陵王打马而去,她才愣愣道:“这时令有花么?” 李青昭重复着:“是啊,这时令有花么?” 善宝自问自答:“有啊,解语花。” 李青昭懵懵懂懂:“解语花是什么花?我没见过。” 善宝指着锦瑟:“喏。” 锦瑟害羞道:“小姐惯会取笑奴婢。” 李青昭还是没明白,左右把锦瑟打量,不懂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花,突然,从锦瑟后面发现一个熟人,竟是白金禄。 与此同时,白金禄亦发现了她们几个。 李青昭偷着拉了下善宝,然后指了指白金禄。 善宝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白金禄千年不改的白袍,颀长清瘦,灯火下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也在望着善宝,四目交投,谁也没有开口。 陆陆续续的人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次次阻隔了视线,等善宝再去看时,已经不见了白金禄的踪影,唯有灯火,依旧阑珊。 善宝思绪纷杂,挽住母亲的胳膊,想说走吧,却见街上的行人纷纷跑向两边,接着有马蹄声如骤雨扑将过来,路人有的被践踏有的被撞倒有的哭有的喊,一片混乱。 善宝不知发生什么,本能随着母亲也往路边跑,没跑几步,感觉脑后生风,接着双脚离了地面,最后竟是被横放在马背上,她第一个念头是——胡海蛟! “哈哈,妹子,哥哥来接你回山寨。”胡海蛟扯开嗓子喊。 善宝本来还有些害怕,胡海蛟下山必定是为了自己而来,如今祖公略不在,没人能抵挡住这个贼厮,听他以哥哥自称,正因为迟迟不见胡子男现身而懊恼,多少日子以来在各位祖师爷面前祷告,满怀侥幸,如今美梦成空心痛不已,被胡海蛟这句哥哥激怒,人横在马上,挥手也只是打着他的大腿,恼羞成怒,伸长脖子就咬了下去,胡海蛟嗷的一声。 善宝挣扎着,哪怕摔在地上也想脱离开胡海蛟。 胡海蛟却把她抓起单手抱住,另只手拿着狼牙棒使劲打了下马屁股,那马嗖的飞驰而去。 赫氏被这阵势吓得不知所措,李青昭拼劲全力大喊:“公略,救命!”(未完待续。) 108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感谢亲爱滴亲爱滴亲爱滴“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再次赠送香囊! ※※※※※※※※ 善宝得了机会,挥手去打,一耳刮子打的胡海蛟骤然而怒,也想来打善宝,狠狠的瞪着豹子眼,却没有打下去,最后竟嬉皮笑脸道:“我把祖百寿那个老不死的打成废人,你方能保住贞洁,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还动手打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善宝朝他脸上啐了口,虽然没有吐出唾沫,这对于胡海蛟已然是羞辱至极,喊停了哒哒跑的马,咬牙切齿道:“自从上次见了你,本寨主回去后再没碰过女人,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与你好好的洞房花烛,今儿个你怎么闹都没用,等着做压寨夫人罢。” 善宝挣扎着,却挣脱不开,看去街上,希望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怎奈百姓们哪个不怕胡海蛟,跑的快的早没影了,跑的慢的也在逃命,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在看热闹,也还是躲的远远。 善宝求助无望,忽然想起手抄本故事里的桥段,于是道:“你要是不将我放了,我就咬舌自尽。” 胡海蛟听了放肆的哈哈大笑,还做样子的咬了咬舌头,道:“天云寨第九把交椅的金雀,因为泄露了本寨主的行动计划,而被本寨主割了舌头,他现如今还活的好好的,咬舌自尽,你听哪个孙儿说的。” 善宝突然浑身发紧,甚而要痉挛之状,不曾想胡海蛟如此狠辣,转念一琢磨,他手下管着上千号人马,若没有些手段焉能稳坐天云寨,咬舌自尽不成,一头撞死只能撞在他的胸脯,这厮还不得说自己在投怀送抱,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却没有一个能让自己脱身,这时想起了祖公略,只是他回了大院,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次,自己恐没那么侥幸。 这样一想,也就再无挣扎,若是宿命,全凭上苍安排。 “寨主你看!” 一喽啰呼唤胡海蛟。声音里带着惊惧与急切。 胡海蛟去看,善宝也去看,看后整个人瘫软下来,接着眼泪扑簌簌而下,胡海蛟这队人马的前方横着一个人,宽大的黑袍逆风如魅,披散的长发纷乱似魑,络腮胡子遮蔽着五官,不是胡子男是谁。 胡海蛟虽然不识,却也觉着这怪人并非等闲。手中狼牙棒一指:“哪里来的怪物,让开!” 胡子男看着善宝,凌冽的目光在善宝感觉却是万般温柔,他也不报姓名,只道:“把这个小姑娘放下。” 胡海蛟狂放的大笑:“原来喜欢这丫头的不止我一人,想抱得美人归,先打过我。” 他说着想将善宝交给手下的喽啰,却见黑影一晃,手中的善宝脱离,等明白过来想去夺。见胡子男抱着善宝翩然而落,速度之快让他惊骇到半晌没回过神来,等清醒,晓得自己遇到了高手。 他不甘心美人轻易被夺。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人都在观望呢,所以抡起狼牙棒,呼!打向胡子男。 胡子男手中并无兵器,左手揽着善宝侧身躲开,与此同时右手抓住了胡海蛟的狼牙棒。两下较劲,他稍微用力,胡海蛟硬生生被拽下马,咕噜噜滚至街边,喽啰们跑过去七手八脚的扶着起来。 再看胡子男,脚尖点地,飕飕飕!抱着善宝奔向胡海蛟的马,一跃而上,轻如飞羽,落在马上双腿一夹,飞奔而去。 胡海蛟愣愣的看着一骑绝尘,自言自语:“这厮的功夫路数好生眼熟,难道是他?” 看热闹的人们止不住叫好,胡海蛟大怒,疯狂去追,百姓们拔腿奔逃。 一户人家的拐角处暗影里,白金禄长出口气,对身边的刘春道:“用不着咱们出手了,走,吃酒去,一醉方休。” 而街边一个宅子里,陵王正听着家将禀报:“王爷,善姑娘被人救走了。” 陵王微微颔首:“我就说嘛,对那女人动心思的男人多着。” 家将极其阿谀:“王爷刚刚不让末将出手是对的。” 陵王哼的一声冷笑:“区区一个女人,比之我要做的事,她没那么重要,怎么样,郭骡子带来了吗?” 家将点头:“是。” 然后,宅子里开始了一番交易。 外面,胡海蛟带着人马撤离了雷公镇,惊魂未定的人们再无心赏灯,不多时街上便空旷清寂,赫氏与李青昭追善宝而来,身边飞驰而过一匹马,锦瑟眼尖,高呼:“夫人,是小姐!” 赫氏问:“胡海蛟怎么返回来了?” 锦瑟琢磨下:“不像胡海蛟,抱着小姐的好像是个大胡子。” 李青昭脱口喊道:“胡子男,她哥哥!” 如此,赫氏心下了然,虽然对胡子男不甚了解,也还是略微放心。 而善宝随着胡子男策马飞奔了好一会子,已经出了雷公镇,眼看前面黑黝黝像是片林子,胡子男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他抱着善宝一跃而下。 漫天的雪洋洋洒洒,周遭没有一户人家,因了这雪色,善宝能够视物,渴望之事得以实现,她却一时间手足无措了,只盯着胡子男饕餮的看了又看。 林子随风呼呼作响,善宝不禁东张西望。 “怕了?”胡子男道,夜色依稀,唯见他的眸光幽深,仿佛一口古井。 善宝摇头:“哥哥在,我不怕。” 胡子男想开口,顿了顿方道:“可是我,有需要保护的人。” 这话说的太过隐晦,善宝不十分明白,心却忽悠一下,有了三分明白,小心翼翼的问:“你要保护的人,是谁?” 胡子男慢慢转过身子,给她一个宽阔的后背,嘶哑着嗓子道:“我……夫人。” 善宝耳朵嗡嗡的,仿佛谁在耳边猛劲的敲打了钟磬,继而脑袋嗡嗡的,不停鼓胀,最后身子簌簌发抖,这天,可真冷。 见她没什么反应,胡子男慢慢、慢慢回过身来,才发现她竟然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哭了。 胡子男默默的看着她,看到眼睛痛看到心口痛,然后俯身把她捞起,抱着放在马背上,使劲一打那马,马便奔跑起来,朝着雷公镇方向。 善宝惊慌失措的高喊:“哥哥……” 一声又一声,凄切,悲凉,回荡在山野间。(未完待续。) 109章 打今儿起,你来扫院子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善宝回到祖家大院时,眼前的一切让她大惊失色,客院起了火,十几间房子烧的所剩无几,庆幸的是留在家里的善喜安然无恙,也并无其他人伤亡。 火势渐微,即便父亲毫发无损,善宝仍旧心惊肉跳,没有完全烧尽的房梁、椽子哔剥砸落,火星四处飞溅,伴着那些姨娘们丫鬟婆子们的哀叹哭泣,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儿女情长,她觉着这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不言而喻,是针对她,或许也并不是想烧她的父亲,只是要她这个大当家疲于应付。 大厅内,善宝望着面前站着的几个老嬷嬷老伙计,各个灰头土脸。 “都好么?”她逐个看了遍。 “扫院子的老林头,手烧坏了,不敢让大奶奶看。”倒夜香的老桑头说。 善宝一惊,忙问:“人在哪里?” 老桑头道:“家里躺着呢。” 所谓的家,是指他们在祖家大院的住所,这些个粗使的老伙计并无自己的院子,齐齐住在倒座房西侧的一排低矮的房里。 善宝左右看看,吩咐锦瑟等婢女:“随我去看看。” 李姨娘劝道:“那种地方,大奶奶不方便去。” 郝姨娘、孟姨娘点头赞同。 乔姨娘不在场。 连庞氏都道:“臭烘烘的,婆婆还是不要去的好。” 祖公卿也道:“小娘若是不放心,我去看看罢。” 祖公望附和着:“是了,我们去看看。” 祖公道却大不以为然:“不过个老奴,明儿天亮遣个郎中过去看看便是。” 祖公远漠然而立。 李青昭也劝着善宝:“舅舅虽然没伤着,舅母可是吓坏了,你不去看看么?” 厅内四角都放着火盆,白炭燃得正旺,热浪拂拂,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宛若春天。善宝额头冒出细微的汗珠,待大家说够了,她缓缓站起,淡淡的对老桑头道:“你带路。” 老桑头一眼看见侧里坐着的祖百富和窦氏。二老爷没表态,他竟没敢动。 善宝捕捉到他的不安,轻声问:“怎么了,你不认识路?” 老桑头忙不迭道:“老奴认得路,只是天不早了。大奶奶该歇着。” 善宝笑了笑:“念你今日救火有功,否则,我立刻逐你出大院,敢对我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化骨绵掌,落在人心头只觉冷得刺骨,唬的老桑头噗通跪伏在地,叩头告饶:“老奴不敢对大奶奶指手画脚,老奴只是心疼大奶奶。” 善宝居高临下的觑他一眼,命锦瑟扶起。后道:“走吧。”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今儿个,她有些反常。 众人随着善宝同往老林头的住地去,一路风雪仍旧,吹着婢女们手中的纱灯来回摇晃,善宝不发一言,只闷头走路,走了一盏茶工夫方到,老桑头指着面前一排房屋低矮道:“大奶奶,就是这里。” 善宝望着那几扇小窗里透着微弱的灯光。让人顿生孤独寂寥之感,与后宅的奢华富丽对比,仿佛这里不是祖家大院,她淡然道:“开门。” 老桑头再不敢啰嗦。过去把房门打开,祖公卿率先进了,善宝等人也进去,里面的场景仿佛一阙愁肠百转的诗词,让她不忍卒读,一铺火炕。炕上铺着破破烂烂的席子,破破烂烂的被子里,躺着略有昏迷的老林头,听见有脚步声,老林头挣扎爬起,不十分熟悉善宝,但看穿戴已然晓得是女主子辈,忙趴在炕上叩头。 善宝疾步奔来炕边,一把抓起老林头的手看,五个指头焦糊状,快要黏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层应该是血。 “快,背着送去我爹那里。”善宝转身道。 地上的一干人不知她在指使谁,是以都静立不动。 “快啊!”善宝怒吼。 祖公卿过来弯腰把老林头背着就跑了出去。 善宝喘了口气,认真的四顾房内的一切,问:“之前,谁是这上面的管事?” 后面走出来个五旬左右的男人,道:“小人许通。” 善宝打量他一下,穿着八成新的棉袄,戴着毛茸茸的狗皮帽子,圆圆的脸显示着富态,问:“这里如此破旧,你不知道吗?” 许通道:“知道,粗使的伙计住的地方都这样,再说这些个老家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祖家没把他们赶出去已经是感恩戴德,没人挑三拣四。” 他分明是向着主家说话,这是做管事的必备素质,管事夹在主子和仆人之间,要懂得哪头轻哪头重,毕竟给他发月钱的不是仆人而是主子,所以许通的态度近乎是所有管事的态度,然这漠视生命欺软怕硬的态度让善宝所不容,指着他道:“你被解雇了。” 许通前一刻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一刻明白过来,很是委屈:“大奶奶,小人犯了什么错,大奶奶说解雇就解雇,另者小人是祖家的家生子,生在祖家长在祖家,将来死也是死在祖家,小人不是街头买来的奴仆,怎么能解雇呢。” 家生子,即奴婢在主家生养的孩子,一代为奴,世代为奴,永远服役在主家。 善宝蹙着眉,暗道你用这个来压我,难道我就没辙了吗,手指许通:“打今儿起,你来扫院子。” 许通仍有话说:“大奶奶,我是管事,我不能扫院子。” 还是块硬骨头,善宝泠然一笑,道:“你已经不是管事。” 许通这下慌了,双膝一软跪在善宝面前,咚咚叩头,带着哭腔道:“大奶奶,我娘原来是伺候老爷的,在祖家一辈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小人有错您指出来便罢,撤了小人的管事,我那老娘听了,指不定就一口气上不来。” 与许通交情好的媳妇子们也纷纷说情,甚至几个姨娘也求善宝宽恕。 善宝想了想,气也消得差不多,也做到杀一儆百了,索性收场,得饶人处且饶人,事情做绝了就不好,于是手一拂让许通起来,限他三日内把这里的状况改变。 许通唯唯诺诺,无不应承。 回去内宅的路上李青昭问善宝:“你今儿个,有些不对。” 善宝却反问:“为何独不见祖公略?”(未完待续。) 110章 是不是强硬到没有情没有爱 客院成为灰烬,二十年前的惨痛重现,有人偷着议论,说这是祖家的轮回,再过二十年必然还得再现,毕竟二十年是个漫长的等待,所以大家也没有怎么害怕。 各人散了回去房里歇息,善宝直直的坐在抱厦的炕上,听着管家老郝禀报:“大奶奶,老林头已无大碍,您歇着罢。” 善宝点了下头,那脸色却如肆虐的雪,没有半点回暖之意,一晚上了她都是如此,以至于谁见了她都是噤若寒蝉,老郝曾经薄待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善宝做了大奶奶还兼着参帮、祖家大院的大当家,老郝的心万分忐忑。 一旁传来李青昭的呼噜声,善宝抬眼看了看沙漏,吩咐锦瑟:“送管家出去。” 老郝忙道:“不敢劳烦锦瑟姑娘,小人先告退,大奶奶有事便吩咐,小人随时候命。” 善宝疲乏的挥挥手:“明儿一早你过来,陪我各处看看,说来大院各处我还不熟识,另外客院需要重建,你帮我合计合计,这上面,你比我懂。” 老郝极尽恭谨:“客院初见确是小人帮着老爷掂掇的,不管是老爷还是大奶奶,小人都会鞠躬尽瘁。” 这样的阿谀奉承的话善宝听着厌烦,微闭双目,老郝就识趣的退了下去。 他前脚走,李青昭立马坐了起来,唬的善宝抚着心口嗔她:“诈尸呢。” 李青昭蹭到她面前:“我根本没睡,方才老郝的话我听了真切,这个老郝还有那个尤嬷嬷,你还打算留着?” 哗啦,月形门的珠帘打起,阿珂进来禀报:“二少爷来了。” 善宝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点了下头表示请进,然后对李青昭道:“留着啊,留着慢慢折磨。” 李青昭一缩脑袋,直勾勾的看着善宝。不知她今晚吃错什么药,满脸的阴森森。 阿珂已经引着祖公略进来,骤然间一缕缕冷香袅袅而来,胡子男身上有。祖公略身上也有,善宝喜欢这种张扬着男人气息的冷香,挑起目光看看祖公略,见他穿件紫色夹棉的袍子,外罩黑羽缎刺着疏梅的大氅。腰间环佩叮当乱撞,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固住,额上缚着双龙抢珠的眉勒,负手在后,虎步威威。 这厮长年累月打扮奢华也不嫌累,善宝心里冷笑,嘴上淡淡问候:“二少爷还没歇着?” 祖公略在锦瑟搬来的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坐了,道:“不是你喊我来的么?” 哪有这样谈话的,善宝微有尴尬,问:“家里出事了。二少爷不知道吗?” 祖公略双臂闲适的搭在椅子扶手上:“这么大的事我若是不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直以问号的形式交谈,善宝觉着不舒服,无奈心里有事,还得道:“二少爷并无去看灯,家里也不见,该不会是去了……” 祖公略偏头看她,认真的看,看了半晌看到善宝难为情方道:“去了?” 善宝缓口气:“书肆。” 祖公略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大失所望,总之将前倾的身子挺直:“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放火烧了客院?” 善宝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既然他这么想。索性举着手中的书给他看道:“不与家人赏灯,不在家里看家,江湖上有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怨不得别人怀疑你。” 她心道,我怀疑你的并非这个。 祖公略突然敛尽一脸的玩世不恭,低吟般的轻叹:“今日,是先母阳寿,我去祭拜了下。” 善宝手中的书掉在腿上。猛地回头看他,晕黄的灯光下那侧影好看极了,只是那表情却仿若深秋般的凉。 他母亲的阳寿,为何家里没人张罗祭拜?毕竟他母亲也曾经是祖家大奶奶,忽然想起大院里的传言,说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魂魄不散经常回来闹,为此祖百寿请了多少术士来驱鬼,还说有人午夜无意间在后花园看过黑衣散发的人,还有说祖百寿这次被胡海蛟打伤只不过是白素心附体在胡海蛟身上,甚至还有说善宝容貌某些地方颇像白素心,善宝差不多是白素心转世投胎而来,来做什么?来报复祖百寿,所以善宝嫁来当天祖百寿就成了活死人,今儿客院又失火。 说什么的都有,无一不是恐怖瘆人。 祖公略听善宝这里没有动静,也晓得是因为自己的话让善宝太过意外,起了身,想走的意思,善宝忙伸手欲做挽留之意,急着道:“火烧客院的事,你怎么看?” 祖公略一副当机立断模样:“……重建。” 善宝哭笑不得了:“就是这个?” 祖公略反问:“不然呢?” 善宝扬起脸:“不抓元凶?” 祖公略摇头:“何不先养着,毕竟一把火烧毁了所有线索,此时查起来非常之难,更防备对方狗急跳墙到铤而走险对你不利,不如对外说大火实属意外,时日久了那人必然会松懈下来,说不定得意忘形到露出狐狸尾巴,那个时候抓人便如探囊取物。” 分析的倒不错,善宝思量着,仍有担心:“你既然知道对方是针对我,心里就该有个人选。” 祖公略笑了笑:“自你当了参帮和祖家大院大当家,想害你的人多呢,若想保全自己,首先让自己变得凌厉。” 他说着回头凝视善宝,剑眉上挑,果真是凌厉得让善宝不寒而栗。 李青昭一旁看了许久,此时插话道:“我表妹今晚很凌厉的,差点把许通赶出大院。” 祖公略不以为然的笑了:“不是发通脾气就算凌厉,而是你内心的强硬,无坚不摧。” 内心的强硬?无坚不摧? 善宝咀嚼着他的话,是不是强硬到没有情没有爱?是不是无坚不摧到随时忘记胡子男? 郊外的一幕闪现,他有了夫人,自己与他从此便是桥归桥路归路,这一生这一世这辈子。 想到这里,善宝咬牙忍着的情绪突然崩塌,泪水滚滚而下。 祖公略浓眉拧起,小心的问:“怎么了?” 善宝边哭边道:“我从未想害人,即便做了大当家,也比不别人多吃一碗饭,为何他们就容不下我呢。” 这其实,是她哭的原因之一。(未完待续。) 111章 你扑错地方了 这是个响晴天,日头足气息就暖,更兼没有一丝风,鸟儿扑棱棱拍着窗棂你追我逐的嬉闹,檐下的冰溜子咔咔的断裂,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打春后,南风吹着,高处的雪甚至有融化的迹象。 今儿善喜、赫氏准备动身回济南,一早的善喜把祖公略叫去了酒肆,说是自来雷公镇蒙他多方照拂,是以请他吃杯水酒略尽心意。 盘缠是人家给的,车马是人家赞助的,连使唤的婢女小子都是人家借用的,用人家的钱请人家吃酒,善宝觉着父亲挺逗的。 等善喜与祖公略从酒肆回来,善宝听了件更逗的事,父亲竟然收了祖公略为徒弟。 善宝比划给父亲看:“我是他继母,他是您徒弟,这辈分有点乱。” 善喜不以为意:“你是我女儿,他是我徒弟,一点都不乱。” 善宝晓得父亲看着随和,其实行事很有主见,行医数十年没收过徒弟,突然收了祖公略必然有他的因由,该不会……作为女儿不该臆断父亲的,但实在忍不住好奇,想着该不会这老头也看上了祖公略样貌俊朗?否则实在猜不到他用意何在。 书上说,人生必得经过一场分离才能懂得相聚的重要。 看着父母上了马车,善宝想起了与胡子男分别的场景,自己已然经历过了,且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所以,也早就知道相聚的重要。 赫氏试着劝她:“不如,随我们回去。” 善宝没有言语。 善喜拍拍夫人的手:“该回去的时候她就回去了,也说不定我们把济南的家搬来,横竖我们就宝儿一个女儿。” 善宝仍旧没有说话。 祖公略安慰着老夫妇:“雷公镇虽不比济南繁华,不一定不比济南富庶,若二老肯来,我亲自去接。” 善喜笑着应了,目光专注于女儿,想说的太多,只换成一声轻叹。 赫氏却拉着女儿的手这样那样的嘱咐。坊间流传这么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 那都是针对不孝顺的儿女,善宝孝顺,安能不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善喜掰开妻女紧紧抓着的手,唉了声:“走吧。” 车夫得了祖公略的令,喊一声“驾”,马车缓缓行起,赫氏朝女儿频频挥手。善宝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片片分割,忍着忍着,不哭是怕父母担心,直等马车远的彼此看不清面容,她的泪水倾泻而下,猛然转身扑在祖公略怀里。 太过突然,毫无防备的祖公略僵硬的双手垂下,脸上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旁边的李青昭忙把善宝拉入自己怀里,边道:“错了。” 即使她神速,方才那一幕已经被后面来送行的祖家人尽收眼底。于是惊骇的惊骇、惊诧的惊诧、惊呆的惊呆,庆幸的是文婉仪这几日守着病重的父亲没在场,否则大家都担心会不会闹得天翻地覆,倒是一贯沉静的乔姨娘微微动容,扭头进了院子。 之后的一天,乔姨娘一直在画画,画了撕、撕了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心情焦躁得失了常态,时而骂骂婢女时而摔摔笔墨纸砚。晚上睡不着,吃了几碗养神汤,唬的琐儿直劝她:“夫人,二少爷交代过。大院里谁都不能再碰夺魂草,官府已经出了告示,抓到就是下大牢。” 乔姨娘的迷幻状态还没上来,清醒间两眼放着狼一样的光芒,口气却是轻柔的:“好啊,索性都抓了去。” 突然。一个念头打心底而起,她遏制不主动笑了,笑得阴冷。 次日,善宝被噩梦惊醒,梦见旅途中的父母遭遇胡海蛟打劫,那厮竟然要将年迈的父亲抓去做压寨夫人,而风韵犹存的母亲却只混了个他的粗使丫头,善宝把这个梦对锦瑟说了,锦瑟笑着劝她:“您别担心,坊间说梦与真实的事都是反过来的。” 善宝松口气,松到一半更怕了,若是反过来,岂不是那厮要把母亲做压寨夫人,而父亲做了粗使婢女。 锦瑟笑得前仰后合,想着自家老爷梳着两个抓髻做了婢女,天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 笑得正欢,门哐当被撞开,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了阿珂。 锦瑟收了笑斥责她:“这么没规矩。” 阿珂咽了口吐沫,从前面跑回来已经是嗓子眼冒烟了,慌慌张张的指着外面:“衙门,衙门来抓人了!” 歪在枕头上的善宝豁然而起:“抓谁?” 她此时还在担心自家在济南的命案,虽然祖公略说宰相虞起亲自过问,官府已经消了海捕文书,她还是怕节外生枝,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任宰相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阿珂抹着额头的汗水:“谁都抓。” 善宝没听明白,一边让锦瑟为她穿衣,一边又问阿珂:“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珂道:“知县大人亲自带着衙役,说咱们家有人私藏夺魂草,那物事可是触犯律法的。” 善宝晓得秋煜对夺魂草深恶痛绝,为此还乔装抓过老鹞子,祖家大院有人私藏夺魂草她也想过,不然自己那次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吃了壶,到底是谁私藏却不得而知,于是急匆匆穿戴好,正想出门去看看,门已经开了,闯进来几个捕役,带头的正是捕头胡不成,他手一挥,喊道:“抓起来!” 锦瑟本能的挡在善宝面前,阿珂挡在了锦瑟面前。 善宝一一把二人推开,冷眼问胡不成:“抓谁?为何” 胡不成见是她,认识,挠着脑袋想了想,问:“你不是乔姨娘?” 善宝讥讽的反问:“你说呢。” 胡不成忙环顾房内,一拍大腿道:“唉,错了,祖家大院忒大,走错了地方,我们是来抓乔姨娘的,她私藏夺魂草。” 阿珂摸着心口,如释重负。 锦瑟转头看善宝,觉着她作为大当家恐怕无法置身事外。 果然,一会子工夫,知县秋煜也赶了来,对善宝道:“大奶奶,实在抱歉,祖家有人私藏夺魂草,您作为大当家,需要随我回衙门说明事情。”(未完待续。) 112章 家贼 先礼后兵,这是常规,善宝朝秋煜叉手道了个万福,再道:“这是祖家后宅,大人既为官,便是饱读诗书,难道连应有的礼节都不懂么。” 秋煜抱歉道:“本官亦是无奈,怕迟了有人将私藏之物销毁或是转移。” 胡不成是雷公镇人,对于雷公镇首富祖家还是略有偏袒,替善宝说项道:“大人,私藏夺魂草的是乔姨娘。” 秋煜官威凛凛,道:“本官当然知道密报者告发的是乔姨娘,为了彻查,祖家各处都要搜,大奶奶这里也不能落过。” 善宝心里坦荡荡,喊自己的人靠后,由衙役们搜便是。 胡不成想在新任知县大人这里居功,所以自告奋勇去搜乔姨娘的住处,孰料秋煜却道:“你搜此处,乔姨娘处,就由师爷代劳罢。” 师爷,司徒云英,四十出头年纪,追随秋煜多年,是秋煜的智囊,听秋煜如此说,便喊了几个衙役去了乔姨娘的住处,不多时返回,禀报,一无所获。 而胡不成在善宝这里当然更搜不到。 秋煜凝眉思量一番,对善宝道:“叨扰了。” 想走,善宝喊了声“慢着”,然后移步到他面前,语意嘲讽道:“地窖中可有搜?茅厕可有搜?马槽子里可有搜?烟囱里可有搜?耗子洞可有搜?大清早的兴师动众来抓人,没搜到凭据大人岂不是白跑一趟。” 秋煜听她话里带着怨气,也难怪,她曾经仗义的协助自己破案,不顾瓜田李下需要避嫌与自己同处一室,还是一夜,所以自己大张旗鼓的来搜她,当然得气。 正在此时,跑进来个衙役,扬着手中一信函禀报秋煜:“大人,八百里加急!” 师徒云英接过。转呈给秋煜。 秋煜捧着信函看了看,转头对善宝和悦而笑,道:“告辞。” 善宝冷冷道:“不送。” 秋煜带人离开祖家大院,于门口上了绿呢大轿。先在轿子里将八百里加急的信函看了,是他的亲娘舅,即当朝宰相虞起写来,信中说皇上对他在雷公镇的表现很满意,要他继续调查祖公略的身世。并适当保护祖公略,看罢信,秋煜招手喊过师徒云英,低语:“怎么样?” 师徒云英附耳过去:“足足两大包。” 两大包,当然是指夺魂草,当时在乔姨娘处太过轻松搜到,以至于让师徒云英起了疑心,密报乔姨娘私藏夺魂草的人,究竟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秋煜眉头一皱:“现在何处?” 师徒云英垂目看了看自己胸前:“幸好学生穿着斗篷,可是。不方便骑马。” 秋煜点头,随即下了轿子,故意高声道:“虽是春寒料峭,终究不是冬日里冷的刺骨,本官突然想骑马看看光景,师徒先生,我们换一下。” 师徒云英佯装道:“大人,学生怎能乘坐大人的官轿。” 秋煜已经下了轿子,拉过师徒云英的马道:“本官命你乘坐官轿,如何?” 师徒云英垂首道:“是。学生遵命。” 秋煜上了马,心里悠然自语,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他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身在祖家的祖公略。更有善宝,当然保护祖公略是奉命行事,保护善宝,是他自己的私心。 对于他的这番苦心善宝因为不知情便不领情,在房里静坐半晌,琢磨是谁去密报乔姨娘私藏夺魂草。既然是密报,为何衙门来人却什么都没搜到,着实让人费解,不过既然是密报,便是知道秘密之人,应是乔姨娘身边的人,于是让阿钿去把琐儿喊来。 琐儿正被乔姨娘训斥,当然也是为衙门来搜查之事,乔姨娘说话一贯的柔声细气,但脸色却被风霜扑过,冷到骨子里,指着琐儿骂:“好好的为何不见了那些物事,平素说话就伶牙俐齿,办起差事就稀里糊涂,都是我平素待你们太仁厚,若是换了另外几个,指不定一耳刮子就扇过去了,我费心策划,却让你轻易弄砸,气得我这心口痛。” 琐儿跪在她面前,抽泣道:“夫人的吩咐奴婢几时疏忽过,明明是摆在妆台上的,当时衙门里的人来后把咱们的人都轰了出去,等衙差们出来就说什么都没搜到,见鬼了不是,那些物事凭空飞了还是遁地?” 乔姨娘重重的喘口气,仔细分析琐儿的话,觉得这里面蹊跷。 琐儿抹了把泪,道:“奴婢猜想,会不会是衙门里的那些人见这物事贵重,偷偷据为己有了?” 乔姨娘蹙眉思忖,恍然大悟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忽而咬牙骂:“这些恶吏,当年我父亲手下绝对没有这样的当差的。” 当年她也是大家闺秀,父亲被奸人所害,于是家道中落,她才委身做了祖百寿的妾侍,往事不堪回首,回首便是心酸。 琐儿总算澄清了自己,偏巧此时阿钿来找她,说是大奶奶叫她过去。 琐儿与乔姨娘对上目光,惊慌失措。 乔姨娘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卷诗词,轻轻翻着书页,轻轻道:“咱们是受害之人,去罢。” 一句咱们是受害之人,琐儿便晓得怎么去应对善宝了,随着阿钿来到抱厦,见了善宝口尊大奶奶。 善宝坐在炕上,一只手搭在炕几上,锦瑟正给她重新梳头,先前急匆匆的,胡乱将就,连桂花油都没擦,首饰也没戴。 善宝一行由着锦瑟给她梳头,一行问琐儿:“今儿衙门来人搜查,说你们家姨太太私藏夺魂草,其实你们家姨太太服用夺魂草也不是稀罕事,我都晓得,但是把这事捅出去了可真是稀罕了,外面的人不知,大院内别个房里的人也难知道,当初若不是你告诉琴儿,琴儿告诉琉璃,琉璃告诉阿珂,我其实也很难知道,所以,我觉着去衙门密报你们家姨太太私藏夺魂草的,必定就是你们自己的人。” 琐儿受了乔姨娘的点拨,当下非常镇定,道:“我们家夫人也是这样说的,我们夫人受这等羞辱正气呢,回头一定狠狠的查,可是,我们家里归拢起来也几十号人,究竟是谁密告的很难知道。” 善宝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镇定到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按理一个婢女被当家奶奶责问首先应该惧怕,所以,善宝猜测这个琐儿,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未完待续。) 113章 阮琅来了 书肆。 祖公略正听专管跑腿传话的小厮顺子禀报家里的状况,秋煜带人搜查大院,匆匆来却匆匆走。 为的竟然是夺魂草,祖公略按了按额角,心力交瘁的模样,对于乔姨娘他是惹不起躲不起,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准碰那物事,乔姨娘这样罔顾法纪,应是对那物事上了瘾。 他挥挥手,示意顺子下去,眼睛盯着高几上白瓷盘子里的水仙看,花期已过,叶子葳蕤,于是指着水仙对身边的福伯道:“扔了罢。” 福伯点下头,过去捧起白瓷盘方想走,忽而停下问祖公略:“随便扔了还是埋了?” 埋了?老人家还有如此情怀,祖公略笑道:“你做主。” 福伯嗯了声,人老了爱唠叨,边走边自言自语似的:“前几日大奶奶来过,说水仙可怜,寿命短短,花期一过便被无情丢弃,老奴想或许埋了,大奶奶问起方不至于心痛。” 祖公略拖着腮看着福伯即将出了门,喊道:“那就埋了罢。” 福伯应了,打起帘子走了出去,少顷又回来了,道:“二少爷,您曾经让老奴在门口贴出招工的告示,有人来应聘了。” 祖公略斜倚着炕几,手中翻着兵书《六韬》,头也不抬道:“你感觉如何?” 福伯思忖下:“穿的破破烂烂,像个乞丐。” 祖公略继续翻看兵书,淡淡道:“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了,咱是招柜上的伙计,咱这又是书肆,首要的一点是识字,乞丐可不成。” 福伯没动,还道:“我也说了,他说他识字,我听着他那名字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大概是先前富贵着后来落魄了。” 祖公略手按住书页。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打卦了,听人家的名字即晓得人家的出身,他叫什么名字,我来听听。” 福伯难为情的笑了笑:“他叫阮琅。” 祖公略先是怔了怔。然后啪嗒合上书,表情一瞬间异常严肃,简单两个字:“留下。” 福伯看他的神情,不知道方才还说打发走,现下听了名字就让留下。搞不清楚,也就转身出去了。 祖公略立即下了炕,离开书肆时特意去柜上瞅了瞅,新来的阮琅正随着福伯到处看,他长的眉清目秀,身量中等,穿着虽然褴褛,也难掩那一身的儒家气质。 祖公略没有靠前,离了书肆回来大院。 善宝正与老郝在客院旧址研究如何重建,如今天越来越暖和。过了清明就能动工,善宝的意思想把客院扩一下规模,占地倒还是那样大,就是多建几个房子,若是父母真把济南的家搬来,也不至于住的狭窄。 老郝只是陪着她,不给半分意见,谨小慎微也是明哲保身。 善宝特意叫了祖家几位少爷,还有大少奶奶庞氏二少奶奶方氏,甚至连四小姐祖静婠五小姐祖静好都叫了来。独独不叫那几个姨娘,她觉着,那几个姨娘因为祖百寿中馈空虚日久,个个都忘了自己的位子。身为姨娘,便是妾侍,经常的这几个姨娘特别是李姨娘有点僭越本分。 祖静婠素来安静,祖静好人还小,都不能说出什么,祖公远走了没几步就喊累。向她告退回去歇着了,祖公道本是粗人,搬搬抗抗还可以,怎么盖房子他不懂,祖公望醉心诗书,祖公卿喜欢拳脚,所以最后,谁都没给她建议。 正此时祖公略大步流星赶来,祖静好欢天喜地的迎上去,喊着二哥哥。 祖公略拍拍小妹的面颊,然后由祖静好挽着他来到善宝等人面前,想开口与善宝说话,怎么称呼,他迟疑着。 善宝心领神会,故意刻薄他:“二少爷可真是,客院走水你不在家,衙门来搜查你也不在家,难免让人猜疑是不是故意如此。” 祖静好撅着小嘴替二哥哥鸣冤:“小娘说这话不公平,这么多年家里的事都是二哥哥操心,爹他活蹦乱跳的时候都是这样,现在爹成了那个样子,二哥哥更不会对家里的事袖手旁观,他也是祖家人嘛,对不对二哥哥。” 说着一扭身子,把脑袋伏在祖公略臂膀上。 连讷于言辞的祖静婠都幽幽道:“二哥可是祖家的顶梁柱呢。” 这厮人缘还不错,善宝与祖公略对上目光,祖公略却躲了开去,随即将下巴高高扬起,疏放的笑道:“这么巧合我也没想到,去书肆看会子书,顺子去说衙门来人了,这不,我就赶了回来,稍后我去衙门拜会秋大人。” 跑去书肆看书,家里连番出事他倒还有闲情逸致,是他能够临危不乱,还是懒得管事,善宝特意看了看他的手,忽然想起胡子男,同样都是修长干净,这是唯有高门大户才能休养出的好看,心里不免多想,嘴上还是说着眼下的事:“已经过去了,什么都没搜到,不过突然间闯进来那么官差,外面人看了难免说三道四。” 祖公略昂然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善宝笑问:“身子真正吗?” 众人俱是一惊。 祖公略玩味她的话,明白她意指乔姨娘。 善宝随后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事我慢慢的理顺,倒是客院该如何建,二少爷说说。” 祖公略转了个圈,看了看满目疮痍,道:“这个不急,书肆新招了个伙计……” 没等他说完,善宝抢道:“书肆的事就别让我费心了。” 祖公略继续:“他叫阮琅。” 善宝瞿然一惊,这个名字并不是让她魂牵梦绕,而是让她心惊肉跳,宰相虞起消了善家凶犯一事,但不包括杀人者阮琅,想必缉捕阮琅的文书仍旧压在雷公镇衙署,阮琅突然跑来这里,会不会引发什么麻烦,善宝一瞬间思绪纷乱,暗自庆幸李青昭不在,否则那家伙非得喊出来不可,她的失态不过一刹那,瞬间恢复了常色,眼睛故意左看右看,像是在琢磨客院重建之事,若无其事道:“听着像是个读过书的,那就留下罢。” 说完继续带着众人在客院各处走,直至晌午该吃饭了,才回到抱厦,立即喊锦瑟道:“随我去书肆。”(未完待续。) 114章 求娶 善宝带着锦瑟刚走到垂花门处,被祖公略拦住。 “去书肆?”祖公略道。 “明知故问。”善宝答。 “你不能去。”祖公略异常严肃。 “为何?”善宝很是费解。 遥遥望见三五个丫头端着托盘从抄手游廊处而来,上面覆盖着大红的绸布,衬着丫头们或翠绿或淡蓝的衣裙,两下都格外醒目,不是交谈的好时机,祖公略匆匆道:“他是凶犯,你佯装不知还情有可原,否则你就是知情不报,就是窝藏凶犯。” 善宝倒吸口冷气,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儿,若不是他提醒,自己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于是道了声多谢,而那几个端着托盘的小丫头已经到了她们近前,纷纷屈膝,异口同声:“大奶奶安好,二少爷安好。” 习以为常,祖公略兀自站着。 善宝好奇那红绸下面的东西,明知不是饭菜,故意问丫头们:“什么好嚼咕?” 小丫头答:“这是渔帮大当家白老爷求娶五小姐的喜礼。” 喜礼,即遣媒婆说媒时先送的礼物,不是彩礼。 渔帮大当家白老爷?善宝赶着问:“可是那白金禄?” 祖公略那厢嗤的笑了:“不是他还有谁。” 既然求娶的是五小姐祖静好,善宝以为这些个小丫头拿着礼物是去送给郝姨娘的,于是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小丫头们却不解的问:“大奶奶,媒婆还在前面候着,您是见还是不见?” 善宝此时如梦方醒。想起自己是大奶奶,是祖百寿的正妻,祖百寿所有的儿女都尊自己为母亲,婚姻大事需由她做主,祖静好的生母郝姨娘是没权力的,白金禄那人自己了解,虽然样貌不俗家财丰厚。有名有利娶庶出的祖静好都是纡尊降贵了。只是既然是婚姻大事,就不能儿戏,心里一时决定不了。还得问问祖静好的生母,于是道:“让媒婆先等着,我稍后过去。” 小丫头们看看彼此手中的喜礼,问:“大奶奶。这些个……” 善宝毫不犹豫:“收下吧,成不成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心意。” 说完过去掀开红绸逐个礼物的看。全都是珍宝玉器,特别是那一串大个的珍珠让善宝啧啧赞叹,还不忘戏谑祖公略:“你看,不识时务的人才重男轻女。一个静好就得到这么多礼物,若是有老杨家那样的姑娘十个,岂不是发达了。” 祖公略挑挑眉:“老杨家的姑娘?” 善宝道:“嗯。杨玉环。” 祖公略哈哈大笑。 他朗声而笑的样子,让善宝重温了长青山月夜下的那一幕。和风吹拂,微有些暖,在祖公略的笑声里善宝出了垂花门去了前厅见媒婆。 来的这个媒婆在雷公镇方圆百里都很有名气,只要她收足了银子,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管你般配不般配,她开口必成,所以白金禄才请了她,善宝迈步刚进厅的门,那媒婆正吃着茶,见善宝来,观其穿戴感觉差不多是女主子,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小碎步跑了过来,朝善宝就拜:“给女菩萨请安了。” 见她的滑稽相善宝止不住笑道:“多礼。” 媒婆直起身子也笑:“礼多人不怪,奶奶是?” 善宝请她往里面分宾主落座,锦瑟介绍:“这是我们家大奶奶。” 媒婆者,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瞧善宝的年纪和样貌早已猜出大概,祖百寿娶了个如花似玉的续弦雷公镇已经轰动,她怎能不知,起身再次屈膝道了个万福,并说明来意,然后快速翻动涂着胭脂膏子的嘴唇,把白金禄吹嘘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善宝就安静的听她说完,随后懒洋洋的丢过一句:“我不同意。” 媒婆以为自己听错,想祖家五小姐不过庶出,样貌也就算秀丽,当初白金禄求娶的时候媒婆都觉着他亏大了,现在居然是女家不同意,这也没什么稀奇,如果女家轻易答应也就显示不出她的本事,问善宝:“老妇我愚钝,还请大奶奶明示,按说祖家白家可真是门当户对,怎么就不同意呢?” 善宝这么说是使了计欲擒故纵,轻松答应就显示不出自己家女儿的重要,漫不经心的吃着茶,直把那媒婆等的着急,她方慢吞吞道:“白金禄年纪大些。” 为着这个,媒婆心里有了底,老母鸡似的咯咯一笑,勾魂的看了眼善宝:“大奶奶此言差矣,白老爷不过二十三四,大五小姐才八九岁,老话说大的好,大的知疼知热,说句不该说的,祖老爷大您可不止八九岁,您如今不是荣华富贵享着,让雷公镇多少闺秀羡慕妒忌,白老爷为了求娶五小姐,硬生生的把先前定下的亲事退了,听说那姑娘受不了打击,找棵歪脖树吊死了,白老爷对咱祖家这么用心,老天爷都不想辜负呢,大奶奶您可不能拆散一对好鸳鸯。” 听说死了人,善宝凉从心起,这个白金禄,做事不择手段,静好跟了他不知是祸是福,总归不是自己的女儿,还需听听郝姨娘的意见,所以对媒婆道:“此事容我细细思量。” 也不给那媒婆啰嗦的机会,喊人送客,自己先出了大厅,径直去了郝姨娘房里。 郝姨娘的院子不甚大,却是精巧,花木虽枯,因为栽植的密集,沿着廊下一溜排开去,所以也就好看,善宝想着若是春暖花开,这里必然繁花似锦,到底是有两个女儿的人,布置庭院的心思也这般细腻。 善宝随着二门处的小丫头进去时,郝姨娘正在炕上摆弄一只瓦钵,见善宝来了,慌忙下了炕,屈膝给善宝问了安,举着满是泥土的两只手呵斥小丫头:“大奶奶来了为何不通报我。” 善宝过去看那瓦钵,边道:“是我不让她们进来禀报你的,嫌麻烦。”续问:“你这是作何?” 郝姨娘已经指使丫头给自己打水净手,道:“闲着没事,瞧着天渐渐暖和了,栽几头蒜,到时齐整整的长出蒜苗来,炒肉吃。” 善宝赞叹:“难得你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到时可别落下我。” 郝姨娘眉开眼笑:“头一茬便送给大奶奶尝鲜。” 说着请善宝往炕上坐了,丫头看茶,再问:“大奶奶来我这不是闲来无事罢?” 善宝点头:“白金禄,就是那个渔帮大当家,他要求娶静好,怎么说静好都是你生养的,我来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郝姨娘登时满面欢喜:“我当然同意。” 这个,善宝着实有些意外。(未完待续。) 115章 替身 善宝完全没料到郝姨娘会答应如此痛快。 “白金禄求娶的是静好不是静婠。”她的意思,静好年纪尚幼。 郝姨娘提起绘着缠枝莲的大瓷壶,亲自给善宝续满茶水,开口先赔上笑,道:“我听清楚了,说来都是静好比静婠有福气。” 一个庶出的女儿能成为渔帮大奶奶,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之前考虑两个女儿的婚事,想着要么是给人续弦,要么是嫁个平常人家,所以这几年她还努力攒着私房,怕两个女儿将来过的穷苦,少不得接济,眼下静好要是真嫁给白金禄,那可是反过来女儿接济她了,岂有不答应不开心的。 既然人家的生母都同意,自己还操哪门子心,善宝最后道:“听说白金禄先前定下的那户人家的姑娘,因为他退婚竟然想不开上吊了。” 郝姨娘挑起丹凤眼,微微吃惊,须臾便平静下来,从盘子里拿了个梨子递给善宝,道:“那也没啥,是她与白大当家没有夫妻缘分,上辈子注定的。” 善宝接过梨子默默吃着,感觉这个郝姨娘颇能想的开,心里承受能力远胜过自己,想起祖公略说的那句话,心要强硬,无坚不摧,只是该怎么修炼,才能达到那样厉害的境地? 郝姨娘见她出神,以为自己说的太多有点喧宾夺主,忙道:“这事还是要大奶奶做主的。” 善宝幽幽望着手中的梨子,淡淡道:“我只是觉着静好秉性纯良,而白金禄城府太深,怕静好受委屈。” 郝姨娘谨慎道:“若是大奶奶不同意就算了,不过白大当家做为渔帮的总把头,没有心机可怎么成,还不得被那些帮伙给算计了,静好还小,慢慢长大自然就不像现在这样天真顽劣。” 善宝继续吃着梨子:“你这个当娘的都没意见,横竖白金禄那人还不错。我同意。” 郝姨娘喜上眉梢,手按在心口,叹口气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静好是庶出。能有这么个归宿倒是我没想到的,我真怕她像我一样将来也给人做妾……” 正高兴着,忽然就掉下眼泪,复道:“老爷硬朗朗的时候,我是一年能有半年见不着他。大院虽大,也不至于大到彼此看见都困难,若说我是人老珠黄,乔姨娘正值青春样貌也好,老爷又往她房里去过几次呢,听说二少爷的娘活着时,老爷可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饶是如此,二少爷的娘还是没了,然后老爷就一直不续娶。当真是情比金坚。” 郝姨娘一般不多言多语,今儿说了这么多,想是触碰到了她的痛处,身为妾侍的苦楚善宝能理解,但有一点她不赞同,祖百寿喜欢祖公略的娘亲,绝对不单单是因为她是正室,看祖公略的容貌和气度,他的母亲定然是个——貌,就闭月羞花。才,就琴棋书画,气质,非兰即竹。 郝姨娘又道:“雷公镇都说那是个百年不遇那么人物。如今来了大奶奶,我觉着大奶奶方是千年不遇的呢。” 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善宝听着也是非常舒服,既然她已经同意,善宝便起身离开,来到庭中。见两个小丫头抱着一堆衣物,像是去浆洗的样子,两个人边走边说笑打闹,突然从那堆衣物中掉下个小人,善宝距离远其实没看清什么,只是略有好奇的望过去。 郝姨娘那里已经变了脸色,灰白灰白的,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掐身边大丫鬟环儿,环儿急忙跑过去拾起地上的小人,迅速塞进自己怀里,骂那两个小丫头道:“糊涂东西,谁让你们随便进夫人的卧房拿衣物的。” 两个小丫头并无瞧见掉落的东西,无端被环儿骂,愣愣的不知所措。 郝姨娘倒骂起环儿:“小蹄子,当着大奶奶的面耍你的威风,若论威风还轮不到你,赶紧滚回房去面壁思过。” 环儿晓得郝姨娘是故意给她找借口溜走,于是朝善宝这里屈膝道了个万福,慌慌张张的跑了。 郝姨娘给善宝赔不是,说自己没管好下人,让她们当着善宝的面大呼小叫。 善宝根本没在意,倒是锦瑟眼尖,虽然没看清小人身上的字,但已经明白那物事是用来诅咒的替身,祖家大院有人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可真是乱。 与善宝两个回到抱厦,锦瑟便说了方才的一切。 善宝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故事,此叫做咒术,是邪门歪道,使块木头雕个小人,或是用稻草扎,恨谁就在替身上写上对方的名字,然后用针扎其心口,边默诵咒语,此人不死也大病。 只是,郝姨娘弄这种巫术作何?纵观祖家大院,让她恨的人会是谁呢? 锦瑟试着问:“她咒的人,会不会是小姐你?” 善宝听了顿时毛孔倒竖,底气不足的道:“不会吧,我与她并无龃龉。” 锦瑟见她脸色煞白,安慰道:“我胡说呢。” 此时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二少爷来了。” 话音才落,珠帘哗啦,祖公略已经走了进来,劈头:“我听说你答应白金禄求娶静好的事了。” 善宝点头:“嗯。” 祖公略脱口道:“胡闹!” 说完,自察失态,道了句抱歉,然后语重心长道:“白金禄何许人也,你是知道的,他求娶静好绝对有阴谋。” 善宝赌气道:“我管他阴谋还是阳谋,郝姨娘都同意了,我从中搅合什么。” 祖公略无奈的晃晃脑袋:“你是想把参帮拱手相让么。” 善宝火气腾的窜到头顶,嚷道:“参帮本也不是我的,再说,人家求娶祖家女儿就是有阴谋,按你的意思,祖家女儿都不能嫁人了,可是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不都已经出阁。” 说完将身子扭过去不看祖公略。 祖公略却转到她面前:“白金禄并未见过静好,突然不惜悔婚而来求娶,你不觉得蹊跷吗,无论祖家有多少人对不住你,静好却是无辜的。” 善宝见他语气低了下来,也就缓和了口气:“你说,白金禄为什么求娶静好,他即便娶了静好也夺不走参帮,静好又不是参帮大当家。” 祖公略顿了顿,怅然而叹:“我怕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未完待续。) 116章 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 挟天子以令诸侯? 庶出的祖静好应该没那么重的分量,善宝这样想,就这样问祖公略。 “看她在谁心里。” 祖公略的话善宝清楚,祖静好在这个二哥哥心里还是相当有分量,但是如今参帮并不是他祖公略一手遮天的,我可是现在的大当家,所以……善宝这样想就这样毫不留情的直言了。 “看我在谁心里。” 祖公略近乎同样的话,善宝心头没来由的悠然一颤,目光飘忽,半真半假的问:“在谁心里呢?” 祖公略:“在……”好长好长的一个停顿方道:“在我爹心里。” 善宝突然垂下头来,哗啦哗啦哗啦,心不在焉的翻着炕几上的那本《江湖儿女传奇》,淡漠道:“是啊,我这个大当家不过暂代,你爹还活着,改天身子好了,参帮还是他的,你在你爹心里重要,静好在你心里重要,所以白金禄才想挟制进好用来威胁你们父子,然后参帮就是他的了,真是个不错的计划,不过你要拒绝他求娶静好,我看郝姨娘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我不答应,她会不会恨我?” 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书上的一行字,那是一个女侠在对一个大侠朗诵一首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她突然就有了主意,洗澡澡告诉祖公略:“不如就对白金禄这样说,静好已经许了婆家。” 锦瑟一旁担心道:“若是白公子问五小姐许的是谁家呢?” 善宝不屑的哼了声:“这个他可管不着。” 祖公略道:“这个他也不会问,白金禄那人我了解,骨子里有些傲世。” 锦瑟仍旧担心:“郝姨娘那里该怎么说呢,小姐之前可是答应了的呢。” 善宝将书扣在脸上,想了半晌,道:“真相是不方便告诉她的,索性让我做一回恶人。” 锦瑟急道:“小姐你遇到的麻烦可不少了。” 善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坊间有言,虱子多了不咬,帐多了不愁。话糙理不糙,年轻时我一直向往行走江湖,如今何妨把祖家大院当做江湖。” 她继续翻着书,身体看似悠然。实则落寞,一副老气横秋,也不理那厢黯然而立的祖公略。 …… 用了晚膳,善宝去了郝姨娘的住处,郝姨娘正望着面前几个小丫头做着针黹活计。听说大奶奶来了,忙下了炕迎出去,亲自举着灯笼为善宝引路,进了屋子拥着善宝上了炕,茶水端到唇边果子推到面前,亲手剥了个橙子给善宝,北四街老黄家的油炸糕还热着,泰得楼的豆面卷子也不凉,松籽盛满一竹笸箩,核桃已经让环儿用锤子在石臼里凿……好一番忙活。 茶。善宝就吃了,橙子,善宝也吃了,油炸糕、豆面卷子、松籽、核桃善宝都吃了,吃得差不多方说明来意:“静好的婚事,我给推了。” 郝姨娘正给她续茶,手一哆嗦,茶水溅出烫在手背,她忙放下茶壶去搓烫处,心里扑扑的跳。面上的表情还是相当柔和,问:“大奶奶如何要不同意呢?” 善宝顿了顿,不能说真相,只有道:“静婠是姐姐。姐姐没有出嫁,妹妹怎么能订婚,这与礼法不符,外面人怎么看祖家,怎么看静好,还不得以为咱家女儿做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急着出嫁来掩盖呢。” 说的在情在理,郝姨娘无言以对,只有道:“大奶奶做主便是。” 虽然她说的非常轻松,善宝看得出来她非常失望,道:“静婠的婚事我会留心,那白金禄若是真的在乎静好,不妨等一等。” 郝姨娘垂首恭敬道:“是。” 该说的都说了,善宝起身就回了抱厦,她前脚走,郝姨娘后脚进了卧房,从炕柜里拿出那个人偶,照着胸口处的善宝二字,咬牙切齿的用针扎着,一壁扎一壁骂:“看你还不死!” 扎了半天也没把气消了,转头喊进来环儿,把人偶摔在她脚下道:“根本不中用。” 环儿俯身拾起,嘀咕着:“没道理呢,张大师信誓旦旦,说一百个灵验,我可是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郝姨娘气鼓鼓的抓起炕几上的茶吃了口,准备润润嗓子,不料茶是凉的,气得将茶杯又摔在环儿脚下,骂道:“小蹄子,不知私吞了我多少银子,然后就说给了什么大师,不然为何不好用,定是那大师觉着我给的银子少,懒得理我这个差事。” 茶杯咔嚓碎了,瓷片飞射在环儿脚面上,雪白的袜子割破个洞,脚面微微有些痛,她也气了,抹着眼泪道:“夫人有气只管朝奴婢使,但奴婢又不是大师,不懂这些个术法,若说私吞您的银子,您有多少银子给奴婢呢,每次不过十两八两,我何必做这等小蟊贼,我若想做贼就做个大的,索性去库房偷那些珠宝玉器,倒手一卖,我都能把自己赎出祖家,何故让夫人您这里三番五次的骂。” 主仆两个针锋相对,郝姨娘骂了够忽然想起环儿的话,后面的库房里放着很多珠宝玉器,是公中之物,有的是来了客人摆出来好看的,有的是逢年过节用于祭祀的,还有的是哪个房里的家什坏了用来顶替的,当然得自己掏腰包负责赔偿损坏的,总之库房里的物事无一不是值钱的,她倒不想发这个横财,她想的是,如果这些珠宝玉器丢了,偏巧是善宝身边的人偷的,善宝在祖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滚出祖家也就指日可待。 郝姨娘提起茶壶嘴对嘴的咕嘟灌下一口冷茶,冷气从胃里往外面冒,冷到五脏六腑冷到手脚冷到脑子,她渐渐清醒了似的,心情平静下来,喊过环儿,用袖子擦了下环儿脸上的泪,柔声道:“我是受了窝囊气,不在你身上撒又去找谁撒,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比我那两个女儿都亲近。” 她一哄,环儿心就软了,抽噎道:“我知道夫人是气大奶奶黄了五小姐的婚事,冤有头债有主,谁惹你找谁去,犯不着在我这里闹,我可是为您上刀山下火海的。” 郝姨娘媚眼如丝,泠泠一笑:“今晚,咱们俩睡那床鹅毛被子,暖和。”(未完待续。) 117章 用日子熬我都能熬死你 交了夜,竟下起雪来,上房,明珠将一盆温水直接泼到庭院里,然后赶紧缩回门内,冷飕飕的风一吹,脑门子生疼。 她没等将门关上,丫头小菊急匆匆跑来道:“姑娘,大事不好!” 明珠差点没将手中的铜盆掉在地上,骇然问:“不会是哪里又走水了?” 小菊摇头:“是你哥哥找来了,说您家老太太瞧着不对劲,怕是要……” 明珠就是雷公镇本地人,老娘一直病歪歪,去年春上犯的病,冬天时几次差点就交代了,好歹捱到现在,所以明珠心里有这个准备,哥哥找来就是要她回家看望,可是老爷卧床不起一直都是她贴身伺候,自己离开谁来照顾,这些个小丫头是不顶事的,二等丫头倒是有那么几个妥帖的,这样一想就想到了蔷薇,回头进了门,蔷薇和芙蓉正给祖百寿撂帐子,见明珠进来,蔷薇道:“姑娘真是的,竟亲自去倒水,省了我们这些个作何呢。” 明珠最近大肆拉拢房里的人,时不时的打赏,还抢些她分外的活来做,收买人心不过是为了自己日后行事便宜,她倒不是想像琴儿似的升为姨娘,她是在悄悄的变卖上房里的家什,先从小物事起,博古架上的那些个差不多已经空了,都因为博古架在内室,而自从祖百寿卧床那些姨娘、少爷、小姐的都很少来,所以一时间还没人发现。 她变卖的钱全部贴给了娘家,不仅仅家穷,还摊上个好赌的哥哥,才兄妹俩,总不能看他流落街头,所以起了这么个心思,而收买房里的人不过是为了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时机一到,就推说夜里闹了贼,自己也就推个干净。 所以对蔷薇的话。她笑了笑:“自家姊妹,我能做的就做,又累不坏,眼下倒是有桩事要麻烦你们两个。” 蔷薇和芙蓉齐声道:“姑娘说便是。” 明珠未曾开口先滴下泪。回头指着小菊道:“她方才说我哥哥来找我,我家里的老娘恐是不中了,要我回去瞧瞧。” 没等她开口求,蔷薇和芙蓉推她:“那还不快回家去。” 明珠看了看帐子内:“老爷这里,我不放心。” 蔷薇压低声音道:“不过就是睡着。饭也吃了水也喝了尿也接了身子也擦了,若是有事我们也能应付,倒是姑娘的事急,就是和尚、尼姑也还有老子娘,谁又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快走吧,再啰嗦老太太一旦……” 明珠握住蔷薇和芙蓉的手先谢了,然后让小菊取了自己的狐皮褂子,胡乱穿了就跑了出去,迎面差点撞在祖公略身上。她忙后退一步屈膝道了万福:“二少爷。” 祖公略见她神色慌张,问:“瞧你急三火四的,莫不是老爷他?” 明珠双手乱摆:“不是不是,老爷好好的正在睡觉,是我娘家出了点事,我哥哥找来要我回去。” 祖公略本不是多事的人,点下头示意她走。 明珠又屈膝谢过,咚咚的跑了。 祖公略进了上房,丫头们纷纷给他见礼,他手一挥:“你们都退下。我想单独与老爷说几句话。” 丫头们心里觉着好笑,老爷与死人没什么区别,与他说话岂不是对牛弹琴,当下都告退出了房。 祖公略先撩开帐子看了看祖百寿。见他神态安详,如熟睡一般无二,想起外祖父白风山和郭骡子、雁书的话,心思纷乱,他是自己父亲,他的女人是自己至爱。这,岂不是乱了纲常。 目光一转,忽然看见被子一角处有个东西,俯身拿过,见是串沉香木手珠,因沉香木有醒神智、补五脏、益精阳、暖腰膝、纳气平喘等药效,所以祖百寿之前经常佩戴,但自从他卧床之后,带着这个多有不便,所以便搁置在里面的博古架上,此事祖公略知道,今儿这物事丢在角落让他不免猜疑,遂拿起手珠进了里面,博古架已经空空如也,他眉头一皱,各处看了看,没有放在别处,难道,是失窃? 他方想转身出来喊个丫头问问,突然听见外面是善宝在说话:“你们都出去罢,我想与老爷单独说说话。” 几个小丫头有些愣神,因为之前是见着祖公略进来了,突然不见了踪影。 善宝以为自己的话不好用,怫然不悦道:“怎么,我的话你们没听清?” 小丫头们赶紧屈膝应了,旋即退了出去。 里面的祖公略不知善宝要怎样,想出来,怕打扰她,不出来,有偷听的嫌疑,正踟蹰,听善宝道:“直至今日,我还是觉着我们是陌生人,虽然我们拜了天地,我爹说此后我就是你的妻子,因为天地不可欺,可是我想,天地公正,难不成会纵容你以威逼的手段强娶我。” 善宝站在炕前,看祖百寿脸色死灰般身子硬挺挺,分明就是个死人,她之前曾问过父亲,祖百寿的病能不能治,善喜肯定道:“能。” 善宝心里一震:“爹,我虽然恨他,但你是大夫,见死不救会不会背离祖师训诫。” 善喜哀声一叹:“你觉着,祖家人能让我撬开祖百寿的脑袋,然后把他满脑子的淤血放出来?” 这个,祖家人断然不同意,特别自己嫁给祖百寿的内情也有些人知道,虽是至亲,焉知不是仇敌,善宝遂明白了父亲为何不出手施救。 而今,她望着面前的祖百寿,恨是恨不起,觉着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是充满了厌恶,轻易的,她不肯踏足上房,今个来是因为祖静好的婚事,明知道白金禄不适合祖静好,之所以轻松答应,一方面是因为郝姨娘热心,另一方面,是自己根本没当祖家是家,也就不会当祖家人是亲人,祖公略的的训斥让她想了很多,所以才主动来上房看望祖百寿。 她站在炕前,且与祖百寿保持一定的说话距离,表情复杂道:“但无论怎样,我既然心甘情愿做了大当家,就应该像个大当家的样子,反正我这辈子与哥哥并无在一起的希望,我何不安下心来好好管着参帮管着祖家大院,莫说你如此状况,即便你活蹦乱跳你又能活多久,用日子熬我都能熬死你,假如到那个时候哥哥也成了孤身一人,我再去找他,从此比翼齐飞,再不……分开。” 再不分开,她像是拼劲了力气,随后便是悄无声息,隐隐传来轻微的啜泣。 里面的祖公略心内波澜壮阔到差点不能自持,手下不自觉的用力,硬生生捻碎了沉香木的手珠。(未完待续。) 118章 抓了几对野鸳鸯 雪落了一夜,早起看祖家大院便是银装素裹了,先前略有回暖的气息突然又降了下来,这时节就是这样,冷几日暖几日,一点点的,春天便真正来了。 晌午过,明珠方从家里回来,老娘好好的活着,虽然仍旧卧床,也还能说话还能吃下整块馒头,哥哥叫她回去无非是想从她手里抠出几块银子,这次明珠是真的气极,把身上的几吊钱悉数扔在哥哥身上,哭着跑回了祖家大院,有这么个穷家,这么个混账哥哥,她想自己安能有好日子过。 进了上房问过蔷薇和芙蓉,祖百寿好好的,能怎么不好呢,反正就是吃喝拉撒睡。 明珠先谢了蔷薇和芙蓉,然后让她们下去歇着,等蔷薇和芙蓉一走,她记起昨晚自己离开时把一串沉香木手珠掉落在炕上忘记捡起,于是赶紧围着祖百寿翻找,好一会子没找到,心里突然慌慌的,喊来小菊问:“可见到老爷的那串沉香木手珠?” 小菊摇头:“并无看过。”突然想起昨晚祖公略和善宝先后来过,于是道:“会不会是二少爷或是大奶奶捡去了呢?” 明珠脑袋嗡的一声,惊问:“二少爷与大奶奶来过?” 小菊嗯了声:“昨晚先是二少爷来了,后来大奶奶也来了。” 明珠傻了似的愣在当地,好一阵子见小菊呆呆的盯着她,气得骂道:“魔怔了怎么,还不出去把那些茶具擦一擦,我不在的时候就知道偷懒,我在的时候还敢磨磨蹭蹭。” 小菊低头出去,心里道,是你魔怔了才对,无端发脾气。 骂完,明珠在房里来回的走,东一头西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善宝她倒不十分怕,对于祖家毕竟善宝还不熟识也没有立下威风,她怕的是祖公略,上房祖公略也熟悉。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已经把老爷的宝贝卖了不少,自己丢了性命都是有可能的,她们这些卖身的奴才,生死全掌握在主子手里。 她慌到手脚发软,噗通坐在炕沿上。心里骂着祖公略和善宝,不来就都不来,一来就两个一起,像是约好了似的,怪不得大院人都说他们两个不清不楚。 骂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能捱到晚上就好办了,今晚就来个上房闹贼的一幕戏。 心惊胆战的熬了后半晌,这半天时间她眼睛老是盯着那窗户,希望天快黑下来,天一擦黑。她就微微松口气,祖公略没来找她,善宝也没来找她,眼瞅着过了一更,她悬到嗓子眼的心方噗通落了下来,让房里的丫头都去歇着,她自己留在房里伺候着祖百寿。 差不多到了二更天,她觉着机不可失,今个祖公略或许因为忙忘记过问,明儿说不定就想起来。自己可真是没法交代,于是开始实施计划,先用小刀把一扇小窗的插销撬开,费了好的力气才弄成损坏的样子。抚着心口,也有些怕,然后跪在地上朝西面拜了拜,祈求佛菩萨保佑她的计策能成功。 起身,把房里的灯火逐个吹熄,最后仅留下祖百寿炕前的一盏。自己也解开头发,换上睡觉穿的绸衣裤,在炕前的美人榻上躺了,本是演戏,竟还要求逼真。 躺了半晌觉得必须喊了,张大嘴……没发出声音,终究是心虚。 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喵!喵!春天到了,外面两只公猫为争一只母猫掐架,唬的她差点跌坐在地,没好气的骂了句“畜生”,鼓足勇气喊道:“有贼!” 第一句喊的声音太小,万事开头难,喊了第一句,第二句便是扯开嗓子了,一会子工夫,先是上房的丫头婆子们纷纷闯进来,接着是那些小子们,然后护院来了,各位少爷来了,各位姨娘来了,独独少了郝姨娘。 这会子郝姨娘在家里又骂着环儿:“没用的东西,怎么会失手?” 环儿气道:“我只管盯着,又不是我去偷,贵子无用。” 贵子,是祖家大院挑水的后生,一直暗恋环儿,也就被环儿找来做了贼,偷的是库房,不料没等进去,却各处吵吵嚷嚷的喊捉贼,当即吓得连滚带爬,溜之大吉了。 上房闹贼,丢了很多宝贝,祖公道、祖公卿兄弟俩带着护院筛豆子似的,把大院各处筛查了一遍,偷宝贼没抓到,抓着了几个幽会的男用女仆,其中便有磨房管事喜鹊和磨房伙计卞三,丫头小子们也不过勾勾手、抱一抱、亲亲嘴,喜鹊和卞三可是上演了出活春宫,当时把处男身的祖公卿臊得脸像被大火炙烤,,一直到烤脖子根。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摆在善宝面前,一,上房失窃。二,丫头小子幽会。三,喜鹊和卞三苟且。 失窃需要查案,这是个费脑子费时间的活儿,于是先解决下面的问题。 花厅内,善宝面前杵着几个丫头,小子已经交给祖公略处理。 善宝真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这些个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明明有人喊捉贼,你们为何不赶紧收手,实在想不通,也只能用情难自禁或是胆大包天来解释。 幽会的惩罚在祖家大院有先例,俗话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大院里有这么多青春年华的丫头小子,每年都得抓几对,之前祖百寿对他们的惩罚是,杖责,扣月钱,严重的逐出大院。 将人心比自心,善宝觉着,为何不用成全他们的办法呢。 与大少奶奶庞氏二少奶奶方氏商量下,庞氏义正词严:“这些贱人秽乱后宅,轻易饶过,日后个个无所顾忌,还不得乱了套。” 善宝想想也是,自由恋爱只有在她看的那些江湖传奇里才有,那是戏说,现实中男女授受不亲,这些丫头就该杖责。 打吧,喊人用家法,第一次,她亲眼看见有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她的心随着那些丫头的惨叫而一揪一揪。 李青昭偷偷看她脸色,面无表情,暗道,我表妹终于像个大当家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喜鹊的问题,忒严重,喜鹊有丈夫,卞三有老婆,这算通奸,可上升到触犯律法,善宝又问二位少奶奶的意见,捎带也问了几位姨娘,异口同声,要把喜鹊沉井。(未完待续。) 119章 杀还是放? 那间曾关过猛子的杂物房如今管着卞三,而喜鹊,被关在柴房。 抵近子夜,善宝带着一干人来到,命人取下那把生了锈的老铁锁,吱嘎嘎柴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什么,几个提着灯笼的小丫头先进入,喜鹊那一双杏眼看过来,无悲无喜,无惊无惧。 锦瑟扶着善宝进入,喜鹊就朝她恭恭敬敬的道了个万福,接着,扭过身子去看墙上的画。 不知是先前关在这里的婢女还是管柴房的婆子信手涂鸦,墙上画着一朵花,没有枝叶,亦看不出是杏花、海棠还是梅花,只见那颜色暗红,仿佛干涸的血,假如真是某个被关在这里的婢女求生无望,万念俱灭时咬破手指画了这朵花,她当时是怎样的心境呢? 有人搬来把椅子,善宝缓缓过去坐了,想着该怎么开口问话,没想明白呢,那厢的李姨娘朝喜鹊啐了口:“早知道你是个狐媚子,害了一个又一个,活该你有今日。” 喜鹊不屑的笑了笑,并无回头,只是那冷冷的笑声传了过来,不卑不亢道:“我害了谁呢,你倒说说看。” 李姨娘语塞。 据说李姨娘的儿子祖公望曾与喜鹊相好,所以她恨死了喜鹊,于是在善宝没有嫁入祖家之前,她掌管着后宅,故意把喜鹊安排到男人居多的磨房做管事,明里是擢升了喜鹊,实质是,她料定喜鹊会在磨房惹出事来,果然,喜鹊与卞三相好,今晚事发,最高兴的是李姨娘,终于报了仇。 庞氏素来不喜欢李姨娘以女主子自居,不过一个妾侍,而她庞氏是祖家长子嫡孙的正室夫人,才是真正的女主子,所以听李姨娘多言多语。庞氏道:“这事,不是大奶奶做主么。” 李姨娘也就规规矩矩的不再说话。 众人都料定善宝开口必然是一番痛斥,不料善宝开口竟然是:“卞三我方才见了,尖嘴猴腮獐头鼠目。你何必为这样一个男人作践自己。” 声音淡淡像是同个好姊妹拉家常。 喜鹊与众人一样,有些意外,终于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善宝,粉色纱灯下,虽然背景是柴房。虽然善宝穿戴暗沉,喜鹊仍旧感觉这个大奶奶犹如天仙,这样的大奶奶说出方才的那样的话,也就不足为奇,喜鹊莞尔一笑,轻轻道:“他说他会对我好。” 善宝觉着这个喜鹊有点傻,男人的话怎么能信呢,就像朱老六,对崔氏说纳秀姑是为了伺候他们夫妻俩,最后秀姑却是伺候朱老六一个人。 善宝觉着自己有必要提醒她对于女人更为重要的另外一条:“你有丈夫。” 可以忽略卞三有老婆。因为这个世道男人可以纳小老婆但女人不能纳小丈夫,男人小老婆的多少与财富有间接关系与好色有直接关系,而没有小老婆却怀着纳妾梦想的男人数不胜数。 喜鹊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头发,露出了弧线完美的额头,嘴角还挂着笑意,眼中却积满了泪水,淡淡道:“为何我丈夫可以和相好的姘头当着我的面宽衣解带?” 不知她是在问善宝还是回答善宝。 她眼底慢慢升起一股寒意,善宝猜测她这样做,其目的是为了报复丈夫,看了太多手抄本故事。今个算是遇到了手抄本故事里的女主角,因爱生恨,因恨报复,因报复而糟践自己。可是辜负你的是男人,你怎么可以辜负你自己。 这女人可怜可悲,善宝不知该如何处罚,依着李姨娘等人意思该沉井,善宝没有这个勇气,唯有以事情还不甚明了做借口。带着众人离开了柴房。 回到抱厦,李青昭嚷着困,趴在善宝的炕上昏昏欲睡,蒙昧中还不忘问正在卸妆的善宝:“表妹,你决定怎么处置喜鹊?” 善宝故意道:“惯例,沉井。” 李青昭一咕噜爬起,咕噜猛了差点掉到地上,最后扣住炕沿稳住身子,挣扎着坐起,推开正为善宝解发髻的锦瑟,然后拉着善宝于炕几两厢面对面坐了,掰着指头给善宝回忆往事:“我记着你六岁的时候,家里的大黑狗腿破了,你含着泪为大黑狗治伤。” 善宝托腮看着她:“那是因为大黑狗吃了你的烧鸡,你便用瓦盆打了大黑狗。” 李青昭蹭了蹭脸皮,继续道:“你九岁的时候,家里的老院公摔伤,你也是含着泪为他治伤的。” 善宝目不转睛盯着她:“那是因为你随地乱扔西瓜片,老院公不甚踩到滑倒了。” 李青昭挠了挠脑袋:“你十四岁的时候,我崴了脚不能走路,你咬牙以弱小之躯撑着我这么大的块头。” 善宝好整以暇的当当敲击炕几:“那是你偷我的零用钱买烧鸡,被我发现,你着急逃跑扭到了脚。” 李青昭啪的一拍桌子,愤愤道:“是,之前那些都是我的不是,可这次喜鹊犯事与我无关,你能救一条狗一个老院公一个表姐,你为何不能放喜鹊一条生路,沉井啊,把人大头朝下丢到井里……”说着她抱住双臂,惊恐的看着善宝。 善宝伸长手臂,手指绞着李青昭的头发:“非是我不放喜鹊一条生路,而是你不肯出手相帮。” 李青昭啪的打掉她的手,然后指着自己鼻子:“我?我又不是大当家。” 善宝正色道:“正因为我是大当家才不能放她,凡事皆有万一,一旦给人发现我私自放了喜鹊,我这个大当家徇私枉法,此后还怎么给那些下人立规矩。” 李青昭舔了下嘴唇:“理是这么个理,但我放了喜鹊会不会罪同喜鹊?” 善宝狡黠一笑:“你是大当家的表姐,假如你倒霉给人发现放了喜鹊,不知有多少人为你求情,因为很多人想讨好我都找不着门路,而你,给了她们个机会。” 李青昭咀嚼下她的话:“听着不错,可我怎么救她?柴房门口有看守她的人,另外放她出来之后她必然不能留在祖家了,我也不知该怎么送她离开祖家大院,那些护院整晚游魂似的乱窜。” 善宝神秘一笑:“附耳过来。”(未完待续。) 120章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刚交五更,加着阴沉,柴房周遭黢黑一片。 “真好吃!”负责看守的家丁抄着袖子坐在地上,身子半倚着柴房旁边的一棵刺槐,梦呓着,手中的灯笼撂在一边,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尽。 天冷,所以家丁们一个时辰便换值,这个家丁得了上一值家丁的好处,替他继续在这里看守,时间一长,而五更刚至正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辰,又因着里面关着的不过个偷情的女人不是杀人凶犯,所以他靠着门竟睡着。 李青昭手里拎着个洗衣服用的木槌,蹑手蹑脚的走来,到了那酣睡的家丁面前看了看,夜色依稀,只是隐约看有个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木槌,感叹用不着了。 本来善宝教她拿穴的手法,让她用点穴法制住家丁,无论肩井穴还是神阙穴都可以,手法得当人暂时身体失灵但不至死,这样她就可以救出喜鹊,但李青昭觉着点穴这种江湖手段有点不靠谱,不如用木槌敲人的脑壳更保险。 眼看那家丁动了动,李青昭立即挥起手中的木槌……那家丁复又睡着,她捂着咚咚狂跳的心口,后怕,若是自己一槌下去,不是打昏家丁而是打死,救一个杀一个,实在不划算。 她撇开家丁来到柴房门前,一推门,方想起门是锁着的,钥匙应该在家丁手里,重新回去家丁身边,为了找钥匙贴近了去看,那家丁嘟嘟囔囔:“你放屁了。” 唬的李青昭慌忙后退,没退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龇牙咧嘴,却见那家丁仍在睡着,骂道:“你娘放的屁!” 她稳稳心神,手按着冰凉的地面龟行过去,发现钥匙在那家丁的腰带上系着,她试着去解,左右下不得手。因为那家丁的肘部刚好挡住钥匙半部,她就左右的比量,急的抓耳挠腮,这时有人轻轻碰碰她的肩膀。她吓得猛然回头,而手中的木槌已经打了过去,见是善宝,想收招已经不能,幸好善宝躲的快。 “你怎么来了?”李青昭捏着嗓子问。 “嘘!”善宝制止她开口。看看那仍旧睡着的家丁,叹口气,这样都不醒,明儿把他撵去扫院子。 李青昭随着善宝来到柴房门前,指着老铁锁,示意没有钥匙,却见善宝拔下头上的发簪,朝那老铁锁一捅,咔哒,竟然开了。 李青昭朝善宝竖起大拇指。 善宝感叹。人这辈子,有时得学点下三滥的手段。 取下铁锁开了门,善宝示意李青昭进入救人,她就自行去了,去哪儿?去探查事先想好的路线,看看有没有障碍,一路不见半个人影,等见着拨巡夜的护院,她便躲在一丛连翘后面,虽然此时节还未开花。但隐隐的嗅着萌发的气味,非常舒爽。 躲过了护院,善宝继续往前走,踩过点。前头便是后花园的西角门,由此可以出祖家大院。 想想自己那些手抄本的江湖故事没有白看,学会了用发簪打开锁头,学会了踩点,所以说人这辈子得会点旁门左道。 走着走着,一方巨石兀然横在面前。不知是影壁还是插屏,因看不清上面的字,善宝索性蹲下来等候李青昭和喜鹊。 初春的天气,这时辰冷的她牙齿上下打架,脚也懂得麻木,又不敢乱动,怕给人看见,一直等到天已经微微放亮,才听李青昭和喜鹊歘歘的走来,善宝忙往巨石侧面躲了开去,她不想让喜鹊看见她,是觉着身为大当家,这样做实在不称职。 耳听李青昭边走边小声劝着喜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竟然想上吊,若不是我进去,这个时候你已经见了阎王,你说你长得怪俊的,等去了济南,那里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你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生七八个孩子,养七八条狗,多好。” 喜鹊怎么听她的话都觉着别扭,但也感谢她救了自己,当下也不说话,闷头的随着她走,正走的紧,忽听有人喝问:“谁在那里?” 李青昭和喜鹊顿时停下脚步,吓得屏息静气,愣愣的站了半晌竟不知所措,听着那喊声像是祖公略,被他堵个正着,非但喜鹊跑步了还罪加一等,李青昭也落了个私放罪人的罪名。 “我,我在这里。”善宝那厢已经高声回过去。 李青昭松了口气。 喜鹊却更加害怕了,咬着李青昭的耳朵道:“我去引开大奶奶和二少爷,你快跑。” 李青昭反过去悄声道:“就是大奶奶让我来放你的。” 喜鹊呆住。 踏、踏、踏,祖公略手里拎着个风灯,慢悠悠踱步到善宝面前,还故意举着朝善宝脸上照了照。 善宝怕他照着后面的李青昭和喜鹊,一把抢过他的风灯,嘴巴叩在灯口处朝里面噗的一吹,顿时漆黑一片,她还振振有词:“莫教旁人看见,这个时辰这样的地方,还以为我们俩也在偷情呢。” 祖公略:“……” 善宝又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问:“黑灯瞎火的你不睡觉在这里作何?” 此处是后花园,附近有处练武场,祖公略每日凌晨都来这里练功夫,二十年未间断,平素都是猛子陪着他,昨个让猛子离家去办了别的差事,所以他才自己来的,当下不答反问善宝:“你又在这里作何?” 善宝故作深沉的道:“白居易有诗曰,平旦起视事,亭午卧掩关,我效仿他平旦即起,视事就免了,不妨赏赏月,你看这一轮晓月高挂……等抬起头方瞧见,天上青黑一片,别说月亮,星星都没有一颗,有点尴尬,仍旧继续道:“你看这一轮晓月高挂,倒教人想起柳永的那首词了,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祖公略随着她举头去看,哑然失笑,望着漫漫苍穹道:“今晨的月亮真圆啊!” 善宝恬不知耻的附和着:“是啊,今晨的月亮真圆啊!” 李青昭和喜鹊也举头去看,然后和喜鹊面面相觑,感觉表妹和二少爷都魔怔了,当下管不了太多,拉着喜鹊朝西角门跑去。(未完待续。) 121章 我有了老爷的骨肉 天大亮,因喜鹊逃走,祖家大院掀起轩然大波,大家目标不在喜鹊身上,而是猜测是谁救走的她。 负责看守的那个家丁因为失职已经被善宝撵去扫院子,巡夜的护院被罚了当月的月钱,而后花园西角门重新换了锁,据说那把五斤重的老铁锁是被某个高人不知用什么兵器砸开的,听说此事后,李青昭看了看枕边的那个木槌,然后继续蒙头大死,折腾一晚,按她的惯例需要补觉三天补食三天。 善宝派出家丁南辕北辙的去追喜鹊,又把磨房里的伙计逐个拷问,最后还去了喜鹊的家,没抓着喜鹊,抓着喜鹊的丈夫正与姘头商量如何谋害喜鹊。 一夜未睡,善宝神色倦怠,但又怕别人有所怀疑她,故意装得生龙活虎。 喜鹊走了还有卞三,本是交由祖公略处理,但因善宝是大当家,所以最后如何裁夺还是看善宝的意思。 善宝望着面前祖家的男男女女,心里早有了打算,还故意凝神沉思半晌,最后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喜鹊逃了,恐卞三会倒打一耙说喜鹊勾引他,如此错在喜鹊,咱们也不能将卞三奈何,但这种人不适合留在祖家,逐出大院,由他自生自灭罢。” 男主子女主子们虽然有异议,却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特别是女主子们,或许更恨的是喜鹊,所以也就听从了善宝的决定。 而对于卞三,能够不死,也没被打断手脚,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当下灰溜溜的出了祖家大院。 幽会的事解决了,通奸的事解决了,就剩下盗窃的那一宗了。 善宝带着众人查看了事发现场,博古架下的青砖地上没有任何脚印,问明珠,说每日清扫惯了。忘记需要留做破案线索。 善宝又往窗户前仔细看,窗闩已经损坏,除了祖公略,其他人异口同声贼人应该是由此进入的。 善宝不经意的瞟了眼祖公略。见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善宝忽然就明白了一切,随后指着窗户道:“要怎样削铁如泥的刀,才能把这么宽这么厚的窗闩从外面弄断呢,当然不能。所以,这窗户是有人在里面弄坏的,也就是说,盗窃珠宝玉器的非是外人,而是内贼。” 话音落,明珠突然咳嗽起来,拿着绢帕的手突突的抖,边擦拭嘴角边惶惶道:“大奶奶恕罪,奴婢这两天跑回家看生病的老娘,受了风寒。” 善宝淡淡道:“不怕。家里有我这么个神医的女儿,把脉还是精通的,来,把手递过来。” 明珠心里咚咚擂鼓,故作镇定道:“不敢劳烦大奶奶,等下去库房拿些草药煎了吃即可以了。” 善宝却朝她走了过来,解开斗篷带子,头也不回的递给锦瑟,然后挽起窄袖,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手腕。叉腰看着明珠,铁青着脸道:“是要我动用家法对你严刑拷打,还是你自己招?” 明珠已经吓的手脚绵软,强挺着。佯装糊涂道:“奴婢不知大奶奶说什么。” 善宝凛然一笑:“我可以让你明白,老爷的那些个宝贝都是你偷的。” 明珠噗通跪在地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大奶奶冤枉奴婢,我一来祖家就进了上房伺候老爷,而老爷待我一直不错,我怎么能偷老爷的家什。” 善宝一副不容狡辩的神色:“一切线索都证明是内鬼所做。若你不信,我给你把锋利的刀,你出去试试能不能把窗闩撬开弄断。”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不过使了招兵不厌诈。 即使没有这么聪明的大奶奶,还有那么机智的二少爷,明珠见祖公略一言不发,晓得他已经洞悉了一切,所以自己狡辩也只是拖延时间,最后他们还是能查明一切,既然逃不掉,唯有使出杀手锏了,她缓缓站了起来,盯着善宝笑了,丝毫不见惧色,倒是有几分得意,然后撸起一小块袖子,把手腕递给善宝道:“请大奶奶为我把把脉。” 善宝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微有迟疑。 明珠随即道:“其实不用把脉,我不妨大大方方的告诉你们,老爷的宝贝都是我偷着拿出去变卖的,但是你们不敢把我怎样。” 那一脸的嚣张和狂妄让祖公卿忍无可忍,骂了句“贱人”便挥拳去打,明珠突然高喊:“我有了老爷的骨肉!” 祖公卿算是功夫高手,能收放自如,忙收回了拳头,愣愣的看着明珠。 明珠心有余悸,把手臂递给善宝。 善宝半信半疑的将手指扣住她的腕子,须臾,慢慢收回自己的手,长吁口气道:“你确实有了身孕,但是不是老爷的,我们不敢确定。” 明珠把双手轻轻放在腹部,凄然一笑道:“我整日的窝在上房伺候老爷,除了老爷还能是谁的,本来这事也瞒不住的,现如今已经四个多月,慢慢更大些,早晚会让人瞧见。” 李姨娘啐了口:“谁信呢,像琴儿,巴不得有了老爷的骨肉,如今你有了倒还掖着藏着,鬼话连篇。” 明珠的眼睛里透着薄薄的凉意,无奈的苦笑:“是啊,我也早想说出来,这样我就会比琴儿更早更名正言顺的抬为姨娘,我不说,是因为我怕,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加害我,加害我腹中的孩儿,之前不是有个明珺因为怀了老爷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掉进了井里,还有个百合也是因为怀了老爷的孩子,竟失足跌进了后花园的水塘里溺毙,假如我一早说出来,我还能活到今日吗?” 今个,她是不得不说了,不说出来,恐性命不保,说出来,虽然亦是凶险万分,但还有存活的机会。 难得出现的乔姨娘柔声一笑道:“我这里恭喜……哦,你娘家姓什么?该叫你姨娘了。” 郝姨娘盯着明珠的肚子,暗想若她生个儿子,几个姨娘里,就只是自己最失败了,必然会成为那几个姨娘甚至是奴婢们茶余饭后说笑的对象。 孟姨娘倒是真心的样子:“若是真,倒是桩大喜事,明珠以后可不要拿东拿西,好好将养着方是。” 事情到最后,还是回到善宝身上,众人等着她的定夺。(未完待续。) 122章 翁婿两个的私密话 望着明珠,善宝想起个本朝故事,多年前,先皇宠爱的丽妃怀了身孕,为了保护腹中孩儿,丽妃不惜故意忤逆皇上,然后被打入冷宫,以此而躲避后宫其他嫔妃的注目,得以安全生下皇子,真相大白后,丽妃重新得到先皇的宠爱,最后竟执掌后宫,当年的那位皇子,便是现在的皇上,当年的丽妃当然是现在的太后。 所以,善宝理解明珠这样做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方才听明珠历数那些因怀了祖百寿的孩子而被加害的女人,善宝从未有过的害怕,看似祥和安宁的祖家大院,竟是杀机四伏,幸好自己只是祖百寿的挂名夫人,否则不堪设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也为权拼个你死我活。 屋子里一时阒然无声,大家等着她的决定。 善宝能怎么样呢,明珠即便该千刀万剐,她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纵使触犯律法的女重刑犯,倘或有了身孕,也得等生下孩子才能行刑,更何况明珠只是个贼,于是善宝道:“你腹中的孩子,因老爷现在不省人事,我们也就无法确定是真是假,是以你别指望被升为姨娘,此后你仍留在上房做管事,活计就由其他丫头们做,你安心养胎罢。” 这样的决定大家没什么异议。 善宝复又道:“不过有一点你别忘了,若是上房再丢了什么东西,你怀了孩子我亦不能饶恕你。” 明珠忙垂首:“奴婢不敢了。” 善宝点点头:“这样最好,不然等孩子长大,有你这么个做贼的娘,他(她)会感到可耻。” 这句话,才真正让明珠断了偷窃的念头,方才的不敢,只是客套。 事情解决,各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散了。 出了上房来到庭中,善宝仰头望漫天的阴霾,心口堵得慌。眼角余光发现祖公略正缓步走来,想起昨晚放走喜鹊的事,低低的说了句:“谢谢!” 祖公略侧头看看她,似乎明白了她谢什么。轻笑如烟,举头看天悠悠道:“今天的日头好大啊。” 善宝先是一愣,阴沉沉的哪里有日头,随后明白过来,掩口而笑。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文婉仪来,有几天没见她。 正这样想呢,文婉仪便晃入她的视线,善宝心里感叹,早知道意念这东西如此厉害,刚刚就应该突然想起胡子男来。 文婉仪仍旧是芬芳、青萍两个丫头陪着,没有冷嘲热讽,规规矩矩的给她屈膝道了万福:“见过婆婆。” 善宝被那么大的庞氏称呼婆婆习以为常了,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旁边的李青昭伸长脖子望着祖公略。文婉仪叫善宝婆婆,祖公略岂不是善宝的儿子,岂不是自己的外甥,自己喜欢外甥岂不是有违人伦纲常,突然就怒了,朝文婉仪道:“我表妹还是黄花闺女,请你不要乱攀亲戚。” 说完拉着善宝就走,文婉仪在后头咯咯的笑:“姨妈怎么了?” 李青昭那里听见她叫自己姨妈,本是双十年华感觉骤然变老,更气。气得直喘粗气。 善宝被她拉得跌跌撞撞,开解她道:“你一气她正中下怀。” 李青昭方明白过来,回头去看,见文婉仪竟伏在祖公略怀里。她的气已经冲破头顶,将善宝扭过身子去看那卿卿我我的一幕,善宝怔怔的看着,僵了似的,半晌方轻轻道:“人家是夫妻,夫妻间搂搂抱抱多平常。” 文婉仪于祖公略怀里还在抽泣。原来是文老爷文重病了几日不见好,她是担心父亲。 祖家、文家是世交,祖公略与文婉仪从小一起长大,听说文重身子日渐羸弱,祖公略安慰文婉仪道:“等下我随你去看看。” 文婉仪抽身出来,一张脸梨花带雨,看着祖公略点点头。 祖公略让人备马,又让琉璃去库房拿了些滋补身子的吃食、药材,然后随着文婉仪来到文家。 上房,文重仍旧在昏睡,几个丫鬟婆子守候着,见祖公略到了,丫鬟婆子悉数道了万福,口尊姑爷。 祖公略径直来到炕前,轻轻唤了声:“文伯伯。” 文重慢慢醒了过来,见是他,笑了笑,有气无力道:“怎么还叫伯伯,早该叫岳父了。” 祖公略顿了顿,转了话题:”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文重哀声一叹:“老了,不中用了,上了趟山场子,遇上了大风雪,没下来,夜里宿在山上,烧的滚热的屋子,吃了滚热的茶,出去撒泼尿,吹了冷风,回来就倒下了。” 文重不过五十出头,还没到风烛残年,一次风寒就让他卧床不起,祖公略难以理解,问:“请了哪个大夫,怎么不见好呢。” 文婉仪从旁道:“雷公镇知名的大夫都请了,吃药比吃饭都多,却是一日比一日病重。” 祖公略蓦然想到了善宝,却怕文婉仪不同意,于是没有说出口。 文重看了看女儿:“你带人先出去,我们翁婿两个说会子话。” 文婉仪笑道:“瞧您,说什么还背着我。” 文重道:“爷们间的话,姑娘家在场不合适。” 祖公略也道:“你也累了多日,我来陪陪文伯伯。” 文重嗔怪他:“瞅瞅,还叫伯伯。” 祖公略就微微一笑算是敷衍过去。 无论怎么称呼,祖公略许久没有这样对自己柔声细气的说话,文婉仪非常高兴,祖公略能够陪父亲,文婉仪感觉恁般亲切,感觉两个人或许因为父亲的这场病而重拾旧好,也就安心带人出了上房。 屋里仅仅剩下文重和祖公略,文重先叹口气,方道:“若我这一病不好,求你件事。” 祖公略握住他的手:“您吩咐便是,但凡我能办到。” 文重目光里多了丝欣喜,嘶哑着嗓子道:“武儿无能,打理不好这偌大的家业,特别是木帮,我想请你帮帮他。” 祖公略有些意外:“对于木帮,婉儿比我在行。” 文重艰难的抬手摆了摆:“不能让她再管木帮。” 祖公略岂止是有些意外,甚而有些猜疑。 文重想是晓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解释:“我的意思,她是女人,日后只管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抛头露面管个木帮不合适。” 祖公略不明白了,这么多年,文婉仪一直都是抛头露面管着木帮。(未完待续。) 123章 我要你呢? 当晚,难得祖公略留在文家用了晚饭,更难得的是文重挣扎着起来,坐在桌前与祖公略小酌了几口酒。 饭后,祖公略准备回祖家大院,文婉仪仍想留下照顾父亲,文重却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已然不错,家里丫鬟婆子一大串,用不着你,嫁了的女儿家,当以夫家为重。” 文婉仪于是随着祖公略回了大院,西侧门进了,祖公略、文婉仪在前,芬芳、青萍在后,趁着今儿气氛好,文婉仪拉了拉祖公略的衣袖,悄声道:“我那屋里闹耗子,我怕,不如今晚我睡你那里。” 夜风拂拂,吹入袖子里冰凉,祖公略把手抄在袖子里,继续大步走着,面色丝毫没有改变,仿佛文婉仪这句极其暧昧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见他淡淡道:“闹耗子,等下让芬芳去库房拿些耗子药便是。” 文婉仪眼眸里闪现一丝不悦,明明白白祖公略是在拒绝她,故作不知道:“乌漆墨黑的,库房管事早歇着,明日再说罢,今晚我去你那里。” 两个人走到了仪门处,遇着几个上值的护院,祖公略很是自然的吩咐:“使个人去找库房管事要些耗子药,文小姐房里闹耗子。” 护院躬身应了,祖公略头也不回的走了,文婉仪恨恨的站住,随即一把扯过青萍手中的纱灯使劲摔在地上,然后捧着绞痛的心口。 吩咐忙劝着:“坊间有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晚算是个好的开端,小姐何必急于一时。” 文婉仪把手搭在芬芳臂上,缓了缓气道:“是你眼瞎还是不长脑子,今个爹他把我支开留下公略,分明是背着我交代什么,我撑着这样的身子,衣不解带的服侍爹他多少天了,都没能换来他一句真话。我几番试探他百年之后木帮留给谁,他都闪烁其词,或者干脆装昏迷,你当我真急着与公略双宿双飞吗。我为的是从他口中探听爹到底想干什么。” 芬芳哦了声,有些不解:“按理,小姐可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没道理对二少爷这个外姓人交代什么。” 一路走到了垂花门处,两厢的合欢树随风沙沙。文婉仪咳嗽起来,芬芳赶紧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的斗篷外,文婉仪仍旧冷的发抖,由两个婢女扶着上了抄手游廊,避风处暖和了许多,她叹息道:“爹他早不把我当亲生女儿,倒是公略的为人让他甚为欣赏,听说那个善小娘在大院混得风生水起,越来越像那么回事,我不能再等了。难道要等到她与公略双宿双飞,然后我眼睁睁的气死。” 芬芳吃了一惊:“他们可是母子!” 文婉仪哼哼一声冷笑:“是么。” 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蕴含了太多用意,她不说,芬芳也不敢追问,想起其他,道:“小姐要及早动手,难不成想偷老爷的遗嘱?” 眼看着到了游廊尽头,进去便是大多女眷住的后宅,上夜的婆子们都喜欢聚在一处吃酒赌钱。隔墙有耳,所以文婉仪没有说详细,只吩咐青萍:“回头去厨房给我煎副药,否则今晚别想睡好。” 果然。纵使吃了副药,夜里她还是辗转反侧,心口痛,更因为父亲与祖公略私下里交谈,让她费心的猜度,次日醒来脸色蜡黄。强打精神的吃了碗细米粥,让婢女为自己梳妆打扮,今个,是她再次约见木把的日子。 芬芳有些担心:“小姐你的身子,奴婢怕你撑不住呢。” 一路坐车颠簸去酒楼,还得与那些木把唇枪舌战,文婉仪也怕自己撑不住,想想道:“夺魂草还有么?” 芬芳失声惊呼:“小姐不可!” 原来,经常服食夺魂草的不止乔姨娘,文婉仪从慧静那里弄了好些,但她不是熬汤吃,而是自己配了个方子,如此服食夺魂草,迷幻状态不明显,还能止痛,且精神十足。 她望着菱花宝镜里瘦骨嶙峋的脸,自己知道,再怎么调理也活不到五十岁,或许活不到四十岁,或许连三十岁都活不到,所以,就这么一撮时光,当然要享受到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心一横道:“给我拿来。” 吃过药,稍微歪着歇息了片刻,然后让人套车,仍旧是只带着芬芳、青萍两个,直奔泰德楼。 那些木把们早到了,也早料到文婉仪叫他们来的用意,彼此见面也不啰嗦,文婉仪更是单刀直入:“我爹怕是不中了,他执意把木帮留给我哥哥,所以,到了你们该表态的时候,我哥哥做了总把头,不用几年,木帮不是落在祖家人手里就是落在白金禄手里……” “祖二少和白大当家倒是很能干的。”没等她说完,其中一个叫俞有年的大柜抢话道,此人霸着大片林子,当年也是雷公镇的头面人物,肯到文重手下,无非是看上文重与京城和南方那些老客经常打交道,木材销路好,更因为文重当年也是山贼出身,与那些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在文重面前一直都很拿大,更别说区区一个文婉仪。 他的话像是抛砖引玉,众木把纷纷响应,个个觉着祖公略和白金禄都比文武强太多,所以日后木帮真被参帮或是渔帮吞并,他们也没什么怨言。 文婉仪深深的吸口气,手搭在芬芳臂上,尖尖的指甲使劲抠下去,隔着衣裳呢,芬芳只觉痛到骨髓里,晓得文婉仪已经气极。 努力平静下来,文婉仪笑了笑,道:“祖二少是我相公,木帮被参帮吞并我也没什么损失,即便木帮被渔帮吞并,我还是祖家二少奶奶,有祖公略那么个相公,我这辈子都是吃香喝辣,倒是你们,无论落在参帮还是渔帮,此后就没有木帮这么个称号了,参帮和渔帮原有的那些个帮伙都是嫡出,而你们,就是后娘养的,谁见过庶出的儿子做了世子,你们一样,凭你们再有本事,将来也没有做参帮或是渔帮总把头的希望,人家参帮或是渔帮那些嫡出的帮伙吃馒头吃肉,你们就只能吃残羹剩饭,吃泔水。” 她这一番话,所有的木把再没谁开口。 憋了半晌,俞有年问:“那么我们帮了你又会有什么好处?” 文婉仪反问:“你要什么好处?” 俞有年直视着她:“我要你呢?”(未完待续。) 124章 今晚戌时,春风客栈 “我要你呢?” 俞有年以大柜的身份对女少东文婉仪说出这样的话,实属犯上。 众木把哄堂大笑,笑得无所畏忌。 莫说文婉仪,连芬芳都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俞有年厉声道:“你胆敢对小姐这样大不敬,等下禀报了老爷,你这个大柜当得不耐烦了。” 孰料俞有年朝芬芳呸了口:“你算什么阿物,敢对老子指手画脚,咱长青山儿女多豪爽,不是江南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娘们,怎么,开个玩笑不可以么。” 芬芳欲反唇相讥,文婉仪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她一下,芬芳把想说的话咽下,文婉仪朝俞有年笑盈盈道:“俞大把说的对,开句玩笑不当真的。” 文婉仪是给俞有年,更是给自己个台阶下,以为那厮会话锋一转,彼此都不尴尬,不料俞有年身子半截趴在桌子上,脸凑近了她,涎眉邓眼道:“若我说的是真呢?” 文婉仪忙将身子后倾,竟不知如何回答。 俞有年见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时更惨白的吓人,不禁哈哈大笑,狂放中带着轻蔑。 文婉仪明白,这些个木把不过是见自己有求于他们,更因为父亲最近病重,他们是做好了一拍两散的心思了,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宵小,文婉仪恨得牙根痒痒,更厌恶俞有年那一脸的淫恶,越是如此,自己越要掌控木帮,早晚要这些个木把跪在自己脚下,忍了他们一时又怎样,于是端正了身子,眼底努力攒出一丝笑意,对上俞有年的目光:“你说这话,若是到了祖公略耳中,你猜他会对你怎样?” 俞有年面色一僵,他不怕文家这座即将崩塌的大山,但怕如日中天的祖家。更怕威名赫赫的祖公略,论财力论功夫论身份,他都不及,祖公略得了文武双状元谁不知道呢。因此,俞有年赔着笑道:“咱长青山儿女,开得起玩笑。” 文婉仪晓得他不敢再放肆,眼下不是出气的时候,是拉拢人的时候。于是见好就收,道:“凡事有一二,没有再三再四。” 俞有年连声说是,之前的嚣张顷刻不见,整个人乖顺了很多。 文婉仪了解这个俞有年,此人颇有煽动力,且财大气粗,所以,还是需要拉拢,于是指着身后的芬芳和青萍问:“俞大柜觉着我这两个婢女如何?” 俞有年冷不丁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道:“大小姐身边,当然都是尤物。” 文婉仪瞟了眼众木把,缓缓起身,芬芳那里已经对她刚才的话有些胆战心惊,拿起斗篷为她披好。 文婉仪对那些木把道:“为了保全你们自己,还是去找老爷子谈谈罢。”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俞有年,带着芬芳和青萍下了楼。 俞有年可是个老江湖,看穿文婉仪目光中的大概意思,于是紧随着也下了楼,加紧几步追上文婉仪。没等开口,文婉仪突然转身看他:“我这两个婢女你随便挑一个,今晚,春风客栈等着。” 俞有年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也还是怔住,没想到一贯盛气凌人的文婉仪会如此,试探的道:“果真?” 文婉仪笑而不答。 俞有年望去青萍,虽然容貌稍逊芬芳,但看着朴实,他不喜欢文婉仪和芬芳这种样貌凌厉的女人。 文婉仪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淡淡四个字:“今晚戌时。” 然后便扭身而去。 回到祖家大院,疲累得歪在炕上歇着,耳听噗通一声,蓦然睁眼,见是青萍跪在她面前,理会是因为什么,不等青萍开口,她闭着眼慢慢道:“你十五岁的时候,被爹娘卖给了一个老鳏夫,新婚之夜你用榔头打死了老鳏夫逃了出来,流落街头时又差点让个老叫花子给玷污,偏巧我当时经过,救下你,带回家来直接做了大丫鬟,吃的穿的俨然主子,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你报答我的时候。” 青萍的泪啪嗒啪嗒的掉在青砖地面,一会子,那大滴的泪水融入青砖再也看不见,了解文婉仪这个人,这世上除了祖公略,她是谁都不会心疼和在意。 这一天,青萍就是呆呆的坐在门槛上望着一个方向,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有人猜测她望着的那个方向大概是她的故乡。 天黑之后,别人都是忙着洗漱卸妆为安寝做准备,青萍却开始梳洗打扮,先在大木桶里把自己浸泡了足有一个时辰,然后拿出三年前文婉仪赏她的那条绯红的留仙裙,把积攒下的所有首饰悉数插在脑袋上,青黑石黛描了柳叶眉,胭脂膏子抹了樱桃口,两腮粉嫩,双眸如水,打扮停当,来到里屋,跪在炕前,朝正在吃药的文婉仪郑重磕了三个头。 文婉仪将手中的药碗交给芬芳,招招手,示意青萍靠过来。 青萍跪爬过去,文婉仪拔下自己头上的金步摇,亲手插在青萍发髻旁,然后端详半晌,笑融融道:“真是个美人胚子。” 青萍缓缓站起,慢慢走向门口,心里不住祈祷,希望文婉仪突然改变主意喊她回来,只是等她出了门,才听到文婉仪喊她:“等你回来,我让芬芳煮燕窝粥给你吃。” 青萍感觉自己的一颗心,撕裂,出血,然后死了。 坐车出了祖家大院,只希望这路长些再长些,越是怕这路越是短,不一会到了春风客栈,没等问俞有年在哪个房间,却见俞有年正等在楼梯口,见她盛装而来,俞有年心花怒放,噔噔跑下来拉着她的手,噔噔的重新上楼,进了房间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按在床上。 耳边是她讨厌的喘息,身上是支撑不住的重量,白纱帐子浮动,床板被压得嘎吱嘎吱,她空洞的目光盯着上方,最后身心痛到麻木,心里想着小时候爹娘不停打她,打的遍体鳞伤,慢慢的,她忽视了俞有年,甚至忽视了自己的存在。 一番云雨之后,俞有年精疲力尽,大嘴里喷着热辣辣的气息,把光溜溜的青萍抱在怀里,本是一场交易,不想他还动了感情,手抚摸着青萍细腻的后背道:“不曾想你还是个黄花闺女,以为在文武那个淫徒的身边,女人都无法保全干净身子,不如你嫁给我。” 青萍死了般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未完待续。) PS:  节日期间双倍月票,亲爱的们有木有?xh:.254.201.186 125章 那是你没经历过这种羞辱 俞有年意犹未尽,于是梅开二度。 青萍脸如僵尸,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她不想嫁。 至午夜,青萍拖着剧痛的身子回了祖家大院,见文婉仪房里的灯亮着,晓得是在等她,于是轻轻叩门,未几门开,芬芳表情复杂的看了看她,然后搀扶进来,见了文婉仪,青萍木然道:“我回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文婉仪面前不自称奴婢,那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累,苦,绝望。 文婉仪温言道:“水灵在浴房等你呢,已经给你烧好了热汤,洗洗会舒服些。” 灯下,青萍脖子上几处淤青,没经历过,却听府里的那些媳妇子们成日的用床笫之私彼此取闹,所以文婉仪想象到方才在春风客栈是怎样的一幕,咬牙骂了句“畜生”,然后让芬芳取过自己的妆奁,随便抓了一把首饰塞给青萍。 青萍垂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自己的贞洁,就值这么一点点,她没有拒绝,拿着首饰对文婉仪道:“奴婢下去了。” 文婉仪点下头。 芬芳盯着青萍的背影,叹息道:“若当时俞有年看上的是我,小姐你也会把我送出去么?” 文婉仪刚闭上眼睛想睡,忽地睁大了眼睛,随后道:“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妄加猜测,把帐子拉上,我要睡了。” 芬芳突然心思沉重起来,为文婉仪拉上帐子,又吹熄了炕前的灯,摸摸索索的来到外间自己的睡处,和衣而卧。听闹春的猫一声声叫的心烦,她也就来回烙饼似的折腾,足有半个时辰方迷糊着,却听一声刺耳的喊:“有人上吊了!” 继而,整个大院都骚动起来。 抱厦内的善宝亦听见那声喊,让锦瑟掌灯,胡乱穿戴了便出来寻人问是怎么回事。知情的某个上夜的婆子答:“是二少奶奶房里的婢女青萍上吊了。就在浴房。” 善宝就带着锦瑟等人直奔浴房而去,到了浴房发现青萍已经被解救下来,只是脸色紫胀。双目紧闭。 善宝探去她的脉搏,人还活着,于是让人把青萍平放在地上,让她呼吸通畅。最后找准她的人中穴,指尖掐了下去。 剧痛下。青萍缓缓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善宝,她随即又闭上眼睛。 善宝的手抚上她冰凉的面庞,柔声问:“谁欺负你了?” 青萍想了太多。就是没想到大奶奶会问她这一句,按着文家的规矩,婢女们寻死觅活。死了就抛尸荒野,活着免不了一顿皮鞭抽打。奴才寻死觅活这是对主子的不满,主子当然受不了。 所以,心已经先于身子死了的青萍突然放声哭了起来,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泪水鼻涕一起流出,但就是不说任何话。 善宝吩咐几个婆子:“地上凉,快扶起来,然后背到我房里去。” 婆子们应着,其中一个身子壮硕的俯身背起青萍,随善宝出了浴房,却被赶来的文婉仪堵住,先瞥了眼青萍,然后故作吃惊道:“这是怎么了?” 青萍一直不肯说是因何上吊,善宝已然明白差不多是因为她的主子文婉仪,察言观色,觉得文婉仪有些慌乱,怕是她们主仆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事,善宝冷冷道:“你的丫头想死。” 文婉仪很想挥手给青萍一耳刮子,碍着善宝在,她忍住气,道:“这是怎么个话,好端端的为何寻死觅活,快快,背回家去。” 青萍是她的婢女,带到她那里善宝不好阻拦,也就疑云重重的望着她们渐渐远去。 过了几天,善宝还是通个各种渠道得知了青萍自杀的因由。 “好死不如赖活着。”李青昭守着火盆,用铁筷子翻着白炭,从里面翻出个红薯,对青萍的行径她很是不理解。 善宝馋涎欲滴的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青昭手里的红薯道:“那是你没经历过这种羞辱。” 李青昭吹着红薯上面的炭灰,大大方方道:“经历过我也不会死。” 善宝小手指勾了块红薯肉,烫,慌忙放进嘴里,道:“你当然不会死,想死的应该是那个男人。” 李青昭冷不丁没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后,大口大口咬着香喷喷的红薯,朝善宝恨恨道:“馋死你,就不给你吃。” 善宝舔着笑脸:“别啊,咱俩可是姊妹。” 李青昭烫得哈哈的吐气,再咬一口,气得鼓着腮帮子:“哪有你这样的妹妹,专门嘲笑姐姐。” 善宝瞅着那剩下的半根红薯,只好妥协:“不如这样,你嘲笑回来。” 李青昭琢磨下,觉着这样合理,于是道:“若是你经历过,你上吊不上吊?” 善宝趁她分心,悄悄的把她手中的半块红薯抽了出来,先咬了口,甜到心里,心不在焉道:“看那个男人是谁。” 李青昭问:“要是胡子男呢?” 善宝笑眯眯的不说话。 李青昭撇着嘴,晓得她一准是美坏了,想了;另外一个人,再问:“白金禄呢?” 善宝眼睛突然发出凶狠的光。 李青昭还问:“朱英豪?” 善宝捧心欲呕,连剩下的一小截红薯都丢在火盆里不肯吃了。 李青昭最后问:“祖公略?” 善宝:“……” 阿玖咚咚跑进来了,先给善宝道了万福,后道:“有人来求娶二少奶奶房里的青萍,在前面的厅堂等着呢,二少奶奶请您过去一趟。” 先是上吊自杀,接着有人来求娶,这个青萍最近可真是活跃,善宝点了下头,然后喊锦瑟服侍她穿戴整齐,往前面的大厅而来。 窝在房里半日,不想外面竟然飘起了雪花,春雪比冬雪轻柔,落在手上绵绵如絮,善宝索性解下头上的斗篷帽子,任由那雪朵朵的落在脸上,一路顽着来到前面,阔大的院子里独见一人,看那背影都知道是祖公略,他一袭紫衣,手中撑着把孟宗竹的纸伞。 “二少爷。”锦瑟小声道。 善宝呆呆望着,雪花纷纷扬扬密密匝匝,那紫衣人大步凛然,脑后散着的头发随风飞舞,恰是当初长青山上的胡子男,迎着风雪向不远处停放的一辆马车走去。 猛然想起刚刚与李青昭的对话,善宝红了脸。(未完待续。) 126章 借刀杀人,借个女人对付女人 来求娶青萍的是俞有年,文婉仪陪着在等善宝。 乍见善宝,俞有年看直了眼,暗道祖百寿这老犊子心狠手辣、见利忘义、欺世盗名、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诡计多端、假仁假义……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貌若天仙的女人。 由文婉仪做了介绍,俞有年给善宝长揖下去。 善宝让锦瑟过去请俞有年坐了。 诸般礼节之后,便说到正事,本来青萍是文婉仪的婢女,还是从文家带来的陪嫁,她心里并无请善宝做主的意思,无非是走个过场,晓得善宝亦不会反对,婢女到了一定的年龄或是指给某个小子或是外放出去,青萍已经十九,一切都水到渠成。 如她所料,善宝满口答应,俞有年便呈上彩礼单子,对于一个婢女,还是纳为妾侍,青萍已经赚足了面子,文婉仪那厢几分得意的道:“到底还是木帮的大柜。”忽而转头对善宝道:“眼瞅着春暖花开,有四月放芽草市的,也就意味着参帮即将开山,参帮若干个分派,几个分派把头过的可算清贫,出了那么个朱老六,也只是悄默声的收了自家的丫头做了妾侍,希望大奶奶今年做了参帮大当家,参帮的帮伙都有好日子过。” 文婉仪说的这是事实,木帮有大片的林子可伐,参帮挖参很多时候凭的是天运,总归人参不是树木老老实实长在那里等着你,此事善宝早就考虑过,输人不输阵,在文婉仪面前她保持着自尊,淡淡道:“一苗千年人参价值几何?一根树木价值几何?” 树木是死价,人参的价值却是无限拓展的,文婉仪尴尬的笑了笑,忙把话题又转到青萍的婚事上。 既是纳妾,不能明媒正娶,惯例是发个小轿抬回去便可。 俞有年已经做足了准备。当下就要带青萍走。 善宝想想道:“既然青萍陪嫁来了祖家,现在就是祖家人,要她去抱厦拜别我罢。” 说完不容文婉仪多言,回了抱厦安静坐在临窗大炕上等着青萍。 足有一炷香工夫。通身粉红的青萍方来到,被阿玖引着来至善宝面前,直直跪了下去,哑着嗓子道:“奴婢来向大奶奶辞别了。” 穿粉红,是妾的标识。唯有娶妻才可以穿大红,善宝看着脸色僵硬的青萍,抬手让锦瑟扶着起来,道:“嫁给俞有年,好歹你保住了贞洁,我的话,你明白么?” 青萍点头,自己的处子之身已经由俞有年破了,做了他的妾,便不算与之苟合。 善宝瞧她眼底殊无欢喜之意。怕只怕她再作冯妇,即使去了俞家也寻死觅活,于是道:“你恨,对么?” 青萍猛然抬头来看,明白直视主母是大不敬,忙垂下脑袋。 她默认,善宝又道:“你死了,俞家不过损失口棺材,你活着,就可以穿他的吃他的挥霍他的。总之不能便宜了他。” 青萍攥在一起的双手使劲绞着。 善宝复道:“你活着,还可以……报仇。” 青萍突然跪下,咚咚咚,带着响的给善宝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善宝浅浅一笑,掀开珠帘去了。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李青昭蹭到善宝面前,神秘兮兮的道:“表妹,真乃高人,不几日那个什么木帮的大柜就见阎王去了。” 善宝悠闲的正了正头上的金镶珠点翠簪。眸色凉凉如秋日里的一潭水,轻声道:“你错了,青萍怎么会杀俞有年,那可是她的丈夫。” 李青昭颇为不解:“那你方才的话不是想要她……”忽而掩口瞪眼,含糊不清道:“你要青萍杀的莫不是文婉仪?” 善宝水葱般的手指拈起炕几上攒盒里的蜜饯,慢慢放入口中,细细的嚼着,什么都没说。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再次赠送香囊和月票,感谢“雨树梅烟”的月票,这名字,好个诗情画意! ※※※※※※※※ 李青昭再次赞她高人,随即话锋一转:“不管怎样,文婉仪可是祖公略的老婆,你不怕文婉仪出事祖公略会难过吗?” 善宝由着锦瑟将手巾拧湿了过来给她擦手上的黏腻,偏头瞟了眼表姐,道:“青萍不会杀了文婉仪,若是想杀,她成日的守着文婉仪有太多动手的机会,但她日后说不定与文婉仪为敌,至于她想怎么对付文婉仪那是她的事,不过那个俞大柜很喜欢她的样子,偶尔吹吹枕边风,木帮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听完这番话,李青昭更加佩服,还以为表妹是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由着那些人害她。 后背的伤早已痊愈,心上的疤痕却在,善宝更怕文婉仪死缠烂打,这辈子都揪住自己不放,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常人不能理解的,所以之后她还要做什么,善宝料不定,青萍是天赐良机,算是对文婉仪小惩大诫罢。 如她所想,当天晚上青萍刚被俞有年接走,文婉仪做了件常人更无法理解的事,那便是给祖公略收了个通房丫头芬芳。 阖府之人听了啧啧称奇,文婉仪自己还与祖公略没有圆房,又给丈夫收了个通房丫头,她这是闹什么呢? 善宝听说后嗤的笑出,对问她的李青昭道:“文婉仪这是安慰芬芳呢,怕芬芳以青萍为例对她心存戒心,此后还怎么对她俯首帖耳,反正祖公略那人文婉仪最了解,晓得芬芳就是立马被抬为姨娘,也只是个摆设。” 此时烛光跳跃,珠帘处进来了阿珂,手里捧着一束绢花,是牡丹,给善宝看过,然后找了个大花瓮插了进去,虽然是假花,在这冰天雪地的初春让人直恍然到了姹紫嫣红的季节,沉闷的抱厦骤然多了些生机,一如善宝的心情。 李青昭还在纠缠方才那件事,咬着指头问善宝:“你说,祖公略是不是真与陵王相好啊,否则他为何不喜欢女人。” 善宝正在问阿珂这绢花是谁做的,听说是上房一个叫牡丹的婢女,忽然想起明珠来,上房婢女最多,恐也是最乱的,希望明珠安心养胎,将来做个善良慈爱的母亲,听李青昭提及祖公略,她又忽然想起长青山上与胡子男交谈,也曾说过祖公略与陵王相好的事,当时胡子男替祖公略辩驳来着。 想到这,善宝一个激灵,胡子男替祖公略辩驳的相当认真,难道……(未完待续。) PS:  “洁雅”让俺求月票推荐票,其实俺想求的太多,就是羞于启齿,很多朋友喜欢安安静静的看书,俺怕打扰,既然好心的“洁雅”让俺求,俺就厚着脸皮求啦,据说月票多了有钱推荐票多了有荣誉,俺知道俺只是个泛泛之辈,搞不到前几名去,但多一张月票多一张推荐票都是对俺莫大的鼓励,拜谢大家的订阅,如果不嫌麻烦,就顺手丢点票票,大爱你们! 127章 那只叫“表姐”的花猫 感谢“Queen丶紫诺”和“xiyanqiu”的月票! ※※※※※※※※ 夜。【ㄨ】 衙署。 祖公略、秋煜把酒言欢。 祖公略甫一来,秋煜即知道差不多与前次搜查祖家大院的事有关,私下里问师爷司徒云英,在祖家搜到了夺魂草要不要告诉祖公略,告诉他,希望他能管制祖家人,买卖或是私藏都属触犯律法。 司徒云英不同意,给秋煜做了番详尽细致的分析:“若是告诉祖二少爷大院有人私藏夺魂草,而我们当时是悄悄压下的,大人您就沦为徇私舞弊的昏官,祖二少爷为皇子的事十有八九,不然皇上也不会把大人您调到雷公镇做知县,皇上圣体违和日久,加之年迈,早有禅位之意,这位祖二少爷说不定就是未来之君,而大人您是臣,试想哪朝哪代的君王会重用徇私舞弊的昏官,所以,为了日后打算,还是不要告诉他罢。” 秋煜叹口气,他想做个好官,想把夺魂草彻底灭绝,但司徒云英说的不无道理,也就违心的按下了这件事,继续与祖公略畅饮,等祖公略告辞离去,他便写了封密信,交给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的送往京城。 宰相虞起收到书信,里面秋煜汇报了最近祖公略的动向,也说了自己最近调查的新进展,白素心怀胎七月生下祖公略,当时就有人纷纷猜测,说祖公略并非祖百寿的骨肉,而是白素心与别的男人私自相好然后珠胎暗结,为了遮人耳目不得已嫁给祖百寿做了续弦,所以祖公略不是七月即出生,而是足月出生,早产只是个幌子。 秋煜还查到,当年白凤山无缘无故的把参帮总把头的位子传给了祖百寿,人们都说,他其实是与祖百寿做的交易。要祖百寿认下白素心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以此保住女儿的名节。 秋煜查到了很多,虞起满意的点头,随即入宫面圣。把信上所言的一切向皇上禀报。 皇上凝眉思索,仔细算着,倘或祖公略真是足月出生,那么白素心怀上他的日子,刚好是自己微服私访长青山的时候。如此,这个祖公略是皇家血脉的可能性极大,心里油然而生了为人父亲的责任,问虞起:“是不是该封个王给祖公略。” 他之意,日后祖公略若是回宫,区区个状元郎起点有些低,他已经为祖公略找好了抚养之母,便是当今的马贵妃,皇上的这些安排虞起明白,皇上是要让祖公略风风光光的回宫。堂堂正正的做皇子。 虞起想了想道:“封王太早,也不合规矩,不如封个报国将军,再图日后。” 皇上想了想,虞起说的没错,封亲王的都是皇子,封郡王的都是皇子的儿子或是功臣……想到这皇上眼睛一亮,道:“何妨给他个机会,有了功劳,封个郡王就理所应当了。” 虞起不知皇上为何这么偏爱尚不完全明确身份的祖公略。也只能按照圣意去办,至于给祖公略创造个什么机会,虞起筹谋了几天,终于想到。祖家经营着药材和人参的买卖,不如杜撰个老客,然后说京城有人服食了祖家的药材或是人参出了人命,要祖公略来京调查,只要他来了京城,随便找几个心腹之人佯装刺杀皇上。然后要祖公略去救,他就有了护驾的大功,皇上想封他也就合乎规矩。 此事虞起放在了心上,但眼下不是最好时机,朝中不稳定,几个亲王蠢蠢欲动,几个蠢蠢的皇子按耐不住,他要保皇保江山,他甚至许久没有安睡了,盘算着天暖和的时候,派人往长青山从祖家购入一苗鲜参,然后依计行事。 京城的天倒是一天天的暖和了,长青山还是穿棉呢,一场接一场的春雪让季节冰封在隆冬,过了二月二的龙抬头,又过了三月三王母寿诞,清澜江迅速解冻,某天夜里轰隆隆的一声巨响,雷公镇人都知道这是恶鬼口的水带着浮冰一泻而下了。 善宝被这巨响惊醒,问遍房里的人,新来的二等丫头含笑道:“大奶奶莫怕,这是开化,咱长青山的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春天才来么?可以上长青山了?可以去寻找老冬狗子白凤山了?可以有机会巧遇胡子男了? 善宝心思如春草,才一露头,便疯长开去,再无法入睡,一直到窗户透进熹微的晨光,早起的鸟儿扑打着窗棂,她便喊锦瑟等婢女为其准备行装。 “小姐你去哪里?”锦瑟问。 “上长青山。”善宝精神焕发,仿佛她这个人也才从冰封中苏醒过来似的。 锦瑟担忧:“长青山多虎狼毒虫,危险呢。” 善宝不以为然:“不怕,我又不是第一次上。” 锦瑟仍旧意图阻止她:“夫人临回济南吩咐奴婢照顾好您,没有夫人的允许小姐你不能上长青山。” 善宝啪的打了下锦瑟的脑袋:“臭丫头,不懂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么,再说我是参帮大当家,我需要了解长青山,方能打理好这么大的参帮。” 锦瑟摸着脑袋,晓得自家小姐上山的目的,也不敢明说,也知道管不住,唯有道:“叫上表小姐罢。” 善宝摆摆手,连带着嘘了声:“千万不要告诉她,她那么懒,走几步就得回来,何必麻烦。” 话音没等落个完整,珠帘打起,咚咚咚!走进了李青昭,听见善宝与锦瑟刚刚说话,却不知说什么,看锦瑟贼眉鼠眼的,感觉大抵与她有关,于是问善宝,善宝含糊其辞,再去逼问锦瑟,锦瑟支支吾吾,最后她断定就是与她有关,一把抓住善宝的手腕,问:“我是你亲表姐吗?” 只听说姐姐有亲姐表姐之分,善宝反问:“表姐有亲疏么?” 李青昭想了想,点头:“有,咱们小时候养了只花猫,你给取了个名字叫表姐,你看看,当然是我这个表姐亲,花猫那个表姐疏。” 提起那只叫表姐的花猫,善宝最初是想把家里养的那头黑猪取名叫表姐来着,李青昭听了找赫氏告状,善宝无奈才把表姐这个名字用在花猫身上,只要李青昭一惹她生气,她不好意思与李青昭打架,因为父亲说李青昭没了爹娘很可怜,所以善宝就骂那只叫表姐的花猫,用来发泄。 转眼彼此都长大成人,想起幼年的事善宝感慨万千,当下搂着李青昭道:“我要上长青山,你去不去?” 李青昭大眼珠一瞪:“当然去!”(未完待续。) 128章 少了个大师兄让我欺负 天是晴的天,风是柔的风,早起一个时辰之内没有琐事来烦,两个时辰以后也没有厌烦之人来扰,一切迹象显示这是个黄道吉日。 善宝、李青昭、锦瑟,顺便带着产自本地的婢女含笑,目的是麻达山时做个向导。 出发,鉴于雷公镇就在长青山脚下,省了马匹所累,步行而去,按照善宝早已探听好的路线,目标是老冬狗子白凤山的出没之地。 或是窝了一个冬天,或是窝在祖家大院日久,方来到山脚下,各个都像放出笼子的鸟儿,叫得最欢的是那只肥鸟李青昭,回忆上次与善宝初上长青山的光景,李青昭道:“上次你是先遇到狼然后遇到的你哥哥,这次会有什么奇遇呢?” 善宝仰头望山顶,望到的只能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黛色,山石、树木,其间隐藏的毒虫猛兽,暗想假如能再次遇到胡子男,哪怕先遇到老虎也在所不惜。 没有回答李青昭的话,碍于含笑在身边,拄着拐棍,率先而行。 让她失望的是,这一路顺风顺水,莫说老虎,连条毛毛虫都没看到,最后总结是因为春天是大多数能活动之物的感情鼎盛期,一切毒虫猛兽更喜欢呆在自己的领地晒太阳撒泡尿,捎带做些儿童不宜之事,繁衍子孙。 让她更加失望的是,到了既定目的地,却没发现白凤山,虽然有座木屋,看上去废弃已久。 善宝手搭凉棚往远处看,林海茫茫,不知该往哪里去找。 一路牢骚满腹也还是跟来的李青昭此时牢骚更大:“你看,那个雷子信不着罢。” 善宝叹口气,她用五两银子收买了祖公略身边的小厮雷子做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帮着打听白凤山的下落,当时李青昭就反对,说容易收买的都成不了心腹,现在果然应验。 李青昭洋洋自得的续道:“我这就是有先见之明。” 善宝坐在光溜溜的一块大石头上凝视着前面。道:“或许这应该叫一语成谶。” 李青昭没理解一语成谶的含义,问:“你说啥?” 锦瑟一旁解释:“说白了就是乌鸦嘴。” 这个妇孺皆知街头巷尾流传甚广的话李青昭明白,勃然大怒,一屁股坐在善宝身边:“谁家表妹成日的嘲笑表姐。” 善宝视线里出现一个移动的黑点。猜不透是人还是兽,正凝神,听她生气了,忙过去楼她……太宽没搂住,于是抓住她的手臂开解:“江湖小说里一般的小师妹都有个大师兄无怨无悔的让她欺负。我爹不肯收徒弟,我只能逗逗你开心,不当真的。” 李青昭道:“舅舅不是收了祖公略么。” 善宝愣住,这件事早给她忘记。 心思浮沉,眼睛还直直的盯着那个移动的黑点,渐渐近了,认出是个人,再近些,感觉是个老者,日光烈烈。映着那人的头顶白花花。 一旁的含笑已经喊出:“那里有人!” 与此同时那个人也听见了喊声,猛然住了脚步,随后掉头想跑,善宝站起冲过去只是一瞬间的事,高呼:“白老爷子!” 那人脚下一滞,慢慢回头来看,果真是白凤山。 而善宝却吃了一惊,因为她瞧见白凤山肩头一片红,应该是受伤出血,她跑过去。到了白凤山面前,发现白凤山不仅仅受伤出血,伤口处还插着一支羽箭。 “您这是?”善宝盯着白凤山的伤。 “初把打猎,误伤了老朽。不碍事。”白凤山说的轻描淡写。 善宝怎么都不觉着这么个老头像什么猎物,但他这么说,也只能相信,不管怎样先救人,于是指着那个木屋道:“家父是济南名医,小女子略懂歧黄之术。您这伤不轻,还是先把箭取下,然后包扎伤口。” 对于她,白凤山心里有数,当下点头,随着善宝去了木屋。 先由锦瑟和含笑把木屋简单清扫一番,废弃日久,蛛网横截,灰尘厚厚,但里面有床这已经不错,善宝让白凤山躺了,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锦瑟从那个用木板胡乱拼就的木柜里找出个油灯,点燃,善宝把刀在火上来回的燎,含笑那里用木盆在就近的山泉取了水,善宝抓过李青昭,撕下她半幅裙子做绷带。 李青昭望着破了的裙子气道:“为何不是你不是锦瑟不是含笑?” 善宝正揪心如何拔下那箭,道:“我们的裙子幅面窄不够绕两圈的,不能包扎好。” 物尽所用,李青昭心里平衡些。 一切准备就绪,善宝伸出手又缩回来,伸出手又停下,不敢碰那箭。 白凤山笑了笑,如此重伤还一副谈笑风生:“丫头,心慈手软可做不了大事。” 善宝又伸出手,咬牙握住那箭,边道:“我能做什么大事。” 白凤山想是为了鼓励她,道:“你是参帮大当家,你是祖家当家人,想当年武则天没有掐死自己女儿的狠心,怎么能后来做了女皇。” 善宝紧紧握住了箭,还在犹豫:“不行啊,我怕疼。” 白凤山笑道:“你不疼。” 善宝点头:“我怕,我怕……” “怕你疼”没等说出来,李青昭绕到她身后,按住她的双肩使劲往后一扳,善宝哎呀一声倒了下去,随即一股黏糊糊的血喷了过来,径直喷到她脸上,她骇然的抹了把脸,发现箭攥在自己手里,白凤山肩头血流如注,她忙按了下去…… 包扎伤口还是很容易,但白凤山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弱,躺在床上歇着,善宝道:“没有药物止血啊。” 白凤山道:“这节气百草不发,即便守着长青山这座大药库也没用。” 善宝思量下:“这时节也不是没有止血药,不知长青山上有没有?” 白凤山微眯着眼,疲乏的样子:“你说,长青山老朽可是了如指掌。” 善宝道:“枣树,枣树根可以止血。” 白凤山哈哈的笑:“丫头,这东西多着呢,沿着这道砬子往西走,大概二里多处有个沟坎,坎上有很多枣树,我曾经去打过枣子吃。” 善宝面上一喜,随之起身:“事不宜迟。” 她留下李青昭照顾白凤山,带着锦瑟和含笑去挖枣树根。(未完待续。) 129章 二八佳人三个 二里多路若是换在平地也不是什么远途,但在山上,善宝三人走的异常艰难。 虽然像白凤山说的百草不发,但气息还是柔和的,山风拂拂,掠起善宝的裙子猎猎,宛若一面旗,她使劲按着,一怕不雅,二来觉得容易招来山匪。 这个念头才出现,接着出现的便是二十多个短打扮的男人,于善宝面前的缓坡上一字排开。 锦瑟愕然道:“小姐,该不会是山匪?” 含笑颤抖着嘴唇:“就是山匪,穿黑衣红裤,听说是刘大棒子的人。” 善宝毁青了肠子,早知道自己的念想这么神奇,刚刚第一个念头应该想想胡子男。 锦瑟见那些山匪慢慢欺了过来,忙问善宝:“小姐,怎么办?” 善宝觉着逃跑没用,这些人既为山匪,那就是行走惯了山路,轻松就能追上自己,不跑也不能束手待毙,江湖小说里出现这样的场景,一般行之有效的办法是——杀了对方,其次是花钱收买,杀了对方自己显然是妄想,收买,摸摸锦瑟腰间的袋子,好像也就几十两。 江湖小说里还有另外一个手段,以身相许换来活命,善宝后悔没带李青昭来,不是再次取笑表姐,而是李青昭一直等这样的场面,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色相可以出卖,说到底是她自卑。 那些山匪狂妄的笑声回荡着,黑黝黝压在善宝面前时,其中一个络腮胡子还拉长了嗓子唱着:“二八佳人三个,如花似玉两个,貌若天仙一个,爷,您的菜齐了!” 接着,便是轰然大笑。 善宝啐了口,感觉报菜名的男人五短身材肥头大耳也敢学哥哥留络腮胡子,无异于东施效颦,实在是自取其辱。 “就差壶镇西老鲁家槽坊的酒了。” 一句恁般耳熟的声音。山匪左右分开,走出来一个大红织锦袍的匪头,善宝脑袋嗡的一声,胡海蛟阴魂不散啊。 锦瑟抓着善宝的手臂:“小姐。怎么是他?” 善宝也搞不清天云寨的胡海蛟为何在这里做了山匪,问旁边的含笑:“你确定这些是刘大棍子的人?” 含笑点头,又摇头:“是刘大棒子不是刘大棍子。” 善宝道:“棒子棍子都一样。” 含笑觉着不一样,因为刘大棒子出道作了山匪时,以一条粗木棒子横扫长青山其他山匪。从此闻名,参帮放山木帮放排渔帮下网,很多人都得先使些钱财孝敬他方能安生,否则挖参的就横尸山野放排的就甭想顺溜下网的就喂了鱼鳖,木帮渔帮含笑不了解,但参帮有了祖公略同刘大棒子做交涉,但凡挖参的人刘大棒子一般都能放行,除非不是参帮而是自己撮单棍的。 善宝实在搞不清胡海蛟怎么落在了刘大棒子的山头,既然是老相识,何妨打个招呼。顺便讨好下,于是道:“好久不见。” 胡海蛟于她面前几步开外处站定,觉着这个角度看善宝更美,听善宝同他打招呼,有些意外善宝开口不是骂他,哈哈一笑:“妹子,你说咱俩是多大的缘分,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都能遇到。” 善宝亦有此想,这么荒僻之地都能遇到,这缘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难缠的紧,当下吸吸鼻子:“这或是叫狭路相逢。” 胡海蛟怔住,思量着,忽而奸笑道:“你这张小嘴简直是天下无双了。分明是有缘相遇,你偏说是狭路相逢,行了,爱怎么说怎么说,总之能今个你是老天赏给我的,走。与哥哥吃两口酒,刘大棒子早几年前就张罗要我来长青山看看,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哥哥我理会这些规矩,所以不肯来,但这次他再邀请我,哥哥我就轻松答应了,不为别个,为了你在这里。” 他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触到善宝的底限,突然怒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是不与你吃酒。” 胡海蛟愣住,什么乱七八糟的,笑道:“我不要你的钱,我的金子银子堆成垛,更不能要你的命,谁让我稀罕你,没工夫与你啰嗦,走。” 说完过来,抓住想逃的善宝,轻松举起,打横扛着,那些个山匪也抓住了锦瑟与含笑,一并带回了刘大棒子的老巢。 长青山自东北往西南绵延百里多,大小山头不少,刘大棒子盘踞在鸡冠子峰的半腰,前后两排木屋,东侧居高处还有间石头垒砌的大厅,名为聚义,不过是商量打劫谁家的地方。 善宝被胡海蛟带到,刘大棒子亲自出迎,对于胡海蛟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算是小打小闹,胡海蛟可是在朝廷都挂了名的,穿龙袍带皇冠,接受三叩九拜,竖起明黄大旗,写的不是替天行道不是除暴安良,居然是——老子反了! 通俗得谁看了都想笑。 “大哥好运气,得到这么俊的猎物。”刘大棒子阿谀道,眼睛贼溜溜的看着善宝。 胡海蛟扒拉正了他的脑袋,随后指指善宝:“大哥我对这小娘们垂涎已久,所以任何人不能动,甚至不能与她说话,剩下那两个,算是大哥我给你的见面礼,天云寨动身来此匆忙,没给你带什么宝贝。” 刘大棒子先看看锦瑟,又看看含笑,心花怒放,不曾想自己今晚能左拥右抱,等下让厨子炖苗老山参先补补身子,不然冷不丁冲锋陷阵还真怕自己吃不消。 当下淫笑着过来搂住锦瑟,复又搂住含笑,就想带走。 锦瑟和含笑吓得高声朝善宝呼救。 善宝怒视胡海蛟:“让他放了我的婢女!” 胡海蛟一脸的为难:“那不成,老刘待我不薄,我怎么能自己享受不管兄弟。” 刘大棒子已经夹着锦瑟和含笑走向他的住处,两个婢女大喊大叫快撕破嗓子的感觉,含笑且已经大哭起来。 善宝晓得胡海蛟这种匪人是油锅里炸过刀山上踩过,蒸不熟煮不烂的筋头,打不好用骂不好,或许……她突然大哭起来,也不是完全假装,是真心替锦瑟和含笑着急,所以一会子便梨花带雨。 胡海蛟用袖子擦了下她的脸:“哎呦呦,哭啦,真拿你没办法了,不是老刘,等等,我有话说。” 刘大棒子却道:“完事再说。”(未完待续。) 130章 爷我现在就来个洞房花烛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长青山多为流寇,像刘大棒子这样筑屋而居者甚少,这也说明他的势力庞大,骄横跋扈惯了,特别是美色当前,管不了胡海蛟的拦阻,带着锦瑟、含笑奔向住处。 此时日头已经卡山,天际一抹艳红,善宝见另外一抹艳红飞射而去,是胡海蛟,到了刘大棒子面前脚下使了个绊子,刘大棒子便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锦瑟、含笑趁机脱身而去。 胡海蛟俯视地上摔得极其狼狈的刘大棒子道:“怎么,我的话不好用么?” 刘大棒子有些难堪,毕竟在场的多为他的兄弟,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会子,便嘻哈道:“大哥的话当然好用,兄弟是想不过两个来路不明的臭丫头,既然大哥不让碰,我不碰就是,走走,吃酒去。” 起身,热乎乎的拉着胡海蛟往聚义厅走。 胡海蛟回头看了看善宝,喊来自己从天云寨带来的几个喽啰看好了,他就与刘大棒子进了聚义厅。 善宝三人被带到一处木屋关了起来,里面一铺大炕,上面乱糟糟的放着被褥,还有些衣裤横七竖八的乱丢着,糙木钉的窗户糊的不是纸,而是破布,透光极差,屋里的味道更差,葱姜蒜混杂着酒气和打嗝放屁之气。 善宝恶心得胃里一阵翻腾,想起了胡子男,那么简陋的地戗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即便那晚他露宿在外,早起见他一笑,露着的仍是两行闪亮的皓齿,特别是他身上那幽幽的冷香,闻之舒爽。 继而又想起了白凤山,没有止血药物。实在担心他的伤势。 就这样胡思乱想到天黑透,胡海蛟没来,也没人来给她们掌灯,久处黑暗她们能够视物。锦瑟悄悄道:“小姐,不如我们逃罢。” 善宝摇头,山匪没她想像的那么容易对付。 锦瑟叹口气:“奴婢担心等下胡海蛟酒足饭饱会来找小姐你的麻烦。” 所谓麻烦,善宝明白是那厮要对自己不恭,她仍旧摇摇头:“等着罢。” 锦瑟不明所以:“等什么?” 善宝:“等祖公略来救。” 锦瑟:“啊?” 含笑也忍不住问:“大奶奶怎么知道二少爷能来救咱们?” 善宝胸有成竹:“祖公略是胡海蛟的克星。每次胡海蛟抓了我,一准是他来救。” 锦瑟道:“上元节那次,好像不是他救的小姐。” 上元节那次出现的是胡子男,谁又知道胡子男是不是祖公略呢,这个念头善宝由来已久,只不过是自己苦无凭据,所以她对胡海蛟再次掠了她竟然怀着几分小欢喜,无论胡子男还是祖公略,她等着他们出现。 等到三更过,没等来胡子男或是祖公略。等来了胡海蛟,那厮吃醉了,一走三晃,进门时扑来辛辣的酒气,一把抢过身边喽啰手里的火把,照了照,标志性的哈哈一笑:“妹子,走,跟哥睡觉去。” 他来拉善宝,锦瑟挡在善宝面前。他一把推倒锦瑟,又来拉善宝,含笑复挡在善宝面前,他一脚踹飞了含笑。又来拉善宝,就听啪!善宝给了他个余音回绕的大耳刮子,打的他眼冒金星,晃晃脑袋,清醒了许多,恼羞成怒。挥手来打善宝,最后只是手掌擦着善宝的耳朵滑了过去,气得骂道:“给脸不要。”随后喊喽啰:“把那两个丫头拖出去,爷我现在就来个洞房花烛夜。” 喽啰拖走了锦瑟、含笑,他就一把搂过善宝,大眼瞪着小眼,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善宝虽然不懂这是男人变成禽兽的先兆,还是感觉到不妙,高喊一声:“哥哥救我!” 门咚的被踹开,门口骤然间通亮,接着冲进来刀枪在手的官兵…… 别说胡海蛟傻了眼,连善宝都吃惊不小。 胡海蛟到底是老江湖,骂了句:“刘大棒子,敢跟爷玩阴的,等下取你性命!” 说完一手拉着善宝,另只手做掌一劈,打倒个官兵,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个官兵的刀在手,一路砍杀,从屋子里杀到外面。 外面的情形更糟,他的人不知是死是活,总之不见半个人影,密密匝匝漫过来的都是官兵,先是黑乎乎一片,后来有人喊:“点亮火把,准备放箭!” 瞬间,亮如白昼。 善宝循声去看,果然是秋煜,她欢喜的大喊:“救我!” 秋煜似乎才发现她在,微微一愣,随即喝令官兵:“不准放箭!” 胡海蛟咬着善宝耳朵道:“妹子,这个狗官是你相好么,不然为何投鼠忌器。” 善宝也小声道:“这个时候你还吃味,还不赶紧用我做盾逃跑。” 胡海蛟灵台突震,完全没想到善宝会有这样的想法,却也真是个不错的点子,于是将善宝挡住自己,威胁秋煜命令官兵散开一条通道,他押着善宝慢慢脱离官兵的包围,看已经能安然逃脱,对善宝道:“妹子,哥记下你的好了,容我慢慢回报。” 说完将善宝朝秋煜方向推了过去,他掉头纵身一跃,就地打滚,滚下了山坡。 善宝被他推得站立不住,晃了晃身子,方稳住,却听有利器划破夜空的声音,一道亮光直奔她面门,她看多了江湖小说,感觉这差不多是暗器,顿时花容失色。 秋煜也发现有人偷袭她,想救,奈何自己是个文官,唯有喊她:“小心!” 善宝已经吓坏,吓到不知如何躲避,却见一条黑影射到她面前,随即抓住那暗器,接着道:“莫怕。” 一股冷香裹挟着善宝,她举头去看,见是祖公略,道:“我才不怕。” 祖公略轻笑:“胆子这么大?” 善宝拿过他手里那枚暗器把玩着:“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祖公略僵住,半晌道:“能掐会算,明个去街上摆张桌子算命打卦罢。” 善宝觉得这暗器应该是传说中的燕子镖,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祖公略夺下燕子镖看了看秋煜:“走罢。” 善宝想迈步,脚滞住不能动弹。 祖公略走了几步回头见她呆呆的,问:“怎么了?” 善宝有些难为情:“腿麻了。” 祖公略晓得她是被吓的,笑着过来把她抱起横在肩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祝亲爱的你们节日快乐! 求张月票啊,裸奔不好看。xh.186 131章 哪个姑娘送的定情信物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谢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和“雨树梅烟”的月票! ※※※※※※※※ 天微明,秋煜带着官兵撤离,没抓着悍匪胡海蛟他有些失望,临走带去了那枚燕子镖,想调查究竟是谁想杀善宝。 其实,要杀善宝之人祖公略已经知道。 白凤山养伤的木屋外,日光如筛,透过树木的间隙投影在地上,白凤山坐在林子里凸起的伏牛石上,祖公略站在他面前,祖孙俩彼此都冷着脸。 “杀她,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她是你继母,你们两个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了。”白凤山表情淡漠。 “那是有人编排。”祖公略眉头紧拧,从那枚燕子镖他知道了偷袭善宝之人是外祖父白凤山。 “正是有人故意编排想害你,我才怕,三人成虎,久而久之你坏了名声,那些想害你的人便有机可乘。”白凤山仰头看着孙子,随即叹口气:“你总归年轻,我怕你把持不住。” 善宝为救白凤山去挖枣树根子,才遇到胡海蛟,白凤山恩将仇报,对于外祖父,祖公略气归气,也没办法将他怎样,蹲下来检查了老人家的伤势,身上有功夫底子,不碍事,随口问起:“谁伤的您?” 白凤山浑浊的眼眸突然射出寒光:“还能有谁,不是白金禄就是陵王。” 祖公略合上他的衣服,敛眉问:“白金禄与您同宗,为何想杀您?而陵王与您没有过节。”他甚至感觉这二人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是久居山林的老冬狗子。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 白凤山道:“白家祖上有块地,所有白家的子孙共同拥有,白金禄想霸占,当然得先除掉我,而陵王,还不是雷公镇那个传说闹的。” 雷公镇那个传说,也正是善宝初上长青山问胡子男雷公镇三宝是什么。当时胡子男便说其一之宝祖公略关乎一个传说。而这个传说是祖公略为当今皇上的亲儿子。 对此祖公略付之一笑,也明白陵王射伤白凤山不是为取他性命,而是威胁逼迫。希望从白凤山口中得知那个传说是否属实。 白凤山瞧他若有所思,道:“既是传说,便毫无根据,你是祖百寿的亲儿子。若你真是皇子,我可是你的祖父。巴不得能跟你沾光,没理由骗你,所以莫要轻信。” 祖公略眼睛望了望木屋,善宝四人想必还在沉睡。他道:“我心里有数。” 眼瞅着晌午,善宝才醒了过来,对于白凤山偷袭她浑然不知。还关心的去问白凤山伤势,没有止血药。偌大年纪,老头竟然还生龙活虎,让她啧啧称奇。 昨晚折腾一夜,现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翻遍屋里,除了长了绿毛的碗盆,没任何嚼咕,出了屋子想找祖公略商量打些猎物充饥,却见祖公略两只手拎着几只野鸡的从那片林子里钻了出来。 善宝欢喜的迎上去,殷勤的接过一只来问:“烤着吃还是煮着吃?” 祖公略一行走一行道:“不烤也不煮。” 善宝以为他是在拿话呛自己,气道:“生吞。” 祖公略不得不住了脚步,回头见她鼓着腮帮子,笑道:“你不是经常看江湖小说么,可会做叫花鸡?” 善宝大眼瞪得溜圆,明白是自己误会人家,陪着笑脸道:“会吃。” 祖公略也笑,此时光线正好,烘托着他一张笑脸,善宝心里一暖,不知何时,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些依赖,忽而又有种罪恶感,若他不是胡子男,他就是自己的继子。 转而想,即便他是胡子男,他也是自己的继子。 这么难缠的问题索性不想,忍着馋,咽下无数次口水,终于等到叫花鸡熟透,善宝边吃边与祖公略说话,猜透了秋煜为何带官兵来捉拿胡海蛟,定是刘大棒子因为胡海蛟在众匪面前让他出丑,他便怀恨在心,拉着胡海蛟吃得酩酊大醉,然后使人去偷偷下山禀报给秋煜。 但她猜不透祖公略为何从天而降,问他:“你怎么来了?” 祖公略没有吃,守在火旁用一把短刀修着一根古藤,外祖父年纪大了,行走山路多有不便,他这是给白凤山做的拐杖,听善宝问,目不斜视飘过来淡淡的话:“你不是能掐会算么。” 善宝偏头看他,嵌着翠玉扣的眉勒闪着绿莹莹的光,额角掉落一缕头发恰到好处的遮住面颊,见他一柄短刀玩的娴熟,道:“我是半仙不是神仙,难免会失算一次两次。” 祖公略哦声表示明白,道:“阿玖说你上山了,我琢磨你这人又笨又倒霉,经常遇到不虞之事,所以过来帮你,果不其然。” 善宝狠狠的瞪着他,若不是饿,真想把手中的叫花鸡打在他脑袋上,忽然发现他铺展在草地上的衣袍下摆处掉下一物,好奇的过去看。 祖公略随着她的目光也转头去看,突然变了脸色,迅速拾起,急匆匆揣入怀里,太快,善宝即使在近前也只是看到白丝绢包着个什么,大致的形状应该是女子的饰物,没来由的就来了气,故意不屑的哼了声:“哪个姑娘送的定情信物。” 祖公略继续修理拐杖,漫不经心道:“嗯。” 善宝感觉心口被小猫爪子抓了下,痛,气道:“别忘了你有老婆,且你那老婆心如蛇蝎,一旦被她知道哪个女子与你相好,还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连骨头带皮都不剩。” 祖公略住了手,故作惊恐的看着她,那眼底却殊无惧色,还带着几分轻薄。 善宝觉着自己忍无可忍了,啪的把手中的叫花鸡丢在他面前,气鼓鼓的跑向林子里。 一直偷窥他们俩的李青昭赶过来,拾起叫花鸡用嘴巴吹了吹上面粘的茅草,嘀咕:“可惜了。” 祖公略淡若清风的一笑,呼呼呼!歪在那舞动修好的拐杖,一会子,目光凝重的飘去林子方向。 傍晚,猛子来了,给他们送来吃食,同来的还有琉璃,以给祖公略送换洗衣物为借口,实际是想跟在猛子身边罢了。 祖公略得了机会便把猛子喊到僻静处,将身上那件用白丝绢包裹的物事拿出来交给他:“替我保管好。” 猛子晓得是什么,道:“二少爷,大奶奶早晚认出这碧玉簪子是她的。” 祖公略沉吟半晌,方道:“她晚知道一天,便晚痛苦一天。”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继续求月票,这几天一张顶两张呢。 132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山上的夜总是冷的,更何况春寒料峭,木屋的窗户已破,琉璃用带来的包袱皮做窗纸,门扇也掉了块板子,所幸山风不是直接吹到炕上。 而炕上挤着善宝、李青昭、锦瑟、含笑并琉璃五个姑娘,姑娘们把白凤山围在中间,听他讲述有关人参有关参帮的往昔故事,这,也是善宝此次上山之目的,作为参帮大当家,无论白凤山还是祖百寿,都是熟稔人参的一切,而善宝对人参的了解仅限于用药。 提及参帮,就带出来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白素心,白凤山说,当年还是女儿鼓励参帮帮伙多做人参栽植,放山靠技艺也靠天运,栽植人参虽然不及野生人参价格高,贵在多,否则一旦放山不开眼,何以养家糊口。 说这番话的时候,白凤山连声叹息,善宝明白他仅有白素心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善宝耳朵听着眼睛偷着瞟去祖公略,他以木墩做椅,正悠闲的将那柄短刀在指间飕飕转动,猛子立在他身侧,眼睛忽而是锦瑟,忽而是琉璃。 白凤山说了很多,但凡善宝问的,他无一不细致回答,若想参帮壮大,他给善宝的建议是,继续鼓励帮伙栽植人参,冬闲时做些其他营生,不能像以往似的或是每天昏睡或是吃酒或是打牌或是赌钱。 善宝明白,参帮的名气不是来自帮伙的多么富有,而是来自祖家的富有,若想让参帮人人富有,白凤山的话可以借鉴。 白凤山说累了,便歪在一块木头上歇着,李青昭提议:“我们吃点夜宵罢。” 善宝看去祖公略,他便起了身道:“明儿让猛子下山背些米来,今晚依旧是吃肉。” 白凤山问:“你们打算在山上常住么?” 祖公略看去善宝,善宝道:“我想各处走走。” 白凤山笑了:“孩子。你的心我明白,但参帮的事你不明白,你不需要了解长青山,也不需要懂放山。你甚至不需要懂棒槌,你只需要懂怎么拿住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公略他爹,几乎没上过山,照样把参帮管好。” 对于这一点。猛子有异议,觉着把参帮管好的是二少爷,他甚至觉着方才白凤山教授善宝的并非都是有用,参帮有栽植人参的帮伙和放山的帮伙,栽植人参者是那些不能亦或是不愿冒险放山者,园子里林下都有人参,买卖多少年了,善宝是来此日短才不了解情况,白凤山的意图让猛子怀疑,但他嘴巴动动。却没说出口,毕竟白凤山是祖公略的外祖父。 善宝对白凤山这位老把头相当敬重,也就听了他的建议:“明儿下山。” 白凤山颔首而笑。 次日一早,众人便收拾妥当下了山,回到祖家大院时,听阿珂说文婉仪又吐血了,不知因为什么,人气得疯了般,把她房里的家什砸坏了七七八八,把她房里的婢女打哭了七七八八。闹够,血吐够,躺在炕上奄奄一息。 这毕竟是在祖家,作为大奶奶。善宝礼节性的去探望了下,见着文婉仪时,却与阿珂说的大相径庭,文大小姐非但没奄奄一息,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与芬芳对弈呢,善宝一到。她就起身恭恭敬敬的道了个万福,口尊婆婆,还说:“听说你们母子去山上了。” 你们母子,当然是指善宝和祖公略。 善宝按了按额头来掩饰自己的难堪,随便问候了文婉仪几句,便回了抱厦。 她前脚走,后脚文婉仪就倒在芬芳怀里,芬芳喊来几个小丫头,七手八脚的将文婉仪抬到炕上躺好,又让个小丫头去蹲参汤,人参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草。 文婉仪骂道:“你是让我立马咽气么,谁都知道虚不受补,人参我吃不得。” 芬芳瞧着她两眼无光,哭道:“小姐死了祖家还有我容身之处吗,文家又回不去了,所以奴婢希望小姐你好好的,长命百岁,奴婢方能跟您享受荣华富贵。” 这话说的在理,文婉仪气消了些,只让小丫头去厨房给自己蹲了些温补的汤水,然后屏退了其他丫头,与芬芳商量一件重要之事。 阿珂禀报给善宝的没错,文婉仪方才生龙活虎不过是勉强撑着,早放了眼线出去,听说善宝回了府,立即让芬芳给她梳洗打扮,她是不想让善宝看她笑话。 芬芳此时却想起宗别的事:“二少爷与大奶奶一同去了山上,那些媳妇子们偷着说他们两个是去踏青了,您病成这个样子,他们倒还有闲情逸致。” 文婉仪讥笑道:“我这个正室夫人没怎么着,你这个通房丫头倒气得不成样子。” 芬芳臊红了脸,垂头道:“奴婢是替小姐你鸣不平呢,您倒好,不识好人心。” 文婉仪啐了口:“别给我打这花胡哨,你从小便跟了我,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芬芳鼓气道:“好吧好吧,是我吃味他们两个成日的出双入对,可是府里传开去了,都说小姐你是条不咬人的狗,只会叫的欢,实际让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文婉仪心头如针刺,即便府里没人传扬,她又怎么能看得下去,每每见到善宝同祖公略一起,她甚至宁愿自己瞎了眼,当下使劲蹙起眉头,狠狠道:“等我做了木帮大当家再收拾那个善小娘不迟,眼下要紧的是,怎么让爹他把木帮传给我。” 这,也正是她砸家什打婢女的因由所在,费尽心机的撺掇那些个大柜、头棹、槽子头等等去找文重闹,好使得文重迫于大多数人的意见,不会把木帮留给文武,谁知,到了关键时刻俞有年打了退堂鼓,所以文婉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搭上青萍,什么都没做成。 芬芳是她唯一可以商量事情的人了,只是芬芳并无良策,叹气:“除非老爷没了,否则……” 没等说完,文婉仪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芬芳吓了一跳:“奴婢的意思,老爷不会把木帮留给小姐你的。” 文婉仪空荡荡的眼眸里,突然升起一股煞气。(未完待续。) 133章 懦弱偏多情,霸道不滥情 响晴的午后,浮云几朵并不蔽日,气息暖的可以穿夹。 文婉仪将养了几天方能挣扎着起来梳洗,望铜镜中朱颜已改,这般病殃殃的,饶是天生丽质也被岁月磋磨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摸了摸高耸的颧骨,一层皮包裹着,忽然想起了善宝吹弹可破的肌肤,明媚多情的眼眸,刁顽精灵的表情…… 她叹口气,自己还是在豆蔻年华的时候,也是那样青春迫人,而如今年华随水,一腔子的情愫何尝不是也付之流水了。 铜镜里露出芬芳的脸,问她:“行么?” 她那仍旧浓黑的秀发被芬芳挽了两个简单的发髻,更简单的插支珠钗,再无其他繁复饰物,这样的打扮配上这样的身子这样的心情,很好,她点点头,忽然发现镜中两张脸的对比,她是那样的苍白,芬芳是那样的红润,她突然就来了气,推倒铜镜扯开发髻,怒道:“你的手仅会拿筷子吃饭么,我让你挽个坠马髻你却挽个平髻,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芬芳习惯了她时不时的突然发脾气,心里虽然也不舒服,也还是哄着:“重新梳就是,动不动就气,气坏的是你自己。” 芬芳低眉下气,她的心里微微舒坦了些,道:“你是大丫鬟,是管事,改天找那个善小娘要个梳头丫头来。” 芬芳自己不开心,也想找个人出出气,于是鼓动文婉仪:“就今个吧,听说客院已经开始重建,那善小娘里外的忙,风光的很。” 文婉仪静静坐了良久,权衡是先解决木帮的事重要还是先找找那个善小娘的晦气,最后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善宝,毕竟解决木帮的事还需要一点点准备,于是让芬芳和新晋二等丫鬟水灵搀着她,出了门仰头看看大日头,躺了几天。仿佛从阴曹地府逡巡一趟才回来,阳光真好,人间真好,所以要好好活着。哪怕多活一天。 右腿才迈出门槛,小丫头来报:“二少奶奶,李姨娘来看您。” 文婉仪听芬芳那里叨咕着“她来作何”,心里琢磨这个李姨娘不会是闲着来串门,必然是有求于自己。示意小丫头把李姨娘引进来。 未几,李姨娘笑盈盈的走进了二门,见了她遥遥即高呼:“二少奶奶好个人品!” 溜须拍马,文婉仪心里不知啐了多少口,嘴上却道:“这是什么风能把二娘吹来。” 李姨娘到了她近前道:“二少奶奶如此称呼岂不是折煞我了。” 妾侍,毫无地位。 文婉仪无力的笑道:“夫唱妇随,公略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 李姨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欢喜,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个檀木盒子,上面阳文图刻美人簪花,一看即晓得是妆奁。她也不打开,直接塞到文婉仪手中道:“这串珠子可不是清澜江的,而是来自南海,当年老爷去进购药材买给我的,因为名贵所以我一直舍不得戴,现如今我人老珠黄也不配戴这么好的珠子,所以送给二少奶奶,所谓宝剑赠英雄,二少奶奶这样的美貌方能配上这样的珠子。” 一贯自负的文婉仪很喜欢李姨娘的这番话,也不看珠子的好坏。直接谢了,然后往屋里请,李姨娘却指指天上道:“日头晒着恁舒坦,不如我们就这里坐吧。说几句我就走。” 文婉仪就让丫头搬来两把绣墩,挨着那丛含苞待放的小桃红坐了,对李姨娘道:“有什么事说罢,但凡我能帮到你的。” 李姨娘一拍腿:“二少奶奶果然冰雪聪明,那我也不兜兜绕绕了,为了这么一宗。客院重建了,需要采办大量的木材啊石料啊,还有招些泥水匠人木工匠人等等,这上面少不得有个人张罗,二少爷管着那么多商号无暇分身,必然会指派个人出来,而二少爷面前能说上话的当然是二少奶奶。” 文婉仪接过芬芳递来的茶小呷了口,道:“你想把这个差事给公望?” 李姨娘又一拍腿:“二少奶奶真是个伶俐人,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个脂粉英雄,帮着老爷子管那么大个木帮,我才开了头你这里就明白了。” 文婉仪把手缩在袖子里,这几天茶饭不思瘦得不成人形,怕李姨娘看见她鸡爪般的手,对于祖公望她是满心瞧不起的,懦弱还偏偏多情,担不起任何一件事当然也担不起一段感情,而祖公略虽然霸道,她就喜欢那样霸道又不滥情的男人,不过既然李姨娘有求于自己,何妨送她个人情,在这祖家大院她也算是初来乍到,需要拉拢人,便答应下来:“晚上罢,晚上公略回来我就同他说说,就是公望太腼腆,怕管不了那么大宗的事。” 李姨娘忙替儿子周全:“圣贤书读多了,凡事都讲究个仁义,放不下面子撂不下脸子,所以我才想让他历练历练,好在客院我也去得,盯着他些,而二少爷二少奶奶若是肯教教他那就更好。” 天赐良机,文婉仪正想找善宝的晦气,偏李姨娘给她送来了机会,遂答应了,也不留,送走了客人她就往抱厦而来。 好天气,善宝也与祖公略在庭院里坐着说话,客院重建她亲自画了图样,放在面前的藤编小茶桌上铺开给祖公略看,那厮却问:“你画的这是《清明上河图》?” 善宝还以为人家夸她画得好,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谢谢夸奖。” 不料祖公略接着道:“你这又是水又是桥又是驿道又是客舍,客院不过祖家大院的一部分,不是汴梁城。“ 善宝:“这……”微垂头揉着发烫的面颊。 祖公略一旁看了,稍加迟疑,便将那图嗖嗖卷起,随后揣入怀里,坏坏一笑:“我的意思,客院不过祖家大院一部分又不是汴梁城,你这又是水又是桥又是驿道又是客舍,当真敢想敢画,这么幅画放在我的书肆,不知能不能卖到三千两,若是能,我就分给你一千两罢。” 聪慧如善宝,安能不懂他的用意,心存感激,还不忘呵斥他:“痴心妄想,一文钱都不给你。” 她来夺,他便躲,她没夺好,他偏又躲的及时,她扑空,他长身去接,然后双双抱在一处,巧的是文婉仪迈步而入。(未完待续。) 134章 我不做倒插门女婿 依着文婉仪过去的脾气,指不定说出怎么难听的话来,按照慧静师太教的修身养性之法默诵佛号克制自己,温婉的朝善宝屈膝施礼:“见过婆婆。【ㄨ】” 这话,谁又能说不比骂善宝更让她难堪呢。 文婉仪续道:“瞧你们母子顽的热闹。” 这话,谁又能说不比打祖公略让他痛呢。 善宝须臾的愣神,随即淡淡一笑:“文小姐不要这样称呼我,没圆房的,都不算正式夫妻。” 一语双关,既是说她自己,更是说文婉仪。 但见文婉仪脸色倏忽变了,上下牙咬得错了位置,咯吱一声,听着让人浑身不舒服,她知道善宝惯于诡辩,一张嘴长着铁齿铜牙,轻易斗不过她,忽然想起自己这番来的目的,于是绕开这个话题道:“听说客院重建了,方才李姨娘去找我,托我在小娘这里说说,客院重建少不得个人张罗,她想让四少爷去领这个差事,举贤不避亲,更何况四少爷成日的闷头读书快读傻了,给他份差事做,换换脑子也好。” 锦瑟虽然瞧不上文婉仪,也顾及她是祖公略的夫人,于是让阿钿去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下后,她话是对善宝说的,眼睛却望去祖公略。 祖公略没有表态,仍旧在看着善宝画的图,用手在上面描描抹抹,意思这地方可以去掉那地方可以添加。 让祖公望领客院重建的差事,善宝是真心不愿意的,祖公望阴柔有余而能力不足,但不答应,势必一连串得罪李姨娘和文婉仪两个,也就点了头。 文婉仪心下欢喜,暗暗骂着善宝,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祖公望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祖公略先行去了,说去拜会陵王。随后文婉仪也去了,说是回去歇息。 庭院里一时间阒然无声,善宝呆呆的坐着,婢女们悄悄侍立着。唯听廊下几只做了窝的鸟儿叽叽喳喳。 好一会子,咚咚咚,谁都知道是李青昭来了,她进了二门便看见善宝盘腿在藤椅上正为自己把脉,李青昭哈哈大笑:“表妹。你这是干啥?” 善宝却一本正经的:“我看看我是不是病了。” 李青昭也严肃起来:“你哪不舒服?” 善宝:“心。” 李青昭:“……” 善宝忽而问:“表姐你说,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么?” 李青昭点头:“我同时喜欢好几个呢,比如济南的那个书生,比如公略,比如秋大人。” 善宝没有再说什么,仰头看着那大大的日头,晃眼,隐隐听见咯咯的娇笑声,她望去含笑问:“谁?” 含笑道:“回大奶奶,上房里的姑娘们在踢毽子罢。也说不定是在荡秋千。” 善宝恍惚中回到了济南的家里,那个时候她与李青昭和锦瑟经常的踢毽子荡秋千,有次把毽子踢到了邻居孔老三家,善宝实在不舍阮琅费了几天工夫做给自己的毽子,所以拉着李青昭登门去索要,谁知孔老三的儿子不肯给,说但凡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善宝无果而返,咽不下这口气,隔日便邀请孔老三的儿子来自己家看斗蛐蛐。孔老三的儿子不知是计,乐颠颠的进了善家的门,接着就被善宝指使家丁给抓了起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说他进了自己家的门就是自己家的人。孔老三的儿子一瞪眼:“我不做倒插门女婿。” 善宝让李青昭把一口唾沫径直吐到那厮脸上,然后令家丁拿着鞭子看着,让他把家里所有水缸都挑满了水,还捎带扫了庭院刷了李青昭的臭鞋倒了老院公的痰钵,晚上才把他放走。 孔老三的儿子回家嚎啕大哭,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孔老三登门质问,善宝又把他抓了起来……最后善喜出面做了调解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起这些善宝笑了,那个时候年幼顽劣,接着又想起阮琅,他在祖家书肆做了这么久自己都没去看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当初杀人是为了自己。 “阮琅来了。”善宝试着对李青昭道。 李青昭先愣了愣,随即高呼:“真的?” 唬了善宝一跳,抚着心口道:“在祖家书肆做了伙计。” 李青昭又一声喊:“我们去看看。” 善宝迟疑着,是想起祖公略说的那番话,见了阮琅自己就算知情不报,或许还摊个窝藏凶犯的罪名,只是让阮琅自己去面对那一切她又于心不忍,于是决定晚上偷偷去看看。 天擦黑李青昭就开始催促,善宝知道这个时辰各房的主子都在用晚饭,好时机,于是带着李青昭和锦瑟,套了辆车,直奔书肆而来。 于书肆门口下了车,让车夫候着,又让锦瑟去叩门。 门开,出来开门的不是福伯而是阮琅,彼此照面,彼此愣住,最后阮琅双膝一软跪在门里,含泪道:“小姐!” 善宝忙让锦瑟把阮琅扶起,然后进了书肆,此时书肆已经打烊,留在这里的除了阮琅唯有福伯,善宝了解福伯是个好人,也就不避讳他,进到里面,简单告诉福伯阮琅是自己走散的家仆,福伯晓得她们主仆见面必然有好多话说,于是去了后面的茶水间。 善宝与阮琅互诉离别之后的事,听说她如今是祖家大奶奶,阮琅一瞬间傻了似的,接着黯然道:“恭喜小姐了。” 善宝问他为何这么久才找到这里,阮琅说他先是病了,后来又被草寇劫了,九死一生方来到雷公镇,为了能够找到善宝,他不惜冒险用了真名,为的是引起善宝的注意,没想到果然好用。 主仆两个说了很多,也商量起阮琅此后该当如何,阮琅道:“我只想知道小姐你好好的,如今小姐不但好好的,还嫁了祖家大爷,我也就放心了,我准备明日去衙门投案。” 善宝立即道:“不可!” 阮琅登时满面欢喜,方想说话,却听屋顶有瓦片碎裂的声音,他噗的吹灭了面前的油灯。 善宝不明所以,黑咕隆咚的问他:“吹灯作何?” 阮琅嘘了声:“房顶有人偷听。” 善宝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根本没听见房顶有人,而江湖小说里看过,阮琅方才的举动俨然就是个功夫高手,这,却是自己从来不知道的。(未完待续。) 135章 我怕他用你来威胁我 书肆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青昭首先憋不住想喊的时候,房顶上的人已经纷纷跳下,接着是嗨哈的打斗声。 阮琅熟练的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燃油灯,对惊魂未定的善宝几人道:“我出去看看。” 善宝一把拉住他:“会不会是衙门的人?” 阮琅摇头:“外面至少两伙人,即便是衙门的人,也还有人在帮咱们,不怕。” 说完他率先打起门帘子,来到外间推开房门,突然闪进一人,再次把善宝几个吓了一跳,等发现来者是祖公略,善宝才摸着心口直念阿弥陀佛。 而祖公略见她在此,悠然一叹,叹她终究还是没沉住气,然后轻描淡写道:“来了几个蟊贼,被我打发走了。” 贼人不光顾钱庄商铺却来书肆偷窃,就像嫖客不光顾妓院而去菜市场,善宝感觉这太不可思议,转念想想这或许是祖公略在敷衍,是以也就没追问。 而祖公略指指敞开的房门处那一片黑黢黢道:“这个时辰了,回家罢。” 善宝望望阮琅,既是偷偷探望也就不能由着性子,于是点头随着祖公略出了书肆,刚想上车,祖公略却道:“春风如醉,何妨走走。”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善宝却没有自作多情,感觉他差不多是责怪自己偷着来看阮琅,便让李青昭和锦瑟上了车,又让车夫慢慢赶着车随在她与祖公略身后,两个人并行,走了一会子祖公略道:“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善宝不屑的哼了声:“晓得你不同意我来见阮琅。” 祖公略无奈的晃晃脑袋:“明知故犯。” 善宝横过去堵住他的去路:“对,我是明知故犯,但我如果不见阮琅,何以查明当初他为何无缘无故揣把刀在怀里。” 祖公略默然望着她,须臾笑道:“原来不傻。” 善宝气呼呼的:“是你觉着我傻罢了。” 祖公略眉头浮上一丝赞许:“那么今晚你有何收获?” 善宝发现惊世之宝的神情:“阮琅他居然会功夫。” 祖公略点头:“我早知道。” 善宝很是费解:“你何时知道?”晚风微凉,她打了个冷战。 祖公略脱下鹤氅披在她身上,道:“他来的那日,走路如踩棉絮。” 善宝惊掉身上的鹤氅却浑然不觉:“这么说他是隐藏在我家的?” 祖公略俯身捞起鹤氅重新给披上:“必有其目的。可否告诉我他才去你家里的情形?” 善宝努力回忆着:“那时我还小,他说他父母双亡,自己无依无靠卖身到我家里做了家奴,别的。什么都没说。” 祖公略顿了顿:“这件事,恐要找师父他老人家问问了。” 善宝挠着脑袋的想:“你师父?”转念想起他师父就是父亲,永远记不住这一宗。 两个人正研究分析,街边斜里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且个个蒙着面。 善宝在江湖小说里看过这样的桥段。晓得是遇到了麻烦,看书时看的热闹,此时有些怕,本能的躲在祖公略身后,还耐不住好奇,把脑袋从祖公略的手臂处探出去看。 却听祖公略自言自语似的:“纠缠不清了,告诉陵王,我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 善宝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及陵王,难道这些人是陵王派来的?陵王不是与祖公略交好吗? 那些黑衣人也不回话,彼此看看。发出了动手的信号,于是纷纷杀了过来,手中或刀或剑,或取祖公略下盘或砍祖公略头部。 祖公略一拉善宝使得她贴近了自己,待其中一黑衣人的刀砍到,头一侧,掌势携风劈向那人的手腕,耳听咔嚓,那人的手腕活生生被他砍断,与此同时他右腿打了个旋。取他下盘的黑衣人就被硬生生绞断了手臂,伴着惨叫,祖公略却搂着善宝的腰肢纵身跃起,越出那些黑衣人的包围。冷厉道:“尔等若再逼我,便是死路一条。” 黑衣人面面相觑,受伤的先行逃之夭夭,剩下的见自己这一方少了人减弱了打斗力,也就抱头鼠窜了。 祖公略回头见善宝呆呆的,轻笑:“怕了?” 善宝木然的摇头道:“太可怕了。” 祖公略愣了。既然可怕还晃着脑袋否定,晓得她大概是被吓傻。 而车里的李青昭吓得直接瘫倒在锦瑟怀里。 善宝问:“你不是与陵王交好么,他为何想杀你?” 祖公略昂首阔步,善宝小跑着方能跟上,跑的气喘吁吁,祖公略猛然住了脚步,望她道:“若我不告诉你,你是不是会耿耿于怀?” 善宝点头:“会,还会茶饭不思彻夜难眠神思恍惚颠三倒四疯疯癫癫……” 祖公略故作吃惊状:“这么严重,看来我只好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坊间传说我是当今圣上的亲骨肉,陵王觉着这谣言是我散播的,所以杀我以正皇家威仪。“ 善宝替他抱不平:“你与陵王那么好,他怎能说翻脸就翻脸,另外你可以跟他解释下,散播这个谣言对你没什么好处,毕竟皇上不会轻易信了这个。” 祖公略笑了:“解释没用,因为这是陵王费尽心机找出来的想杀我的理由。” 善宝难以理解:“他为何想杀你?” 祖公略无奈的:“还是因为那个谣言。” 善宝摆摆手制止他说话:“我想我是被你绕糊涂了。” 祖公略唯有细细道之:“陵王之所以能来雷公镇居住,非他自己所愿,当年皇上察觉他有谋反之意,把他远远的贬到这里,而陵王对皇上一直怀恨在心,偏偏雷公镇有这么个传说,说我是皇上的亲骨肉,所以陵王想杀我,一,泄恨,二,削弱皇上的力量,为他的将来做打算。” 善宝认真听着:“你的意思,陵王仍旧想谋反?” 祖公略眼睛望去浩渺的远方:“长青山仙人洞里有人私藏大量的兵器,被我无意发现,你想想,雷公镇都是挖参伐木打渔的平头百姓,谁私藏那么多兵器作何,除了陵王不会是旁人。” 善宝听得害怕:“我看你平时与陵王很好的。” 祖公略笑了:“假象,他知我知,彼此都在演戏。” 善宝虽然聪明,却涉世未深,听祖公略说他与陵王的交往如此,感叹改朝换代的总是男人而不是女人,是因为他们比女人更奸诈更隐忍,问:“你准备揭发陵王么?” 祖公略摇头。 善宝表示不懂:“他可是反贼。” 祖公略怅然而叹,看善宝笑笑,却道:”你只需记住,以后无论陵王怎么邀请你去做客,你千万拒绝。“ 善宝表示不可能:“我与他没有仇。” 祖公略语重心长道:“我怕他用你来威胁我。” 善宝呆呆的看着他。 祖公略道:“我的意思,你是祖家大当家,而我,是祖家二少爷。” 善宝突然把鹤氅摔给他,气呼呼的跑去上了车。(未完待续。) 136章 我们和离吧 春夜,总是让人缱绻而不想睡,懒在炕上闲聊的,话不投机独处的,自诩清高的乔姨娘宁愿对着月也不想对着人,此时她于新月下幽幽而立,低吟着——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 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 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 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分明是一厢情愿的幽情,总像是两情相悦的相思,以此而打发大把大把的闲得就要发霉的时光。 吟咏完,新月无语,她低声一叹,微风起,吹凉了衣襟,亦吹凉了心事。 琐儿站在她身后,轻声劝着:“夫人还是回房罢。” 乔姨娘苦笑道:“房内房外,无有分别。” 房内她是一个,房外她亦是自己,青春未老,容颜依旧,却日复一日的荒废了,若祖百寿生龙活虎的,好歹那也是个男人,纵使她不喜欢,也还是像个家,而如今祖家成了那善小娘的,整个祖家人都似乎成了善小娘的,她或是借酒或是借药,浇不尽愁绪却平添了愁绪,寄情诗画又苦无知音,诗画乃为雅物,她觉着若不是对着祖公略那样的风雅之士,而是对着祖百寿那样的庸俗之人,无异于焚琴煮鹤,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孤芳自赏,自赏诗画。 新月躲进了浮云,乔姨娘面上暗了下来,轻声问琐儿:“听说今晚二少奶奶身边的那个芬芳被送到二少爷房里了?” 琐儿嗯了声:“是了,还是二少奶奶亲自送去的,趁着二少爷不在家,芬芳打扮的像新婚,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笑呢,她主子倒还没圆房,她算怎么档子事。” 新月钻出浮云,照见乔姨娘凉冰冰的一张脸,她疲惫道:“给我熬些养神汤来。” 琐儿有心劝她。这物事早晚害了她,可是晓得劝也是白劝,唯有听之任之了。 哄乔姨娘回了房,琐儿便端着个小银铫子去了厨房。刚好遇到给祖公略做夜宵的琉璃,姊妹俩亲亲热热的说起了话,琐儿问琉璃:“听说二少奶奶身边的芬芳今晚被送去你们那了。” 琉璃正把一撮素拌小菜往小碟子里盛,点头:“在房里呆坐呢,还不知二少爷回来会是怎么个情形。我这有些担心呢。” 琐儿笑道:“今晚的新娘子又不是你,你担心什么?着急嫁人了?你可是把猛子让给我了。” 琉璃啐了她一口:“是你着急嫁人才是,猛子又不是我儿子,他的事我做不得主。” 琐儿急了,一把拽过琉璃,三分认真三分玩笑道:“猛子与你可是一家人,都在二少爷房里,他一准听你的话,你不帮我,难不成我巴巴的去找他。好歹我也是个姑娘家。” 琉璃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当初自己许了这个诺言给琐儿,无奈道:“等下我见了他就说,这下你满意了。” 琐儿抿嘴笑了。 琉璃心事重重的做好了夜宵,一层层的放在食盒里,然后提着往回走,一路遇到很多人,人家同她打招呼她都神情恍惚,回了家进了房,瞧见芬芳仍旧规规矩矩的端坐在炕上。她道:“芳姑娘,你坐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我这给二少爷做了夜宵,捡些给你吃罢。” 芬芳忙摆摆手:“我不饿。不吃。”她是怕弄花了妆。 于是继续枯坐的等,好歹等到外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琉璃吩咐房里的丫头:“二少爷回来了。” 这是告诉大家准备伺候,于是洗手巾的洗手巾,拿鞋的拿鞋,房里一片忙。 芬芳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双手紧紧抠在一起,听见琉璃打起帘子唤了声“二少爷”,她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腿哆哆嗦嗦,仿佛冷的不行。 进来的祖公略猛然看见她在炕上坐着,愣了愣,回头去看琉璃。 琉璃忙道:“二少奶奶说,今个是黄道吉日,所以把芳姑娘送过来。” 文婉仪说过已经把芬芳指给他做了通房丫头,祖公略明确反对,然而文婉仪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就像在祖公略去了京城应试她把自己嫁过来一样,独断专行,专横跋扈,这,让祖公略不胜其烦,此时定定的看了看芬芳,然后缓缓走过去挨着芬芳坐了,偏头看着人家耐人寻味的笑,直把芬芳笑得毛愣愣的赶紧垂下头去。 琉璃忙喊房里的其他丫头退下,不料祖公略却道:“送芳姑娘回去。” 琉璃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芬芳下了炕跪在祖公略面前道:“小姐让奴婢来伺候二少爷,奴婢不能回去。” 祖公略顺手拿起炕几上的那本《孙子兵法》,边翻边道:“你回去,让你家小姐来。” 芬芳跪着不起,低垂着脑袋,羞涩道:“小姐她身子不济,躺了有几天呢,怕是,怕是不能伺候二少爷您。” 祖公略看到《美人计》这一页时,啪的将书扣在炕几上,看去琉璃。 琉璃领会,过去搀起芬芳道:“姑娘还是回去罢,二少爷从外面忙了一天回来甚是疲累,再说这事太突然。” 芬芳偷偷觑了眼祖公略,见他冷着脸,不敢再多言,唯有悻悻然的回了去,把祖公略说的禀报给了文婉仪,满嘴醋味的恭喜道:“今儿哪里是奴婢的大喜日子,分明是小姐你的大喜日子。” 文婉仪太了解祖公略的脾气,晓得他让自己去绝对不会是想圆房,怕只怕他责怪自己收了芬芳做通房,所以骂芬芳:“小蹄子,连我的醋都吃,我若不是真心为你好,何必背着公略把你收做通房,今晚又何必把你送过去。” 芬芳嘴上老实心里恨得不行,想文婉仪根本就是晓得祖公略不会接纳自己,方把自己收了什么通房,只不过混了个虚名,若真心想让自己成为祖家的女主子,不如指给其他几位少爷,好歹那些都是正常的男人,这个二少爷。古里古怪,与个继母出双入对,却对文婉仪束之高阁。 她胡乱猜测,文婉仪却心知肚明。一气,不免又咳嗽几声,喊了水灵陪着自己,往祖公略这里而来,进了大门入了二门。心里打鼓,不知他会怎样的大发雷霆,等门口的阿钿禀报进去,琉璃出来引着她进去,她想着该怎样应对,见了祖公略故作糊涂道:“公略,这么晚你找我。” 祖公略已经换了居家而穿的简便衣裳,盘腿坐在炕上自斟自饮,也不去看文婉仪,只道:“我几番劝你回去你都不肯。此事耽搁太久,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和离罢。” 他语气淡淡,声音轻轻,文婉仪却仿佛被兜头打了一棒,身子晃了晃,只是痛却没有惊,她曾想过祖公略最后会如此,甚至想过祖公略从京城回来得知她嫁进了祖家便要和离,她甚至觉得已经拖了太久。而今晚她似乎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本能的反应是:“我绝不和离。” 祖公略拈着玲珑盏晃了晃,里面是来自西域的琥珀色美酒,他一饮而尽,然后兀自盯着酒盏道:“那我只好给你一封休书了。” 文婉仪见他一副决绝之色。当真怕了,奔过去跪在他面前的脚踏上,抓着他的衣裳哀泣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祖公略侧头来看她,看了良久,叹口气,为她擦掉眼角的泪。俯身捞了起来,拉到自己对面坐了,刚刚一贯凌厉的文婉仪变得柔弱无助,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的文婉仪经常围着他转,虽然仍旧是大小姐脾气,也还是时有乖巧可爱,一旦遇到委屈之事,她就这样拉着自己求助。 他凝重道:“你我之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若当初我的态度再强硬些,或许就不会有婚约,亦或许早就把婚退了,当初爹他背着我同文伯伯给我们定了婚,后来又背着我把你娶进了门,他之所以能这么做,就是觉得我会无可奈何的接受,我曾经太……” 想说“太纵容他了”,明白不妥,咽下半截话去,道:“可是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文婉仪晃着脑袋:“可我一直当你是最爱之人。” 祖公略清浅一笑,神色沉重道:“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文婉仪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承受得起,我愿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祖公略立即道:“既然你肯为我付出一切乃至性命,那就同我和离罢。” 文婉仪怔住,觉着自己像是落入了他的圈套,突然恼怒:“除了这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和离。” 转眼她又变得暴虐,祖公略厌烦的掰开她的手,一壁自斟自饮,一壁道:“我一直觉着我们之间的事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所以想过不如就这样罢,可是你太让我失望。” 文婉仪见他有松口的意思,忙道:“我没有做对不住你的事。” 祖公略指间把玩着玲珑盏,目光飘去文婉仪,眼底是冰冻三尺的冷:“善宝呢,你收买朱老六去衙门告发她,你指使屠夫郑大杀过她,你通知胡海蛟在上元节来抢过她,你做了太多对不住善宝的事,你于心无愧么。” 他戳穿文婉仪诸般加害善宝之事,非但没让文婉仪羞惭惊骇,还让她暴怒:“你左一口善宝右一口善宝,善宝是你继母,我知道你心里根本没认这个继母,你甚至与你的继母勾勾搭搭不明不白。” 若面前的是个男人,祖公略必然一巴掌扇过去,他也不想同她争吵,厌烦的闭上眼睛,喊道:“琉璃,笔墨伺候。” 文婉仪明白笔墨伺候是什么意思,这是他要写休书了,见琉璃打起帘子走了进来,文婉仪赶紧道:“琉璃你出去,我与二少爷有话说。” 琉璃进退维谷,不知该听谁的吩咐。 祖公略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琉璃转头打起帘子走了。 文婉仪不得不妥协,仍旧哀求祖公略,并发誓此后对善宝恭恭敬敬,只想留在祖家做他祖公略的夫人,哪怕是个虚名。 祖公略饮净琥珀美酒,疲乏的推开玲珑盏道:“你这是何苦。” 文婉仪斩钉截铁:“我愿意。” 祖公略摇头:“可我不愿意,亲,是你与爹他定的,拜堂,是你与公望拜的,抱歉,我不能接受你这样莫名其妙而来的夫人。” 文婉仪见他铁了心般,晓得自己再哀求亦是无用,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来,于是道:“我爹病重,从春上熬到现在已经不易,若我们和离,他那样喜欢你,我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若你执意不接受我,能不能等爹他病情稍微好转。” 其实,祖公略明明白白这是文婉仪的缓兵之计,可他更明白文婉仪的个性,她不肯走,给她一纸休书也无用,这一生被她缠上算自己的命劫,慢慢想个完全之策罢,点了头,只令她以后再不可为难善宝,否则给她的就不仅仅是休书,他说他不打女人,但他敢杀女人。 文婉仪晓得他说得出做得到,气得五脏六腑都痛,也不得不忍了下来。 祖公略再不看她一眼,随后挥手让她去了,屋里静了下来,琉璃忧心的躲在帘子处。 他突然觉着屋里闷的很,索性出了房随便的走,一走就走到了抱厦,仿佛这脚只认得这条路。 新月如钩,清辉弱弱,倒是各处悬着的那一盏盏的纱灯更亮些,抱厦连着上房,庭中有一水池,植着睡莲,眼下还没有萌发,花草匠人已经给水池蓄满了水,凉凉的气息扑过来,让人神之一震。 他于那架凌霄花后面站着,左边是上房,右边是抱厦,想往上房去,却听有人说话,循声看见是锦瑟送祖公望从抱厦出来,锦瑟匆匆道了句“四少爷你慢走”便转身回了房,而祖公望没有走,在门口徘徊,时而望望窗户。 祖公略似乎明白了什么,对于这个弟弟他是非常了解的,府里太多的女人与他扯不清,有心开导几句,觉着时机不对,于是掉头往上房而来。 自从明珠把有孕之事说出来,基本就是在自己屋子养着身子,上房的事她交代蔷薇待管着,所以祖公略一到,蔷薇便迎了过来,屈膝道了万福。 祖公略直身而过,来到房里,来到祖百寿的炕前,然后屏退所有婢女,瞧着睡眠似的祖百寿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费尽心机的娶了善宝是为了我。” 灯花噼啪炸开,他忽然发现祖百寿的眼皮动了动。(未完待续。) 137章 演了出双簧 祖百寿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阵子,偶尔睁眼看看,却口不能言,即便如此祖家人还是非常高兴,觉着这是个好预兆。 善宝却想,谁知道祖百寿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呢。 客院的重建也进行了一阵子,抱厦前那一树杏花绽放的时候,客院已经梁上墙瓦上房,诸多工匠夜以继日,负责此项差事的祖公望也撇下书本披星戴月的看管着,李姨娘正到处吹嘘儿子多么本事的时候,客院新建的用来堆放杂物的角房轰隆一声倒了,众人相继奔去看,然后矛头直指祖公望,说他监管不利的有,说他克扣客院重建的钱偷工减料者有,端坐在抱厦的善宝却不慌不忙。 李青昭忍不住道:“房子倒了,你怎么不着急。” 善宝正一笔一笔的记账,头也不抬道:“有无人员伤亡?” 李青昭摇头:“没听说。” 善宝复问:“倒的可是不起眼的角房?” 李青昭点头:“是了。” 善宝将笔置放在笔架上,眼睛看着账簿,上面是客院重建后的所有支出,不知她说的是账簿上的事还是房子倒塌的事,只道:“如此甚好。” 李青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房子倒了还好?” 善宝招手让锦瑟添茶,笑道:“倒的不是费时费力费银子的正房,难道不好么?没有工匠乃至家人伤亡,难道不好么?” 李青昭琢磨下:“是这么个理。” 善宝呷了口茶,心意满满:“此事值得庆祝,今晚在花厅摆酒。” 李青昭又不明白了:“倒了个房子摆酒庆祝,不用罢?” 善宝笑的诡秘:“一定用。” 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表妹,李青昭觉着她必然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善宝说到做到,当晚就在花厅设了席面,请来祖家各位男女主子还有管家老郝。 夜风撩人,花香袭人,美酒醉人,俏婢勾人。此事当事人祖公望被他老娘一顿臭骂之后,竟然破罐子破摔的关起门来与房内的丫头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婢女捉到他就可以免费亲他,他捉到婢女就要听他朗诵十遍《长歌行》。听说善宝要他去花厅赴宴方害怕起来。 大丫鬟玫瑰却道:“横竖你是祖家四少爷,大奶奶难不成能把你吃了。” 祖公望素来耳根子软,玫瑰一说他底气就足了,带着一干婢女往花厅而来,半路被李姨娘截住。指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四少爷这个时候还不想辙自救,难不成还期望大奶奶能放过你,倒了房子啊,其一这是不吉利,其二耗费那么多木石那么多工匠,建起来的房子倒了,你这是多大的责任。” 玫瑰袒护主子,道:“姨娘少说几句罢,四少爷这里正烦呢。” 李姨娘朝玫瑰啐了口:“二少爷都尊我为二娘,你个贱人称我为二夫人会死么。” 玫瑰无端被骂。气的扭过身子抹眼泪,祖公望递给她一块熏的喷香的帕子,又对他老娘气道:“当初是你要我领这个差事的,我根本没有兴趣,如今出了事你就知道骂。” 祖家五个少爷,最无用的就是自己儿子,李姨娘一口接一口的叹气,想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可也只有这么个儿子,不得不替他周全一切。于是献计道:“骂你的人都是为你好,成日的哄你开心怕是对你有所图谋,此后多与二少爷那样的人接触,少与这些狐媚子疯疯闹闹。” 玫瑰晓得是骂她。丢下祖公望的帕子哭着跑了。 祖公望想去追,李姨娘一把拽住他:“你赶紧去求大奶奶网开一面,大奶奶毕竟年纪轻心肠好面子薄,你一求她,她一准能饶过你,说不定还能替你想个万全之策。毕竟现在祖家她是大当家,她开了口谁也不敢反对,不然就等着大家伙笑话你吧,特别是你那几个兄弟,恨你不死的心都有。” 祖公望垂头想想,觉着老娘说的在理,于是厚着脸皮来到抱厦,刚好善宝出来想去花厅,他见了善宝噗通跪倒在地,倒把善宝吓了跳。 “四少爷这是怎么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说跪就跪。”善宝让锦瑟过去搀扶起祖公望。 祖公望带着哭腔道:“房子倒了,非我存心故意,还请小娘饶我这一遭,咱们家,大哥的娘是爹的原配夫人,大哥他是长子,受人尊重,二哥的娘也是正室夫人,而二哥从祖家到整个雷公镇甚至京城都威名赫赫,三哥脾气大一般人不敢惹他,五弟生来有人缘个个喜欢他,独独我,庶出,还有那么个到处搬弄是非惹人生厌的娘,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读书又考不上功名,经商又不懂,好歹领了客院重建的差事,眼下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小娘若不救我,我此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 他说的至情至理,最后还抹起了眼泪。 善宝其实料到他会来找自己,或许他想不到这一桩,但他娘能想到,他来了最好,也就落入了自己谋划好的套子,最初答应让他领这么个差事,是不想得罪李姨娘和文婉仪,但清楚他不行,明面上是他管着事,暗地里都是善宝和祖公略照应着,所以善宝便想借此机会拿掉他,不怕别个,怕他听信李姨娘的话,继续克扣重建客院的款项,之前克扣的,权当是花钱为他买个教训,好歹这个四少爷心地不坏。【ㄨ】 善宝道:“让我帮你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主动卸下这个差事,这也叫引咎责己。” 祖公望哪有不答应之理,两下说好,善宝又教授了他几句,然后分前后脚的往花厅而来。 花厅周遭遍植杏树,一树树开得正热闹,更热闹的是花厅,倒了房子摆酒庆贺,大家感觉善小娘太不可思议,心直口快的祖公道甚至嚷着:“倒了房子她摆酒庆贺,若是咱爹死了她会不会唱大戏放爆竹?” 祖公远耷拉着硕大的头颅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听三弟这样说忙呵责他:“爹大好了。不要胡说八道。” 祖百富悠闲的品着茶,瞅瞅躲在角落垂头丧气的祖公望,他心里暗自佩服夫人窦氏神机妙算,当初让他唆使李姨娘给祖公望谋了这个差事。就是晓得祖公望不堪重用,必然会惹出事端来,事越大越好,越大那善小娘越疲于应付,或许还有她应付不了的时候。然后自己坐收渔利,一点点的,把挡在前面的绊脚石都搬除,祖家就是他这二房的。 但眼下祖百富搞不清善宝为何要宴请众人,心里隐隐有些不祥,想从其他人处旁敲侧击打听下,却见善宝由李青昭和几个婢女陪着走进了花厅,祖百富学乖了,忙起身迎上口尊大嫂,善宝嗯了声过去首位坐了。然后吩咐:“开饭罢。” 婢女们鱼贯而入,一盘盘的珍馐美味上了桌,一坛坛的老酒陈酿倒进了杯,一个个的男女主子入了席,还是祖公道耐不住好奇,问善宝:“倒了房子不是天灾亦是人祸,摆酒庆贺,你是觉着咱祖家还不够倒霉么。” 祖公略不在,祖公卿见无人保护善宝,他一拉祖公道:“三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娘说话。” 祖公道眼珠子一瞪:“你让大家说说,先是爹出了事,后来客院一把火烧了干净,现在重建无缘无故房子倒了。不去找法师找风水先生看看,却在这里大吃大喝的庆贺,你是觉着这房子倒的好呢,还是觉着咱祖家人都是傻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响应,祖公道这番话也实在是祖公卿心里疑惑的。所以看去善宝,希望她能给做个合理的解释。 祖百富口中默念一二三,希望善宝无言以对,然后大家对她口诛笔伐。 善宝镇定自若的给李青昭夹了只鸡腿,道:“你最近都瘦了,好好补补。” 李青昭摸摸自己肥嘟嘟的面颊,天天吃烧鸡,老冯家烧鸡店为此还送给她一副荣誉顾客的匾额,怎么就瘦了?忽然觉着不对,表妹很少这样讨好自己,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观眼下的情势,大概表妹是怕祖家人群起而攻之,要自己帮她打架,环顾一番,个个面目狰狞,单单那个祖公道自己都打不过,于是忙将鸡腿还给善宝,道:“我最近在减肥。” 善宝也很少见李青昭不肯吃肉,好奇的问:“你为何减肥?” 李青昭想啊想,想出个理由:“春游啊。” 提及春游,善宝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李青昭与书生相约春游见面,那厮见她掉头就跑,最后自卖自身到公子馆也不肯与李青昭相好,于是问:“你这次约谁?” 李青昭本就是借口,哪里有约了谁,可是谎话开了头必然要圆下去,想啊想,想出个人来:“公略啊。” 因为祖公略不在,她方敢用来撒谎。 善宝听说祖公略今晚被乔姨娘找去商量事了,猜不透他们商量什么,但明白李青昭是用祖公略打掩护,也不戳穿她,感觉吊足了那些人的胃口,见大家大眼小眼的都等着自己做解释,又呷了口酒,有些辣,复吃了口菜压了压,方道:“倒的房子不是天灾更不是人祸,而是我让人推倒的。” 众人具是呆若木鸡。 她视而不见,继续道:“前几日河间府容家捎来书信,容小姐要过来做客。” 大家一片哗然,并纷纷看去祖公卿,因为祖公卿与容小姐并未成亲,她来夫家做客实在难避男女授受不亲之嫌。 善宝不理众人的好奇,接着道:“因为容小姐是女眷,与五少爷还未成亲,来咱家里住多有不便,我想把她安置在客院,正因为她住在家里不方便,我想在角房那里建个花园,这样容小姐闷了可以去花园走走,不用来正院。”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祖百富闷头吃着茶,当然不信是善宝故意推倒的房子,他已经问过在客院打更的更夫,三更半夜,无缘无故,房子轰然而倒,当时把更夫吓得七魂飞出六魄,所以非常深刻,祖百富明白这是善宝撒谎,恐不是为了祖公望而是为了她自己,暗道这个善小娘非同一般,自己想用祖公望来打击她一下,却让她寻了这么个理由躲了过去,看了看祖公卿,淡淡道:“容小姐来了,索性给他们成亲罢。” 祖公卿豁然而起大声反对。 祖公道鼻子里哼了声:“容家女儿这是等不及了么,自己送上门来。” 他夫人方氏偷偷拽了下他的衣裳,示意他不要乱讲,然后偷着瞄了眼祖公卿。 对于容小姐要来做客的事,祖公卿已经听善宝提及,他甚至做好了离家出走的准备,孰料珊瑚却道:“五少爷你这个时候走了,别人必定觉着你是因为奴婢,奴婢成了众矢之的,以何颜面留在祖家。” 祖公卿之所以没走,是为了珊瑚,但他打定主意不会娶容小姐,听说善宝把容小姐安排在客院住,他是一百个赞成,这样就不至于与容小姐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于是道:“小娘如此安排,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祖公道却仍有异议:“即便房子是小娘你故意推倒的,公望可是监管着客院重建,为何这事他不知道?难不成他就是个摆设。” 祖公望小声嘀咕:“我本儒生,读书求功名,盖房建院我哪里懂。” 祖百富狡诈一笑:“你不懂,那些木石谁采办回来的?那些匠人谁找回来的?” 祖公望按照善宝之前教授的,道:“小娘,是小娘她采办的木石找的匠人。” 祖公道哈哈大笑:“果然你就是个废物。” 李姨娘见儿子被逼到墙角旮旯去蹲着,舐犊情深,过去道:“趁着这个机会,四少爷就把这差事辞了罢,回去继续寒窗苦读,早晚出人头地。” 祖公望点头:“我正有此意。” 说着便转向善宝,言说自己不懂建房之事,想辞了差事。 计划之内的事,善宝也就轻松答应下来。 事情解决,各怀心事,信的不信的都继续吃酒,祖百富推说身上不舒坦,回了自己家里,见到夫人窦氏,把方才花厅发生的一切细细说给她听。 窦氏感慨道:“这个善小娘果然不一般,怕是同公望演了出双簧,她用了一箭双雕之计,成功夺回了客院重建这个美差,又让公望母子念她的好,这善小娘可真是修行千年的狐狸。” 她家里愤愤的骂着,而那千年修行的狐狸正与表姐啃着鸡腿,商量改天春游的事呢。 此时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有位禧安郡主要见您。” 禧安?还郡主?善宝愣愣的,自己没这么个亲戚或朋友。(未完待续。) 138章 我睡觉不良习惯太多 一路分花拂叶,善宝刚到花厅门口,从里面急急的走出位绯色衣裙的姑娘,面对面而站,彼此端量。 “你就是善宝?” “你就是禧安郡主?” “是我。” “是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这样问这样答,然后请进花厅,分宾主落座,善宝刚挨到花梨木椅子,禧安郡主豁然而起,道:“我要找祖公略,但他不在家,我想你知道他去哪了。” 原来如此,善宝如梦方醒,见禧安郡主年纪与自己相仿,身量略矮,虽然穿戴就是普通闺秀,但眉眼间的那种贵气,行止间的那种骄气,彰显着她来自贵族门庭,模样倒有几分像乔姨娘,不算十分美貌,但五官恰到好处,看着舒服。 “抱歉,二少爷从来去哪都不会事先告诉我。”善宝不知祖公略可有从乔姨娘那里回来。 禧安郡主失落的嘟着嘴:“那好吧,我明日再来。” 说着想走,善宝起身相送,习惯的一番客气:“郡主一个人来的么?黑灯瞎火的,不如住下罢。” 禧安郡主回眸一笑:“好啊。” 善宝脸色一僵:“忽然想起客院还在重建中,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 禧安郡主满不在乎的:“我可以与你住一起,我们两个好像差不多大。” 善宝推道:“这,不好吧,我睡觉不良习惯太多,比如磨牙、踹被、梦游……” 没等胡诌完全,禧安郡主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真是同道中人。” 善宝:“啊!” 禧安郡主指着锦瑟道:“你去前面让我的人都回陵王府罢。” 等锦瑟去了前面,就见偌大的院子里黑压压的排着足有几十个佩刀的护卫,护卫中间置放着一顶四人抬的装饰华美的大轿,大轿两边规规矩矩的立着七八个侍女,侍女手中各提着写有陵王府字样的纱灯。 锦瑟传达了禧安郡主的令,那些护卫、轿夫、侍女便纷纷转身退了出去,却也没走,而是在祖家大门口守着。 善宝听说之后。对禧安郡主道:“你看,你住在陵王家里,你夜不归宿,王爷会着急的。” 禧安郡主大大方方的往炕上坐了。然后让阿玖给她倒茶,又让阿珂给她捶腿,还让含笑给她脱鞋,还让锦瑟给她拿些糕点来吃,房里的婢女逐个指使完。忽然想起脸没洗,于是让善宝给她拧条热手巾来。 善宝非但没去给她拧手巾,还去炕上坐了,道:“郡主倒是真随和,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禧安郡主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点头:“谢谢夸赞。” 善宝差点被自己呼吸噎住,重复道:“你夜不归宿,王爷千岁会着急的。” 禧安郡主接过阿玖端来的茶,抿了口,随即吐了出来。皱着眉:“这茶存放多久了,好难吃。”然后把茶杯放在身边的炕几上。 阿玖吓得垂下脑袋。 善宝实在忍无可忍了,冷冷道:“雷公镇是小地方,祖家是小门小户,实在不是郡主你这样的金枝玉叶该来的,还是请郡主回去罢。” 禧安郡主觉出善宝的不悦,忙道:“茶还是可以的,大概是泡茶的水不好。”说完重新拿起炕几上的茶大口的吃了起来。 没见过这么油滑的姑娘家,善宝不得不重复方才那句话:“王爷会着急的。” 禧安郡主总算接了她的话,摇头:“十七叔不会着急。他今晚有事出去了不在府里,我是偷着跑出来的。” 善宝无奈道:“可是你带来的那些护卫侍女,你不回去,王爷会为他们是问。” 禧安郡主撇着小嘴:“我陈王府的人。十七叔管不到。” 善宝这才明白,她带来的那些人不是陵王府的人,但关于她爹陈王知之甚少,忽然想起一事:“还没请教郡主府上何处?” 禧安郡主边吃着茶点边道:“我叫月照,禧安是封号,我有六个哥哥。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很疼爱我的,我十九岁了,我爹要把我许给镇边将军的儿子,我不同意,所以先是从家偷着跑到京城太后那里告状,太后偏着我爹,所以我又跑了出来,到了十七叔这里他还是偏着我爹,在京城时我见过祖公略,没办法我只好来找他。” 自己问了一句,她说了一大段,真是个天真的姑娘,善宝听说她是来找祖公略收留她,暗想这事要是被文婉仪知道可就有热闹看了,见她吃着喝着,俨然在自己家里一般的自在,实在不好意思再赶她,唯有道:“二少爷要收留你,也得问问二少奶奶,总归他们是夫妻。” 禧安郡主刚把糕点放进嘴里,复又吐了出来,接着爬过去来在善宝身边,吃惊道:“祖公略成亲了?他怎么成亲了?” 善宝感觉这个郡主快哭了,叹口气道:“他再不成亲他都老了。” 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禧安郡主一点点的掰着手中的糕点,渣子哗哗的掉落炕上,最后祸害完了手中的糕点,便撕扯炕上的大坐褥,锦瑟亲手给善宝绣的这条大坐褥,上面花团锦簇,此时被禧安郡主那尖尖的指甲划来划去,善宝很是心疼,悄悄的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放到她手中,然后就听咯吱咯吱指甲划着鞋底的声音刺耳。 她的神情是自己曾经的神情,她的心情亦或是自己曾经的心情,善宝稍稍有些同情她,想好言劝她几句:“郡主啊……” 禧安郡主忙道:“你可以叫我月照。” 善宝小声嘀咕着:“咱俩没那么熟。”续道:“我想祖公略他不会收留你的,毕竟他是有家室的人,传出去不好听。” 禧安郡主抬眼瞥了她一下:“传出去的是你与祖公略如何如何相好的话。” 善宝兀然而愣……夺过禧安郡主手中的鞋子穿上,下了炕,吩咐锦瑟等人:“谁都不许跟着。”然后独自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满庭清辉,信步而行,褶云纱的裙子窸窸窣窣擦着脚面,更有布谷催春回荡夜空,好个良宵美景,坏的是心情,一路胡思乱想一路走,不自觉的竟然走到了芍药圃,小圃外面围着一丛迎春花,此时花期已过,密密匝匝的都是叶子,而迎春更外,是几株高大的梧桐,枝叶疏疏,她见那月亮正钩挂在枝头,忽然想起一首词—— 缺月挂疏桐 漏断人初静 时见幽人独往来 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 有恨无人省 捡尽寒枝不肯栖 寂寞沙洲冷 心里默诵方罢,黯然销魂,忽听有人却在吟咏,听仔细了正是自己想的这一首,循声去看,见是乔姨娘,而乔姨娘对面站着的是祖公略。(未完待续。) 139章 一妻一妾是不是少了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赠送香囊! ******** 儿童不宜,善宝转身想走,却听乔姨娘极其哀怨道:“我也才比你长一岁而已。” 善宝忙跑去层层叠叠的迎春之后躲起来,不是想偷听,是怕对方看见尴尬,乔姨娘的话实在让人浮想联翩,善宝的心咚咚狂跳,屏息静气的等着祖公略的回复,这个,或许是她更为关心的。 等了半晌那里没动静,她把脑袋伸出迎春花丛去看,却不见了乔姨娘的踪影,嘀咕道:“一场好戏没看到。” “那可真是可惜了。”祖公略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转头去看,那厮竟然负手昂头的站在她背后,她讪讪的笑着,忙不迭的转换话题:“那个,有个禧安郡主来拜访你,在我那里住下了,那姑娘不错,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口柳叶眉,为人也大方得体,主要是她对你一往情深,从京城追到这里,糟糕的是你已经娶了文婉仪,按说一妻一妾也不多,主要是文婉仪是堂堂的木帮女少东,而这个禧安郡主还是皇亲国戚,听说她爹陈王很厉害的,皇上都礼让三分,所以她们两个谁做妻谁做妾,横竖你自己掂掇,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禧安郡主的事祖公略已经听猛子禀报给了他,善宝一段口是心非的话,他笑道:“男人需要三妻四妾,一妻一妾是不是少了。” 善宝才迈出一步,突然转回来咬牙切齿道:“一妻一妾委实少了点,不如我把我表姐也嫁给你罢,她可是对你情有独钟,还有朱英姿,她好像在暗恋你,昨儿来找我,赖着不走到天黑你也没出现,她非常失望,还有东街的张寡妇。就是被老鹞子玷污的那个,秋大人都说错不在她,不如你一并收了吧,还有芬芳。不是你的通房丫头吗,还有……” 祖公略突然哈哈大笑,丢下一句“我先去看看郡主”便大步而去。 善宝继续举头望月,忽然好冷,双臂抱住自己。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抱厦被禧安郡主霸占了,等下见了祖公略还不得又搂又抱,儿童不宜,几个姨娘处不能去,几个少爷处不敢去,忽然想起李青昭来,于是往李青昭的住处而来。 本是在抱厦附近,但从这里走就远了些,倒也不急。边走边赏月,过了一段依着地势修建的高高低低的游廊,又穿过了通往紫竹苑的月亮门,从面前那一簇蔷薇架旁绕过去,再走几步就到了。 等她提着裙子往蔷薇架旁走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热辣辣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直觉告诉她这是个男人,她顿时大惊,回头去看。却被对方将脑袋扮过去,她想高喊,对方竟然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拖着她往蔷薇架下而去。入了蔷薇架,里面黑咕隆咚,那人就把她按在地上,她拼劲全力的挣扎,怎奈对方力气太大,万般无奈她反手一抓。抓住那人的脖子,使劲抠了下去,尖尖的指甲抠进对方肉里,那人沉闷的叫了下,松开她逃走了。 她随后追了出去,对方跑的太快,只看见一条黑影。 风拂来,吹得她瑟瑟发抖,或许不是冷,而是怕,她慢慢慢慢的坐了下去,坐在地上无声的哭,双手抱着膝头。 不知坐了多久,感觉凉气浸入心底,冷的直哆嗦,最后回了抱厦。 抱厦内,禧安郡主已经熟睡,她也不洗漱,也不宽衣,挨着躺下去,禧安郡主翻了下身,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猛地坐起,想反手打回去,却见对方睡得香甜,应是无意之举。 她索性下了炕,再次走出去,背靠着庭中一树杏花站着,忽然热辣辣的吐息又落在耳畔,她悚然一惊,杯弓蛇影的一巴掌打过去,那人没有躲,月色下是清冽干净的目光。 “怎么,是你?” “那应该是谁?” 祖公略的嘴角有一丝丝的血,可见她方才是拼劲了全力。 “发生了什么?”祖公略关切的问。 善宝突然有些委屈,泪光点点,恍惚中祖公略又变成了胡子男,这是她身心共有的依靠,动情处,她方想扑在他怀里,猛然看见祖公略脖子上有几道血痕,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蔷薇架下自己抓伤的那个人,伤处应该就是脖子上。 她惊恐的瞪着祖公略,良久,慢慢后退,然后跑进抱厦,咚的将房门紧闭。 此后的日子里,她尽量躲着祖公略,无论参帮上的事还是商号上的事还是客院重建的事,若必须要与祖公略商量,她就让李青昭代为传达,而她明明白白的确定,祖公略不是胡子男,长青山两夜,胡子男对她都是以礼相待的。 石榴开花的时候,客院已经重建完工,老郝说需要燃放爆竹庆祝下,更需要她与祖公略去客院看看,那么多屋子,何处该做什么用途都需要她来定夺,并且还有些地方需要挂匾需要题字。 她蹙眉问:“二少爷去吗?” 老郝垂手道:“去啊,四少爷的字过于娟秀,题字,非二少爷莫属,一直都是这样呢。” 她犹豫不决:“我最近脚有些疼,这些事你与二少爷商量着办吧。” 老郝愣愣的嗯了声,看她指着脑袋说脚疼。 又躲过一次,她正暗自庆幸,阿玖进来禀报:“禧安郡主来了。” 禧安等于胡海蛟,都让她头疼,她推说身子不痛快,让阿玖替她挡驾。 绣着青竹的水纱门帘打起,禧安郡主自己跑了进来,仍旧是那句话:“我要见祖公略。” 善宝有些不耐烦了:“你要见祖公略便去找他,找我作何呢?” 禧安郡主道:“祖公略不肯见我。” 善宝很是无奈:“二少爷那么大个人了,他想不想见你那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禧安郡主快哭的感觉:“你是她娘,你管得了。” 我才十八,他已经二十六,善宝愤愤然,气了一会子突然灵机一动,道:“你是郡主,你是皇亲国戚,你可以把祖公略宣去见你。” 禧安郡主认真想了想,是这么回事,欢喜的噔噔跑去炕上坐下,然后道:“善小娘,本郡主令你去把祖公略找来见我。” 善宝登时傻了眼,本想把祖公略支得远远的,却把他引到家里来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未完待续。) 140章 齐王喜好美男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就在禧安郡主把善宝闹得烦不胜烦的时候,善宝把介绍给了文婉仪,后来听说文婉仪又吐了血,而禧安郡主无缘无故被猫抓伤,老老实实的呆在陵王府养伤,善宝得以安静下来。 五月节之后,天热了起来,参帮也热闹起来,等了一个冬天,有按耐不住的放山人拾掇拾掇便上了山,此时谓之放青草市,绿草浓密挖参相当困难,大多数帮伙还在等着,等到了六月,参籽鲜艳夺目容易发现,棒槌鸟时而鸣叫指引放山人,此时谓之放红榔头市,这是挖参的黄金季节,参帮各派几乎倾巢而出。 而这个时候善宝也最忙碌,山货栈等着鲜参下山,药房等着各种药材下山,还有南面来了新茶、绸缎、瓷器,而祖家皮货行的毛皮也源源不断的发往各地。 祖公略凡事必找善宝商量,善宝身为大当家没理由再躲,也就硬着头皮的与他继续出双入对。 这天善宝查了一晌午的帐方想歇着,上房的小丫头来报:“大奶奶,老爷咿咿呀呀似乎要说话的样子,您过去看看罢。” 祖百寿逐渐清醒,还能够用目光来表达他的想法,这又要说话了,善宝惴惴不安。 偏巧这个时候信使来了,已回到济南的善喜、赫氏写信给女儿,家中一切都好,当初他们连夜遣散家仆后奔逃,管家善梁不肯走。也就由前任宰相抓了去,受了些皮肉之苦,后来被个来路不明的贵人救出,那贵人还把已经被官府查封的善家宅邸弄了回来,现在善梁好好的,善家也好好的,善喜却左右打听不出贵人是谁。 一旁跟着看信的李青昭问善宝:“一般的。贵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善宝捏着信若有所思。听她问,答:“所谓贵人,就是很贵很贵的人。” 李青昭觉着这话很高深。大胆猜测:“是不是像皇上?” 善宝:“啊?” 李青昭言之凿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把他的土地给百姓耕种,然后让男百姓为他打仗卖命让女百姓为他养蚕织布,我觉着咱们家那个贵人早晚也会回来索取回报。” 善宝对于李青昭的这番理论很感兴趣:“可是咱们家没有人能打仗没有人会养蚕织布。” 李青昭目光沉沉的盯着善宝:“这正是我担心的。皇上还让某些女百姓陪他睡觉。” 善宝一副原来如此表情:“表姐你的因缘来了。” 李青昭惊讶:“为何是我,我觉着那贵人看上的是你。” 善宝狡黠一笑:“我成亲了。”说着想起上房的小丫头还在等着她的示下。于是道:“老爷咿咿呀呀想说话是好事,等下我还要去赴知县夫人的赏花会,所以改天去看老爷。” 小丫头躬身告退。 李青昭拉着她继续讨论贵人的事:“表妹,你说那个贵人是谁呢?他看上我哪里呢?我这么胖。文采不好,吃饭不少,睡觉打呼噜。穿衣服费布,他怎么就看上我了。” 善宝很想直言。方才自己只是个玩笑不可当真,但看着李青昭满满的幸福状,她又把话咽下去,做梦总是美好的,何必醒来。 因晚上是知县夫人,即秋煜老婆,即秋夫人举办的赏花会,善宝在邀请之列,所以她及早准备着,穿戴还在其次,准备着给秋夫人带个什么礼物,太贵重了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太便宜了又怕显示不出自己的诚意,毕竟祖家再富有也是草民,而秋夫人的丈夫秋煜却是官,吃皇粮的,不可小觑。 集思广益,问了李青昭和锦瑟,李青昭觉着送一车烧鸡最实惠,锦瑟觉着送些针线最实际,善宝觉着自己问了等于没问。 斟酌再三没有决定下来,主要是不知秋夫人什么癖好,所谓宝剑赠英雄鲜花送美人,喜欢珠宝的你不能送布匹,喜欢书画的你不能送金银,善宝听闻当今皇上的十三弟齐王喜好美男,有人求他办事送去了美女,结果那几个美女沦为浣洗的擦地的倒夜壶的婢女,而那送礼之人被齐王拉进宾客的黑名单,从此不与往来。 所以善宝想了解清楚秋夫人的嗜好再送,问谁呢?阖府上下唯有祖公略神通广大,自己不想去,使李青昭去问,回来告诉她:“公略说送花。” 花?善宝愣住,须臾便大彻大悟似的,既然秋夫人开的是赏花会,那也就说明她最喜欢的是花,很是佩服祖公略的才智,只可惜…… 既然决定送花,善宝就来到了后花园,一处接一处的看,不晓得送什么花好,满园子的花草在她感觉都不够新奇。 此时斜阳正烈,花草便被镀了层雾蒙蒙的金色,而园子里多水泽,金辉跳跃在水面上,粼粼的耀眼。 善宝同李青昭坐在水中的小桥上,锦瑟站在她身后,水生凉,善宝打了个冷战,锦瑟催促:“小姐还没想好么?” 李青昭快睡着的感觉,懒洋洋道:“表妹你太过认真了,我觉着那秋夫人开什么赏花会只是个幌子。” 善宝微一琢磨,猛然回头看她:“何以见得?” 李青昭指着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的西天道:“赏花为何不在白日,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 善宝晃晃脑袋:“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那秋夫人就喜欢灯下观花,若不是这样,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李青昭不假思索道:“你喽,她想见你罢。” 言下之意,秋夫人差不多是翻版文婉仪,大概得知善宝与秋煜有交往,这位秋夫人打翻了醋坛子。 善宝不信,因为听说秋夫人宴请的不仅仅是她,大凡雷公镇的富贵人家的女人都被请到了,倘或秋夫人单单是想见她,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样做劳民伤财,不是秋煜那个清官的作风。 李青昭实在忍受不了她的磨磨唧唧,索性脱了鞋子,把脚伸到水里顽,水面植着睡莲,白色的花朵如凌波仙子伴着稀稀疏疏的菖蒲,李青昭蹬来蹬去,使得水波一漾一漾,睡莲便随着一摇一摆,善宝见了,醍醐灌顶般,指着睡莲道:“就送这个。”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网终于好了,开心可以看见大家了,月票真是稀罕物,能不能再求一张回来呢? 141章 善小娘与开染坊的男人幽会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入夜,衙署后宅,灯火通明。 秋煜夫人,人称秋夫人是也,正于布置雅致清奇的庭院中陪着早来的宾客说话,宾客清一色女眷,且个个花枝招展,善宝到后,见满院的姹紫嫣红不是花而是花姑娘,看看自己的淡雅装束,很容易做到大隐隐于市,心满意足。 有秋家的管事嬷嬷过来引着一径到了秋夫人面前,为彼此做了介绍。 秋夫人目光迅疾的从善宝上下扫过,然后温婉一笑,赏花会还没正式开始,让管事嬷嬷带着善宝先坐着吃茶。 善宝见秋夫人二十五六岁光景,体态微丰,面容和善,行止端庄气度雍容,看一眼使人内心沉静,与儒雅的秋煜可真是般配。 李青昭却愤愤的:“祖公略成亲了,秋煜成亲了,好男人都成亲了。” 善宝嘘了声,示意她慎言,人多耳朵多,容易惹事端。 刚好旁边桌子的两位夫人在交谈,其中一个道:“听说这位秋夫人的爹是文英殿大学士,博学官又大。” 唬的李青昭忙佯低头装喝水,却不料把秋家婢女端来的漱口水当做茶水吞进肚里,惹来其他夫人小姐们的笑。 善宝拉着李青昭坐去角落,此处居于最后,光线又暗,且后面是座假山,夜里风凉。假山挡住了风,一切都刚刚好。 方坐罢,却听假山后面有两个秋家的婢女在闲聊,说来说去说到赏花会上:“听说夫人今晚是为了那个善小娘才办的赏花会。” 后个:“夫人真是抬举善小娘了。” 前个:“还不是因为老爷成日的夸善小娘好,听说老爷晚上梦呓喊出善小娘的名字,夫人气得三天没吃饭。” 后个:“今晚那个善小娘要倒霉了,谁不知道夫人厉害。” 前个:“嘘。当心隔墙有耳。” 隔着假山的善宝听得真真切切。按着额角,身心疲惫,不幸被李青昭言重。秋夫人果然是为了她才办的赏花会,善宝感慨女人的醋心如此强悍,为了她秋夫人不惜动用全雷公镇的女人作陪,真可谓大手笔。这作为怎么看都有点像文婉仪。 李青昭偷偷拉了下她:“表妹,鸿门宴啊。咱们逃罢。” 善宝倒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那秋夫人如何对付自己。 这时前面桌子的一位夫人因为独处有些寂寞,回头问善宝:“敢问夫人名讳?” 善宝顿了顿,鉴于方才那两个秋家婢女说的话。自己的真名善宝诨名善小娘都不足为外人道也,于是道:“本人,李青昭。” 李青昭那里瞪大了眼睛。 那夫人自我介绍:“妾身。张钱氏,夫家开染坊的。平素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也就听到了很多,听说那善小娘与祖家二少爷眉来眼去,真是丢死人了。” 锦瑟方想发火,被善宝制止,然后道:“我也听说了,还听说那善小娘与个姓张的开染坊的男人偷着幽会。” 张钱氏面上一惊,底气不足的讪笑:“怎么可能。” 夜色加深,因花香而更显愔愔,善宝随手折了枚身边的花木叶子于手中把玩,一脸认真的看那张钱氏:“怎么不可能,善小娘年轻,又花容月貌,听说那姓张的开染坊的张什么氏长着一张鞋底子脸,眼小如豆,嘴大似盆,腰像水桶,手像蒲扇,啧啧,真真没见过那么难看的。” 张钱氏捂着心口,呼吸开始急促。 善宝索性推波助澜:“还听说张什么氏犯七出,七出你知道罢,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女人口多言最让男人厌恶。” 张钱氏霍然而起,一甩帕子去了。 李青昭幸灾乐祸道:“活该!” 锦瑟也道:“痛快!” 善宝笑了笑,颇显无奈。 这时秋家的管事嬷嬷在前面高声道:“各位夫人小姐,赏花会马上开始了,请各位熄灭桌上的灯火。” 李青昭有些担心,一拉善宝袖子:“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好端端的吹灯作何,又如何赏花。” 善宝倒是既来之则安之,令锦瑟把自己这张桌子上的灯吹灭。 稍后,位于最前面的秋夫人击掌两声,她身边的管事嬷嬷便借着微弱的星光打开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顿时,满庭清灰,众人,一片惊呼。 善宝仰头望天,并无月轮,猜测那嬷嬷捧着的应该是传说中的夜明珠,秋煜誓做清官,家里却有这么名贵之物,到底是秋煜沽名钓誉还是他夫人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李青昭噗嗤笑了,笑秋夫人挂羊头卖狗肉,分明是赏珠宝却说赏花。 众人正惊诧于那夜明珠,没有人说话甚至动一动,她这一笑很是突兀,秋夫人看过来,与善宝对上目光,清辉下她的脸色亦是清灰色,随后又啪啪击掌两声,另有两个婢女抬着一个木架子过来,架子上置着一个硕大的鬼脸青大花瓮,瓮里插着一束花,说是花也不完全对,毕竟只有葳蕤的叶子,倒是有几分月见草的风姿。 既是插在花瓮里,就是采摘下来的,善宝不明白秋夫人的用意,虽然那叶子煞是好看,但毕竟算不得花,赏什么呢? 正犹疑,啪嗒一声轻响,那葳蕤的叶子四下开散,从中间突地窜出一朵花来,夜明珠虽然亮,到底不是日光,所以善宝看不清那花究竟什么颜色,只是泛着白。 各位夫人小姐难免一片赞叹,欣赏不欣赏,也得溢美几句,这是礼貌。 秋夫人含笑谢过众人,却突然转身,右手用力一推,花瓮便从架子上滚了下去,咔嚓,碎为数片,而脚已经踩在那株花上,无形中碾了碾,瞬间那花不成了样子。 众人一片欷歔,不知是惋惜那花,还是惊诧于温婉的秋夫人如何有了这种粗鄙的举动。 善宝心下凛然,只觉夜明珠的清灰如冰霜拂来。 秋夫人的脸上仍旧含着柔柔的笑意,娓娓而言:“这种花开只一瞬,实在不值得怜惜,如男女之间的情义,开过了也就罢了,比不得夫妻之情,那是上辈子的注定,这辈子的相守。” 善宝再看秋夫人,只觉她像不吐芯子的毒蛇,偷偷的咬人。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142章 女人如花,何时开放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感谢“雨树梅烟”的慷慨解囊! ※※※※※※※※ 所谓赏花会,会的却是自己,善宝感叹命途多舛,不知不觉的又得罪一位,真是莫可奈何之事,自己心里坦然,由着她,由着她们罢。 有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踏踏而来,庭内所有女眷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廊下缓缓走来了秋煜和师爷司徒云英,而此时秋夫人早让人把所有灯笼重新点亮,夜明珠也适时地收进了盒子,见丈夫到了,秋夫人提起长过脚面的马面裙笑盈盈的迎了上去,与方才摔花瓮碾碎花的凌厉判若两人。 “老爷你来迟了。”秋夫人带着三分娇嗔,看上去他们夫妻感情不错。 “前面有事走不脱。”秋煜很是自然的执起夫人的手,相携往庭下而来。 众女眷纷纷而拜,口尊知县大人。 善宝不知是因为熟悉秋煜,还是没料到全是女眷的赏花会秋煜会来,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秋煜挥手让各位女眷起身,目光撒出去,突然就看见了后面的善宝,微微一怔,似有些意外,迅速恢复常态,而他眼底,有一丝丝的惶惑,问妻子:“不是赏花么,若何在这里坐着?” 秋夫人指着满庭的宾客道:“在等老爷呢。” 秋煜淡淡一笑:“都是女眷,只我和司徒先生两个著冠之人,恐有不便,所以你们自去赏,我倒宁愿与司徒先生对酌。” 秋夫人一副夫唱妇随的温顺:“也是。就不难为老爷和司徒先生了。” 秋煜仍旧笑的温暖,很是随意的瞟了眼善宝这里,然后同司徒云英走了。 众位夫人小姐难免又来了新一轮夸赞,赞秋氏夫妇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秋夫人歉然道:“是我家老爷宠我。”言语间满满的得意。 善宝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晓得秋夫人每句话都含着深意,纵使不是针对她,也必然是针对某个人。想自己与秋煜认识至今从未做过逾礼之事。若牵强的说有,也只是那次在鸿儒客栈天字一号房相处了一夜,然而。彼时祖公略也在,三个人怎么就传出留言呢? 忽然想起当初鸿儒客栈店小二的话,或许流言蜚语就是从他那里散步开去的,流言可畏。人心亦可怖,善宝情绪有些低落。彼时还有祖公略照拂,而今自己最怕的却是他,其实那次被夜袭之后,善宝反反复复的思忖。怎么都觉得祖公略不像是那种下流胚子,说来说去都是他脖子上的伤闹的,此时想起这些。唯有悠悠叹息。 李青昭哼哼的冷笑道:“秋夫人比那文婉仪还可怕,文婉仪只会摆大小姐的架子。这位秋夫人却是一会子阴一会子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看她把秋大人轻轻松松的就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秋夫人那里在招呼大家随她去赏花,善宝起了身,叮嘱李青昭:“不要妄议别人,他们是夫妻,何来玩弄一说。” 随众人跟着秋夫人来到了后花园,这里灯火通明,照得百花竟艳,蔚为壮观。 善宝方明白自己既没有猜到开头,更没有猜到结尾,赏花是真,用赏花说事也是真,见秋夫人走在前头为各位女眷介绍着花卉的名字和寓意,谈笑风生,仿佛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善宝惊叹这个秋夫人若为男儿,必定是权倾朝野的奸佞。 渐渐的,秋夫人落了后,等到善宝到了她身边,关切的问:“听闻大奶奶统领着参帮,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大奶奶可算是女中豪杰,花木兰在世了。” 善宝晓得她说的口是心非,也就随着她道:“没办法,我家老爷病重,我也只能是现学现卖,好在有二少爷帮衬,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 秋夫人摇着牡丹团扇,夜晚没那么热,这团扇不过是个点缀,柔媚一笑道:”府上有个二少爷,可真是大奶奶的福气呢。“ 善宝或许是听多了含沙射影,以为她现下说的话也在影射什么,还她一个更妩媚的笑:“府上有我这么个大奶奶,何尝不是他二少爷的福,不是祖家的福。” 秋夫人用心揣摩也猜不透善宝的意思,彼此间突然静默,为了遮掩尴尬,她突然举着团扇轻轻拍在善宝后背,道:“蚊子。” 善宝再一次误会,以为人家这是蓄意报复,于是装傻充愣的道:“谢谢。”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秋夫人脑后,打的秋夫人耳朵嗡嗡作响,她也道:“蚊子。”随后又道:“此处蚊虫多,偏我又是个极爱招惹蚊虫的人,所以我就先行回府了。” 秋夫人拦着她道:“大奶奶送我一缸睡莲,我真是喜欢极了。” 善宝哦了声:“我也喜欢睡莲,因为睡莲这物事有灵性,白日开花夜晚闭合,女人如花,也应该晓得何时该自己开放何时该自己隐匿。” 秋夫人似乎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笑问:“女人,究竟该何时开放何时隐匿呢?” 遥遥的传来一声闷雷,善宝抬头看看天,不知何时,星子具已藏了踪影,夜空黑得吓人,似有一场大雨要来,耳边已经起了丝丝的凉风,她见秋夫人细长的眼睛正盯着她等待回答,故意一个长长的停顿,方道:“女人,在自己所钟情的男人面前要大胆的绽放,在钟情于自己的男人面前要适当的隐匿所有的华彩,因为明知道不可能的,何必庸人自扰。” 说完,带着李青昭和锦瑟,告辞而去。 出了衙署大门,她长长的吁口气,希望秋夫人能明白自己的话,别做第二个文婉仪,自己心有所属,莫说秋煜,谁都不能打动。 刚想喊锦瑟去找自家马车,却见有人喊她:“祖大奶奶请留步!” 回眸去看,从衙署大门急匆匆赶来一人,却是那师爷司徒云英。 善宝与司徒云英甚至没有开口说话过,不知他找自己作何,老实的等在原地,司徒云英走上前先是拱手而礼,后道:“我家老爷有请。” 秋煜? 善宝哭笑不得了,曾经或许觉得秋煜可算朋友,而现在只是怕他,他有那样的夫人,只能让人敬而远之,于是道:“烦劳师爷转告秋大人,夜深,女人家不便在外久留。” 说完想走,司徒云英紧几步拦着她道:“大奶奶容在下说一句。” 善宝没有动。 司徒云英道:“今晚之事我家老爷尽已知悉,叨扰大奶奶了。” 看司徒云英神色凝重,秋煜遣他来应是替他夫人道歉,善宝冷笑声:“不妨事。” 司徒云英还有话说,善宝却见琉璃乘着马车而来,远远的便掀开车帘子喊她:“大奶奶,二少爷让我来接您回家。”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143章 祖百寿说:今晚我们圆房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一场大雨不宣而战。 因善宝来之前还星光璀璨,所以没有拿雨具,马车到了祖家大院西侧门,锦瑟掀开帘子想下车,却见车辕下哗哗的淌水,车夫已经浑身浇个响透,立在车下对锦瑟道:“姑娘稍等,我进去拿伞。” 锦瑟便缩回车厢,静候车夫回来。 雨大的吓人,密集的雨点砸落,车厢顶部轰轰隆隆,驾辕的马不安的嘚嘚乱转,突然一个炸雷,那马一声嘶鸣便窜了出去,车厢内的善宝、李青昭并锦瑟齐刷刷倒向一边,不知外面发生什么情况,只觉马车颠簸厉害,善宝费力的爬起掀开车帘子去看,天黑,更因雨幕遮蔽了视线,只觉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水,剩下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学着车夫的口气喊那马停下,怎奈马越跑越快,癫狂一般,到最后跑掉了轱辘跑掉了辔头,马车自然就翻在一边,车厢内的三人横着竖着,大呼小叫,声音凄惨。 另个车里的琉璃见状忙追赶而来,却因为相距太远不辨善宝这辆车的方向,唯有回去喊人。 骤雨初歇,善宝挣扎了许久,方能摸索着从车厢里爬了出来,然后回头去拉李青昭和锦瑟,锦瑟还好,小巧玲珑,李青昭庞大的身躯横亘整个车厢,被撞得七荤八素,搞不清东南西北,善宝让她望这她往那,让她往那她往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拽出她一条粗腿,而另条腿还卡在车门处,主要是车门已经摔得走了形,变得狭窄,李青昭想出来,恐要破门。 马飞奔时三人在车厢内东撞西撞,侧翻之后撞得更重。而鼓捣半天又没出来。李青昭此时开始哭了,边哭边数落善宝:“你偏要赴秋夫人的约,瞅瞅。我快死了。” “你死不了。” 善宝人就跪在泥水里,猛然抬头去看,依稀中见祖公略正单掌劈去,车门咔嚓裂开。他又使劲一掰,整个车厢裂为两半。他俯身捞起李青昭,连说“好重”,拉出破破烂烂的车厢外。 这样的时候锦瑟还不忘屈膝道了个万福,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祖公略随意的把手伸给坐在地上的善宝。谁知善宝却自己爬了起来,也不同他说话。 祖公略靠近她些问:“可有摔坏?” 善宝仍旧不言语。 伶俐的锦瑟忙道:“回二少爷,奴婢一切都好。” 祖公略轻声笑出。然后让她们等在原地,他唿哨一声。一匹马哒哒跑来,就翻身上了马,慢慢而行,边走边唤另匹马,未几便将那受惊的马找到,嗅到一股血腥,俯身贴近了那马去看,见马的屁股处正汩汩的流血,他也就明白了马为何突然受惊,大概有人躲在暗处偷袭。 他牵着马带到善宝处,此时猛子已经驾车赶来,问候过善宝,便让善宝三人上了车,由他驾着返回了祖家大院。 多事之秋,善宝身心俱疲,问过李青昭和锦瑟有无受重伤,都安好,她就由含笑服侍沐浴更衣,刚想躺下歇歇,却听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上房的小菊过来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善宝遽然一惊:“老爷能说话了?” 阿玖道:“奴婢不知,小菊只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善宝呆呆的坐在炕上,颇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祖百寿已经死了突然诈尸,这实在有点吓人,他能说话了,他是不是接着能动了,然后他要与自己如何如何呢。 一时间手脚绵软,父母不在身边,心里没了依靠。 阿玖那里道:“大奶奶,小菊等着奴婢回话呢。” 善宝转头来看阿玖,茫茫然不知该如何吩咐。 阿玖探寻的道:“要不,奴婢就说您已经睡下了。” 抱厦离上房一箭之地,若祖百寿真的痊愈,他就不能来抱厦么,所以躲是没用的,善宝迟疑不决最后还是道:“告诉老爷,我马上过去。” 阿玖应声便走了出去。 善宝又在炕上枯坐半晌,随后四下的找,找到一柄短刀,用条帕子裹好揣在怀里,然后整整衣裳,喊了阿珂阿玖还有含笑,陪她去了上房。 至上房门口,被尤嬷嬷挡住。 尤嬷嬷可是好久不出现了,从祖百寿病重卧床,老妖精遁地似的,善宝因着忙一直将她忽略,今儿突然冒出来,倒唬了善宝一跳,心里隐隐不安,但凡尤嬷嬷出现准没好事。 “大奶奶自己进去吧,老爷找您有话说。” 尤嬷嬷千年不改的死灰脸色,朝善宝囫囵的道了万福,便将三个婢女挡在门外。 善宝迈进门槛的时候感觉脚像灌了铅,而转瞬身子轻飘飘的欲飞起来,心一会子上一会子下,这种不安更确切的说是怕,是惊恐。 一步一步捱到里间,不敢看却又急切切的看去炕上,水绿的纱帐被银钩高高挂起,软被撇在一边,祖百寿欠着上身靠在高枕上,而炕前的六棱小几上竟然燃着大红的蜡烛。 听见她的脚步声,祖百寿突地睁开眼睛看来,那目光像利箭,善宝不自觉的抖了抖。 “你来了。” 祖百寿开口招呼,声音轻的如同从隔世飘来,善宝是医者,听出他中气不足,也就说明他身子并未大好,浑身一阵轻松,回道:“嗯。” 祖百寿费力的招招手:“过来我身边坐。” 善宝反倒后退一步:“这里就好。” 祖百寿执意叫她:“近了说话方便些。” 善宝很是想告诉他自己并不耳聋,勉强的往炕前走了几步,而祖百寿那厢已经伸出手来,笑的温柔:“咱们是夫妻,倒弄得如此生分,说来都怪我,新婚之日便一病不起。” 忽然发现善宝面颊有淤青,神色立即肃然,问:“脸是怎么回事?” 善宝下意识的摸摸,疼,胡乱答着:“方才沐浴,地滑摔了一跤。” 祖百寿眼光一凛,声音虽轻却透着狠辣:“今晚是谁服侍你的,打断她的双手,看看以后哪个还敢做事不用心。” 善宝忙道:“是锦瑟,我的陪嫁。” 既然是她娘家带来的人,祖百寿晓得必然感情深厚,也就不好责罚,见善宝局促不安的样子,轻声一笑:“今晚我们圆房,你该高兴才是。” 善宝傻了似的看他,人也像被钉在地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144章 我不能眼看着她被糟践 圆房,文学表述叫床帏,通俗说法叫睡觉。 善宝在十三四岁时,隔壁孔老三的儿子某天趴着墙头喊她:“喂,咱俩玩圆房。” 善宝轻松答应了:“好啊。” 孔老三的儿子偷笑到快要虚脱,他以为善宝不懂圆房是什么意思,然后噗通跳下墙来,更没想到善宝拉着他就跑,一直跑到那片木槿丛中,这么随便,孔老三的儿子亢奋得差点痉挛,率先宽衣解带,就在他忙忙活活的时候善宝乘机点了他的神庭穴,又喊来家丁把他拖入自家狗舍,随之找来笔墨在狗舍上书写了两个大字——圆房。 彼时善宝果真不懂圆房是何意思,只不过觉着但凡从孔老三儿子口中说出的话都不是好话,此时善宝确确实实知道圆房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才怕。 祖百寿见她呆呆的不动,催她:“过来。” 善宝只觉后背冒出涔涔冷汗,借口:“老爷你身子还未大好。” 祖百寿笑道:“我不行,你来。” 这话对于善宝实在高深,竟傻乎乎道:“我不懂呢。” 祖百寿笑意加深:“我来教你。” 善宝兀自站着。 祖百寿突然敛尽笑容:“你不愿意?” 善宝不做解释。 祖百寿冷冷的哼了声:“听说最近雷公镇传遍了你与公略的事,这不怪你,也不该怪公略,谁让我病了,而你们两个,娘就太小儿子方少,瓜田李下难免惹出流言蜚语,不过我又听说你把参帮还有祖家打理的很好,说明你把祖家当成自己家了,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我,是你的相公。而你,要为我生儿育女,像明珠,马上临盆了。无论生下的是少爷还是小姐,都是我祖百寿的骨肉,都必将荣华富贵。” 善宝觉着人家说的也没什么错处,拜了天地,成为夫妻。就要生儿育女,她勉强的勾起一抹笑,而脚像从泥土了拔出来似的,一步步沉重的朝炕边走了过去,到了祖百寿面前手摸去怀中,语笑嫣然:“你说了这么多,瞧都累出汗来,我给你擦擦。” 方想摸出帕子包裹的短刀,耳听门咚的被撞开,接着是丫头们的惊呼:“老爷与大奶奶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噔噔噔,丫头们没有拦住猛子,他跑进来惊慌失措的朝善宝道:“不好了大奶奶,东街张寡妇私自放山,被扣在二道坡子,那女人寻死觅活没人能制住,朱把头让您过去看看。” 善宝把手从怀中抽出,东街张寡妇?这不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人么,倏忽明白,猛子所言是虚。他闯入上房差不多是为了救自己,机会难得,掉头便走,丢下一句:“我去看看。” 祖百寿没有拦阻。仰头躺了下去,疲乏的闭上眼睛,淡淡道:“来人,猛子擅闯上房,他的左腿已经断过,那就打断他的右腿罢。” 这似乎在预料之内。猛子无意辩驳,稳如松的站在那里等着。 就在方才,锦瑟梳洗完不见了善宝,便问房里的丫头,含笑说大奶奶被老爷找去了,锦瑟预感到不妙,便跑去告诉了祖公略,听说此事祖公略便让琉璃往上房打听情况,琉璃回来禀报,尤嬷嬷把所有丫头都撵出房外,且不准任何人靠近,说老爷今晚要与大奶奶圆房。 祖公略乍听圆房,如遭雷殛,顾不得两脚泥水未洗,拔腿便往上房去,却被猛子挡住:“二少爷您想作何?” 祖公略心内如巨澜,容色惯常的淡淡:“你知道的。” 猛子死死抓着他:“您想救大奶奶?” 祖公略一字一句咬出来似的:“她不是大奶奶,她是宝儿。” 猛子道:“那又怎样,大奶奶与老爷拜了天地,虽然没有礼成,她却是自甘自愿的留在了祖家。” 外人皆以为这样,祖公略安能不知善宝留在祖家的真实用意,每每想起此事,他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去掰猛子的手,目光像被烈火淬过,沉声道:“我不能眼看着她被糟践。” 猛子不敢松开,苦苦劝着:“我也不能眼看着您与老爷反目,请二少爷三思。” 主仆两个较劲,祖公略仿佛听见善宝呼救,垂眸看着猛子道:“你再拦着,我们主仆从此恩断义绝。” 猛子微有意外,随即道:“小的不是想拦着您,而是,小的去。” 祖公略愣住。 猛子终于松开他:“小的去最合适,您不能去,您与大奶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如果您去,您不怕,大奶奶是女人家,这对她不好。” 祖公略扣住猛子的肩膀:“可是……” 他担心祖百寿会责难猛子,然而猛子已经拔腿跑走,跑到上房及时制止了一幕惨剧,他也明知道祖百寿不会饶恕他,所以没有反抗,静静等着上房的丫头去把执行家法的小子们找来,将他扭住双手拖出上房,就在庭院里,几个小子举起棒子…… “住手!” 棒子没等落下,祖公略疾步而来,小子们见了他悉数慢躬身道:“二少爷。” 祖公略容色淡淡雨声淡淡:“放了。” 小子们个个为难:“老爷让打的。” 祖公略顺手夺过一小子的棒子抡起,划拉一圈,几个小子纷纷到底,惨叫不已。 祖公略丢下棒子,大步进了上房,来到祖百寿炕前,见父亲闭眼睡着的样子,他定定的看了良久,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他前脚走,后脚尤嬷嬷走了进来,到炕前道:“老爷,二少爷让人把猛子放了。” 祖百寿并不睁眼,只轻轻道:“嗯。” 尤嬷嬷毕恭毕敬的样子:“二少爷为了个小子公然违抗您,传出去不好听。” 祖百寿嗤的冷笑:“你想说他为了大奶奶公然违抗我罢。” 尤嬷嬷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祖百寿悠然一声长叹:“我现在动不能动,由着他们罢,明天,你叫人把白金禄找来,他不是想求娶静好吗,这事我同意。” 尤嬷嬷不知祖百寿为何突然提及五小姐的婚事,但明白祖百寿答应白金禄把祖静好嫁给他,绝对不是为了女儿,也更不能是因为欣赏白金禄,个中因由,只能揣,做为走卒,她能做的就是领命。(未完待续。) 145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一夜,善宝歪在炕上毫无睡意,手中紧握短刀,随时奋起反击似的。 这一夜,祖公略对影独酌,空坛子滚满了地面。 这一夜,善宝瞪眼瞪到酸痛,闭眼却是祖百寿阴鸷的面容。 这一夜,祖公略写坏了几十张上好的熟宣,来来去去都是那一个字——宝。 这一夜,善宝思量要想保全自己,必然撕碎别人。 这一夜,祖公略叩问自己,若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妄为男人。 这一夜过后,晨起对镜理妆,善宝发现自己眼中多了几分沧桑,她如常的吃了早饭,如常的去上房探望祖百寿,走到抱厦与上房之间的廊下遇到也是来给祖百寿定省的祖公略,她轻飘飘扫了眼,微微一笑算是招呼,方想拔腿走,却被祖公略堵在拐角处的柱子后面,他的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冷厉,以命令的口吻道:“回济南去。”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因为胡子男曾经说过,是以善宝被震得愣在当地,但祖公略不是胡子男,所以她稍加揣摩,便晓得大概是因昨晚之事,自己反反复复的想,猛子没有祖公略的命令决计不敢闯入上房为自己解围,祖公略救自己,那他就不应该是在蔷薇架下欲非礼自己的人,当下不以为然的笑了:“你凭什么管我。” 祖公略嘴唇动动,再动动,似乎当下欲说的话难以启齿。 善宝以为他无言以对,于是绕过他去,方想走,听他道:“因为我是……哥哥。” 善宝脚步一滞,元神出窍似的,闻不到花香听不到风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恍惚过了一百年似的漫长,她的魂灵慢慢归于原位,回头看祖公略一笑:“又是在我受伤神志不清时听来的梦呓罢。” 前车之鉴。当初因为祖公略说出杀了前任宰相之子的是阮琅,善宝曾怀疑他是胡子男,祖公略却说是在她受伤昏迷时胡言乱语自己得知了此事。 另者,她委实不敢相信祖公略是胡子男。基于什么,并不单单是他们之间横亘着祖百寿,不是还有个文婉仪么,自欺欺人也好,逃避问题也罢。总之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她不愿相信。 更重要的,她觉得若祖公略是胡子男,他没必要蒙骗自己这么久。 所以,她丢给祖公略一个曼丽的背影翩然而去。 祖百寿恢复神智的事传遍大院,众人纷纷来看,这之间有文婉仪,或许她最迫切希望祖百寿能好起来,祖百寿好了不仅仅可以把善宝从祖公略那里夺回去,她也可以获取祖百寿的支持。所以一早她先与旁人来到上房,善宝到时,她恭恭敬敬的道了万福,心中痛快,惠及别人,稍后善宝等人给祖百寿定省过后离开,她仍旧留下。 祖百寿晓得她有话说,懒懒道:“我也累了,想歇着,你自去罢。” 文婉仪道:“公公……” 祖百寿摆手制止她说话。后道:“你与公略的事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我能帮的都帮了,公略远去京城,我同意你嫁了过来。谁知这么久你们都没有圆房,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公略是个英雄人物,怎么就能过了你这个美人的关呢。” 说到这里,祖百寿顿住,两个人既是公媳关系又是父辈与晚辈。说的话已经超越界限。 文婉仪心里恨恨的,还不是因为那个歪剌善小娘,但她嘴上不敢说,也不能说,到何时她都要维护祖公略的形象,然而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含糊其辞道:“媳妇不过担个秀外慧中,不是还有倾国倾城的绝色么。” 祖百寿稀疏的眉毛拧起,浑浊的双目射出寒光,手揪住被子使劲攥着,出口却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为今之计不是争风吃醋,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如今木帮是你哥哥的,家财都是你哥哥的,你只带来那么两所破烂不堪的院子,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文大小姐,换了是谁都有想法。” 他说这些,文婉仪不是十分信,清楚祖公略之所以想悔婚,是自己被病磋磨十多年,朱颜易损,感情易逝。但又有一点点信,听闻知县秋煜的夫人娘家家世显赫,她能嫁给高中状元的秋煜完全是因为父亲和伯叔辈的声名地位。 心情复杂,无法爬梳剔抉,惟能黯然神伤。 祖百寿见她沉默不语,挥挥手道:“你自去罢,总之有我在,某些事我会替你掂掇,而有些事便是你自己定夺了,当初你可信誓旦旦要把木帮做陪嫁的,现如今……唉,算了,我累了,想歇着。” 得了他这句话,文婉仪略有安慰,告退出来,径直回了娘家。 文重的身子时好时坏,隔几天生龙活虎,隔几天又病恹恹,他自己就奇怪了,偷偷喊儿子文武给他找了个不熟识的郎中瞧了,那郎中直言:“有人给你下药。” 文重惊出一身冷汗,抓着郎中的手急切问:“谁?” 郎中笑了:“此事我如何知晓,但应是你身边之人,因为我查过你的饭食,在你用饭的盖碗上抹着至少五味吃不死活不长的药,停药之日,便是你觉着病愈之日,下药之日,便是你觉着病重之日。” 随后这郎中给他列出了五味药都为何物,其中竟有鹤顶红。 送走郎中,文重在房里来回的踱步,绞尽脑汁的琢磨会是谁想害自己,而女儿,是他最不愿怀疑的,可是他认真回忆,但凡女儿回家的时候,他便如郎中说的病重,而女儿回了祖家,就是他病愈的时候,这样的巧合让他不寒而栗,进而想到了有关木帮将来由儿子来继承之事,之前那些个大柜、把头、棹头来闹过,说文武不堪重用,倒是小姐文婉仪颇有能力,文重觉着,女儿会不会因为这个而恨自己。 然,他们毕竟是亲生父女,女儿真的会么? 他不信,所以今日文婉仪再次回来,他将郎中开出的五味药的单子拍在女儿面前,声色俱厉的问:“你说,是不是你?”(未完待续。) 146章 偷偷的偷窥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再次投出的月票! ※※※※※※※※ 文婉仪瞅着那药单,糊涂状:“这是?” 文重重复了那郎中的话。 文婉仪同样声色俱厉的否认:“爹,我是您女儿,亲生女儿,不是捡来的抱养的,我怎么能害您。” 文重将信将疑,自己的女儿什么脾性他最了解,文婉仪十多岁时,因为府里的一个丫头多看了祖公略两眼,她便将那丫头的眼睛打的差点瞎掉,还有次因为阖府都夸赞文武新娶的小妾貌美更胜于她,她就把那小妾推下水塘差点溺毙,对于这个父亲,但凡有半点不依从她的地方,她也是闹个不休,所以,文婉仪矢口否认文重却心有余悸。 一时无法水落石出,文重唯有不了了之,倒是此后的饮食加了小心。 文婉仪却耿耿于怀,一连几天脸上阴云不散,芬芳替她筹谋:“小姐,老爷已经不再相信你,木帮更加不会留给你,奴婢觉着你还是及早做个打算。” 文婉仪正伏窗远眺,祖家大院多花草,远远的那一片嫣红应是芍药,她讨厌芍药牡丹一类,太丰满的花她都不喜欢,她觉着茉莉水仙忍冬这些个清丽之姿更让人动情,虽然善宝姿容清丽但她觉得善宝美的太过张扬,她更喜欢青萍那样美的含蓄者。 念及青萍,她突然又恨得直咬牙根,俞有年倒戈相向,定是那个贱人青萍吹了枕边风,真后悔当初把青萍许给俞有年,听说那老鬼对青萍宠爱有加。一个婢女,还是个杀过人的凶犯,如今也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这让她实在无法容忍。 想到青萍杀过人,她醍醐灌顶般,娇声一笑,有了主意。回头对芬芳道:“明个我们去趟张格庄。” 俞有年家住张格庄。芬芳似乎料到她要做什么,提醒她:“俞有年实属小人,两面三刀。不可托付。” 文婉仪摇头:“我找青萍。” 芬芳更担心:“青萍对小姐你,恐只有恨没有敬畏了。” 文婉仪瘦骨嶙峋的手在虚空中一握,似乎有十足的把握,随后便带着芬芳和水灵去上房用晚饭。 阖家在上房用晚饭这是祖百寿新定下的规矩。名义是一家子聚在一处看上去其乐融融,真实想法谁又能知道呢。 男主子女主子分坐两桌。李姨娘、郝姨娘、孟姨娘虽为妾侍,但因是老爷的妾侍且都有生养儿女,身份也就水涨船高,而乔姨娘受祖百寿的宠爱另当别论。琴儿无所出名义上为姨娘实际吃穿用度和大丫鬟没什么区别,也就没有在上房用饭的待遇,而明珠即将生产行动不便。一切都在她的房内解决,大少爷祖公远的小妾柳叶身份更加卑贱。倒是李青昭因是善宝的表姐,被尊为上宾,有殊荣同在上房用饭。 祖百寿下身仍旧不能动弹,所以由丫头们服侍在炕上用餐,等碗筷摆放好了,他却道:“请大奶奶上来用饭。” 蔷薇便过来请善宝。 本也没多远的距离,善宝那厢业已听见,心下一梗,呼吸有些不畅,故作没听见,兀自坐着,待蔷薇过来请她,她推说:“我不习惯在炕上用饭。” 蔷薇转过去禀报祖百寿。 祖百寿点头:“也是,女人家盘腿坐在炕上是有些不雅。”然后吩咐开饭。 但凡了解祖百寿的,都惊诧于他的脾气变化之大,以往,谁敢违逆他的意思呢。 贪吃的祖公远,心无城府的祖公道,随和不拘俗礼的祖公卿,天真的祖静好,还有粗枝大叶的李青昭,个个吃得香,善宝却味同嚼蜡,好歹捱过这一顿,接过丫头递来的漱口茶漱了口之后就想走,却听祖百寿道:“渔帮白大当家求娶静好一事,我有心答应。” 祖静好是他的女儿,他爱嫁谁嫁谁,但善宝想起祖公略之前反对的原因,犹疑自己要不要提醒祖百寿,转念想祖百寿何其人也,老江湖了,不会不知道这些,所以也就缄默不言。 祖静好却一蹦老高的喊不愿意,郝姨娘一把按下女儿,欢喜得眉开眼笑,连说“凭老爷做主”。 祖百寿根本没在意郝姨娘,却看着善宝道:“你是静好的母亲,你觉得呢?” 善宝进退维谷,说不同意,已经得罪过郝姨娘,还要把彼此的仇怨加深么,且祖百寿是老爷,是父亲,他答应了还能反悔么,不经意的看去祖静好,璞玉般的小女孩,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如清泉,清澈干净,而那面庞如满月般皎洁,整个人又如亭亭玉立的新荷,生得让人万般怜爱。 “既然老爷都答应,我同意不同意无关紧要了。”善宝说的模棱两可。 祖百寿不知是何用意,竟然道:“若你不同意,我悔了这桩婚事又何妨。”随即续道:“咱们是夫妻,有事共同商量,我病了这么久,你主事不是一直好好的。” 话到此处善宝终于明白他问自己意见的真实目的,他要让所用人明白,善宝,是他的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没来由的,善宝望去祖公略,见他手中握着一盏茶,若无其事的用杯盖拂着茶叶。 他若是哥哥,他会视若无睹吗? 善宝心头一凉,道:“白金禄我不了解,但白家与咱祖家倒是门当户对,只可怜静好刚刚及笄便要出阁,女儿家,在娘家就是千般的好,到了夫家如履薄冰,老爷自己定夺罢。” 郝姨娘生怕再被善宝搅黄了婚事,忙道:“从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到大小姐、二小姐,甚至三小姐的婚事都是老爷做的主,大奶奶来雷公镇时日不长,不了解白家,所以有老爷做主便好。” 一个不同意一个极力促成,祖百寿想了想道:“容我细细思量。” 之后,各人散了,善宝也回到抱厦,沐浴更衣,却毫无睡意,拉着李青昭道:“听说后花园的荼蘼快开败了,何不乘此月夜去欣赏。” 李青昭困意袭来,摇头:“花有盛放就有凋零,没什么可欣赏的。” 善宝眼珠一转:“听说祖静婠偷着与白金禄约会在后花园,要不要偷偷的偷窥一番?” 李青昭立即瞪起眼珠子:“祖静婠应该是白金禄的大姨子,他们两个约会岂不是私通,当然要偷偷的偷窥一番。”(未完待续。) 147章 姊妹俩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 没有月,没有看见荼蘼,也没有看见祖静婠与白金禄约会。 满园子的黑,满园子的静,满园子里唯有善宝与李青昭两个。 深一脚浅一脚,借着微光摸索到假山石旁,善宝拉着李青昭同坐在草地上,李青昭怎么都觉得两个人不是来偷窥的而是来偷情的,说给善宝,她却嘘了声。 神秘兮兮的样子更加剧了李青昭的猜测,问:“表妹,你从何时喜欢上我的?” 善宝道:“多年前你进我们家门的时候。” 李青昭大为感动,却为难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祖公略你喜欢胡子男,两个都喜欢男人的女人相好,该是怎么个好法?” 善宝:“啊?” 李青昭拖着肥硕的下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 善宝气道:“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我表姐,仅此而已。” 李青昭如释重负的:“哎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拉着我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要玩偷情呢。” 善宝哭笑不得。 李青昭再问:“那你拉我来作何?” 善宝道:“有件事要告诉你,在房里我怕说话不便,祖百寿好了起来,这个家还是他的天下,说不定某个丫头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 李青昭觉着表妹是江湖小说看多了,不过好奇她找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善宝东张西望一番,方圆十步之内没看见人,也还是悄声道:“祖公略说他是胡子男。” 李青昭于稀薄的夜色中眨了眨眼睛:“若真是,我岂不是喜欢上了你哥哥,姊妹俩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搞内讧,窝里斗,不对,他不是。” 这是什么歪理?善宝道:“可我有些……” 有些信?还是有些不信? 她的话在此顿住,因为她望见踏着夜色款款而来一个人。因那人手中提着盏纱灯,所以即便远,也能模模糊糊的看出他长着络腮胡子,而那宽大的深衣飘飘摇摇。像张开双翼欲飞的苍鹰。 同时李青昭也看见了那个人,她凭借那典型的络腮胡子也认出了那人是谁:“你哥哥!” 胡子男于善宝二人几步远处站住,盯着呆呆的善宝,道:“听话,回济南去。” 声音有些异样。没有之前的深沉沧桑,像浸透岁月似的,而有些霸道。 善宝笑了笑,走上前去,手指按在胡子男耳际,指甲抠进去,然后使劲一揭,撕下一缕胡子,举着给对方看:“祖公略,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之后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掉头跑了。 李青昭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什么,却见那人将胡子一丝一缕的扯了下来,随后长长的叹口气。 李青昭大喜:“公略,是你呀。” 祖公略苦笑下,掉头而去。 次日在上房用过晚饭之后,他得了机会想做些解释,善宝却避之而去,自己曾经希望祖公略即是胡子男,可是他不是。猜测他乔装胡子男哄骗自己回济南,是不想自己被祖百寿玷污,虽然这说明祖公略或许喜欢自己,那也只不过是不伦之恋。 善宝心存的一点点希望破灭。垂头丧气的往抱厦走,不想在莲池遇到了祖公望。 说来自客院重建完工,善宝许久没有见到祖公望,同在上房用晚饭,分隔两桌,纵使彼此能够看见。却因善宝很容易忽略他也就看不见了,此时碰到,祖公望躬身客客气气的唤了句“小娘”。 善宝方想客套的问候一句,却见祖公望直起身子时,在他脖子的侧面有几条白色的道道,善宝很是好奇,听闻本朝男子很多喜欢涂脂抹粉和簪花,是曰风雅,以为他涂脂抹粉没有抹均匀,等看了几眼,忽然发现那不像是脂粉,而像是伤疤好了之后留下的痕迹,此处肌肤略白于别处。 这样一想,善宝心头一震,想起蔷薇架下自己被侵犯之事,当时自己手指划破对方脖子之处好像就是这个位置。 接着便释然了,一直觉得祖公略不可能做下那种腌臜不堪之事,现在真凶找到,虽然不能原谅祖公略乔装胡子男蒙骗自己,但至少他不是登徒浪子。 善宝没有问祖公望脖子的伤因何而来,不知为何,觉着不是祖公略她已经非常高兴,回到抱厦喊阿玖:“去把二少爷请来。” 阿玖去了之后回来禀报:“二少爷说,后花园的水塘死了几条鱼,他去看看。” 善宝看看窗户,夕阳涂抹在又白又绵的窗纸上,雕花的窗格也泛着金红色的光,此时后花园的景致应该不错,何妨也去走走。 当下也不喊任何人,丫头们问她,只说想一个人散散步,不准谁跟着,抱厦距离花园也并不是很远,但需要躲开众人的视线这就需要技巧,索性那些个多事的姨娘们晚饭后喜欢摸骨牌,只看见几个粗使的婆子,另有三两个花匠,一路听着下人们的问候,一路昂首而过,到了后花园,来到水塘边,哪里有祖公略的影子,难道他给的不是相约的暗号而是不肯去自己房里的借口? 善宝微微有些失望,独自坐在水塘边,望着水里浮游的鱼儿出神。 坐得久了,后背凉涔涔,起身想回去,回头时唬了她一跳,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竟站在她身后,且不知站了多久,一双好看的眼睛那么专注,而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听话,回济南去。” 老样子,他仍旧纠缠这句话。 这回声音对了,但善宝仍旧不敢相信,又去抠他的胡子。 他道:“我是祖公略,也是胡子男,当初长青山上我是乔装。” 善宝缩回了手,仰望一座山似的看着他,心如静水,此时却给他搅得惊涛骇浪,他是祖公略,他也是胡子男,众里寻他何止千百度,他却在自己身边暗藏了这么久,悲喜交加,情难自控,想说的话太多,竟无语凝噎,半晌方哽咽道:“一切都太突然,我该怎么相信你?” 她想的,是他能够回忆起长青山彼此的那两个夜晚,以此来佐证便可。 他沉吟半晌,道:“我有凭据,你的那枚碧玉蝴蝶簪子在我这里。(未完待续。) 148章 你教我怎么把祖公略抢到手 碧玉蝴蝶簪,善宝记得已经丢失在长青山上,祖公略说在他那里,难不成是他当时私藏起来?于是伸手向他,示意拿出。 祖公略手按在交领处,方想起碧玉蝴蝶簪交给猛子代为保管,遂道:“等我明日给你。” 善宝将伸出的手握成拳头,哂笑一声,慢慢后退,想走。 祖公略玩味下她的笑,分明是不信自己,一个箭步冲上,长臂一揽,将她搂在怀里,暗藏的情愫积攒了几百年似的喷涌而出,灼热的唇扣在她凝脂般的额头,激动下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是哥哥,是哥哥!” 起初的一刻,善宝有些恍惚,伏在他怀里贪婪的享受着他的爱抚,等猛然想起碧玉蝴蝶簪来,他说不在身上会不会是根本没有,他假借胡子男的身份,大概是想替他自己开脱这不伦之恋,由此,善宝挣脱开他,掉头跑了。 祖公略凝固在当地,只望着那淡绿色的纱裙随风起舞,那纤细的身影翩然若轻羽,仿佛这个小小的人儿随时要离他而去离世而去似的让他想抓住,好在碧玉蝴蝶簪在自己手里,不由她不信。 只等祖公略问猛子要碧玉蝴蝶簪,猛子百般找不到,说是不知放在哪里,亦或是丢失,祖公略叩问苍天,安能如此捉弄人。 而善宝等不到他的碧玉蝴蝶簪,也就认定他不是胡子男,他只是一个喜欢上继母的悲剧人物。 因此,善宝并无怨他。 是日,善宝懒在炕上似睡非睡,锦瑟于身边为她打着扇子,天热。碧纱橱上的天青色软烟罗微微透些风来,难解善宝心头的焦躁。 七彩的珠帘哗啦啦挑起,含笑捧着一束绽放的芍药进来,问善宝:“大奶奶,放您炕前还是放在外间?” 善宝无精打采的挑起眼皮:“太艳了,闹人,放在外面罢。” 含笑应声去了。阿珂随即进来:“大奶奶。禧安郡主来了,说是要住进客院。” 善宝嗤的笑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都没说想住哪住哪。她算哪根葱。” 话音刚落,那根葱便跑了进来,大呼小叫:“善小娘,我就住客院。” 善宝心里憋闷。正想寻个人开心开心,这有人送上门来岂能放过。招手让禧安郡主过来自己身边坐,还大大方方的唤禧安郡主的闺名:“月照啊,你喜欢祖公略,他可是我的继子。这样你可就成了我的晚辈,划算么?” 禧安郡主忽闪着大眼权衡下,到底是感情占了上风:“不妨事。” 善宝暗骂祖公略这个千年祸害。女人但凡见了他必定沦陷,只他一人能爱多少呢。最终是大把的女人为他肝肠寸断,禧安郡主乃为堂堂皇族,为了他竟从京城千里迢迢跑到这来,若所料不差,最后这位郡主的下场不是含泪另嫁,就是郁郁而终。 善宝拉着禧安郡主语重心长道:“我可就成了你的母亲。” 禧安郡主凝眉想了想:“不行啊,我有母亲,她是堂堂的王妃,你不能做我母亲,这样,你做我师父罢,如此,我们两个仍旧是长辈和晚辈。” 善宝当即对她刮目相看了,她看着傻,不过是性子有些直,师父就师父,却有些为难:“我能教你什么呢?” 禧安郡主托腮思量:“是了,你既为师父,该教我什么呢?”目前为止她还不晓得善宝懂医术,想想道:“你教我怎么把祖公略抢到手。” 天下有泡男这门技艺吗?善宝越发觉着这位郡主是个扮成小肥猪的大老虎,很有阴谋,不过这样也好,把她打发到祖公略那里,自己落得清静,道:“二少爷喜欢吃酒,每每一人独酌甚是无趣,你看我这里有千年的陈酿,你拿去陪二少爷吃个一醉方休,或许还可以趁火打劫。” 禧安郡主连说“好啊好啊”,回头有疑问:“千年陈酿。”掰着手指头推算是哪个朝代的酒,后又问:“趁火打劫是什么意思?” 这有些少儿不宜,善宝掂量该怎么深入浅出的给她解释,有了,道:“趁他吃醉,你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禧安郡主猛劲的点头,表示懂了,然后从善宝这里拿走了那瓶上次李青昭扭到脚时按摩用的酒,找祖公略一醉方休去了。 戏耍了禧安郡主,善宝的心略微好受些,继续懒懒的躺着。 七彩珠帘复又哗啦啦打起,阿玖进来报:“大奶奶,青萍姑娘来了。” 善宝突地睁大了眼睛,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青萍曾是文婉仪的婢女,现在是木帮俞大柜的侍妾,她无端不会来看自己,忙让阿玖请进来。 有日子不见,青萍由一个青涩的小丫头已经蜕变成风姿绰约的少妇,见了她郑重的叩头。 善宝忙让锦瑟过去搀扶起来,又看座又看茶,俗礼过后问:“你一向可好?” 青萍浅浅一笑:“托大奶奶的福,还好。” 善宝见她穿着油黄的小衣,外面罩着官绿色的比甲,比甲下面绣着大幅的菊花,青丝绾结成摇摇欲坠的堕马髻,上面插着一支珠钗,整个人看上去几分俏丽几分雅致,一切都恰到好处。 真是个会打扮的,善宝道:“姑娘出落得愈发俊俏了,看上去俞大柜对你不错。” 青萍嘴角动动,算是笑了,她很想问,假如一个男人看重的只是你的身子不管你的心里想什么,假如一个男人见了你就按在炕上贪恋云雨,假如一个男人把你像养鸟似的圈着,这也叫好么? 不漏痕迹的一声叹息,道:“托我家小姐的福。” 善宝只以为她真的在感激文婉仪,虽然文婉仪利用了青萍,但如今青萍有了个好归宿,文婉仪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善宝还是为青萍高兴,问:“去看过你家小姐了吗?” 青萍点头:“就是我家小姐让我来做客的。” 善宝有些狐疑:“这……” 青萍左顾右盼,似有话说。 善宝看了看锦瑟道:“但说无妨,锦瑟是我的人。” 青萍起了身,走到善宝正面,缓缓跪了下去,未语先流泪:“大奶奶救命!”(未完待续。) 149章 我杀了那个老鳏夫 青萍如此状态,善宝已经猜到八九,大抵又是文婉仪对她做了什么。 “姑娘起来说话罢。” 善宝让锦瑟把青萍扶起,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现如今你是木帮俞大柜的宠妾,我却是参帮大奶奶,咱们虽然谈不到同行是冤家,但木帮的事我僭越去管,会让人说我别有用心。” 青萍复又想跪,善宝伸出手虚扶了下:“既然姑娘觉得非我不能救你,那我就勉为其难,只怕倥偬之间不能替你想个周全。” 青萍拭泪道:“谁人不知大奶奶是个活菩萨,谁人又不知大奶奶当为女诸葛,我的事若大奶奶想管,就一定能管。” 虽然夸赞的有些言过其实,善宝听着恁般舒服,胸中平添了些许侠义之气,道:“你说来。” 让她说了,青萍反倒有些迟疑,手指摩挲着衣襟处那栩栩如生的秋菊,声音低了下去,颇有些底气不足:“若我说,我家小姐以我曾经杀过人来威胁我为她做事,大奶奶可还敢帮我?” “杀人?”善宝仿佛没听明白,随后惊呼:“杀人!” 青萍倒是安之若素:“是,杀人。” 她如此平静,善宝想,倘或一个人做下杀人放火或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哪有这样淡定到像是做了什么行善积德之事,大胆猜测她所谓的杀人,或是迫不得已,或是误杀,或是为民除害,总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杀人,于是忙将自己的惊讶收敛起来,换成好奇之色,问:“看姑娘样貌不恣睢性情不乖戾,怎么就敢做下那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该不会是说笑罢。” 青萍双眼使劲闭下,挤出大滴大滴的泪水,这个时候善宝想,一个与自己并不十分熟悉的人能够在自己面前释放感情。那她就是信任自己的,凭着这份信任,她的事自己管定了。 往事不堪回首,青萍忍了又忍。方能说出话来:“十五岁的时候,我被爹娘卖给一个老鳏夫,他五十有余,满脸癞疮,不笑像鬼一笑像财狼。我实在无法同这样的男人入洞房,于是用榔头把他打死逃了出来,后来遇到我家小姐,蒙她收留做了婢女,也就把那件事告诉了她,而现在,她用这件事来威胁我,要我劝说俞有年鼓动木帮所有的头面人物去找文老爷闹,逼迫文老爷把木帮传给她。” 连自己的爹都能反,文婉仪果然是不择手段的女人。善宝叹口气:“你是怕劝说不动俞有年么?” 青萍摇头:“不是,而是我压根就不想帮文婉仪。” 这里,她直呼曾经的主子名讳,彰显着她与文婉仪的彻底决裂,善宝心底有一丝丝难以遏制的快意,这真应了那句话,坏事做尽,必遭天谴,文婉仪的劫数到了,问青萍:“你想让我帮你。可是我不知从何帮起,怎么说你都是杀了人,文婉仪又没杀人,我就找不到可以制衡她的法子。” 青萍森森一笑:“谁说她没杀过人。大奶奶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善宝心下陡然一惊,是想起文婉仪当初买凶行刺自己的事,难道青萍了解内情,突然间欢喜起来,若能找到证据,即便无法将文婉仪绳之以法。好歹要她付出应有的代价,忙着问青萍:“你若知道些什么,与我说个端详,我保证帮你打败文婉仪。” 青萍立即道:“文婉仪当初指使小厮长福雇用屠夫郑大行刺大奶奶你,这事我知芬芳知,不知可否有用。” 一直于旁边听着的锦瑟提醒善宝:“小姐,那时奴婢听说屠夫郑大好像死了,死在饭铺子里,死因是被人下了毒,衙门没能查个水落石出也就不了了之。” 当时的知县是孔明亮,现在的知县是秋煜,二人不可同日而语,善宝对秋煜有信心把悬案查明,但眼下青萍看上去有些着急,所以先解决了这一宗,对青萍道:“你先对文婉仪虚与委蛇,不出三日,我便让她对你束手无策。” 青萍滑下椅子跪伏在善宝脚下,仰头时一脸泪水:“老天无眼,为何当初收留我的不是大奶奶您呢。” 善宝及时纠正她:“老天有眼,让你现在认识了我。” 青萍又哭又笑,实在是悲喜交加,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告辞,走到珠帘处回身朝善宝复又拜了下去,道:“我从文婉仪那里离开后,先出了祖家大院,后偷着溜到大奶奶您这里,我这样出去,会不会被她发现?” 善宝稍加思忖,道:“我刚好想去客院看看,禧安郡主要住在那里,你同我坐轿子出去。” 指使锦瑟让人备了轿子,于抱厦门口和青萍同上了去,出了后宅来到客院,除了门子别无他人,善宝让轿夫落轿,把青萍放了下去,见她安然离开,善宝才同锦瑟去客院闲逛。 日头好大,光线太强,锦瑟为她擎着绘有仕女图的纸伞,几次欲言又止。 善宝瞥见了,道:“有话就说,当心憋坏膀胱。” 锦瑟噗嗤笑了:“是话不是尿水,怎么能憋坏膀胱。” 善宝也笑:“心事重了能把心压垮,莫说膀胱,是不是有关猛子的?” 锦瑟倏忽一愣,随即羞涩道:“才不是呢,奴婢是觉着青萍杀了人,小姐你帮她,会不会是纵恶?” 善宝望着客院的雕梁画栋,思念起曾住在这里的父母,济南到雷公镇隔着千山万水,父母年迈,实在让她牵挂,悠然一叹,既是为父母也是为青萍:“纵使我把青萍告到衙门,那老鳏夫也活不过来了,青萍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她的罪责是官府的事,我只是平头百姓,我只想帮一个可怜的女人。” 锦瑟点头表示明白,续问:“小姐你打算怎么帮青萍呢?你说三日之内,文婉仪可不好对付。” 主仆二人已经走到那几口养荷花的大水缸前,新荷长出蓓蕾正欲开放,善宝伸手轻轻拨弄,随之狡黠一笑:”郑大死了,不是还有长福么,抓了长福,吓死文婉仪。“ 锦瑟仍旧担忧:“长福可是文家人,咱们又不能闯入文家抓人。” 善宝成竹在胸:“这,就需要某个人了。” (未完待续。) 150章 大奶奶给看看怎么能生出儿子 善宝想到的这个人是李老鸹。 次日便让雷子出府去寻李老鸹,巧的是李老鸹身为槽子头,与风雪打交道,这个季节山上绿树红花,他得了闲,回家过了几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听闻善家大奶奶有请,他毫不犹豫的赴约来了黄家老菜馆。 山上的江里的田野中的,各种美味布了一桌子,李老鸹憨直但不傻,所谓无功不受禄,晓得善宝不会无端请他吃饭,问善宝所为何事,善宝反问:“李把头可认识文家的小子长福?” 李老鸹略略想了想,点头:“认识,但不熟,我和长贵熟。” 这已然不错,善宝复道:“能否把长福请出来?我找他有点微末之事。” 李老鸹摇头:“请长贵不行么?” 善宝也摇头:“必须请长福。” 李老鸹很是认真:“长贵好请些。” 善宝按了按额角,觉着谈话陷入僵局,有求于人,耐着性子解释:“主要是我办的事得需长福来方能成。” 李老鸹何其执着:“长贵很本事的。” 善宝哭笑不得了,自己找长福他偏要找长贵,这就像生孩子,长福好比潘金莲,长贵好比武松,你武松再流芳百世但你生不出孩子,她潘金莲再臭名昭著或许可以生出一大群孩子,转念想想潘金莲也没生过孩子,但这应该是武大郎的问题不是潘金莲的问题,这又像种田,田是良田倘或没人播下种子一样长不出庄稼…… 神思飘到这里感觉离题万里了,忙书归正传,坚持道:“就找长福。” 李老鸹终于从她严肃的神色里发现这事必须找长福,于是道:“我试试看,怕他不肯来。” 善宝给他指点:“他不肯同你出来只能说明你诚意不够。” 李老鸹有疑问:“怎样才能让他觉着我够诚心呢?” 善宝给他举了个例子,多年前,自己研究了一味药,专治昏迷不醒。所有的药不经过临床试验就不能入方子,她就请隔壁孔老三的儿子帮着试药,那厮脑袋一晃,不干。善宝给他一两银子,那厮却说自己不缺银子,最后善宝无奈操起地上的一块青砖拍在他脑袋上,他于是昏迷不醒,善宝得以顺利的试药。 讲到这里善宝对李老鸹道:“你看。必须有十足的诚意,做事才能成功。” 李老鸹听着这不像是诚意好像是不择手段,但念在善宝救过他儿子,仍旧点头如鸡啄米:“懂了。” 一个时辰后,他不负众望的把长福抗了来,噗通丢在善宝面前。 善宝见长福双目紧闭,真怕自己教坏了李老鸹,出了人命可就不妙,忙探探长福的鼻息,活着。问李老鸹:“你也用青砖拍的?” 李老鸹哈哈大笑:“当时我让长贵把长福找来,地上的青砖抠不下来,我就用拳头打的,这鸟人忒不经打,一拳就昏迷不醒了,大奶奶,你这个法子好,改天我请兄弟们吃饭,谁跟我客气我就这样。” 善宝忙制止:“其他人就算了罢,此招数用多了也就失效了。” 然后让李老鸹帮忙。把长福抗到馆子门口自己的马车里,她自己与锦瑟也上了车,见李老鸹同她拱手作别,善宝忽然想起上次李老鸹带着众木把去祖家大院找自己看病的事。道:“彼时木把们去找我看病,我瞅各位生龙活虎的不像有病,所以没多问,怎么,你的那些兄弟果然有病么?” 李老鸹叹口气:“个个都有。” 善宝很是好奇:“究竟什么病?” 李老鸹道:“我那些兄弟,大多生的是女儿。他们想让大奶奶给看看怎么能生出儿子。” 咳咳咳!善宝忙掩住嘴巴,接着顺手一指街头:“我医术浅薄,你们去找摆摊的那个娄半仙。” 随即让车夫打马,没有回祖家大院,而是来到春风客栈,问店小二要了间房,将捆绑好的长福关了进去,并给小二留话又留银子:“我们家的奴才,手脚不干净,关在这里让他反省,无论他怎么叫都不准开门放人。” 实际长福嘴巴被堵住根本叫不出来。 安排好,她就回到了祖家大院,第一件事是让阿钿去请文婉仪。 听闻善宝有请,文婉仪着实有些意外。 芬芳也感觉不妙,建议道:“小姐还是不要去罢,善小娘诡计多端,当心她给您摆一局。” 文婉仪既担忧且好奇,极力回忆最近她与善宝之间并无龃龉,真不知她想害自己会以什么为由头,因此道:“去去又何妨,还怕她弄些莫须有的罪名么,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秦桧的才智。” 说是不怕,却把房里的丫头悉数带在身边,也特意重新梳洗打扮,挑了些颜色娇嫩的服色,年龄上她已经无可救药的输给善宝,想在其他地方挽回,打扮好,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直奔抱厦。 抱厦内善宝正吃着凉茶,锦瑟劝着:“小姐少吃些罢,这会子图个凉快,回头胃里难受。” 善宝挥手说不妨事,又吃了些用深井水镇过的瓜果,方感觉燥热渐渐褪下,只是额头那里是怎么回事,这多久了还是一直热热的,仿佛祖公略那灼热的嘴唇仍旧扣在上面似的,莫名其妙的一阵悸动,心潮荡漾心神摇曳,额头的热漫溢到面颊耳根。 这时阿玖进来禀报:“大奶奶,二少奶奶来了。” 善宝揉揉发烫的面颊,坐直了身子,然后点头示意把文婉仪请进来。 只等文婉仪进来,善宝怔住,见她身边围着众多婢女,没有众星捧月的感觉,反倒像过来打群架的,善宝笑道:“二少奶奶好个排场。” 文婉仪回她一笑:“大奶奶岂不是排场更大,去个客院都坐轿子。” 善宝无病呻吟的叹口气:“不坐轿子不成,因为我把青萍藏在轿子里了。” 赤裸裸的宣战,文婉仪突然瞪起了眼睛,隐隐的不祥换成明目张胆的害怕,她本打算去张格庄找青萍的,都因身子不济,张格庄距离雷公镇不近,她折腾不起才让人把青萍找来,虽然无法详知青萍为何来了善宝这里,也明白绝对不是好事。(未完待续。) 151章 比起你买凶杀我呢 感谢“婉瑛”投出月票,非常宝贵! ※※※※※※※※ 既然戏已开锣,善宝索性开门见山,直言要文婉仪放过青萍,否则她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文婉仪千算万算,没算到青萍会来找善宝,且把一切都告诉了善宝,作为女儿谋逆父亲,她有些羞惭,但这羞惭也只是在心里,面上还是一味的骄矜倨傲,觉着当下要说的话不方便外人在场,于是留下芬芳之外,屏退了所有婢女,往善宝面前走了几步,手摩挲着软纱的披帛,头微昂,垂下眼皮看着善宝,恻然道:“大奶奶这是胳膊肘朝外拐呢,往小了说,你我是婆媳,往大了说,我现在是参帮的媳妇而你是参帮的总把头奶奶,你不帮自己人反倒去帮外人,真是让人心凉。” 善宝无心与她缠磨,更看不惯她的假模假样,冷笑:“我帮理不帮亲,况你我之间毫无亲情可言,我既不是二少爷的亲生母亲,你也不一定是二少爷的至爱之人。” 文婉仪最怕的就是提及祖公略与她的貌合神离,自嫁入祖家,与祖公略分居两处,不知有多少人讥讽嘲笑,甚至连那些婢女背着她都偷偷议论,说她恬不知耻的赖在祖家赖在祖公略身上,她****诵经以求内心平静,别人也还是背后笑她,当下被善宝明明白白的说出,字字句句仿佛利刃,刮在她心头亦刮在她脸上,羞恼,愤懑,切齿道:“大奶奶非要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么。” 坊间言,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善宝狠心用祖公略来打击文婉仪,是因青萍说的那句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曾经以为冤冤相报何时了,但自从得知被祖公望侵犯,而祖百寿突然醒来,还有秋夫人以赏花为由对她的威逼。她深感四面楚歌。怕只怕自己不知何时会死在何人手里,好比刀枪剑戟,为求自保。只能锋利,看文婉仪气得青了脸色,她诘问:“比起你去衙门告发我一家偷越杨树防,我这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偷越杨树防者,一旦被官府抓住。很多都被砍头了,这,你应该知道。” 文婉仪眉头一挑,不晓得善宝何时知道了此事。事情太久远了,她甚至忘了自己去告发善宝的初衷,只道:“你一家还不是好好的。” 善宝目光变得凌厉:“那么。比起你买凶杀我呢?” 文婉仪面色一凝,身子簌簌发抖。连这个她也知道了。 彼此都想起了那个大雪天,朱老六家的巷口处,郑大手挥屠刀奔向善宝,善宝倒在血泊中,血染红了雪…… 文婉仪不得不狡辩:“大奶奶诬我。” 善宝料到她会如此,这里不是公堂,懒得与她对质,只道:“你放了青萍。” 文婉仪究竟还是难改大小姐脾气,从生下来就颐指气使惯了,不信黄毛丫头善宝能奈何自己,嗤笑:“我不放,大奶奶又能把我怎样呢?” 善宝之前还顾及她是祖公略的妻子,哪怕是名义上的,还想着她或许能改过,听她和自己叫板,心里彻底凉透,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作为女儿谋逆自己父亲被人揭穿她丝毫不羞惭,枉杀无辜她丝毫不反悔,对于服侍她多年的婢女下手毫不手软,善宝再没什么余地留给她,于是简单说了两个字:“长福。” 文婉仪脑袋嗡的一下,她竟然用了这一招。 善宝追加一句:“他在我手里,一顿马鞭下去,他说了一切。” 文婉仪双膝一软,抓住芬芳的胳膊稳住自己。 接下来,两个人对视,用目光较量,善宝心中坦荡,文婉仪心里有鬼,于是败下阵来,有气无力道:“你想怎样?” 善宝笑了:“方才我已经说过,你放了青萍,或许我可以饶你。” 文婉仪懊恼,后悔当初没杀了长福灭口,如今自己有把柄给善宝拿住,焉能不点头。 恩怨在此画了个逗点,善宝心里毫不轻松,晓得文婉仪这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女人不会就此作罢。 从抱厦出来,芬芳便道:“小姐,善小娘真的会放过你?奴婢觉着她的话不可信,若是肯放过你,为何不答应把长福给咱们。” 文婉仪没有说话,心里也在合计这桩事,从头到尾,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博得祖公略的垂爱,可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她仰头望天,欲咬碎银牙,心里呐喊,天不与我,我自取之! 回头望了望抱厦那雕花的窗户,暗道善小娘,先让你一步棋又如何,鹿死谁手还没一定呢,当下没有回去自己房里,而是来找祖公略,心气不顺,也不让丫头们进去通报,径直来到里面。 祖公略正捧着一件衣裳出神,是他从雁书处带回的母亲遗物,见文婉仪到了,忙把衣裳交给琉璃收了起来。 文婉仪直勾勾的盯着那粉红的衣裳,女人之物,并非她所有,接下来便妄自猜测是善宝的,骤然的心头堵得无法呼吸了,一时间想哭又想笑,自己这样爱他,他却痴恋别人,爱恨纠缠,气得浑身发抖,站立不住,推说不舒服回了自己房里。 诸多不如意,偏她又是跋扈惯了,疯了般砸了房里能砸的一切,包括婢女,然后喊芬芳去备轿子,急匆匆回了娘家,她一厢情愿的以为,首先在财势上赢了善宝,方能保住微薄的面子,再图谋祖公略不迟。 文重从郎中口中得知自己被下药之后,一切都小心翼翼,身子逐渐好转,也能下地溜达,也能打理木帮事务。 文婉仪回来径直找到父亲,不想再躲躲藏藏,开门见山要父亲把木帮传给她而非哥哥文武。 文重严词拒绝,理由是她为女儿,已嫁入祖家,外姓,木帮不能易姓。 文婉仪彻底绝望,咳得直不起腰身,最后咳出血,人也倒在地上,即便如此还高声质问父亲为何如此偏心。 文重吓坏,喊人七手八脚的将女儿抬回她之前的闺房,好歹劝说她平静下来。 当晚,文婉仪住在娘家,不吃不喝,昏昏沉沉。 交了夜,房中微有凉意,她恍惚中醒来,见芬芳伏在炕沿上睡着,当下也不惊动,自己披衣下了炕,出了房,仰头望天,无星无月,知道大雨欲来,这是长青山特有的天气,到了夏日晚上多雨,次日清晨便晴。 “老天,何以欺我!” 她感叹一声,喊了个夜里上值的婆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交给婆子道:“去厨房给我熬点甜汤,把这个放里。” 婆子看她神情落寞,又捏了捏纸包像是药粉,多嘴的问了句:“小姐,这是什么?” 文婉仪难得好性子的道:“大补的物事。”(未完待续。) 152章 现在你可以与他远走高飞了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噼噼啪啪,雨点稀疏的打在窗纸上,惊动微闭眼睛的文婉仪,她费力的挑起眼皮,面前的光晃动着,有风从门的罅隙袭进来。 佛堂的油灯成日的燃着,这是母亲在世时喜欢独守的地方,从父亲纳了第一个侍妾之后,母亲就再不肯与父亲同房而居,自己搬到僻静的西跨院,还建了这个佛堂,诵经礼佛,只是佛没有把她度化成功,她最后郁郁寡欢,死在佛堂中。 文婉仪是不信佛的,之前也甚少踏足佛堂,听了龙母庙住持慧静师太的建议用诵经来安抚日渐狂躁的心,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于是她开始来佛堂看看,面对佛菩萨的神像,她总能安静下来,但她仍旧是不信佛,因为她觉着自己祈祷过太多次,佛却没有把祖公略的心嵌在她身上,某天她把这个心思告诉了祖公略,祖公略说非是佛不帮你,而是你不懂佛。 时至今日,她仍旧不懂佛,她也不懂祖公略,是她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跪得累了,从蒲团上站起,佛堂的门豁然而开,好大一束光投了进来,就像太阳开启了黑夜,她心头一亮,回头看,见是父亲,她便扭头回来,淡淡道:“这是我娘的地方,你来作何。” 是上值的婆子把文婉仪的行藏告诉了文重,并说小姐神情古怪,于是文重由侍妾陪着过来探看,没有迈进门槛,柔声劝着:“婉儿,深更半夜,快回去歇着。” 文婉仪举头看着佛像,看了好一会子,然后端起身侧玉石小几上的甜汤,咕嘟嘟。吃的毫无形象。 文重大步奔来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碗,力气大竟把女儿拽倒在地,他看看剩下的半碗甜汤,惊问:“你吃的究竟是什么?” 文婉仪伏在地上冷冷一笑:“甜汤而已。爹你何必吓成这个样子。” 文重顿了顿,方道:“爹是担心你的身子。” 文婉仪仰头看着父亲,凄厉道:“是你根本不信我,首先你不信我比哥哥更胜任木帮大当家,其次你怀疑我给你下毒。文家这么多人,木帮这么多人,你一双眼睛能看穿多少人的心,你又知道谁在恨你,你谁都不怀疑偏偏怀疑我。”她说着回头一指门口的侍妾:“她,她们,如花的年纪侍奉你这个朽木之躯,难道她们就不恨你么,还有那些个大柜,你夺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难道他们就不恨你么,为何你谁都不怀疑你偏偏怀疑我。” 字字句句,如浸透了血般悲苦哀戚,文重突然觉着女儿说的不无道理,理亏,内疚,来扶女儿:“是爹错了,爹不肯把木帮传给你是顾念你身子骨不好,而我那女婿又是极能耐的,只觉你衣食无忧用不着为木帮劳心劳力。” 文婉仪推开父亲的手。指着汤碗道:“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汤品,你也怀疑我在里面做了手脚,说到底你一时一刻都没信过我。” 文重觑了眼手中的汤碗:“爹信你。” 文婉仪晃着脑袋:“你信我你吃一口。” “当然信你。”文重不假思索的端起碗吃了口,为求女儿谅解。接着把碗内的汤全部吃进肚子,然后将空碗给女儿看。 文婉仪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细弱的身子不住颤抖,抓着父亲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含泪道:“谢谢爹。” 文重刚想说几句继续宽慰女儿的话,突然觉着腹中像被什么一刺。有些痛,猜测大概是甜汤凉了,而自己是最不能吃凉的食物,揽着女儿想往门口走,脚步一个踉跄,头微有些晕,而腹中的疼痛加剧,且一阵紧似一阵,他的异样被门口的侍妾看见,跑进来扶着他道:“老爷怎么了?” 文重手抚在腹部道:“大概,吃坏了肚子。” 也就是要腹泻。 孰料,腹部的痛慢慢上移,心口也开始绞痛,他突然看见自己放在玉石小几上的碗沿泛着白,与青瓷碗对比鲜明,他心下陡然一惊,一瞬间想起了女儿所做过的种种,盯着那碗看,问女儿:“这汤里你到底加了什么?” 文婉仪声音轻的像是垂危之人:“我加了鬼招魂。” 文重跌坐在地,一是痛得支撑不住,二是惊惧所致,鬼招魂是长青山的一种类似蒿草的野菜,整株有毒,而结的荚里有种子,种子剧毒,研磨成粉末经常被用做害人,听闻女儿下了这物事,文重手指女儿狠狠道:“你弑父,你天打雷劈!” 随后喊侍妾:“快,快给我弄些胰子水。” 雷公镇人一般误服了毒物,都灌胰子水来救命,反复的灌入胃里,反复的呕吐,以此带出些许毒物。 那侍妾拔腿想走,却被文婉仪堵住,眼如利剑,瞪着她道:“你不是喜欢长柱吗,现在你可以同他远走高飞了,长柱那里我已经给足了你们活命的银子。” 侍妾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 女儿早谋划好了一切,文重悔不该再次轻信,痛得在地上打滚,想着自己的女人又与小子私通,自己众叛亲离,万箭穿心般,恼羞成怒的骂那侍妾:“贱人,你何时与长柱相好的,竟瞒我到现在,还不赶紧去给我弄胰子水,你是我文重的女人!” 侍妾本在犹豫,长柱是心上人,文重却是她的丈夫,正进退维谷,文重一骂,她情知自己的风流事被文婉仪捅破,文重不会放过她,不是沉塘就是杖毙,于是对文婉仪道:“我还要你房里的那对翡翠鸳鸯。” 翡翠鸳鸯,极其贵重。 文婉仪毫不犹豫的点头:“去找芬芳,说我让你拿来佛堂摆放。” 侍妾最后看了眼文重,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文重拼劲力气骂道:“贱人,都是贱人!” 随后把目光转向女儿,而他的目光已经迷离,看女儿成了几个脑袋,气若游丝道:“难道你没吃那汤?” 濒死,还奇怪这一点。 他不说文婉仪还没意识到,他一说文婉仪忽然愣了,自己也吃了汤,且吃了不少,可是,腹部不痛,神智清醒,丝毫没有中毒迹象。 “我吃了,我原本想与爹你一起去见母亲的,我活的有些累,我不知道我为何没事呢?” 文婉仪嘀嘀咕咕,却见父亲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举着手想詈骂她,突然那手重重的垂落在地。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153章 恭喜大奶奶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什么,文重病殁!” 上房内,祖百寿倚靠在叠摞一处的两个大枕头上,老郝站在炕前,垂手道:“昨晚的事,今早二少奶奶差人回来报丧,亲家老爷病了许久,时好时坏,但不曾想说没就没了,真真是世事如无常大鬼,当初老爷被胡海蛟那贼厮打成重伤,命悬一线,如今老爷大好了,老奴想这都是祖家列祖列宗庇佑,择个日子,该往祠堂祭拜下方是。” 祖百寿若有所思,听老郝建议他去叩拜列祖列宗,突然想起善宝嫁进来之后还没有认祖归宗,眼中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吩咐老郝:“你去告诉二老爷代我往文家吊唁,公略那里不用说他也得去,只是苦了婉儿,怕是要减去半条命了。” 说这些同情怜悯的话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他心里不知多得意,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文婉仪的手段,老奸巨猾的文重没了,只懂声色犬马的文武不足为虑,木帮,终于可以到自己手里了。 老郝应声“是”,去了西府找祖百富。 祖百寿闭上眼睛想着心事,突然,噔噔噔跑进来丫头小菊,高喊:“老爷,明珠姑娘生了,是个小少爷!” 若是换了平素,丫头们这样大呼小叫,祖百寿至少会一耳刮子打过去,听闻明珠给他生了个儿子,哈哈大笑起来,没由人扶,自己坐直了身子,朗声道:“我祖百寿何止列祖列宗庇佑,老天都眷顾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儿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土灰般的脸此时也变得红堂堂。让小菊把尤嬷嬷找来,吩咐尤嬷嬷过去通禀明珠,母凭子贵,她已经升格为姨娘。按照她娘家的姓氏就叫盛姨娘,把后面的明月阁收拾出来给她居住,而她生下的儿子顺理成章成为六少爷。 尤嬷嬷先替明珠谢了祖百寿,然后像是很随意的唠叨着:“何时大奶奶给老爷生下位小少爷呢,有老爷这样的才智。有大奶奶那样的容貌,生下的小少爷一定是人中楚翘。” 祖百寿一脸的宽皮宕肉暗沉下来,不知为何,每每念及善宝,脑海中必然出现祖公略,暗暗的喘口粗气,再吩咐尤嬷嬷:“请娄半仙来,择个日子,大奶奶也该往祠堂祭拜列祖列宗了。” 尤嬷嬷满脸佞笑,领命而去。 半日后。善宝还没从文重之死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却见尤嬷嬷过来禀报她,说三日后祖百寿要带她去祠堂拜见祖宗。 善宝心思转动,琢磨所谓拜见祖宗的用意,锦瑟送尤嬷嬷离开返回,提醒她:“小姐,去祠堂拜见祖宗,你可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奶奶,纵使健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也有你的牌位。” 善宝手扣在腿上。暗暗用力,暗暗焦虑,自己决计不能去祖家祠堂,得想个法子。可想个什么法子好呢? 正踌躇,琉璃陪着琐儿来了,不为别个,说是乔姨娘最近夜里睡得不踏实,问善宝要个方子安神。 善宝望着琐儿望了很久,只把琐儿看得心里发毛。怯怯道:“大奶奶这样看着奴婢,是不是奴婢什么地方不对劲?” 善宝猛然清醒似的,淡然一笑,指着琐儿身上道:“我是见你这身衣裳好看,明红配鹅黄,融融冶冶,艳若秋菊。” 这不过是敷衍,实际是她由琐儿想到了如何推掉去祖家祠堂的法子。 随后给乔姨娘开了副安睡的方子,打发走琐儿,又让锦瑟备车,她要去春风客栈看看长福,说来只把长福囚禁,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用以制衡文婉仪的凭据,如今文老爷突发意外,文婉仪无暇顾及长福,正是绝好的机会。 锦瑟刚想出去,却见上房的蔷薇来了,说是祖百寿要善宝去看看明珠。 善宝还没听说明珠生产,不禁问:“明珠怎么了?” 蔷薇屈膝道:“恭喜大奶奶,明珠姑娘给老爷生下了六少爷。” 明珠一直待产,生了也没什么稀罕,倒是蔷薇的这句话让善宝发笑,明珠给祖百寿生了儿子,你恭喜我作何?转念想想,自己是大奶奶,就像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凡有女人给丈夫生下儿女,她做为正妻要跟着欢喜,这也是很多女人明明不想丈夫纳妾,但为了给丈夫一脉开枝散叶还是亲自张罗给丈夫娶小老婆。 善宝作势眉开眼笑的,连说“好事好事”,她是大奶奶,按理要去探望产妇,也就不能去春风客栈,蔷薇走后她为难道:“长福那里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人一直关着,必须从他口中拿到凭据,然后先放了出去,其他的事再做计议。” 锦瑟正为她取伞,昨晚一场雨,今天太阳更毒辣了,听她犯愁,道:“不如由奴婢去春风客栈罢。” 善宝沉吟半晌:“你一个,我不放心呢。” 锦瑟指指耳房:“不方便带别个丫头,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人,而表小姐这两日常往几位姨娘处去摸骨牌,找她很难的。” 善宝思量着,拖宕下去别把长福饿死,出了人命可不妙,忽然想起一个人,道:“你去找猛子陪着。” 锦瑟微微一愣,须臾臊红了脸,垂头低声道:“不要。” 善宝噗嗤笑了:“瞧瞧,不打自招了。” 锦瑟一扭身子侧过去,头垂的更低:“才不是呢,奴婢是怕猛子不在府里,二少奶奶的爹没了,二少爷必定去帮着张罗丧事,猛子如二少爷影子般,现在恐在文家。” 善宝觉着她说的有道理,按了按额头想主意,却听锦瑟道:“这样罢,您实在不放心,我去找找看,说不定猛子没去文家,若他人不在府里,我就到处找找表小姐。” 善宝点头同意。 锦瑟把自己拾掇妥帖,往祖公略的房里来找猛子,猛子果然不在,她又去找李青昭,只是寻遍了几个姨娘处也不见她,锦瑟看天色不早,怕去迟了长福那里出事,于是拿了主意,自己往春风客栈而来。 到了客栈,又给店小二几两银子好处,然后取了钥匙来到关着长福的房门口,扭开锁头,推门而进,却见一人猛扑过来,瞬间将她按倒在地,且一张臭烘烘的嘴拱了过来。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154章 我喜欢你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阮琅曾教善宝擒拿手作为防身术,诸如刁、拿、锁、扣、扳、点、缠、切、拧、挫、旋、卷、封、闭等招法,进行擒伏与解脱,控制与反控制。 彼时善宝只以为阮琅不过是从书上看来的花拳绣腿,并不知道他会功夫,更觉着那些招数麻烦,所以自己凝练之后改成,若有人袭击,反袭击时,上,抠他眼珠子,下,踹他裆部,自觉通俗易懂,更兼实用。 如她研究新方子一样,需找个人临床试验,隔壁孔老三的儿子难逃厄运,再次被她临床,但那厮听善宝描述了擒拿手之后,乐呵呵的叉开腿往那一站:“你取罢。” 善宝缓缓、缓缓朝他走过去,见他一脸发骚的样子,突然抬腿在他脚上一跺,疼得那厮嗷嗷直叫,指着善宝怒道:“不是取裆部么?” 善宝:“被我临时修改了。” 后来她把自己的经验教给锦瑟,倘或遇到麻烦,要学会灵活运用,而今麻烦来了,锦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上,抠不着对方眼珠子,下,取不了裆部或是脚面,想起善宝要她灵活运用,突然含了一口唾沫朝对方脸上吐了过去,那厮本能的一躲,手下放松,锦瑟使劲一推他,自己滚了出去。 彼此站了起来,锦瑟怒骂:“长福,你个登徒子!” 长福身上捆绑的绳索丢在角落,而他身后的窗户也被撬开,看样子正欲逃跑,没等翻出去却遇锦瑟进来,他猥亵锦瑟一为报仇二为好色,此时听锦瑟骂。他不以为意的一笑:“登徒子又怎样,今个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说完一个饿虎扑食,锦瑟扭头往门口冲,却撞在突然进来的一人身上。那人同时飞起一脚把长福踹飞,咚的撞在墙壁上。 锦瑟惊喜道:“猛子!” 猛子单手搂着锦瑟,安慰道:“莫怕。” 锦瑟见自己在他怀里,忙抽离出来,随即躲去他身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不是怕是羞怯。 猛子过去把长福拎起,举手左右开弓,打他个乌眼青,然后丢在地上,本想问他一些话,谁知长福突然奋力跃上窗户,翻出去逃之夭夭。 猛子伏窗看看想出去追,被锦瑟拦住,街上人来人往多有不便。他回身问锦瑟:“你怎么样?” 锦瑟娇羞道:“还好,你怎么来了?” 猛子目光落在锦瑟头上那枚玳瑁梳篦上,除此外再无其他首饰,简单妆扮倒突出了锦瑟的清雅的容貌沉静的个性:“我听说你找我,又听说你出了府,一路跟随而来,却在下面被店小二缠着说了几句话,差点让你受人欺负,抱歉。” 被他如此重视,锦瑟心下欢愉:“何来抱歉一说。分明是你救了我。” 然后,猛子就不知该如何接续了。 继而,锦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两个人不禁对望。锦瑟垂下头去,猛子忽而舔舔嘴唇忽而揉揉脑袋,不知所措。 接着—— “我们走吧。” “我喜欢你。” 上句是锦瑟说的,下句是猛子说的。 锦瑟心头一震,当即怔住,随即羞涩的把头扭过一边不看他。渐渐的满面欢喜转换成满面愁绪:“可是琉璃是二少爷指给你的。” 猛子赶着解释:“可我只当她是妹妹。” 锦瑟迅速觑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她不一定当你是哥哥。” 一句话戳到猛子的软肋:“她是对我很好,这也正是我愁闷的。” 接着,两个人又是一番沉默,外面的廊上有客人欻欻的走过,楼下的街上喧哗声也冲入房内,猛子见锦瑟发髻上落了片柳树叶子,抬手想替她拿掉,锦瑟却先迈步而去:“走吧,我家小姐还等着我回话呢。” 她心里很是担心,自己没能从长福这里拿到文婉仪买凶杀善宝的凭据,反倒给长福跑了,不知善宝听说后会怎样。 只是等善宝听说之后,却是一脸的平常,还安慰锦瑟:“放心,文婉仪从此不会再相信长福。” 锦瑟纳闷:“小姐何以见得?” 善宝托腮歪在炕几上:“长福被猛子打伤,回去如何向文婉仪交代?他决计不会说是想欺负你未得逞被猛子揍了,这实在丢人现眼,纵使他怎么胡诌,跌倒的撞到了,文婉仪已经知道是咱们抓了长福,所以她必然以为长福的伤是被咱们严刑逼供所致,长福浑身是嘴说不清了。” 锦瑟当下舒心一笑:“奴婢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善宝却悠然一叹,话题一转就转到别处:“长福的事还是小事,眼下有桩要紧的,明珠生了六少爷按祖制被抬为姨娘,如今那几个姨娘重提琴儿之事,琴儿莫说少爷连小姐都没生出,当初是我点头升她为姨娘的,所以现在那些人矛头直指我,说我违背祖制,喊的最大声的就是二奶奶窦氏,司马昭之心,二老爷两口子,一个意在参帮总把头,另个意在祖家掌门夫人。” 锦瑟气得一摔帕子:“那些个人就是爱生事,琴儿左不过担个姨娘的名分,吃穿用度同大丫鬟没什么区别。” 善宝大眼茫然的看着晃来晃去的七彩珠帘:“话虽这么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到底是不合规矩的。” 她发愁,锦瑟更加担心:“既然小姐明知道不合规矩,当初为何把琴儿抬为姨娘。” 善宝无奈道:“你还记得她那天来找我,让我谎称她有身孕之事么?” 锦瑟点头:“记得,奴婢还记得当时琴儿威胁小姐来着,难不成小姐你是因为怕她?” 善宝嗤的一声冷笑,颇有些不以为意:“若单说怕琴儿这个人,不一定,我是本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想着不过是个虚名,全了她的心意又如何,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成日的勾心斗角累不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答应琴儿为姨娘首先不合祖制,其次让琴儿以为我是惧她才如此,恐她以后更嚣张。” 锦瑟过来拈起她耳边的一丝头发,然后取下掩鬓重新固定好:“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善宝苦笑:“还能怎么办,琴儿的姨娘身份不能拿掉,否则我就当是承认自己错了,也会得罪琴儿。” 锦瑟问:“小姐有主意?” 善宝凝眉想了想:“有是有,怕是馊主意。”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155章 被他睡过收取的一点点费用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当初抬琴儿为姨娘时,有赞同的有反对的也有保持沉默的,因那个时候祖百寿尚在昏迷中,善宝为大当家,她点了头没人敢坚持不可以,如今祖百寿清醒过来,一切的一切都不同了,所以才有人借着明珠生子把旧事重提,目的不在琴儿目的在善宝。 此事善宝心知肚明,一时想不出完全之策,因祖公略在文家帮着操持丧事,连个相商的人都没有,善宝蓦然发现,自己在祖家差不多是孤军作战,这真是要命。 三日后,一场大雨肆虐,祖家大院花木摧折,未出两个时辰便是满地狼藉。 渐渐的雨势减弱直至停歇,但仍有些微如牛毛的水汽从天飘落,善宝站在廊下望着几个粗使的婆子在清扫庭院,而她的心亦如这庭院,狼藉到不知从何收拾起,当初自己为了胡子男留在祖家,而今胡子男缥缈如浮云,忽而来忽而隐,善宝感觉自己抓不住他,倘或祖公略真是胡子男,他身边可是有了文婉仪,虽然不算明媒正娶,到底还是渊源太深。 这一刻,她想家了,想回家。 不过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想哭,深呼吸控制自己,吸入一缕清幽幽的冷香,这是专属于哥哥的,而庭院的尽头,是祖公略打着三十六骨的孟宗竹油纸伞款步而来,他一改往日深色着装习惯,水蓝的深衣外面罩了件直至脚踝的云朵纱长衣,行一步飘一下,仿佛天上的闲云落在善宝眼前。 也才几日不见,善宝感觉他是恁般的陌生,或者说新鲜更确切。 祖公略身后是猛子。到了廊前,猛子瞅了瞅善宝身侧的锦瑟,小心思被善宝收入眼底。 “可好?”祖公略把伞交给了猛子,从袖子里摸出个白丝绢小包裹。淡淡问。 “能吃能睡,能怎么不好呢,倒是你那老泰山,说没就没了,不能瓜熟蒂落。让人扼腕叹息。”善宝看他手中包裹的形状非常像女人之饰物,揣测会不会是碧玉蝴蝶簪?心里狂喜。 “你是说文伯伯,宿命罢。”祖公略只是握着那白丝绢包裹,故意把善宝口中的老泰山修改成文伯伯。 “丧事可还顺利?”善宝没话找话了,眼睛执着的看着他的手。 “还有比死更不顺利的事么?”祖公略却将手背到身后。 “有啊,不得好死。”善宝恨自己眼睛不能拐弯。 祖公略:“……” 愣了须臾他心里暗自发笑,这丫头,当真是古灵精怪。 善宝实在忍不住好奇,偏着脑袋想望去他身后,问:“那是什么?你手里。” 祖公略忽然想起似的。把手拿回来,然后慢慢打开白丝绢,露出一支碧玉蝴蝶簪子。 善宝身子一软,扶住锦瑟,颤抖着声音重复道:“那是什么呢?” 祖公略拿起碧玉蝴蝶簪子举到她眼前:“碧玉蝴蝶簪,你那支被我丢了,我仿照那个在银楼新打造了这个。” 此物非彼物,善宝心下一沉,取过碧玉蝴蝶簪看了看,果然簇新到没有任何佩戴过的痕迹。她随即把簪子放在祖公略手心,淡淡道:“二少爷还有事么?” 祖公略见她脸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般的清冷,晓得她是失望,听她问。唯有道:“去上房,刚好见你在这里,就过来问候下。” 善宝便道:“不送。” 随后转身回了抱厦。 猛子旁观着,时而咬咬嘴唇时而搓搓手,似有什么心事,见祖公略那厢举着簪子兀自苦笑。他道:“二少爷,这都怪小的,是小的把大奶奶那支簪子弄丢了。” 祖公略叹息似的道:“不怪你,是宿命。” 然后把簪子收起,拔腿去了上房。 文婉仪也在,虽然不是一身缟素,穿戴亦是比素常淡雅简单了很多,脸色也不好,面颊似乎还有泪痕。 祖百寿那里劝了几句,祖公略没进来之前,他正在问文婉仪木帮此后的打算,言下之意别忘了当初对自己的许诺。 文婉仪心里既恨又憎恶,父亲才过世他就急不可耐的提及木帮的归属,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她不单单有丧父之痛,更重要的是父亲死在自己手里,那一天她情绪坏到极点,因恼恨父亲偏心兄长,所以想拉着父亲共赴黄泉,不料同样吃了下有鬼招魂的汤,父亲死了她却活着,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天意来解释,实际是她平素服药太多,身体中的某味药化解了鬼招魂的毒性而已。 既然老天不让她死,她更增强了好好活着的信念,所以非但木帮不能易手,她还要牢牢抓住,至少现在善宝的大当家已经被清醒过来的祖百寿褫夺,而她,马上就是木帮的大当家了,善宝轻松被她比下去,心里得意,听祖百寿问木帮的归属,她搪塞道:“还没有个决定,木帮不是还有些大柜、棹头和把头么。” 祖百寿冷笑,想说些什么,此时祖公略走了进来,他只好把话咽下去,然后转到琴儿身上,琴儿的姨娘来得不合规矩,他让丫头去抱厦请善宝来。 片刻工夫,善宝到了,对祖公略视若无睹,又礼节性的安慰文婉仪一番。 祖百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善宝迟疑下,想着青天白日的只是坐坐又不是上炕,也就端正的坐了过去,问祖百寿要她来作何。 祖百寿道:“还不是为了琴儿,你好糊涂,也是你心肠软,轻易把她升为姨娘,这不合规矩。” 善宝早有了主意,道:“琴儿没生出一男半女就没资格做姨娘,那么我呢,我岂不是没资格做大奶奶,所以我来向老爷辞别的,我要回济南去了。” 祖百寿假意嗔怒:“你是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善宝想,按他的意思,琴儿只不过是被他随便睡了的丫头,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他去妓院嫖妓没什么区别,若是说有区别,只不过琴儿不收费,而他睡了琴儿小半年,升为姨娘又不是升了月钱,算是琴儿被他睡过收取的一点点费用不可么,想到这里道:“老爷把琴儿的姨娘位分撤了,索性也把郝姨娘的位分撤了罢。” 祖百寿怔住,不知她用意。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156章 可有再见到姑娘的机会? 上房因久不开窗而有些憋闷,更兼炕前的那一碗回春汤热气缭绕,混杂着黑漆小几上的熏香,整个屋子说不出的一种怪味。 善宝用手帕轻拂着面前的方寸之处,继续道:“坊间有言,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比如大少奶奶,出了门有人问起府上何处,她自然会说雷公镇祖家,而不会说庞家,郝姨娘生了静婠和静好,女儿家早晚出阁,也就算不得祖家人,郝姨娘就像没生养一样,她是不是该撤了姨娘的位分呢。” 祖公略哑然失笑,这丫头,是不是诸葛孔明转世投胎而来的呢。 祖百寿都惊叹,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两件事,她竟然巧妙黏合到一起,且那么的天衣无缝,自己想反驳,还真就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唯有笑着点头:“都依你。” 言语间满是宠溺,祖公略心头一刺。 天下无事,善宝欢喜,从善宝出来回了抱厦,回头就让阿玖去把祖公略请了来。 祖公略不知何事,由猛子陪着进了抱厦,没等问话,善宝拿过炕几上的算盘,拨拉一个珠子念叨一句:“你第一次救我是……” 祖公略往她对面的炕上坐了,含笑看着她打算盘。 善宝再拨拉一个珠子:“你第二次帮我是……” 最后拨拉一堆珠子排列在算盘上,指着给祖公略看:“加起来你看我欠你这么多,可是你只欠我一宗。” 祖公略兴致勃勃的问:“什么?” 善宝:“哥哥。” 祖公略神情顿时凝住,见善宝也没有玩笑的意思,那一双春水般明媚的眸子荡着些许的哀怨,而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带着几分顽劣和调皮,粉嫩嫩的面颊莹莹泛着青春的光泽,水绿的襦衣把她衬得如才破土而出的新禾,祖公略差点按耐不住想将她搂在怀里,努力自持,似笑非笑的问:“你想怎样?” 善宝摇晃着算盘。只听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慢条斯理道:“欠债还钱,你还我哥哥。” 祖公略差点脱口喊出“哥哥在这里,我把自己还给你”。为了掩饰内心的跌宕起伏,手指轻敲在炕几上,问:“怎么还?” 善宝突然把上身伏在炕几上探过去,呼吸可嗅的距离,她嘻嘻笑着:“你陪我上长青山。我要故地重游。” 祖公略呼着她腻腻的香气,心如浮游在浪尖上,大起大落,亏得他是个处变不惊之人,按了按情绪,见善宝这般调皮,晓得所谓还她哥哥是借口,实际是她想上山去顽罢了,于是也涤尽脸上的肃然之气,笑道:“不去。” 善宝撅起嘴巴:“不去你就还我哥哥。” 祖公略故意吃惊状:“这是什么道理?” 善宝叉腰发威:“到底去不去?” 祖公略看去猛子:“咱们爷俩。能说不去么。” 猛子嘿嘿嘿嘿的笑,锦瑟咯咯咯咯的笑,他们笑的不是善宝和祖公略的玩闹,而是想到他们两个必然都会各自陪着主子出去,如此,便有了接触的机会。 四个人,哪有一个不是急切切的呢,所以既然做了决定,善宝就去同祖百寿招呼,推说自己夜来幽梦。梦见棒槌鸟指引她野猪岗附近有千年人参出世,非得她这个人参仙子才能有缘挖出,因有她挖过千年人参的例子在前,祖百寿虽然有所怀疑。也还是有一半是信她的,另外眼看善宝同他越来越随和,他也乐得哄哄这个小夫人,于是点头应允,而祖公略的行踪祖百寿乃至整个祖家从未有人过问,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什么。 出行定在明日。四个人除了祖公略一切照常,善宝和锦瑟甚至猛子都按耐不住了,打点好出行必须之物,又用过了午饭,想着还有整个下午需要捱过,善宝拉着李青昭去街上走走,顺道买些干粮,以此打发漫漫下午时光。 本想瞒着李青昭的,善宝怕李青昭说她不仗义,于是也就告诉了她。 可以出去顽,李青昭高兴的蹦起,最后发现两只脚还在地面,一把抓过善宝道:“带着我。” 感谢“子垶”投给月票,会珍藏在佛佛的荣誉里。感谢“子垶”的打赏,会让佛佛更有动力! ※※※※※※※※ 善宝能说不行么,点了头。 连同锦瑟,三个人来到街上,看够了街上的光景买了些许吃食,日头卡山时辰觉着差不多该用晚饭了,便打算回府,行至一商铺,突然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白金禄,对于这个男人,善宝说不出讨厌还是喜欢,心情复杂,也就想避而不见,于是拉着李青昭忙往商铺旁边的一簇忍冬架后面躲避,然后拨开密集的枝叶,从缝隙望出去,是想看看白金禄可有走远,不料这一望不打紧,竟然看见另外一个人,便是祖家四小姐祖静婠。 “他们……”李青昭很是好奇,忍不住想喊出来,因为白金禄与祖静婠像是前后脚从商铺出来的。 善宝嘘了声,制止她说话,想白金禄功夫高深,距离又不是太远,怕对方听见三人在偷窥。 白金禄依旧是白衣飘飘,永远的纤尘不染,虽然瘦,宽荡荡的长衫加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觉他的羸弱,反倒显得更加洒脱,头上插着白玉簪,脚下是白锦缎的薄底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堵住欲走的祖静婠,笑吟吟道:“可有再见到姑娘的机会?” 这一句让人不禁猜测,方才他们一定说过话了,而白金禄曾经求娶过祖静好,现在却对祖静婠示好,这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善宝啐了口,继续看着。 祖静婠低低的垂着头,手中绞着一方帕子,怯怯道:“我不轻易出来,娘不让的。” 白金禄哗啦合上扇子,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撩拨得李青昭痴笑不已:“太好看了!” 善宝及时捂住她的嘴。 白金禄哗啦又打开扇子,高举着为祖静婠遮挡已经微弱的日光,道:“不怕,我可以去府上做客,这样就能经常见到姑娘了。” 祖静婠猛地抬头看了看他,随即娇羞的一笑,不做表态,扭头跑了。 这时的白金禄又合上扇子,且在手上啪嗒啪嗒的敲打着,似乎满腹心事,意味深长的看着祖静婠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让善宝琢磨不透。(未完待续。) 157章 少儿不宜,而她却看得呆了 向晚,因着明日要出行,善宝囫囵吃了口饭便开始敦促锦瑟打点行装,雷公镇即在长青山脚下,她却像出远门似的。 拾掇好,见天还未黑透,善宝百无聊赖,同着李青昭、锦瑟三人往庭内散步,抬头望半天云霞如火,坊间言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西天红透,预示明日定是个响晴天,善宝心中欢喜非常,往莲池旁坐了,伸手到水里逗弄嬉戏的鱼儿,锦瑟立在她身后悄声道:“小姐,二少爷来了。” 善宝回头来看,霞光洒落在祖公略身上,成就了另一道风景,身侧的猛子可以忽略不计。 至她面前,善宝先招呼:“二少爷这是往上房去?” 她的意思,祖公略差不多是顺道来问候自己。 祖公略却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上长青山再等等罢,我手头上有些事。” 善宝脸色一凉:“说好的呢。” 祖公略满面歉疚:“不会等的太久。” 善宝能说什么呢,鼓气的把手在莲池里使劲拨水,惊跑了一群鱼儿。 后来善宝听说祖公略当晚就同猛子离开祖家大院不知去向,后来她还听说祖公略其实是去了天云寨,那是胡海蛟的老巢,再后来的后来,善宝听说祖公略是找胡海蛟给父亲祖百寿报仇去了,两个人交锋,祖公略一枪把胡海蛟挑下马来,伤不在致命处,方想刺去第二枪,胡海蛟告饶,祖公略不知怎么就放了他一条生路,后来的后来的后来,善宝问祖公略,为何选在去长青山之前找胡海蛟报仇?祖公略沉默,善宝又问他既然是为父亲报仇为何不干脆杀了胡海蛟那厮?祖公略仍旧沉默。 这些个故事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而现在,距离祖公略离开祖家大院不过一日,善宝苦苦等他。 又是向晚之时。上房的丫头小菊过来禀报:“老爷说渔帮的白大当家来了,老爷身子不舒服,让大奶奶陪着说会子话。” 提及白金禄,善宝顿时想起那天看见他与祖静婠的场景。这厮该不会真为四小姐来的? 手一挥,示意小菊下去,然后喊了锦瑟往前面而去,外客,还是男客。规矩是在前面大厅接待。 到了前面却见白金禄出了大厅在院子里踱步,白色的长衫于角落刺着腊梅,善宝忽然想起他擅闯客院那次邀约自己往腊梅岭之事,那次以喊捉贼撵走了他,后来又在白家庄以此事伤害了他,善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态度就好了起来,到了白金禄面前施了平辈之间的常礼,道:“白庄主有事?” 久不见面,白金禄先把她打量下。感觉人世间最美好的都被老天加在了善宝身上,让人想恨她恨不起来,和颜悦色道:“听说我求娶五小姐大奶奶给挡了,我不明白,以我的家世配不上五小姐么?” 善宝有些糊涂,他一会子求娶五小姐一会子想见四小姐,他到底想娶哪个?亦或者他想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娶姊妹两个,想他瘦弱不堪,假如同时娶了两个一日入两次洞房,善宝杞人忧天的担心他的身体。听他问,淡淡道:“你们不般配。” 白金禄笑了:“大奶奶的意思,我配不上你家五小姐?” 善宝否认:“是五小姐配不上你。” 白金禄顿时愣住…… 良久,云天上有什么鸟儿飞过。翙翙之声使他从凝神中惊醒过来,而心思就像鸟儿的翅膀扑棱棱的搅得他心神不宁,见善宝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宾主前后进了大厅,落座,看茶。吃茶也吃了半杯,却谁都没有说话,善宝方才不过是个托词,倒让白金禄自作多情了,祖静好配不上他,那么谁能配上呢?他心里像有只小手在抓挠,痒痒的,故作不经意的看了看善宝,善宝身后的佛桑开得正旺,名花倾城两相欢,他不是君王,也带笑看呢。 最终是善宝忍受不了这谁都不说话的尴尬,问他:“白庄主还有事?” 白金禄听着怎么像逐客令,忙道:“无要紧事,见祖老爷身体欠安,留下来陪他几天。” 善宝完成了任务,便起身告辞,临走吩咐前面的管事通知老郝给白金禄安排住处。 回到抱厦,锦瑟忍不住道:“小姐你说白金禄用意何在呢?” 善宝反问:“你是说他求娶五小姐的事还是说他与四小姐相见的事还是说他留下来陪老爷的事?” 好长的一个句子,忙端了凉茶吃了口润润喉咙。 锦瑟塞了条帕子在她手里:“都不是,我指的是他问过那句话之后就再也不做声,然后时不时的偷看小姐你。” 善宝用帕子擦拭着嘴角,因自己没偷看对方,也就不知道对方在偷看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道:“他是恨我罢。” 他其实应该恨自己的,善宝想,无论是拒绝他求娶祖静好还是往昔的纠葛。 锦瑟拿起桌子上的团扇轻轻为善宝摇着,疑虑道:“我怎么感觉那不像恨呢。” 不像恨像什么?善宝没有潜心研究,不关注的人,没必要费神,倒是掰着指头的算日子,算祖公略走了几天。 晚饭后,善宝约着李青昭并带着锦瑟去园子里散步消食,行了一处又一处,清气拂拂,有花的也有草的,谁说开到荼蘼花事了,单单是那蓬勃的枝叶也耐看,特别是面前这一丛女萝,缠缠绕绕,不开花也有趣味。 女萝素来喜欢攀附松柏,这一处也不例外,此地是后花园的最末端,植着些松树,不高,但棵棵奇形怪状,像是刻意修剪而成。 “我们回去罢,这时辰有些凉气,回头病了可就上不了长青山。”李青昭是走的有些累了。 善宝嗯了声,由锦瑟挽着方想转身回去,耳听松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因天色不早,她又在祖家大院被行刺过,是以警觉的拉着锦瑟钻入旁边的女萝丛后面,忍不住循声去看,一袭白衣,高瘦的身量,不是白金禄是谁,而白金禄正搂着一个女子欲亲吻。 少儿不宜,善宝左右手同时按下锦瑟和李青昭两个人的脑袋,而她,却看得呆了。(未完待续。) 158章 发现了一具男女尸 林子里相对更暗,且面前是缠缠绕绕的女萝遮蔽,以善宝的角度仅能看见白金禄怀中那女子的衣角,但见白金禄垂头下去,善宝等着面红耳赤的一刻,谁料白金禄只是拈起一根松针道:“哦,你头发上有这个。” 或许比善宝更意外更失望的是那女子。 突然有人高喊:“谁在那鬼鬼祟祟?” 那女子惊鸿一瞥之后翩然而去。 就是这一瞥善宝发现,那女子竟又是祖静婠。 白金禄满脸嘲讽的意味,掸掸衣裳,泰然自若的走出林子,于此,对上善宝的目光,他微有怔忪,须臾便坦然道:“大奶奶也来散步。” 善宝很想问他既然想求娶祖静好为何黏着祖静婠,只是话没等说出口,跑来了几个护院,见善宝与白金禄面对面而站,一个白衣一个紫衣,一个俊朗一个俊俏,真真是一对璧人,而善宝与白金禄彼此瞪眼看着,此地又实在偏僻到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护院们神色颇不自然,面面相觑,其中有个机灵的朝善宝屈身道:“大奶奶是您。” 善宝心里恼怒白金禄,是以只简单嗯了声,满腔子的疑问因太多人在不方便去问,遂喊了李青昭和锦瑟回了抱厦。 次日,他与白金禄在松林里幽会的事被传了个沸沸扬扬,其实那几个护院本也不是长舌妇,都因为有个护院娶了老婆,他回家把这事当睡前故事告诉了他老婆,且叮嘱千万不要对外人说,他老婆信誓旦旦,把此事告诉其他媳妇子时也这样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所以,谁说来着,你把秘密告诉个女人等于告诉了全世界。 这话显然有些偏颇,但善宝与白金禄的风流韵事确实是被那个女人散布开去的。 然后又被另外几个女人捅到了祖百寿那里,起因是郝姨娘听说女儿静婠在那个时辰也去了园子,觉着以善小娘的心机若是真想私会白金禄。决计不会让人发现,倒是这个女儿傻乎乎的容易被人算计,于是找到女儿问:“你去园子作何?” 祖静婠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倒是她房里的大丫鬟青玉伶俐,对郝姨娘道:“您老问的蹊跷,四小姐去园子当然是散步,难不成还像那个谁谁去偷着会男人么。” 那个谁谁,不过是暗指善宝。青玉晓得郝姨娘对大奶奶是阳奉阴违,这样说一者替自家小姐辩驳,二者是投其所好让郝姨娘高兴。 果然郝姨娘高兴了,也就没有过多逼问女儿,但为了让女儿置身事外,本着先下手为强,她于是去游说另外几个姨娘,说善宝与白金禄在松林子幽会,这事关系到自家老爷的声誉,必须把那善小娘的丑事揭发。 于是几个姨娘甚至还有半推半就的琴儿一起来到上房。李姨娘一贯的添枝加叶,竟然说善宝曾去过白家庄救朱老六那次也是去会白金禄。 祖百寿灰暗的脸色气得黑了下来,使个丫头把善宝叫到上房,闲聊似的问了句:“昨儿天擦黑时你去了哪里?我让人找了阖府都找不到你。” 心底无私,善宝直言:“去了园子。” 祖百寿轻微的一声吁气,眉心拧起,难得的他准许丫头们今日把窗户启开了,窗外的花草暗香偷袭而入,纠缠着炕前博山炉里袅袅的番红花香气,祖百寿深深吸入。微微镇静,沉声道:“一整日的闲着,非得要在黑灯瞎火时去园子,还去了最偏僻的松林子。有人说你去会了白金禄,我不信,你自己说到底有无这一宗。” 起初的一刻善宝想否认,脑子中电光石火般的起了某个念头,何妨承认了此事,说不定祖百寿一怒之下把她休了。自己也就可以解脱,当即道:“是。” 极其的简短,极其的斩钉截铁。 炕边撒花的帐子被风吹得沙沙,随着而来的凉风拂上祖百寿的脸,他精神一振,哈哈的突然就笑了,侧头看着善宝道:“跟我赌气,这说明你没做下亏心事,倘或方才你狡辩,我便会信了那些谣言。” 善宝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总之她诧异,怎么会是这样! 祖百寿语重心长的道:“我如今成了废人,你呢忍耐些日子,等我将养好了身子便是你的福气,你读过书,应该知道那句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意思,总之我答应你,从此后再不纳妾,房里的丫头你若想悉数换成小子我也没有意见,我是响当当的参帮总把头,你是名副其实的总把头奶奶,整个雷公镇的女人中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善宝心不在焉的听着,仿佛祖百寿是在对他面前的帐子说话,而与自己无关。 从上房出来回到抱厦,李青昭等着她呢,听阿玖说善宝给祖百寿找了去,李青昭很是为表妹担心,听说有惊无险才放了心,却感叹一句:“你可真是倒霉。” 善宝闷闷的道:“生而为人,哪能一径走运呢。” 李青昭啐了口:“祖百寿恁般走运,胡海蛟一棒子都没能把他打死。” 善宝懒懒道:“这也羡慕不来,好似我听说过的一桩事,某人买了座老宅,重新修葺时从墙壁的夹层里发现了一罐子金瓜子,他的朋友听闻后非常羡慕,然后也去买了座老宅,把家里的墙壁砸了个遍,在夹层里没发现一罐子金瓜子却发现……”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抢过去道:“发现了一具男尸。” 善宝迟疑下,摇头否认。 李青昭咔吧下眼睛:“发现了一具女尸。” 善宝还是摇头否认。 李青昭挠了挠脑袋,恍然大悟的:“发现了一具男女尸。”还伸出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善宝斜睇她一眼:“你真恶心。” 李青昭奇怪了:“那发现了何物?” 善宝道:“半罐子金瓜子。” 李青昭僵住,半晌气急败坏道:“怎么会是怎样,这一点都不惊悚,根本不是你那些手抄本故事里写的,太没意思了。” 善宝幸灾乐祸的笑,笑弯了腰,这,又是她临时做了修改。(未完待续。) 159章 好色的蝴蝶 感谢“雨树梅烟”的慷慨!感谢大家对佛佛的疼爱! ※※※※※※※※ 几日后的晌午十分,善宝正歪在炕上看锦瑟和阿珂、阿玖、含笑几个丫头描花样子,有衣裳用的有绣鞋用的还有锦囊用的,锦瑟一壁描一壁问善宝:“小姐,这兰草好看,回头奴婢给你绣一幅,老爷方才让蔷薇送来了匹罗,奴婢瞧着做条八幅裙子好,可惜上面刺了繁花,我倒无处下手了。” 善宝心里有事,只道:“嗯。” 阿玖盯着看那花样,小声嘀咕:“我听说老爷送来的那匹罗是咱家铺子里新近从江南购来的,本给了大奶奶匹烟霞色的,谁知中途被郝姨娘截了去,将她手上的那匹碧色的给送了来,我瞧着这匹碧色的尺头不足,花样老旧,做幅罗裙远不如烟霞色的好看。” 锦瑟停下手中的笔,侧头看阿玖:“果真么?” 阿玖也不确定,道:“我是去上房给老爷送冰丝膏听见蔷薇和芙蓉说的。” 这天说热就热了,窗户悉数开着,却连一丝风也不肯进入,七彩珠帘亦是无精打采的垂着,偶尔廊下飞来的鸟雀出了一点点声响,善宝凝神想着祖公略何时回来,她很是担心白金禄突然住进了祖家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听阿玖说去上房给祖百寿送冰丝膏,皱眉问:“上房的那些丫头婆子呢,作何你去送?” 阿玖朝她微微福了下,道:“早起我去厨房给大奶奶拿百合粥时碰见了尤嬷嬷,嬷嬷说我做的冰丝膏好吃,让我给老爷送去些。” 锦瑟撂下手中的笔,往善宝身边站了。道:“您瞧瞧,咱们成了什么呢,个个指手画脚,郝姨娘抢了罗纱,尤嬷嬷指使阿玖,哪个把您放在眼里了,奴婢知道您宅心仁厚。但这大院里凭着宅心仁厚可活不下去。” 一只蝴蝶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绕着几个丫头飞来飞去,最后竟然落在炕上的善宝头顶,含笑指着那蝴蝶道:“大奶奶国色天香。蝴蝶都对您情有独钟呢。” 善宝噗嗤笑了:“这岂不是只好色的蝴蝶。” 几个丫头闻听此言,个个笑弯了腰。 善宝看着面前的一干婢女,在祖家大院,这就是她的家人。家人们开心,她心情也好起来。突然坐起,抖擞精神道:“走,去郝姨娘家坐坐。” 锦瑟晓得她的用意,拉了拉她的衣袖:“奴婢也只是随口发发牢骚。您可别去找人家吵闹。” 善宝喊阿玖取伞,这时辰日头毒,随后看了眼锦瑟道:“你可真是叶公好龙。” 锦瑟给她拢着脑后的头发。躺了半日发髻都乱了,听善宝笑话她。忙道:“奴婢又替小姐抱不平,又不想您惹出什么事来,总归二少爷不在家,奴婢心里没底呢。” 善宝哼了声:“祖公略又不是三头六臂。” 锦瑟接道:“二少爷没有三头六臂但二少爷护着您。” 话出口感觉不妥,忙又道:“二少爷连猛子都护着,谁都护着。” 善宝也不再说什么,拔腿先行,因没有吩咐,一干丫头不知她想带着谁,也就悉数跟了去。 天上一丝云彩也无,气息仿佛都是火烧火燎的,长青山就是这样的气候,还没入伏呢就热得不行,冷的时候也真是冷的刺骨,善宝躲在阿玖擎着的三十六骨大花伞下,仍旧感觉地面是烫脚的,听含笑在那里叨咕:“突然这样的热,怕是有大雨要来。” 善宝忽然想起一宗事来,听说关内大旱,赤地千里,京畿附近更是存存土地龟裂,皇上要往长青山来祭拜先祖,以保佑天降甘霖,想着若是皇上来了,雷公镇更热闹了。 主仆几个一路说着话就到了郝姨娘家里,在二门处见上值的小丫头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 “大奶奶来了,还不赶紧去告诉你主子。”锦瑟踢了下那小丫头。 小丫头猛地睁开眼睛,见是善宝,慌忙站起,先给善宝道了万福,然后跑进去通禀郝姨娘。 郝姨娘正与两个女儿说话,听说善宝来了,她叮嘱两个女儿:“方才咱们说的不可再提。” 祖静婠点头答应着,祖静好却问:“为什么?” 郝姨娘忙着迎接善宝,来不及细说,只喝令女儿:“不准说就是不准说。” 祖静好吐了下舌头,然后先跑出来看善宝,见了善宝便挽住胳膊,腻腻道:“小娘,听说你要上山去顽,带着女儿罢。” 祖静好称她为娘是真心,自称为女儿亦是真情,唯有面对这个小姑娘善宝才不会觉着尴尬,道:“山上多毒虫猛兽,不是好顽的。” 祖静好撅着小嘴:“小娘不怕我也不怕,我成日的闷在家里都快生蛆了。” 粗言秽语,被迎出来的郝姨娘斥责:“这孩子,都是老爷把你惯坏了。” 祖静好拉着善宝不依不饶:“带着女儿罢。” 善宝为求耳根子清静,只有道:“好好,带着你。” 祖静好一下子蹦起:“小娘最好,那些人还说小娘你的坏话……” 她这话吓坏了一旁的郝姨娘,想阻止来不及了,祖静好那厢嚷嚷着:“娘方才还说小娘是千年的狐狸精。” 唬的郝姨娘脸色由白转红,忙不迭的解释:“大奶奶比千年的狐狸精还美呢。” 祖静好继续道:“你还说那么多男人被小娘魅惑。” 唬的郝姨娘差点瘫倒在地上,按不住女儿唯有继续辩解:“连我见了大奶奶都想多看几眼。” 祖静好还想说下去,郝姨娘再也忍受不了,且晓得女儿说下去的话更难听,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恼羞成怒,一耳刮子打在女儿脸上,怒道:“目无尊长!” 祖静好愣愣的……随后捂着脸大哭起来。 善宝看了半天的戏,晓得这个小姑娘心无城府,她因为自己被打,实在故意不去,于是转头看了看锦瑟,又使个眼色。 到底是从小一起伴着长大的,主仆两个心有灵犀,锦瑟指着郝姨娘道:“五小姐目无尊长,姨娘你又目有尊长么,大奶奶面前容不得你来教训五小姐。” 大丫鬟环儿想替郝姨娘说项,刚开口却被锦瑟一耳刮子扇了过去,并骂道:“你又算什么阿物。” 于是,祖静好哭环儿哭,乱成一锅粥。(未完待续。) 160章 他一身妖气 郝姨娘心里虽然恨死了锦瑟,当着善宝也还是赔尽了好话。 善宝训斥了锦瑟几句又责怪了郝姨娘几句,各打五十大板,不偏袒任何一方,这场吵闹方平息,时值廊外的花木绽放,姹紫嫣红,平分艳色,她往花木前行去,头也不回的对郝姨娘道:“静好是个女儿家,你这个当娘的不能动辄发脾气,要命的是你竟然还动手打她,若是你嫌她吵了你的清静,不如放在我房里养罢。” 郝姨娘吓得一哆嗦,赔笑道:“这可使不得,五小姐不省事的。” 善宝本也无心侍弄这么大个女儿,不过是威胁下郝姨娘,使得她明白在祖家大院谁才是真正的女主子,看她言辞谨慎,晓得她是明白了些许道理,于是按下这一段过去,随着郝姨娘往房里走,到了廊下见花木葱茏,无风而生凉意,便道:“就在这里坐着罢,房里闷,我瞧着这些花心里倒敞亮多了。” 郝姨娘忙指使丫头们从房里搬了两张椅子,特特在善宝的椅子上铺了软缎的椅搭,又凉爽又软和,请善宝坐下,还让丫头拿了几张小杌子给锦瑟和阿珂、阿玖、含笑坐了。 善宝一行欣赏花木一行道:“我来你这不为别个,老爷同我商量白金禄求娶静好的事,我给推了。” 郝姨娘勉强的笑着:“全凭大奶奶做主。” 善宝晓得她心里所想,问:“你可知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掉这桩婚事?” 郝姨娘道:“您说过,五小姐还小。” 善宝拔高了声调:“那不过是我回绝白金禄的托词,你也信。” 郝姨娘取过身边丫头手中的团扇亲自为善宝打着,道:“妾身愚钝。还请大奶奶明示。” 善宝按住她的团扇:“我是觉着白金禄那人工于心计,我这心里不托底,他虽然是渔帮大当家,咱的静好还是参帮总把头的女儿呢,不比他差,回头我留心些,给静好谋个厚道人家。她一生安然你这个亲娘方能放心不是么。” 郝姨娘这一刻觉着善宝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自己的女儿为庶出,能嫁给渔帮大当家是福星高照,厚道人家多着。富贵人家在雷公镇可是凤毛麟角,关键是与祖家门当户对的不多,所以她还是希望女儿嫁给白金禄,怎奈善宝言辞恳切。纵使她不愿意,也还是没有反驳的理由。另者她也不敢反驳,唯有道:“全凭大奶奶做主。” 这个时候祖静好洗了脸从房内出来,善宝招手让她来到自己身边,彼此不过差两岁。只因为辈分,善宝无心中变得老态龙钟了,拉着祖静好的手道:“我不让你嫁给白金禄。你可会怨我?” 祖静好把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会,白金禄那个人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二哥哥。” 郝姨娘呵责道:“又说浑话。” 善宝笑道:“你二哥哥你就嫁不成了,总有个好儿郎在等着你长大。” 祖静好突然笑嘻嘻道:“二哥哥好样貌好脾气,小娘好样貌好脾气,你们两个倒是很般配的,可惜了你是小娘他是儿子,咯咯咯咯,他那么大他竟然是你儿子。” 郝姨娘瞪眼看着女儿,虽然当着大奶奶不好大呼小叫,她还是忍不住喝道:“放肆!” 善宝也有些难堪,忙掉转话头:“我们在说白金禄的事,这丫头七拐八拐的跑的太远。” 祖静好笑够道:“我断不会嫁给白金禄的,他一身妖气。” 呃?善宝总想着该怎么形容白金禄,今个不料给这个小姑娘一语道破,那厮眼神鬼魅身姿轻盈,说他男生女相也不对,但就是缺乏祖公略或是陵王或是秋煜的那种凛然之气,即便一身儒气面皮白净的阮琅也不乏男子气概,而白金禄潇洒飘逸,却又风情万种,恣肆狂放,却又城府深深,眉目含春,可不就是祖静好说的妖里妖气。 善宝伸长手臂折了朵花,又信手插在祖静好的鬓边,端量下当真是人比花娇。 忽然祖静婠那厢嘟囔道:“白大当家才不是一身妖气。” 善宝今次来同郝姨娘谈祖静好的婚事,实则也是寻个由头来警示祖静婠的,白金禄非良人,至少不是她祖静婠的良人,听她替白金禄辩驳,只感叹当局者迷,当情者痴迷,祖静婠朴实到有点傻,遇着个油头滑脑的白金禄,算是她的劫数,只希望她能悬崖勒马,才不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想着该怎么劝祖静婠,明说断然不能,想了半晌想起了朱英豪与张翠兰来,说起来许久没有他们的消息,偶尔的零星有些朱老六的消息,他仍旧是鲁帮的把头,带着帮伙放山,见过几次,对善宝毕恭毕敬,再不敢把善宝当侄女,而是当总把头奶奶。 善宝突然想起朱英豪和张翠兰,是听说他们两个至今没有生养出儿女,这可愁坏了崔氏,崔氏有心求善宝给看看,却又怕善宝揪住过去的事不放,过去,她对善宝母女可是不甚友好。 朱英豪与张翠兰,白金禄与祖静婠,两对男女本没什么可比较的,但善宝觉着朱英豪一无是处娶了小家碧玉张翠兰,必然有他独到的吸引张翠兰的地方,而白金禄浑身都是宝,俊雅风趣,财大气粗,祖静婠迷恋他也就情有可原,但白金禄有一点比不上朱英豪,那就是诚意。 善宝想到这里道:“一个男人,最最可恨的就是朝秦暮楚,白金禄有个订婚了很多年的未婚妻,他说悔婚就悔婚,那姑娘忍受不了屈辱上吊死了。” 祖静好狠狠的啐了口:“负心汉!” 祖静婠却小声道:“怎知那姑娘不是先负了他呢。” 善宝目光一滞,听祖静婠的口气,白金禄应该是对她提及过此事,免不了来个倒打一耙,故意问:“四小姐如何知道是那姑娘先负了白金禄呢?” 祖静婠顿住,搓着手中的帕子不知所措。 来来去去说了一笸箩的话,究竟祖静婠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善宝不晓得,心意尽到,她将来怎样凭她自己了。 坐得累了,起身回了抱厦。 她前脚走,后脚郝姨娘就把祖静婠叫进来房内,迎面一巴掌打过去:“蠢货!”(未完待续。) 161章 待嫁的心 今个不是郝姨娘的黄道吉日,先给小女儿气,现在又给大女儿气。 今个也不是祖静婠、祖静好姊妹俩的黄道吉日,妹妹才被打过这回姐姐又给打了。 祖静婠噗通跌坐在地,然后扬起头惊骇的看着娘亲。 郝姨娘何其聪明,自己女儿方才在善宝面前的几句话已经表明,她不单单与白金禄接触过,甚至更密切些,一个女儿家偷着与男人交往,败坏门风,气极,又举起手,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她打不下去了,只是问:“说,你是不是与白大当家相好?” 祖静婠只顾垂头哭泣,没有只言片语。 她不说,算是默认,郝姨娘气得捶胸顿足:“你这个不争气的,贱人,贱人!” 祖静婠听亲娘连声骂她,气道:“你一心把妹妹嫁给白大当家,为何我不可,我是姐姐,按理都应该我先出嫁。” 郝姨娘用手指戳着女儿的脑袋:“你不是不知道白大当家先求娶的你妹妹,突然间姐姐与妹妹的未婚夫相好,传出去我这脸往哪里搁。” 她啪啪的拍着自己的面颊,气疯了般。 祖静婠看着性子柔弱实际上偏执,更兼倔强,坐在地上道:“小娘已经把妹妹的婚事推了,白大当家不是妹妹的未婚夫。” 郝姨娘怒道:“推了也是曾经同你妹妹谈婚论嫁过,重要的是你身为大家闺秀,竟然同男人私自相好,这种事只有戏里才有,你倒是看看哪个最后不是凄惨悲凉,另外此事若被你爹知道。岂不打断你的腿。” 祖静婠只一味的哭,再不知该说什么,哭得头昏脑涨,郝姨娘又喊过她的大丫鬟青玉劈头盖脸的骂了通,就派了个小丫头跟着女儿回去房里,特叮嘱小丫头:“此后四小姐无论去哪里,你都先禀报我。” 祖静婠突然回头看着她。满眼都是怨毒:“纵使有人管我那也是小娘而不是您。” 郝姨娘愣了。接着心被锥子扎了般痛,自己姨娘的身份何其卑微,这也正是她不想女儿重蹈覆辙的原因。倘或白金禄当初求娶的是这个女儿还可以,关键是另个女儿与白金禄的事也没完全说死,毕竟祖百寿还没有彻底的拒绝白金禄。 她叹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喊环儿:“给我煮碗养神汤来。” 环儿方想出去,她复喊道:“去打听下。白大当家何时离开。” 环儿走了,寻了人打听,那白金禄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并且。他此时又来园子里散步,巧的是,他又遇到了善宝。 老熟人的感觉。白金禄朝善宝施礼问候,笑意融融。身姿婀娜,满脸奸诈,果然是一身妖气。 善宝脱口道:“放过四小姐罢。” 白金禄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嗤的笑出,随后止了笑道:“在下与四小姐,两情相悦,愿打愿挨。” 善宝手搭凉棚遮住了晃眼的日光,也遮住了眼睛,懒得看面前这个轻浮的男人,语气淡淡却含着清冷:“你意不在祖静婠,当我不知么。” 她是想起了祖公略说过的,白金禄对参帮对祖家有野心。 白金禄却再次误会,以为善宝别有所指是指他们之间的事,往前进了一步,贴近善宝,沉沉道:“你懂最好。” 善宝适当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该有的谈话距离,冷眼问:“你想怎样?” 白金禄哗啦一甩长衫:“还没想好。”随后扬长而去。 身为客人,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如此轻狂,善宝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喘粗气。 锦瑟从旁道:“二少爷何时回来呢?” 善宝晓得她是担心白金禄在祖家为所欲为,安慰道:“谅他不敢胡来。” 低头想想他一面求娶五小姐一面黏着四小姐,已经胡来,自己想管,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但祖公略不在,难不成运筹帷幄之中的祖百寿全然不觉? 时至今日,善宝在祖家仍有种客居的感觉,都因为祖公略交代在前,她管这些事一多半是想替祖公略分担,既然已经管了,索性管到底,她想同祖百寿谈谈。 晚饭前,她提着一盒腌菜来到上房,抱厦与上房咫尺距离,若非有重要之事,她是懒得涉足的,抱厦做粗使的张婆子擅腌小菜,她吃了几次,感觉特别爽口下饭,所以以这个为由来看祖百寿。 太阳下山后,气息凉了下来,上房外廊下坐着几个准备夜里上值的婆子,个个手里拿着针黹活计,正头抵头的认真缝着补着,边嘁嘁喳喳的说着闲话,听脚步沙沙,抬头望善宝来了,几个婆子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出来,屈膝施礼,口尊大奶奶安好。 善宝手一挥示意她们起来,然后道:“还早着呢,何不趁此小睡,夏夜悠长,有你们熬的。” 其中一个婆子道:“谢大奶奶关心,今儿老爷特特吩咐我们几个老家伙早些来,说是房里的几位姑娘另有差遣,怕人手不够用。” 能有什么差遣,竟把几位丫鬟同时用上,善宝问去婆子们,都摇头:“这些个可不知道。” 善宝凝神想了想,总之进去问过祖百寿便好,于是拔腿进了上房,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祖百寿左右搀扶着蔷薇和芙蓉,牡丹和山茶也在旁边照应着,一步一步,如同蜗牛,走的慢也还是能走了。 善宝像被谁强硬的按在那里,不能动,他能走了,自己更加危险了。 这时祖百寿瞥见她,笑了笑:“夫人。” 听他亲昵的唤自己,善宝心里就像吃了颗发霉的豆子,想吐出来却咽了下去,苦涩,恶心,勉强挤出一个笑,想逃掉,却给祖百寿喊了过去,问她:“你手里是什么?” 善宝方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打开食盒把那碟子腌菜拿了出来给祖百寿看:“怕老爷卧床太久吃不下饭,我房里张婆子做的腌菜,很爽口,特拿来给老爷尝尝。” 祖百寿眉开眼笑的看着她:“难得夫人有心,等下我把这一碟子都吃掉,另外,什么叫你房里,你住在抱厦不过是权宜之计,都因我病着,如今我越来越好,改天你搬回来罢。” 善宝抬手取过脖子后面的发辫,来回摩挲着以遮盖内心的慌张,暗暗告诉自己,今晚,或是明天,我要逃。 祖百寿猛然瞧见她竟然还梳着待嫁女儿的发式,明白她其实也怀着颗待嫁的心,而她待嫁的那个人,自己也知道是谁。 恨,油然而生。(未完待续。) 162章 朕……真真是巧了 同祖百寿谈及白金禄的事不了了之,善宝仓皇出了上房,回到抱厦即把李青昭和锦瑟喊到面前,神色凝重道:“祖百寿能走了。” 锦瑟先是环顾房内,没有其他婢女,又反身去把门关了,迅速转回来道:“怎么可能。” 善宝咧咧嘴角苦笑下:“我也奇怪呢。” 祖百寿康复,谁都知道这对善宝意味着什么,李青昭亦是惶恐:“表妹你打算怎么办?” 善宝凝视着她们两个,只沉声吐出一个字:“逃。” 想起了彼时从济南逃来雷公镇的情形,奔逃路上千难万险,特别遭遇了悍匪胡海蛟,善宝差点被那厮掠上山去做了压寨夫人,想起这个贼匪,李青昭忍不住叨咕:“最好胡海蛟再给祖百寿一棒子把他打回原形。” 若是真不幸沦为不喜欢男人的女人,善宝宁可自己面对的是胡海蛟而非祖百寿,前者她不喜欢却也不厌,而后者,让她既厌又恨。 彼此都没有更好的主意,一时间屋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着窗纸而过的轻微之声。 这个时候善宝想念起祖公略,无论他是不是胡子男,笃定他是护着自己的,怎奈他不在家,善宝心中倒了座山般,无依无靠。 既然想逃,三人合计下,不能放在晚上,祖百寿这只老狐狸不会看不懂善宝对他的心思,所以必然有所防范,天黑很难出大门,而天黑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今晚胡海蛟口中的那个老不死就要与善宝芙蓉帐内度春宵,事不宜迟,三人决定立即动身。 李青昭爬上炕去从柜子里翻出个大包袱皮,然后把房内值钱的物事一股脑划拉到了包袱里,往肩头一扛。 善宝一把拽住她:“你疯了,拿着这么大个包袱你还想出门么。” 李青昭颓丧的坐在炕上:“你当了祖百寿这么长时间的老婆,临了什么都没捞到。” 善宝气道:“我不是他老婆。” 随后吩咐锦瑟各自简单拾掇下。一副上街游逛的模样,能带走的,也就是锦瑟手中那把三十六骨的大花伞,也是因为天闷闷的似要下雨才拿了这个。 出了抱厦。又出了垂花门,最后出了祖家大院,善宝长吁口气,回望祖家大院,感叹人生何尝不是如伞。打开合上,一生风雨已过。 她们上了早已要人备下的马车,随即迫不及待的命车夫打马而行,车轱辘碾着青石地面,渐渐远离了祖家大院,善宝徐徐回望,似乎对什么不舍,究竟是对什么不舍呢,一清二楚却又故作糊涂。 行至街上,三人下了车。善宝让车夫回去,茫然四顾,问:“真的逃么?”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大有马上黑下的架势,行人甚少,连商铺都接连上了门板打烊,善宝一袭鹅黄的褶云纱衣裙,立于暮色里更显醒目,也万般的伶仃。【ㄨ】 李青昭垂头丧气:“是啊,真的逃么。你舍得你哥哥,可我舍不得祖公略。” 一声雷滚过,锦瑟吓得缩着脑袋,责怪李青昭道:“这个时候表小姐还儿女情长。” 雨点噼啪打落。三人忙跑到一户人家的檐下躲避,李青昭叨叨咕咕:“祖公略那样好看的男人千载难逢,舍不得有什么奇怪。” 是啊,他何止那样的好看,他还那样的好。 此时善宝甚至忽略了胡子男而心系祖公略,毕竟胡子男如梦般缥缈。而祖公略却实实在在的于她身边,怎奈世事不可预见,唯有轻声一叹。 因着要下雨,更兼天黑,街上行人零星,空荡荡的可以望出好远,善宝目光的尽头行来一队人马,雷公镇乃繁华商埠,来来往往的老客何其多,更何况还有个皇亲国戚陵王在,换了热闹时辰这样的一队人马也不足以让人多看,主要是现在没什么行人,那一队人便醒目起来,等近了善宝发现似乎不像商贾,着装规整的十几个扈从簇拥着一位富贵老爷,而那老爷身旁还有个幕僚状的人,雨点噼噼啪啪,早有人给那富贵老爷举起了硕大的伞来遮蔽。 路过善宝面前,听幕僚对那老爷道:“下雨了,爷您还去么,不如往客栈躲躲。” 富贵老爷微凝神思索,后道:“那就往客栈躲躲罢,已经来了,不差一日两日。” 幕僚便指挥扈从去寻客栈。 善宝回头瞅瞅自己身后,这不是家客栈么,于是喊那些人:“这有客栈。” 一干人齐刷刷看向她们这里,三个姑娘,环肥燕瘦聚齐,富贵老爷笑了笑:“就这家罢。” 幕僚面有迟疑:“爷,这姑娘来历不明。” 李青昭那厢不高兴了,嚷嚷道:“何以说来历不明,我表妹是堂堂的参帮总把头奶奶,她还有个堂堂的继子叫祖公略。” 善宝觉着表姐魔怔了,何时都忘不了祖公略。 那富贵老爷听了祖公略三个字,与幕僚对望一番,神色肃然得像是祖公略这个名字实在如雷贯耳,他立即做了决定:“就这家。” 随后率先往善宝这里而来,到了面前将善宝迅速扫视一番,温言道:“姑娘是祖家人?” 自己正要逃离祖家呢,偏偏李青昭把自己的底细抖了个一清二楚,善宝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其中某个扈从断喝:“大胆,我家爷问你话为何不答。” 太过突然,善宝唬了一跳,斜眼觑那扈从:“没读过书么,不知道有默认这个词么。” 扈从语塞。 富贵老爷哈哈大笑,连说有趣,止了笑问:“天黑,姑娘为何不回家?” 善宝想啊想,想出这么个理由:“没住过客栈,想试试。” 富贵老爷微有愣神,忽而又笑:“既然想住客栈为何不进去呢?” 善宝觉着这老头真是聒噪,想啊想,想出这么个理由:“没带钱。” 富贵老爷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朕……真真是巧了,我带了银子,我请你。” 然后扈从先冲进客栈为他开路,善宝三人被裹挟着进了客栈,富贵老爷要幕僚为她们三人也要了间房,李青昭嚷嚷着:“我们要天字一号房。” 扈从又是一声断喝:“大胆,天字一号房是我家爷的。” 太过突然,唬了李青昭一跳。 富贵老爷挥手让扈从退后,问善宝:“等下姑娘可否愿意同我一同用晚饭。” 善宝想说吃了,李青昭已经举手表决:“好啊。” 富贵老爷随即笑容可掬的上了楼。 善宝望着他的背影,这人,为何如此眼熟?(未完待续。) 163章 黄花大姑娘黄花小姑娘黄花老姑娘 前头行的富贵老爷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 后头跟着的幕僚也不是别人,是宰相虞起。 皇上来长青山是因这段时间关内大旱,而长青山却好雨不断,满朝文武皆认为这是因为龙脉在此,皇帝祖先在此,才能上天庇佑先祖护持的使得本地风调雨顺,建议皇上往长青山祭祖。 对此皇上并无异议,但不同意大张旗鼓,于是微服而来。 既然来这里,当然得会会祖公略,而此前虞起设计的寻个理由把祖公略引去京城,然后找些人佯装刺王杀驾,还要恰到好处的让祖公略保驾,皇上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给祖公略封王封候。 但既然来长青山,也就想把那一计在雷公镇实行,而他们漏夜要往的是祖家大院,以买卖为由去见见祖公略,其他的事情,再图日后。 落了雨,且渐成瓢泼之势,皇上带人住进了客栈躲避,一干护卫簇拥着往天字一号房而去,半途,皇上突然对虞起道:“既然那姑娘想住天字一号房就让给她们好了,不过是避避风雨,即便在下面的大堂坐坐也无所谓。” 皇上是金口玉言,开口便是圣旨,虞起领了圣谕过来同善宝交涉,要善宝三人住进天字一号房,皇上住在了善宝的普通房。 李青昭得逞心愿,乐不可支的这摸摸那看看,仿佛初把放山,一切都是新奇。 善宝却托腮在桌子上冥思苦想,这个富贵老爷究竟为何眼熟? 锦瑟一边给她添着茶水一边道:“这位老爷倒是个菩萨心肠,肯把天字一号房让给我们,奴婢见他眉目间与二少爷有几分相像。” 善宝被明火燎了似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溢出来,睁大了眼睛:“对对对。” 她一连说了三个对字,这位富贵老爷就是像极了祖公略,不过是一个年长一个年少,且这位老爷蓄须。自己才一时间没想出来。 李青昭来了兴致,凑过来道:“怎么瞧祖公略与祖老爷都无一处相像,而雷公镇又传说祖公略是皇上遗留在民间的骨肉,这富老爷该不会是来寻亲的。” 善宝突然掩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 李青昭那里丝毫没觉察出自己方才的话昭示了什么,继续道:“看这老爷必定来自像济南那样的大地方,若祖公略真不是祖老爷的儿子,早晚被亲爹认了去,天啊。此后我与他岂不是后会无期!” 一脸的懊恼,伏在桌上庸人自扰的伤心去了。 连锦瑟都体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小姐,若雷公镇有关二少爷的那个传说是真,他岂不是皇子,而这位富老爷岂不是皇上!” 善宝连连嘘声:“我朝规定,女人不能枉议朝政,黎庶不能枉议皇亲国戚。” 她不让锦瑟乱讲,自己还是忍不住道:“这位老爷若真是皇上,我方才与皇上同进同出。这是何等荣耀。” 李青昭不以为然的:“皇上还把天字一号房让给我住呢,我祖上都会因我而荣耀。” 提及此事,善宝道:“不行,咱们得把天字一号房归还回去,假如那老爷真是皇上,咱们敢占皇上的便宜,恐以后有的饥荒。” 李青昭却道:“是皇上主动把天字一号房让给我的,怕甚。” 善宝觉着李青昭不通人情世故,大名鼎鼎的吕不韦把自己的女人赵姬,让给了在赵国为质子的境地窘困的嬴子楚。后来嬴子楚成为秦庄襄王,吕不韦成了百官之首相邦,吕不韦果然是有所图谋,所以皇上把天字一号房让给她们。怕也是有其他原因。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坊间有名的,听说长青山有个山匪头子,为了讨好当时的知县,竟然把自己的小妾送给了知县做礼物,后来那礼物一怒之下给知县画了个匪窝的地形图。知县带兵把一举攻破山匪老巢,匪头也被砍了脑袋,而那知县不仅得到如花美眷,还从知县升任知府,可见让,不是桩好事。 所以,她想把天字一号房还给人家。 李青昭听说善宝讲诉一遍,恍然大悟的:“皇上把天字一号房让给我们,难不成是为了得到你?” 善宝错愕的看着她,随后叹口气:“竟说些毫无根据的事。” 李青昭道:“不然呢?” 善宝回答不出,也不想过多同她纠缠,就怕这样说下去她会无限联想,最后不知会延展到哪里去,起身就走,准备去找那富贵老爷还房,推门而出……又慢慢的退了回来,随之进来的还有几个黑衣人,且个个手中拎着刀剑。 李青昭迎上去,还十分客气的对黑衣人道:“你们都更衣准备就寝了么?” 她以为这些黑衣人是富贵老爷的扈从。 黑衣人的反应是,集体傻傻的看着她,他们做杀手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死到临头还对他们如此礼待。 善宝觉着自己有必要提醒这位表姐:“你不觉着他们像刺客吗?” 李青昭看了看:“像是像,但不是。” 她还固执的以为这些黑衣人是富贵老爷的扈从,非但没怕,还上前同人家说笑,直等一个黑衣人把雪亮的刀横在她脖子上,她还笑呢:“别闹。” 黑衣人怒道:“哪个有闲情逸致与你闹,快说,方才与你们一同进来的老者在哪?” 李青昭去推他的刀:“这里有黄花大姑娘黄花小姑娘黄花老姑娘,就是没有什么老者。” 黑衣人按了按手中的刀:“不要拖延时间,快说!” 李青昭作势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你说那个富贵老爷?” 黑衣人忙点头。 李青昭随即晃着脑袋:“我都说了这里有黄花大姑娘黄花小姑娘黄花老姑娘,就是没有什么老者。” 这种稀奇的谈话方式黑衣人快崩溃的感觉:“你再不说我杀了你!” 刀在李青昭脖子上蹭了蹭,蹭破了皮蹭出了血,一痛,李青昭才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唬的大喊:“他在……” “他在哪里我们如何晓得。”善宝及时抢过话去,她看明白这些个人怕是要行刺那富贵老爷。 黑衣人正以为恐吓李青昭会得到想知道的事,不料被善宝阻止,恼羞成怒,另外一个呼的举刀砍了过来。(未完待续。) 164章 钱大小姐让人省心你去娶吧 房内已经掌灯,且就在善宝身侧的桌子上,她反应够机敏,顺势往桌子上一倒,然后操起油灯抛了过去,虽不是什么利器,却燃着通红的火,那黑衣人忙着躲避,减了手上的力道,刀也偏离了方向,善宝得以死里逃生。 只是那黑衣人自恃功夫高,给善宝轻松躲过当即恼怒,第二刀砍来,泰山压顶般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呼!一条弧形的光芒奔向善宝头顶。 善宝侧倒在地就势一滚,刀砍在青砖地上,声音刺耳,火星四溅。 黑衣人简直疯了,甚至有种被戏耍的感觉,补上第三刀,而善宝此时已经缩在墙根,再想躲开,除非有崂山道士的穿墙术,生命的本能,觉着自己差不多是濒死,于是喊了声:“哥哥救我!” 声音过大,甚至有撕破嗓子的感觉,黑衣人微微一怔,以为自己身后有人偷袭,收了招数回头来看,咚!身子离地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撞到壁边的柜子上,咔嚓!柜子碎裂,人就掉落在地,噗嗤!一口血喷出。 所幸没死,惊骇的望过来,是有人破窗而入,见那人身如玉树临风站,颜似潘安胜潘安,紫衫黑冠,气度凌然,昂首而看,是一种傲视天下的威严。 “你,你是谁?”黑衣人捂着心口问。 “你究竟是谁?”另外几个黑衣人挟持着李青昭问。 李青昭早已按耐不住的嚎哭起来:“公略你来了我不能死了。” 祖公略目光落在善宝身上,阔步而去,俯身捞起她问:“因何在客栈?” 善宝又不能说自己是想逃,也不能像诓骗那富贵老爷似的说没住过客栈想试试,毕竟祖公略太了解她。想起富贵老爷就有了主意,道:“我发现竟有人长的像你,所以跟踪来看个究竟。” 祖公略眉头一挑,当初往京城应试,殿试那场只有皇上看他的权力他却不敢去看皇上,也就无法得知自己究竟像谁,只轻声责怪善宝:“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回头送了命。还得浪费我几吊钱买纸烧给你。” 善宝鼻子里哼了声:“钱大小姐让人省心,只知道守在房里睡懒觉,你去娶罢。” 祖公略怡然道:“好啊。你给撮合撮合。” 善宝奸笑声:“我不仅给你们介绍,还负责陪送嫁妆。” 祖公略得意非凡:“还有这般好事。” 李青昭那里实在忍不住了:“钱大小姐是我们在济南家里的一只母猫。” 祖公略:“……” 李青昭宽慰他道:“你也别上火,我表姐曾经把另外一只猫取名叫表姐来着。” 祖公略忍俊不禁,这丫头。手一抬,飕飕飕!几枚铜钱飞了出去。两枚打在挟持李青昭那黑衣人的臂上,他一痛,松了手,李青昭乘机脱离。跑向祖公略这里。 善宝叹口气,叹这些黑衣人做杀手太不专业,个个听她与祖公略打情骂俏竟忘了此番是来作何的。也不知这些蹩脚杀手是谁雇请的,更不知他们这次任务能否领到赏金。杞人忧天的想了以上许多,才想起李青昭脖子上冒血呢,赶紧找锦瑟去给李青昭包扎,却见锦瑟手指按在一黑衣人气海穴上,黑衣人身体僵硬,不能动弹。 气海穴位于脐下一寸半,因位置敏感,若非面悬一线,锦瑟该不会点在黑衣人那里。 “锦瑟过来。”善宝唤她。 锦瑟撂下那黑衣人跑向善宝和祖公略这里,李青昭见来了救星,胆子大了起来,指着那些黑衣人破口而骂,还不停叫嚣。 黑衣人却彼此对望一番,然后撞开门,狼奔豕突而去。 没等善宝问去祖公略他为何突然出现,却听走廊上吵吵嚷嚷还有兵器相互碰撞之声,善宝第一个念头是,那些黑衣人找到了富贵老爷,忙喊祖公略:“快,那个长的像你的老伯被人刺杀。” 祖公略不明所以,但明白外面有血腥之事,于是奔了出去,见廊上站着一位年不到六旬的老者,而老者左右堵着些许拿着刀剑的人,却不是方才交手的那些,把老者团团围住,听他这里门响,便蜂拥而上奔向老者。 如此近的距离,祖公略看那老者的一张脸,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来不及多想,便奋力去救,以掌为刃,左劈右砍,冲进去护在老者身前。 刺客们想是见他功夫厉害,其中一个喊了声“撤”,其他的便分两边跑了开去。 这么不经打的刺客祖公略还是第一次见到,想他这些年来大大小小被刺杀了无数次,经常负伤,哪个杀手不是拼尽最后一点气力,于是满心狐疑这些个刺客的来历。 那老者便是那富贵老爷也便是皇上,此时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样貌一般无二,神态气度如出一辙,祖公略震惊的望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时从走廊那头跑来了宰相虞起,喊祖公略道:“状元郎还不赶紧见驾。” 见驾?皇上?祖公略稍作迟疑,便撩起长衫下摆跪了下去,半路却被皇上挽住:“状元郎请起。” 祖公略直了身子,心内波澜起伏,一是惊诧突然遇见皇上,二是惊诧皇上为何如此像自己,是以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虞起过来道:“皇上,状元郎护驾有功,虽状元郎为祖父丁忧不肯做官,封赏个闲职还是可以,日后丁忧期满,再起复重用。” 皇上手捻须髯微一沉吟,道:“就封个镇北侯罢。” 其实方才的所谓行刺是事先安排好的,因皇上笃定祖公略是自己与白素心所生的儿子,既为皇子,身份尊贵,更为他以后回宫铺路,最起初皇上准备给祖公略封王,因今年京畿附近大旱,民不聊生,这个时候大肆封赏怕触怒民意,更怕那些言官聒噪,另外一般封异性为王都是那些杀敌护国,功劳卓卓者,而祖公略目前还没有,封个侯爷已经是破例。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善宝料定祖公略会像上次辞官不做一样的拒绝,谁知却见祖公略复又跪了下去,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并谢主隆恩。(未完待续。) 165章 你爹,他能走了,我怕…… 前半夜,祖公略陪着皇上秉烛夜谈,无非是国事朝政靖边旱情,皇上特许他坐着说话,隔着一张桌子,他几番望见皇上那张脸,心情便莫名的激动,仿佛被拐卖了几十年的孩子突然找到了亲生父亲。 内监于皇上身边侍立,恭谨而站,纹丝不动犹如泥雕木塑之人。 虞起也被看座,他心下颇为得意,精心算计,一点纰漏都未出,果然把祖公略引来,完成了皇上的心愿,他没料到的是来了伙不速之客闯入了天字一号房,差点害善宝三人送命,虞起心知肚明那伙人是冲着皇上去的,只不过皇上把天字一号房让给了善宝三个姑娘。 瞅了个谈话的空子,虞起把心里所想坦言出来,因祖公略是雷公镇本地人,是以他请教祖公略这些刺客会是什么来路。 没有十足把握的事祖公略不想说,但长青山仙人洞里藏有大量兵器,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如今皇上就在眼前,他小心翼翼的措辞道:“说来那些个刺客我并不认识一个,会不会是下山打劫的山匪呢。” 没等说出下言,皇上便赞同的颔首道:“朕是微服出巡,即使那些个刺客是冲着朕来的,也是把朕当做普通商贾罢了。” 虞起有疑虑,见皇上如此乐观,他将话咽了下去。 祖公略也有疑虑,他与虞起怀疑的是同一个人,不便直言,曲径通幽道:“草民曾在长青山仙人洞发现大量的兵器,却不知是哪个山匪私藏的。” 皇上口中极轻的咝了声,剑眉拧起,若有所思。良久方带着几分怒气道:“即便是山匪,打家劫舍已经是十恶不赦,私藏兵器按律当灭九族。” 话出口觉着不妥,因他怀疑之人亦是陵王,灭了陵王的九族,他岂不是在列,换了话题道:“状元郎已经封为镇北候。再不是草民。” 祖公略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话有错误,忙道:“臣,一时忘了。” 皇上摆摆手示意不妨事。又道:“丞相说给你个闲职,朕看你也别闲着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朕希望你舍孝尽忠。这并非是朕自私,你尽忠的不单单是朕还有天下苍生。男儿大丈夫文武全才却虚度年华,这就是暴殄天物,另外长青山匪患猖獗,竟有人私藏兵器。实属谋逆,这你也有责任,毕竟你人在长青山。” 祖公略忙站起。屈身道:“臣知罪。” 皇上指着对面示意他坐下,然后蔼然道:“既然知罪。那就将功折罪。” 说完脸色突转,肃然喊过内监:“传朕口谕,祖公略敕封镇北候,食邑一县,掌军事领军印,并敕造镇北候府。” 身边的内监躬身领了圣谕,只等明日往祖家并衙署宣召。 祖公略早已起身拜了下去。 皇上离了位子来到他面前,双手托起,含笑凝视着比他高半个头的祖公略道:“镇北候千万不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山匪不足为虑,足以让朕焦虑的是私藏兵器之人,朕曾赐你蟠龙枪,当时还说蟠龙枪即是尚方宝剑,上,可斩王公,下,可斩刁民,是以你要记住,无论是谁,倘或谋逆,杀无赦。” 皇上的眼中透着森森冷意,祖公略心头微微一凛,晓得皇上意指陵王,郑重点头:“臣,遵旨。” ※※※※※※ 下半夜,祖公略陪着善宝说话,无非是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突然出现等等。 去了哪里?祖公略道是天云寨。 做了什么?祖公略道是为父报仇。 为何突然出现,是他来客栈寻个旧识,所谓旧识就是宰相虞起,然后听见善宝的喊,破窗而入救了她。 善宝突然道:“等等,你说你去天云寨报仇,难道你是去杀胡海蛟?” 祖公略笑着默认。 善宝脸色煞白:“胡海蛟死了?” 她觉得按祖公略的功夫胡海蛟一准不敌。 祖公略摇头:“没有,我放了他一条生路。” 善宝身子一软,抚摸心口道:“吓死我了。” 祖公略眉头蹙起:“你很在乎他?” 善宝吸吸鼻子以拖延时间,自察失态,寻了个由头道:“二虎相搏,我是怕你受伤。” 祖公略岂能信她,却也没有过多追问,倒是把话引到她身上:“说,为何住客栈?” 善宝定定的看他,看了半晌,斟酌下胆怯的道:“你爹,他能走了,我怕……” 没有说完整的后半段祖公略已然洞悉,且明白她差不多是想逃,心头微痛,怜惜的看着善宝,悄声道:“不怕,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善宝眼中起了雾气,看了看他,突然把头叩在桌子上,肩膀一动一动,无声的哭了。 祖公略伸出手去,却停在半空,几番握拳几番松开,一副无措的样子,最后轻轻拍了拍善宝后背以做安慰。 之后,床上的李青昭梦呓几句,锦瑟也歪在床的角落睡着,油灯即将燃尽,天光已经微亮。 善宝业已伏在桌子上睡着,眼角有泪,嘴角有笑。 祖公略巍巍然坐在她身边,像欣赏一幅画似的看着她,看到天光大亮。 天亮后善宝随着祖公略回到祖家大院,没等祖百寿找她询问为何夜不归宿,内监过来宣旨,祖公略被封镇北候。 整个祖家大院如同被谁丢了颗闷炮,憋着憋着,突然响了,所有人欢呼雀跃,最高兴的还是文婉仪,房里的丫头逐个给她道喜,口尊侯爷夫人。 文婉仪乐得合不拢嘴,却听芬芳说善宝昨晚夜不归宿,今早与祖公略一起回的府。 芬芳还特别道:“小姐,若不整治下这个贱人,你这侯爷夫人的地位不保呢。” 文婉仪一拍炕几,怒道:“饶是皇亲国戚,但凡威胁到我的地位,谁都甭想侥幸活过百年。” 皇亲国戚影射的是禧安郡主,善宝还比较含蓄,那个禧安郡主竟然明目张胆的要同她抢夺丈夫,实乃可恨至极。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整治别人,而是赶紧整装迎接祖公略回府。 她这里忙活起来,祖公略先过去给祖百寿请安,然后回到自己房里,侯府没有建造好,他只能住在祖家大院。 猛子过来问:“二少爷,不不,该称您为侯爷,之前您说的事,还算么?”(未完待续。) 166章 喜上加喜 因祖公略素爱青竹,他的院子里便栽植了很多,此时命琉璃在那簇青竹边的石桌上布了酒具,猛子作陪,边吃边聊。 风拂过,青竹沙沙,祖公略执起碧玉般的细瓷酒盏,送到嘴边却停下,对猛子方才的问如此答:“再等等罢。” 说完呷了口酒,酒入愁肠,眉头紧蹙。 猛子所言的“之前您说的事”,是祖公略想带着善宝离开祖家离开雷公镇,祖百寿逐渐好转这也是他时时担心的,自己纵有三头六臂却分身乏术,倘或一个疏忽害了善宝,虽死不能抵销,所以他才去找胡海蛟报仇,无论他怎样的怀疑祖百寿并非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做了二十几年的父子,父仇安能不报,报了仇,带着善宝上长青山故地重游,细说当初发生的一切,证明自己就是胡子男,彼此相认,然后远离此地比翼齐飞。 如今他说再等等,是皇上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初衷,与皇上,两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如此相像,更何况皇上委他重任,大丈夫当上报君恩下安黎民,陵王私藏兵器不过是司马昭之心,陵王一乱,乱的不是雷公镇这个弹丸之地,而是威胁到京师和皇上,天下苍生,必会惨遭涂炭。 只是委屈了善宝,这,真是莫可奈何。 方才他去上房给父亲请安,祖百寿是躺在炕上的,他不确定善宝说的话,所以喊猛子:“去把琉璃叫来。” 猛子应了,转身离开,在耳房找到琉璃,见她正同小荷做着针线。 “侯爷叫你。”猛子立在敞开的门处。 “侯爷?”琉璃若有所思,少倾醒悟过来,便放下针线道:“知道了。” 随着猛子往院子里走,垂着头似乎满腹心事,几次想开口却又梗在喉咙处无法一吐为快。 猛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头也不回的走着:“有事说罢。” 琉璃鼓足了勇气:“……你的腿大好了吧?”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临时改变是羞于启齿那些儿女情长之事。 猛子仍旧踏踏的走着:“你不是看见了。” 琉璃见他连一点点跛都没有。也是很开心:“善老爷的医术当真出神入化。” 这一点猛子非常赞同,更心存感激,便道:“老人家回了济南,说来还有些想念呢。” 琉璃附和着:“恐最想念的是大奶奶。” 猛子突然站住。四顾无人,将身子靠过去。 琉璃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嗅着猛子身上雄性的气息,心就浮浮游游难以自持。 猛子小声道:“当着侯爷,你尽量不要管善姑娘叫大奶奶。” 琉璃不明所以。怔怔的看着他。 猛子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我当你是自己人才如此说的,切不可与他人说。” 无论是什么,琉璃听他说自己人时,都欢喜的点头应允。 两个人一路说着就来到了祖公略面前,琉璃屈膝道了万福,同猛子一样改口称侯爷:“侯爷找奴婢何事?” 祖公略先笑了笑:“在家里,叫二少爷亦可。” 琉璃摇头道:“不可不可,奴婢拙嘴笨腮,怕叫惯了。出了家门也叫。” 祖公略笑出了声:“出了门叫也无妨。” 琉璃继续摇头:“奴婢觉着不能这样说,例如皇上,之前也曾是几皇子,而现在您能继续称呼皇上为几皇子么。” 是这么个道理,祖公略指着她:“这丫头,如此伶牙俐齿还说自己拙嘴笨腮,但不能枉论皇上。” 琉璃唬的捂住嘴巴,稍后松开道:“奴婢知道了,侯爷叫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祖公略顺手折下一枚青竹叶把玩着,看似随意的问:“老爷当真能走了么?” 琉璃道:“都这么说呢。不过奴婢瞧着不一定是真。” 祖公略看过来:“何以这么说?” 琉璃左顾右盼,然后靠近祖公略两步,悄声道:“因为奴婢瞧见西四街的那个吕先生来过。” 吕先生,乃为巫祝。 巫祝。事鬼神者也,晓天文通地理以符咒禁禳之法治病。 而这位吕先生不仅仅用巫术为人治病,还负责雷公镇官方的各种祭祀活动,比如旱灾洪涝虫灾等等灾年,都需要他来与天对话,祈祷平安。怎奈雷公镇这许多年来一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他就英雄无用武之地,没混出太大的名声,靠给人治病过活,而术法有限,无法使人痊愈,倒能让人好过一时,所以琉璃才说吕先生来了,意思是祖百寿的能走,差不多是临时的好转。 祖公略明白琉璃所指,当下沉默不语,琉璃与猛子也就静静的一旁侍立。 翠竹猗猗,凉风习习,昨晚的一场透雨更把天地都洗净了似的,到处无不清净澄明,忽然而来一股馥郁的香气,因院子里并无种植浓香之花卉,祖公略晓得是谁来了,继续把酒自饮,也不看去。 “恭喜侯爷!” 文婉仪翩翩拜下,头上珠翠乱颤,茜云纱的衣裙,臂上搭着条软丝的披帛,兼着她纤细,仿佛不胜衣衫似的娇弱,看上去颇有些飞天的神姿。 祖公略只道:“婉儿来了。” 芬芳给身后的一干丫头递个眼色,丫头们便异口同声道:“奴婢们恭喜侯爷夫人!” 十几岁的年纪,声音如柳间黄鹂,婉转悦耳。 文婉仪柔柔一笑,吩咐芬芳:“赏,个个有份。” 芬芳便屈膝一礼:“谢侯爷夫人。” 即使文婉仪是名副其实的侯爷夫人,家人面前也不必如此称呼,单单叫夫人便可,这都是文婉仪事先教授的,意在坐实她的身份,也是故意给祖公略听的。 祖公略岂能不知,当着下人们什么都没说,只与文婉仪聊了几句闲话,然后借口庭下风大,带着文婉仪去了房内,且把一干丫头关在门外。 水灵拽了拽芬芳窃笑,还指了指房内:“喜上加喜呢。” 芬芳明白她的意思,祖公略与文婉仪单独相对,当然是为了床笫之欢,芬芳冷冰冰的一张脸,斥了水灵一句:“没羞没臊的。” 水灵忽然意识到芬芳可是祖公略的通房丫头,她,恐是吃醋了,于是躲去一边不语。 房内,文婉仪也是这么侥幸的,以为祖公略终于回心转意,却听祖公略道:“找个合适的日子,我们和离罢。”(未完待续。) 167章 换来个嫌弃糟糠之妻的骂名 墙隅放着一个镂花的木架,分上下两座,上座摆着盆文竹,下座摆着盆武竹,因善宝说过此二物皆可药用,所以祖公略便寻了来摆放,一者打扮居室,二者做为他钻研医药所用。 “找个合适的日子,我们和离罢。”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背对着文婉仪,手上摆弄着文竹,见底部枝叶枯黄,不知是缺水还是缺肥,有碍观瞻,便去屉子里拿剪刀准备剪掉枯叶,手没等摸到剪刀,却被文婉仪出其不意的夺了去。 祖公略猛然回头看她,见她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本以为有好事,孰料是坏事,大起大落下,文婉仪变了脸色,更狠狠的咬着嘴唇,竟把嘴唇咬破出血,对着祖公略切齿道:“我没了爹已经可怜至极,你偏要把我弃之如敝履。” 祖公略伸手欲夺剪刀,文婉仪噔噔后退。 祖公略垂下手来:“抱歉,我忽略了这个,只是你以我夫人自居,这让我不能容忍。” 文婉仪讥诮道:“你现在平步青云了,此时和离,是想换来个嫌弃糟糠之妻的骂名么。” 祖公略微有愠色:“你我之间,何谈糟糠之妻。” 文婉仪冷笑:“你是当我陌路般,而我从小便当你是未来的夫婿,那个时候你对我也好,现在我青春不在,你嫌弃我了。” 祖公略悄悄往她面前挪了一步:“你知道我非那种人。” 文婉仪悲戚一笑,比哭还苦涩:“或许你以前不是那种人,但自从来了那个善小娘,你变得我不能认识。” 祖公略脸色一沉:“这与善宝无关。” 文婉仪急切的抢话道:“怎能与她无关,她是你继母,你口口声声称她闺名,还不是司马昭之心。” 祖公略拂袖道:“我的事无需你来管。” 文婉仪死死的盯着他:“你的事我本不想管,是你欺人太甚,昨晚与那善小娘又是一夜未归,阖府上下议论纷纷。我都臊得不敢出门,每每你出现这种事,我必然是人前努力替你周全,想着只要你对我好。我也就睁只眼闭着眼了,可是前面同她卿卿我我,后面就要与我和离,你让我情何以堪。” 祖公略一掌拍在面前的条案上,怒极:“你再敢污蔑善宝……” 下话虽然没说完全。但文婉仪也知道是什么,当下也害怕,掉转话头道:“总之你这个时候不能与我和离。” 话还拖着尾音未绝,祖公略却迅疾过去夺下她手中的剪刀,然后哐啷丢在地上,挥挥手:“你愿意这么拖着,我无妨,倒是悔了你自己,你掂掇掂掇,我乏了。想歇着,你去罢。” 文婉仪想着再争论下去便是自己无趣,逼急了祖公略惹来他一封休书,那个时候自己便无任何回旋的余地,遂识相的走了。 听门帘啪嗒落下,祖公略方回头一叹,然后拾起地上的剪刀过去修剪文竹,想着该怎样解决同文婉仪之事,当年彼此都还小,他也曾经喜欢过她。而现在他对她渐渐生厌,她凭着青梅竹马这四个字为所欲为,自己凭着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忍了她太多,倘或她对善宝不利。那就是她挥霍光了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点亲情,自己也就无需再忍她了。 他叹口气,拾起掉在地上修剪断的枝条,方想喊丫头拾掇出去,却见琉璃走了进来向他禀报:“侯爷,知县大人来了。” 祖公略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把剪刀交给琉璃,去了前面的大厅。 门口兵丁侍立,见了他纷纷屈身,而他刚迈步进了门槛,候在这里的秋煜忙迎上前来,深深施礼:“下官见过侯爷。” 之前秋煜是官祖公略是民,现在秋煜仍旧是官而祖公略却已经是爵爷,或许别人会觉着世事无常,而秋煜是了解内情之人,所以一切都非常自然。 祖公略淡淡一笑:“秋大人多礼,本候倒希望以后与你还如同朋友一样,不拘俗礼,更畅快些。” 听他以本候自称,秋煜心下感叹,他果然就是天生的皇子,与生俱来的傲气其实是贵气,于是忙说:“下官不敢。” 祖公略请他同去椅子上坐了,问起,原来是内监往衙署宣读圣旨,祖公略已经敕封镇北候,作为当地官员,秋煜是必须来恭贺拜见的。 秋煜以特殊身份来雷公镇为知县,在完成宰相虞起交代他的任务之外,却没有忘记造福一方百姓,心里想雷公镇此后会更热闹,一个陵王,一个镇北候,而祖公略说不定以后也会敕封为王,他这个知县当的必然是如履薄冰,只希望圣眷优渥得以尽快升迁离开此地,若为京官,那就更好,当下对祖公略拱手道:“曹公公说,侯爷的朝服和一应等物会从京师送来,而下官要做的就是负责建造侯府,所以下官请侯爷拿个主意,侯府建在哪里好,房屋院落的格局也请侯爷裁夺。” 这么急,祖公略笑道:“秋大人有心了,建侯府的事搁一搁吧,劳民伤财,本候于心不忍。” 秋煜道:“侯爷不可有此想,您是掌军事领军印的,祖家大院是大,却也容不下多少兵丁,另外祖家大院是令尊为首,而您却是侯爷,这,这听着有些乱。” 祖公略晓得这是规制,于是道:“那就按秋大人的意思罢。” 两个人谈了有关侯府建造之外,还谈了其他,日西斜秋煜才告辞而去。 内监,即随扈皇上的曹公公又来宣读圣旨,几日后皇上要往长青山祭拜先祖,命祖公略陪同。 祖公略领旨谢恩,心里思绪翻腾,皇上祭祖要他陪同,难道只是因为他武功高?亦或是他现在是镇北候,官制内的人,皇上来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然负责陪同。 曹公公走后,祖公略坐在房里吃着酽茶,一日之内发生太多事情,他细细思来最要紧的一宗是安顿好善宝,刚想喊猛子,猛子就过来提醒他:“您随圣驾去了长青山,善姑娘那里怎么办?” 他的意思,祖百寿不可不防,文婉仪不可不防,甚至整个祖家人都不可不防。 祖公略也明白,道:“我会让她暂时离开大院。”(未完待续。) 168章 是你,是你杀了我大哥!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再次投出的月票,月票这宝贝多了有荣誉呢。 ※※※※※※※※※※ 虽说春雨如诏夏雨如赦,接连三日的淫雨霏霏,整个雷公镇渐成涝势,三日后的傍晚雨终于停了,西天一抹晚霞横亘,瑰丽至极。 祖家大院的男男女女仿佛被放出笼子里的鸟雀,纷纷走出房来,踩着青砖上薄薄的一层雨水,呼吸清新得连心肝肺都能浣洗干净的空气。 善宝也出了抱厦,左右陪着锦瑟和阿珂阿玖,下了三天的雨她们窝在房里做了三天的针黹活计,眼睛酸痛,仰头看看天,暮色加剧,晚霞欲落。 啪叽啪叽!上房的小丫头小菊过来找善宝:“大奶奶,老爷让您过去。” 善宝没等有什么反应,锦瑟偷偷拉了下她的衣袖。 善宝亦不想去,该寻个什么由头呢?百般想不出来,只好叫齐了一干婢女,不是为壮胆,而是觉着人多碍眼祖百寿不会为所欲为。 抱厦离上房没几步远,路上她虽然还在思量,却仍旧茫茫然无所计,硬着头皮进了上房,一干丫头紧随其后,却被适时出现的尤嬷嬷挡住:“大奶奶以为放山么,兴师动众的,老爷身子骨并未痊愈需要静养,只您一人进去便可。” 善宝怒道:“你算什么阿物,也敢管我的事!” 尤嬷嬷虽然一贯的死灰脸,但亦能看出眼底带着恃宠而骄的那种得意,不惊不惧不慌不忙道:“这是老爷吩咐的,老妇只能照办。” 锦瑟挺身而出欲与尤嬷嬷争执,善宝拉住她,倔脾气上来,不信祖百寿能把自己怎样,祖公略说过,有他在,一切都不要怕。壮了胆子,让婢女们悉数出去候着,自己进了去。 来到里间,见祖百寿炕前的纱帐低垂。隐约可以看见他似乎在睡觉,他睡着为何叫自己来?善宝便问去已经擢升为大丫鬟的蔷薇。 蔷薇伸长脖子看了看,奇怪道:“方才老爷还与二老爷说话呢,这会子却睡下了,大奶奶您是回去。还是奴婢过去把老爷叫醒?” 他一睡不醒才好呢,善宝忙制止:“算了,既然老爷睡了我明早再来。” 蔷薇就屈膝道:“奴婢恭送大奶奶。” 尤嬷嬷又突然出现了,道:“老爷闭目养神呢,大奶奶可以过去。” 善宝无奈,一步步走向炕,一步步近了,试着先唤了声“老爷”,祖百寿毫无反应。 善宝心里祈祷,希望他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睡着了,到了炕前又轻声唤了句,祖百寿仍旧是没有答言,她松了口气,想转身离开,隔着帐子突然发现祖百寿双目根本没有闭上而是瞪圆了,且直勾勾的看着屋顶。 善宝是懂医术的,感觉祖百寿的状态分明是死人,心里咯噔一声,再唤一遍。对方还是没有应答,如此她便确定了祖百寿出了状况,一把拉开帐子,猛然发现祖百寿嘴唇青黑。这,是中毒的迹象。 善宝噔噔后退几步,第一个念头是祖百寿被人害死,而那个人想嫁祸给自己,因祖百寿死了不会遣小菊去请自己过来,差不多是那人假借祖百寿之名。转身想逃,忽然觉着不对,自己这样出去,门口会不会堵着一堆人来指证自己杀了祖百寿? 或许应该高声喊人,又觉着不妥,自己是懂医术的,对于投毒害人一定比常人更娴熟,至少那个想嫁祸给自己的人是这么想的,所以倘或高声喊人,说不定跑进来一群指着自己说:“你害死了老爷!” 左右不是,进退维谷,抚着心口告诉自己镇定,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不像是有很多人堵着的感觉,稳稳心神,轻轻推开房门,远远站着的都是自己的婢女,松了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然后喊了自己的婢女回去。 一离开上房,她逃也似的回到抱厦,房里乌漆墨黑的,命婢女们掌灯,把各处的灯都点上,无论蜡烛还是油灯,房里亮堂堂的,她又让锦瑟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嘟嘟灌了下去,然后只留下锦瑟,剩下的婢女都屏退,轻声道:“祖百寿死了。” 锦瑟冷不丁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双手捂住嘴巴,随后慢慢松开,骇然望着善宝:“小姐,你杀了他?” 善宝咬牙道:“我是这么想的,想了不止一两次,可是有人先于我下手了,倒省了我的事。” 锦瑟扑过来,激动下想呐喊不敢,压抑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小姐你解脱了!” 善宝面色凝重:“只怕,我的麻烦来了。” 锦瑟一头雾水:“为何?” 善宝又吃了口冷茶:“明摆着,有人先杀了祖百寿然后假托祖百寿喊我过去,给我作案创造机会。” 锦瑟琢磨下,感觉不对:“可是您安然回来了,没人捉您。” 善宝蹙眉垂首:“这正是我不解之处。” 锦瑟忽而高兴道:“或许是您多想了,总之祖老爷死了,小姐再不用担心被他玷污。” 这倒是,善宝脸上渐渐浮现笑意,剩下的即便有天大的麻烦,浑不似面对祖百寿的担心厌恶,心里一阵轻松,然后静静的等着有人来禀报祖百寿的死讯。 即使她苦候胡子男的出现都没有这么煎熬,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已近午夜,上房的小菊终于跌跌撞撞的跑来:“大奶奶不好了,老爷殁了!” 善宝装着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小菊哆哆嗦嗦的指着上房的方向:“方才,方才蔷薇姐姐问老爷要不要起来小解,却见老爷身子已经硬了。” 为了不使人怀疑,善宝已经宽衣就寝,其实眼睛一直瞪着,此时装着揉揉眼睛,然后让锦瑟给自己拢了头发,又由阿珂阿玖服侍胡乱穿戴上,匆匆往上房而去。 没等到上房呢,已经听见哭声一片,仿佛当初祖百寿被胡海蛟打坏的那日,女人哭声夹杂着男人的哭声,回荡在干干净净的夜空,更觉瘆人。 到了上房,她方想问一句“怎么回事”,却见祖百富指着她道:“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大哥!” 善宝茅塞顿开,明白了到底是谁想嫁祸给自己,因之前蔷薇说过,自己去上房之前祖百寿是同祖百富说话来着,祖百富前脚走,自己后脚去就发现祖百寿死了,那么想嫁祸给自己的是祖百富,杀了祖百寿的也应该是祖百富,这,毫无道理,他们毕竟是亲兄弟。(未完待续。) PS:  看了“洁雅”的评论,心里当时发笑,我正想写祖百寿死呢,亲爱的你就问了,而这里开始算本书的分水岭,善宝真正开始当家了。 169章 善风流 一切都似安排好了,祖百富有理有据的指证是善宝杀了祖百寿。 一,善宝懂医术,比常人更会用药下毒。 二,善宝来之前蔷薇和其他婢女都见祖百寿活的好好的,善宝走后再没有谁来上房,直至半夜蔷薇问祖百寿要不要如厕发现他竟然死了,且身子僵硬,死了不止一两个时辰,与善宝来的时辰吻合。 三,这或许是最重要的,善宝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了祖百寿,当然恨死了这个男人,恐早就筹谋着害死他,此事外人不知但祖百富清楚。 四,祖百寿生性多疑,饮食起居非常小心,每每用餐前都由婢女为他试吃,俨如皇帝,所以能够把他毒死,必是他最亲近之人,让他万般信赖,才无所防备。 五,善宝多番彻夜不归,必然是外面有了相好的男人,说不定就是同那奸夫合谋害死的祖百寿。 善宝听祖百富条理清晰的分析完,更加确定就是祖百富杀了祖百寿然后意图嫁祸给她,突闻亲哥哥死了他方寸不乱还能如此冷静的分析,他这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善宝岂能坐以待毙,一直未睡就是在合计自己该怎么洗脱,听祖百富一条条的说出来,她觑了眼炕上僵硬的祖百寿,凛然道:“你有千万条理由,我只有一条,谁看见我动手杀人了?” 是了,祖百富刚刚的理由不过都是来自他一厢情愿的分析,纸上谈兵,算不得数。 男女主子断断续续的到齐,有偏向祖百富的,有保持沉默的,更多是嚎哭的,竟无一人站在善宝这边,唯独锦瑟护在她身前,还有身侧攥紧了拳头准备打架的李青昭,即便是得了善宝恩惠的琴儿也缩在众人后头。这是杀人是命案,明哲保身,她才不想蹚这浑水,而善宝房里的阿珂阿玖含笑等等。人微言轻,说与不说,毫无用处。 姗姗来迟的乔姨娘未流一滴眼泪,看热闹似的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这都是命。” 谁都不知道她指的是死了的祖百寿还是惹上麻烦的善宝。 哭得最厉害的是明珠,儿子尚在襁褓中就没了父亲。而祖家大院充斥着尔虞我诈,她怕自己养不活这个孩子。 叫的最欢的是窦氏,夫唱妇随,她当然得维护丈夫。 然后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祖百富认定是善宝杀了祖百寿,善宝只一条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没人看见她对祖百寿下手。 一直闷在一边啜泣的孟姨娘突然道:“安知不是那些个丫头。” 大多数人如梦方醒般,伺候祖百寿的蔷薇、芙蓉、牡丹等婢女最有条件害人,毕竟祖百寿的茶水饭食都是她们负责的。 “那些个贱人在哪儿?”李姨娘一声刺耳的骂。 蔷薇、芙蓉、牡丹一干婢女接连跪在当地,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纷纷推说不是。 祖百富却大手一挥示意各婢女起身:“她们只是奴才,主子死了她们去了谁家都还是奴才,没理由害主子。” 一直护着丈夫的窦氏突然改了口气:“这却不见得,谁知哪个奴才仇视主家的富贵,嫌弃主子的管束,所以杀人以泄恨呢。” 祖百富一心扳倒善宝和祖公略,没明白妻子的意思,言辞凿凿的替婢女们辩护:“大哥虽然严苛,却也没有打骂过丫头小子们,谈不到仇恨。” 窦氏气得白了眼丈夫。 蔷薇、芙蓉、牡丹等。哪个其实都被祖百寿打骂过,祖百寿为人阴鸷,心肠狠辣,在他身边稍加不甚就会惹祸。诸如洗脚水冷了或是热了,诸如他歇着的时候婢女们的脚步重了,诸如梳头时断了个头发,何止打骂,甚至有被掐死的,但因为祖百富是替她们辩驳。这是人命,搞不好惹官司,婢女们唯有顺着他说:“老爷宅心仁厚,对奴婢们都非常好。” 公说公理婆说婆理,最后窦氏一锤定音:“还是先让大伯入土为安罢。” 于是,以管家老郝负责,为祖百寿举丧。 半日内,阖府上下各处覆白遮黑,一股森寒的阴冷之气漫卷在这个夏日。 灵棚搭在前面,但见烟雾缭绕不断哭声不绝,由祖百富带头,从大少爷祖公远、三少爷祖公道、四少爷祖公望、五少爷祖公卿到大小姐祖静嫆二小姐祖静姚三小姐祖静婵四小姐祖静婠五小姐祖静好和大少奶奶庞氏三少奶奶方氏还有文婉仪甚至祖公远的小妾柳叶,分跪两厢,消息一个接一个的送出去,亲朋好友一个接一个的来吊唁,祖家儿女便叩头谢礼。 几房姨娘伫立旁边啜泣,即便是高傲冷漠的乔姨娘,此时也是滴下两行泪,或是为个死者为大,死了总是悲哀的,或许是感叹自己正韶华之年守了寡,心情复杂,哀声而叹。 善宝换了一身缟素而来,祖公略随皇上去长青山祭祀先祖,他不在,善宝心里便没了依托,转念想想,最大的威胁祖百寿不复存在,这些个人都不足为惧,抖抖精神,带着锦瑟和李青昭等人过来。 祖百富正对一个客人行答谢礼,侧头看是她来了,起了身奔来,指着她吼道:“请你离开!” 善宝定住,冷漠的看着他:“你当我愿意来么,可我偏偏就是祖家大奶奶,走的这个男人偏偏就是祖家大老爷,我不来祭拜一番,你又会说我心肠歹毒。” 祖百富哼的声冷笑:“这是明摆的事,整个祖家,只有你恨我大哥。” 善宝反唇相讥:“整个祖家,恨你大哥不死的人多着,他死了,就有人抢了他的总把头之位和祖家掌家老爷之位。” 祖百富面色一凝,被善宝戳穿心机之事,顿时恼羞成怒:“你这个毒妇!”说着奔来善宝。 锦瑟将善宝拉到自己身后。 李青昭冲了上来。 阿珂阿玖含笑等婢女把善宝围在当中。 祖公望喊了声“二叔息怒”。 祖公卿已然跃身而起挡在善宝前头,他怒视着祖百富道:“二叔,你过火了。” 在这个家里,祖百富一怕祖百寿二怕祖公略,对其他人根本不屑一顾,见大家都护着善宝,心下得意,这是给了他指摘善宝创造了条件,于是讥讽道:“都说善小娘风流,如今真真是见识到了。” 言下之意,善宝与祖公望、祖公卿都说不清道不明。(未完待续。) 170章 小人怕为您做的事抵不过嫁妆 祖公望做贼心虚,垂下头去。 祖公卿却逼视着祖百富。 老子说: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祖公卿对善宝的感情介乎尊长和心仪之人之间,亦或是应该说他尊善宝为娘视善宝为心仪之人,这情愫蒙昧黯淡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但他对善宝发乎情止乎礼,怀着老子所言的赤子之心,所以也就心底坦荡。 祖百富念及他是小辈,不信他敢对自己如何,两下对峙,剑拔弩张。 此时风拂过,灵棚的幔帐鼓荡起来,窦氏适时的喊了婢女小子过来拉扯,故意拔高了声调,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又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祖百富见祖公卿气得涨红了脸,情形不对,也就转头去佯装招呼客人。 祖公卿请善宝过去上了香,点了酒,烧了纸,安慰她道:“小娘节哀。” 善宝心中没有悲哀,若是有,也不过是对死的敬畏,恩恩怨怨,一死了之,她对祖公卿道:“你也是。” 烧纸的烟随着风向扑来她,止不住咳嗽几声,锦瑟忙道:“小姐身上不舒坦,回房躺会吧。” 善宝晓得这是锦瑟给自己借口离开是非之地,点头,又过去叮嘱老郝:“有什么需要的,去找我。” 老郝偷觑了眼祖百富,如今这个家情势大变,不知争来斗去之后谁能成为掌家,既不敢慢待善宝,又不敢过分阿谀,怕祖百富看见,于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却不吐露一个字。 善宝回了抱厦,甫一进门,即吩咐阿珂:“去把雷子找来。” 阿珂应声跑了,一会子就把雷子带到。 “大奶奶,您叫小的有什么吩咐?”雷子屈身道。一身素孝,腰间系着的孝带晃来荡去。 善宝叹口气:“老爷平素最喜欢二少爷,老爷突然没了,二少爷又随圣驾而去。你现在就动身,去长青山把二少爷找回来。” 雷子垂首道:“小人马上出发,但小人不知侯爷的行藏。” 善宝颇不习惯称呼祖公略为侯爷,想着这是皇上给的封号,亦是他身份的象征。于是道:“侯爷是随皇上去了皇陵,应该不能找到。” 长青山出名不仅仅因为盛产人参,更因为有皇上的先祖陵墓在此,而陵王也是因为守卫皇陵而来到的雷公镇,所以皇陵在哪儿妇孺皆知,雷子点头:“这下小人就知道了,那我去了。” 善宝挥挥手,复道:“需要银子去账上支,锦瑟把我的对牌拿给雷子。” 雷子行了礼:“谢大奶奶。”然后随锦瑟去拿了善宝的对牌,于账房处支取了相应的银两做盘缠。又往后院马厩牵了马,这趟差事有得赚,他一行往前面走一行得意,行到前院遇见了文婉仪。 “二少奶奶。”雷子赶紧招呼。 芬芳眼睛一瞪:“你叫什么?” 雷子猛然醒悟:“侯爷夫人。” 听着恁般别扭,文婉仪摆摆手:“就叫二少奶奶,这是在家里。”看雷子牵着马,晓得是要出门办事,于是问雷子:“你这是?” 雷子道:“大奶奶让小的去把侯爷找回来。” 文婉仪挑了挑眉,思量下道:“山上冷,侯爷临出门就穿着单衣呢。你随我去房里给侯爷捎件夹衣。” 雷子只能应了随文婉仪到了她的房里,进了门文婉仪却并无拿什么夹衣,而是问:“可有婚配?” 风马牛不相及,雷子有些意外。也老实答:“并无。” 旁边的芬芳心里惶然,怕文婉仪再作冯妇,青萍给了俞有年,如今只剩下她可利用,虽然她被文婉仪收为祖公略的通房,毕竟祖公略不承认。所以她怕,若是把自己给了雷子,还不如青萍呢,好歹俞有年还是木帮的大柜,而雷子只是个连猛子都不如的小厮。 不料文婉仪指着水灵道:“这是水灵,我这个丫头真是我心坎上的,心灵手巧,性子又好,马上二十了,一直没寻到个合适的人给她指婚,瞧你们两个倒很般配。” 芬芳松了口气。 雷子望去水灵,人不如名字,突然想起琉璃,更不如琉璃,于是假装道:“小人不敢。” 文婉仪真以为他不敢,道:“本夫人指给你的,没什么不敢,本夫人不单单把水灵指给你,连她的嫁妆都包办了。” 有嫁妆?雷子心里犯合计。 他一犹豫,文婉仪当他是同意了,华锋一转:“你看,我也不能白白把水灵给了你,否则让别人以为我容不下水灵了,这样罢,你为我做件事,就算是做给水灵的聘礼。” 果然不是天上掉馅饼,雷子心里冷笑,谁不知道这位二少奶奶看着像个棺材瓤子,实际颇有手腕,心里有些胆怯,怕招惹到文婉仪凭空惹来麻烦,但又好奇文婉仪能给多少嫁妆,道:“二少奶奶为木帮女少东,老爷子没了,您差不多就是大当家了,所以您给的嫁妆定然丰厚,小人怕为您做的事抵不过嫁妆。” 说的非常含蓄,又极尽诚恳。 文婉仪一方面觉着他是在试探自己,另方面觉着他有心拒绝,无法确定他的目的,也就直言:“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不要去找侯爷回来。” 雷子一愣,琢磨下明白了,谁都知道祖公略袒护善宝,大奶奶让找二少爷回来必然是因为二老爷指责她杀了老爷的事,而谁都知道文婉仪与善宝不睦,二少奶奶不让二少爷回来就是让大奶奶孤立无援,但他实在不知该听谁的吩咐好,想来想去善宝毕竟是大奶奶,道:“是大奶奶让小人去的。” 但凡听到这三个字,文婉仪都想将其生吞活剥了,当下冷然一笑,脸色森森真比灵棚前的气氛还可怖,转头对芬芳道:“去炕柜里把银票拿来。” 芬芳晓得她是下了血本了,炕柜里的银票每张都是大数目,她这是要置善宝于死地,祖公略不在,善宝又不能完全摘掉谋杀亲夫的罪名,事情发展下去不知会怎样,搞不好善宝就锒铛入狱,芬芳感慨,善小娘啊善小姐,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文大小姐,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角色,爬上了炕,拿出了几张银票交给文婉仪。(未完待续。) 171章 风花雪月的段子哪里去了 文婉仪将一张银票拍在炕几上,扭头看雷子:“这些,恐是你几年都攒不起的。” 雷子虽然看不清上面的银两数额,但听文婉仪的口气已然明白一定不少,心花怒放,嘴上还是装着有些为难:“小人不敢啊,去找侯爷可是大奶奶吩咐的,回头大奶奶问起,小人不知该怎么说。” 他曾经私吞了琉璃给他的钱物,那是琉璃劳他为猛子打点给上房行使加法的那些小子的,他没什么不敢的,现下已经暗暗合计该怎么搪塞善宝好。 文婉仪看雷子的面相藏奸,了然他是故意矜持,将银票交给芬芳拿着,端正了姿势,婉然一笑道:“我来教你,比如说你骑马中途掉下,摔伤,且是重伤,无法去皇陵找侯爷,这不就得了。” 雷子悚然一惊,以为文婉仪是让他佯装受伤蒙骗善宝,道:“大奶奶懂医术的,小人假意摔伤大奶奶一眼便知。” 文婉仪脸色沉下,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这个雷子使用起来真不似长福那么得心应手,可惜长福背叛了自己,善宝抓他那次一段拳打脚踢他就供出自己曾经买凶杀她,使得自己失去筹码也就失去了青萍那颗棋子,最后害死了父亲,所以她不肯再用长福,又恐他出去乱讲,放在家里闲置,一直想在祖家找个机灵鬼做长福的替代,这个雷子眼睛透着精灵,实际蠢笨不堪,她当下带了几分气道:“谁让你假意摔伤。” 雷子一哆嗦,骇然望着文婉仪:“二少奶奶的意思让小人真摔,小人只怕搞不好丢了性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文婉仪从芬芳手中再抽出一张银票拍在炕几上,忽然发现这张上的数额巨大,心里一揪,想拿回来又怕给雷子笑她吝啬,狠狠心道:“有了这些,你可以娶个财主家的小姐了。” 见她添加了交易筹码。雷子感觉她是对此事尤为看重,不免起了贪心,并不去拿那两张银票,只道:“命都没了。即便足够娶个公候家小姐的那又怎样,命大也差不多是断了胳膊腿,不能动弹成了废人,娶了老婆也得改嫁他人,还不得买个丫头伺候。坐吃山空,这些银子够花一辈子么。” 芬芳旁观了半晌,实在见不得雷子贪得无厌的嘴脸,过去炕几上收回银票,气道:“小姐何不另找人。” 雷子有些紧张,真怕黄了这桩交易,坊间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故作镇定道:“那就请二少奶奶另找人罢,这事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势必会得罪大奶奶。搞不好侯爷回来听说还会一顿责罚,最后不知能否留在祖家大院呢,小人没有去处,得留在祖家大院。” 他做了最后一搏,硬撑着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走了几步没听见文婉仪喊他回来,心里突然就惶惶然,再迈步,步子就小了很多。等到了门口方想打起湘妃竹帘,却听文婉仪淡淡道:“回来。” 他暗暗的长舒口气,回身恭敬问:“二少奶奶还有吩咐?” 文婉仪下了炕,然后扯过芬芳手里所有的银票走到雷子面前。举着给他看:“有了这些,你不再是小厮雷子,而是雷老爷,买房置地,娶妻生子。” 雷子再矜持不得,过来接银票。却见文婉仪扬起手躲开,他懵懂的道:“二少奶奶您这是?” 文婉仪围着他转了一圈,眄视着他道:“你,其实不配我出这么大的价钱。” 雷子有些羞赧。 文婉仪一贯矜贵,若非为了狠狠整治善宝,她也断然不会搭理雷子这样的下人,于雷子面前站定:“所以你得再为我做件事。” 雷子点头:“您说。” 文婉仪把银票丢到他胸前:“你受伤回来,大奶奶必然会给你瞧病,然后你这样……” 她低声交代几句,雷子听得周身的汗毛孔开张,捏着银票,有心拒绝舍不得钱财,答应又觉着此事实在冒险,正拿不定主意,忽听水灵那里轻轻啜泣。 文婉仪晓得水灵是不愿意跟了雷子,几步奔去,扬手就是一耳刮子,骂道:“贱人,哭丧呢。” 水灵被打的眼冒金星,身为婢子,她没有选择夫婿的权力,甚至她没有任何权力,一纸卖身契决定了她的一生,明知挣扎无用,哭也是图一时心里痛快,忙道:“老爷没了,奴婢哭不行么。” 文婉仪啐了口,哪里能信她呢,大事当前懒得理她,回来想继续与雷子交涉,却见竹帘子来回晃动,雷子已经出去了。 而善宝一心等着他把祖百寿的死讯告诉祖公略,祖公略那样的城府,必然会想到家里因祖百寿的死而掀起轩然大波,他就会尽快赶回来。 对于让雷子办这趟差事,李青昭心里忐忑:“那小子不地道。” 善宝焉能不知这个,想着也不过是当爹的死了告诉儿子这么简单的事,雷子还能闹出什么花样,另外自己也给了他好处,长青山离雷公镇如此近哪里又用得上盘缠,还不是为了哄着他,所以善宝没有太多担心。 李青昭还在挂怀另外一件事,爬到善宝身边跪坐着,瞅房里只有她们姊妹二人,她也还是悄声道:“表妹你真觉得祖老爷是二老爷杀的?” 善宝不能十分确定,毕竟没亲眼目睹,但起码有八九分觉着是他。 李青昭问她何以如此肯定。 善宝道:“还记得那宗事么,我们在济南家里时,我那些江湖小说中不停的有缺页,且都是男女主角卿卿我我的段子,我当时一口咬定是你给撕下的,你不承认,还列举了几条不是你作案的理由,比如你说看那些风花雪月的段子会污了你的眼睛,而我就是从这条理由确定是你做的。” 当时那宗事因为善喜的介入而不了了之,至今李青昭还不知道善宝是如何断案的,于是好奇的问去。 善宝道:“若不是你,你又如何得知缺失的书页都是风花雪月的段子呢?” 李青昭红了脸,嘿嘿笑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过这与祖百富有何关系?” 善宝冷冷的哼了声:“他也没请仵作验尸,他又为何张口就说祖百寿是被我害死,而不是因为病情突然加重而死呢。”(未完待续。) 172章 你恨他是因为他夺了白素心 夜至。 祖家大院灯火通明,就连西府祖百富家里也不例外,他从灵棚处回来,喊了大丫鬟明珍揉肩,又是跪又是磕头,他以界不惑之年身子骨实在吃不消。 明珍性情柔婉沉静,揉会肩又给他沏了壶新茶端来,执起碗来捧给他:“老爷吃茶。” 在祖家大院祖百富被称为二老爷,在自己家里当然是老爷。 水汽氤氲,轻拂上祖百富的脸,随之而来的还有明珍身上幽幽的香气,祖百富不免心神荡漾,接茶碗的时候顺势握住明珍的手。 这种勾当又不是第一次,明珍娇羞的把手抽出来,任她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窦氏的一双眼睛,隔着实打实珍珠串成的门帘子便骂了过来:“贱人,惯会使那狐媚子!” 明珍心里一惊,幽怨的看了眼祖百富,垂手退至一边。 窦氏由玲珑打起帘子走了进来,朝明珍狠狠的啐了口,再骂:“还不滚出去。” 明珍捂着泪脸跑了。 祖百富埋怨窦氏道:“大晚上的骂东骂西。” 窦氏于丈夫对面坐下,抢过玲珑手里的帕子掩了掩嘴角,余怒未消:“大晚上的你们就勾肩搭背,当我瞎了么。” 祖百富素来惧内,虽然与窦氏只生下一个女儿,为了能有儿子他多番想纳妾,都被窦氏横三阻四的搅合了,没有贼胆却有贼心,与房里的婢女眉来眼去,倒霉的是那些婢女,轻则被窦氏打骂,重则不明不白的死了,偏他又乐此不疲,所以婢女们对他都是敬而远之,今个心里高兴,想与明珍打情骂俏又给窦氏捉住,好不懊恼,也气道:“不过是无意摸了下丫头的手你就受不了。大哥前前后后娶了多少女人回来,又生出多少儿子出来,这个家内事外事都是你来决断,我这个老爷不当也罢。” 祖百富再怎么也还是自己的丈夫。窦氏见他真急了,遂换了口气道:“大伯尸骨未寒,你这里胡闹,传出去好听么。” 祖百富无言以对。 窦氏扭头看了眼玲珑:“你先出去。” 玲珑屈膝施礼走了,窦氏方道:“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成不成在此一举,否则你精心算计的一切便付诸流水。” 祖百富转过头来看着妻子,没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窦氏冷笑声:“几十年的夫妻,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大伯是谁害的我这心里一清二楚。” 祖百富脸色一僵,颇有些惊恐之状。 窦氏伸出食指在丈夫脑门戳了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啊你,行事为何不与我商量着来,那善小娘是懂医术的,倘或给她看出端倪。你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也好大胆,亲自下毒,不怕给人撞见。” 祖百富那里连声嘘着,然后下了炕奔到门口看了看听了听,转回来指着窦氏道:“小声点,隔墙有耳。” 窦氏嗤笑道:“这会子却怕了,做的时候胆子恁般大。” 祖百富叹口气:“你当我愿意么,大哥他突然能走了,眼见着身子大好。这个家重又落在他的手里,我苦熬了半辈子,凡事还不得以他马首是瞻,我心里不平衡。” 窦氏姿态闲闲的扬了扬帕子。祖百富吃的刺五加茶她不喜欢,听祖百富一番牢骚她撇嘴道:“少跟我打这花胡哨,当我不知你为何害你大哥,想夺祖家的掌门之位只是这么一点点因由。”她说着竖起小手指,续道:“你真正恨你大哥的是因为他夺了白素心。” 祖百富斜眼溜了眼妻子:“一派胡言。” 声音极小,是因为底气不足。 窦氏不以为然道:“是不是这个因由你心里清楚。我也懒得同个死人吃醋,眼下要紧的是怎么乘机扳倒善小娘,大伯没了,这个家差不多又得落在她手里,公略如今倒不让我担心,他有了侯爵之位,忙着伺候皇上,应该不屑于做个祖家的掌门,那善小娘就不同,大伯抱病时她管着这个家,我瞧着有模有样的,端的不好对付。” 祖百富哼了声:“她现在是自身难保了,我已经把她告到衙门,等下怕衙门的人就要来了。” 窦氏豁然而起,瞪着丈夫道:“你说什么,你把她告了?” 祖百富点头:“是了。” 窦氏一拍炕沿,气疯了似的:“你糊涂!” 祖百富皱眉看着妻子,不明所以。 窦氏道:“白日里你与那善小娘针锋相对我就暗示过你,不要闹大,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听闻现任知县秋大人非同一般,刚上任,把个横行多少年的老鹞子、老耗子都给抓了,查处了一大批买卖夺魂草的人,就是咱们家他也来搜查过,你把善小娘告了,一旦秋大人查出给大伯下毒的人不是那善小娘呢,你这就不单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你甚至能把命丢了。” 听妻子一番入木三分的分析,祖百富顿时六神无主了,他一心扳倒善宝,没这么认真的想过,当下结结巴巴的问妻子:“这,这该如何是好。” 窦氏气得往炕上坐了,闷头想着该怎么替丈夫周全,一时间也是没个万全的法子,接连的唉声叹气,既怨丈夫不务正业只会同婢女调情,又埋怨丈夫没想好退路就贸然出手。 哗啦,是谁打起帘子走了进来,窦氏偏头去看,见是玲珑,问:“什么事?” 玲珑道:“大少爷派人过来问咱家老爷,大老爷灵前那二十个通宵诵经的师父夜斋何处料理,大少爷怕祖家厨房做惯了荤腥师父们不肯。” 入夜,不仅仅有从寺院请来的僧人诵经超度,还有从山上道观里请来的道士作法,甚至雇用了响器班子,这桩丧事真真比喜事还热闹。 祖百富正心急火燎状告善宝的事,祖公远来问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不胜其烦,气道:“而立之年的人了,芝麻大点的事都安排不了。”然后对玲珑道:“告诉大少爷,使人在别处搭个临时的炉灶,简简单单的,完事之后就拆掉。” 玲珑转身出去告诉祖公远派来的人,刚把那人打发走,噔噔跑来了顺子,老远就喊:“玲珑姐姐,告诉二老爷,衙门来人了。” 声音过大,房内的祖百富已经听见,登时吓得跌坐在炕上。(未完待续。) 173章 难道不是你让尤嬷嬷去告状的么 秋煜先在祖百寿灵前祭拜一番,尽了做晚辈的心意,然后身份迅速转换,喊衙役:“开棺验尸。” 仵作应声而出,到了祖百寿棺材旁方想指挥衙役如何动手,却听祖百富遥遥喊来:“秋大人且慢!” 秋煜望过去,见一声素服的祖百富小跑而来,到了他面前累得气喘吁吁,先施礼,后道:“秋大人这是要作何?” 秋煜微微一怔,不是他使人去衙门状告善宝投毒害死祖百寿么,现下他为何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呢,心里满是怀疑,淡淡道:“有人状告祖家大奶奶投毒害死了祖老爷,本官带人来当然是开棺验尸,以察究竟。” 祖百富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呀,开棺必然要惊动逝者,这是大不敬,另外我大哥抱病日久哪个不知,炕上吃炕上便溺,头挨了胡海蛟那贼厮一棒子,经常痛得颠三倒四,几日前他竟然跟我说,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莫不如一死了之,不想昨晚他真就服毒自杀了,是自杀不是大嫂她害的大哥。” 在场的所有人,亦包括善宝,皆作惊呆状,祖百富前后态度变化太大,善宝想,若不是他脑子或是被门挤了被驴踢了被水溺了,就是背后有高人教授他,他肯在这个时候替自己说项,若不是他脑子或是被门挤了被驴踢了被水溺了,就是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祖公道最耐不住的,嚷嚷道:“二叔你怎么了,今早你还说是小娘杀的爹。” 祖百富很想脱下袜子塞住这傻子的嘴,忙道:“当时乍见大哥没了,一时悲痛至极难免胡言乱语,这一整天我思量来思量去,大嫂与大哥相敬如宾,断然不会害大哥。” 同在场的李青昭真想放声大笑,听祖百富如此评价善宝与祖百寿,他也不怕撒下这弥天大谎会遭天打雷劈。 而祖公道那里已经笑出声来。指着祖百富道:“二叔你魔怔了不成,说的话都是疯话,小娘何时与父亲相敬如宾了。” 祖百富气呼呼的反问:“你又何时见大嫂与大哥争吵了?” 祖公道哑巴了似的,这可真是没看见也没听说。 秋煜冷眼看了半晌。又偷望下善宝,见她镇定自若,完全没有作奸犯科之人的那种心虚惊悸,倒是祖百富眼神飘忽,说话语速奇快。分明是有些慌乱,秋煜暗暗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问祖百富:“难道不是你让尤嬷嬷往衙门去告状的么?” 祖百富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 秋煜哦了声:“这就蹊跷了,尤嬷嬷为何跑到衙门去告状呢?” 祖百富眼珠子乱转,按照窦氏教授他的道:“尤嬷嬷在我大哥身边服侍了几十年,主仆感情深厚,或是悲痛至极难免做下糊涂事来。” 又是悲痛至极这个原因,他一重复。便让秋煜多了分怀疑,当下要把尤嬷嬷找来对质,祖百富便喊过上值的某个小子,差他去了,不多时转回来惊慌禀报:“二老爷,尤嬷嬷自缢了。” 死了?那厢的善宝一把抓住锦瑟的手,不知是震惊还是有些怕,按理尤嬷嬷若无人指使,作为奴才她不敢去衙门告状,纵使她真是因为对祖百寿感情深厚。因祖百寿的死痛彻心扉而去击鼓喊冤,如今知县大人来替她伸冤了她没理由自缢,只能说明一点,她的背后另有主使。她的死或许也与那人主使之人有关。 主子死了,效忠的老奴自愿殉葬,这本也不少见,祖百富以此为由来敷衍秋煜。 秋煜仍旧坚持开棺验尸,有人告状他就接,接了就得查下去。 祖百富却坚持不能开棺。雷公镇有种风俗,人死之后入殓,再打开棺材盖子会释放出阴气,轻者惊动死者未散的魂魄,重者可以引起诈尸。 秋煜饱读诗书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祖百富偏说自己曾经亲眼见过这种灵异事件。 两下争论不止,善宝走上前对秋煜道:“大人的意思,势必要将我抓了方能罢休?” 秋煜:“这……” 他无意针对善宝,是本着为官一方清正廉明罢了,低头想想尤嬷嬷状告之人是善宝,自己这样做的确容易让善宝猜疑。 匆匆赶来的文婉仪恨不得秋煜立刻将善宝绳之以法,本以为祖百富是对付善宝的,看这阵仗祖百富并无威胁到善宝,她一时半会难以得知祖百富为何突然改弦易辙,但机会难得,她便对秋煜道:“谁人不知公公死于剧毒,他嘴唇青黑,纵使妾身不懂歧黄之术也晓得公公死于非命,二叔也是老糊涂了,为何拦阻秋大人办案呢,坊间的那些鬼话,诈尸什么的我却不信,我倒好奇,索性打开棺材盖子看看到底能不能诈尸。” 祖百富腾腾上前,想还击几句,却见妻子窦氏带着一干婢女到了,婢女中竟然有上房的蔷薇、芙蓉和牡丹,吃不准妻子这番是要作何,但按照彼此间的心机,他是甘拜下风,所以等着妻子来替他圆场,也就缄默不言。 窦氏先见过秋煜,然后又在祖百寿灵前掉了几滴眼泪,突然问:“秋大人带着这许多兵丁,恐对死者不敬,请秋大人移驾厅堂说话罢。” 秋煜沉吟下,遂同意,被祖百富陪着去了大厅,文婉仪紧紧跟随,同时跟着去的还有其他少爷和姨娘,倒是善宝瞅着一干人的背影冷冷一笑,又朝祖百寿的寿材叹口气,然后喊了自己的人回了抱厦。 一进门李青昭就按耐不住问:“若秋煜执意开棺验尸呢?” 善宝扶着锦瑟的手往临窗大炕上坐了,淡淡一笑:“由他。” 李青昭有些怕:“一个文婉仪已经很难对付,我瞧窦氏身边陪着上房的几个丫头,会不会是她收买了那些丫头,然后对你不利呢?” 善宝仍旧是:“由她。” 李青昭急了:“祖百寿就是死于中毒,假如祖家人异口同声说是你害的呢?” 善宝重复着:“由他们。” 李青昭腾的火了:“你是不想活了对么。” 善宝轻声一笑:“表姐,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我就怕他们不闹,闹起来我就要他们个个为这场闹剧付出昂贵的代价。”(未完待续。) 174章 牢狱之灾 大厅。 秋煜坐在主人位,祖百富与窦氏并几个少爷一旁陪着,好事的姨娘们躲在墙隅,听说这里有热闹,几位出阁的姑奶奶也前后脚赶来,祖静好混在姐姐们当中,眼睛肿得像桃子,此时仍在不自觉的流泪,因这次父亲是真的离她而去,无论祖百寿为人如何,对女儿们还是非常宠爱。 “不会是小娘害爹死的。” 祖静好小声嘀咕,眼睛瞅着秋煜,官服之下,秋煜多了几分威仪。 郝姨娘忙过来拉着女儿离开大厅。 二小姐祖静姚扬起尖尖的下巴,一对吊梢眉透露着尖酸刻薄,接着祖静好的话道:“不是她还能有谁,阖府上下唯她最想爹死,爹没了她才方便与生张熟魏勾勾搭搭。” 大小姐祖静嫆偷偷拉扯下二妹妹的衣袖,然后轻轻晃晃脑袋,示意她人前不可胡言。 祖静姚不屑的哼了声,还甩开姐姐的手,满脸戾气使得本是俏丽的脸变得狰狞,厉声道:“我刚回家就听说善小娘同白大当家在后花园幽会,整个大院传得沸沸扬扬,姐姐你习惯了装聋作哑一心做个好人,我不怕,我偏要说。” 提及白金禄,众人这才发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在此做客的白金禄竟然不见了踪影,同上次胡海蛟打坏祖百寿抢走善宝之时一样,但凡有状况出,白金禄一准销声匿迹。 无端被妹妹抢白,祖静嫆轻声一叹:“你也说是传的而不是你亲眼看见的,怎么就能轻信呢,再说她是咱们的母亲,你不可出言忤逆。” 祖静姚立马啐了口:“我母亲是祖董氏。” 祖董氏,即董氏,祖百寿的原配,生下大少爷祖公远和大小姐祖静嫆二小姐祖静姚,因母亲是原配,祖静姚以此而自傲。 三小姐祖静婵是祖百富独女。眉目和善,言语泠泠,颇有林下风致,劝着祖静姚道:“知县老爷在呢。” 祖百富见秋煜巍然不动。神情清淡,不知是听没听见几个姑娘的交谈,训斥侄女们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秋大人正在办案,该去守灵的守灵该回去睡觉的睡觉。” 该守灵的是少爷们。该睡觉是小姐们。 大厅里静了下来,祖百富看了看妻子,窦氏会意,指着身边的蔷薇、芙蓉、牡丹对秋煜道:“大人明鉴,这几个丫头是服侍大伯的,她们可以证明大伯是自戕而非大嫂所害。” 秋煜何尝相信善宝能杀人,又何尝想善宝身陷囹圄,但话说回来,他不信是善宝所做并不是觉得祖百寿果真是自戕,尤嬷嬷公堂之上已然说过。二老爷要她来击鼓告状,因二老爷操持老爷的丧事无法分身,当时尤嬷嬷如此说并非是存心把祖百富抖落出来,而是怕秋煜觉着她一个奴仆为当家老爷鸣冤难以相信。 秋煜扫了眼蔷薇、芙蓉、牡丹,按着办案该有的程序,责令衙役把三个婢女带回衙门审讯,同时要带走的,还有他明知道被诬告的善宝。 祖家人想拦,兵丁立即把他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祖百富拉着窦氏退至一旁。祖公望躲到了老娘李姨娘身后,祖公卿赤手空拳就想抢人,孟姨娘哭嚎着将儿子拽住,祖公卿使劲挣扎甩开孟姨娘。听善宝那里喊:“五少爷稍安勿躁,我又没做下丧尽天良之事,不怕对簿公堂。” 祖公卿哪里肯依,空手夺白刃抢了把刀过来,挥刀想去砍兵丁,善宝怕事情闹到无法收拾。喊他:“你这样做,不是显得咱们心虚么。” 祖公卿收了招,目光越过兵丁落在善宝身上。 善宝语重心长道:“有人告我,秋大人来查案没什么不对,难不成就因为咱祖家富有就可以罔顾法纪,难不成你想秋大人徇私舞弊做个昏官,其实让衙门查查也好,不然整个祖家大院都以为是我害了老爷,我相信秋大人会还我一个清白。” 祖公卿定定的看着她,最后又看去秋煜,彼此虽不熟识,但见秋煜风神磊落,一身的正气迫人,就点点头:“小娘珍重。” 善宝随秋煜回了衙门,夤夜审讯,她把秋煜当做祖百富连连质疑,更有三个婢女证实祖百寿是熬不住身体的病痛自戕,本以为秋煜可以将她当堂释放,万万没料到的是,秋煜以一句“此案疑点颇多需彻查”为由,将她丢进了大牢。 虽是夏日,监牢内仍旧凉冰冰的,更兼潮湿,又无可坐之物,善宝就望着廊上那如萤火的油灯出神,她想假如这不是梦,那就是自己根本不了解秋煜,一切凭据都偏向自己,为何秋煜不肯放人呢?曾经还误以为秋煜是喜欢自己的,至少属于知己,哪怕是朋友一场,他为何要把自己置于死地?为了钱财?为了政绩? 突然一声刺耳的喊叫,善宝吓得差点跌坐在地,接着是衙役的谩骂,像是哪个囚犯越狱不成给抓了回来,然后,至少半个时辰,善宝听着那囚犯杀猪似的嚎叫,应该是身上加了难以承受的刑罚。 善宝感觉手脚发软,实在听不下去拿囚犯的哀嚎忙捂住耳朵,身子颤抖心亦颤抖,撑着过去把身子倚靠在冷冷的墙壁上,忽然想起祖公略来,他何时能回来呢?雷子是否找到了他?突然间又想起祖公略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心的强硬,无坚不摧。 她反复咀嚼这句话,渐渐的稳住了心神,将双手按在墙壁上,一用力,抠了下去,暗暗发誓:我要无坚不摧! 这个时候再听那囚犯的哭喊,也就淡然处之,从角落划拉一点点茅草过来铺了一层,缓缓坐了下去,不悲不泣,不喊不闹,这场牢狱之灾,权当是磨砺自己意志了。 突然,粗木栅栏外亮了起来,她抬眼去看,见有人提着灯笼而来,待那人到了她的门口,隔着木栅门她认出是秋煜的师爷司徒云英。 “大奶奶还好么。”司徒云英拱手道。 善宝鄙夷而笑:“烦劳转告秋大人,好的不得了。” 司徒云英略有尴尬,晓得善宝心里是恨极了秋煜,砸吧下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道:“大奶奶听学生一言,除了学生之外,任何人来给您送吃食,您千万不能吃。” 善宝登时一愣。(未完待续。) 175章 你们两个也害我 司徒云英交代完那一句便转身离开。 善宝回过神来想问他,扑在木栅门上只看见司徒云英的身影隐没在走廊的拐角处。 廊上的油灯燃尽,善宝面前顿时一片漆黑,这是来自阴曹地府的一种氛围,什么都看不见,唯听方才那哀嚎的囚犯痛苦的呻吟幽幽传来,如魑魅魍魉张开羽翼,周遭的一切都被恐惧覆盖。 或许善宝怕的不是囚犯的痛苦如自己身临其境,而是司徒云英的那句话,既为师爷,必是智囊,司徒云英暗示自己的应该是有人想落井下石,趁她入狱加以谋害。 这个人,是谁呢? 她首先想到了祖家人,假如她现在死在监牢,祖家人便可以轻松置身事外。 一会子工夫,有狱卒将油灯重新点燃,善宝面前亮了起来,空荡荡的廊上唯有那点灯的狱卒,路过她的这间监牢门口时还望了过来,眼珠叽里咕噜,不知揣着什么心思。 天微微亮时,善宝伏在冰冷的地上竟然睡着,睡了不知多久,听狱卒吆五喝六的呼喊:“吃饭了!” 她猛然惊醒,相临的监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早饭时间,只能吃不能说话,这是规矩,触犯规矩,免不了一顿揍。 有个狱卒端着一食盘来到善宝监牢门口,也不用进来,直接从木栅的空隙把饭菜递进来,然后冷冷道:“吃吧。” 两个白面馒头,两碟素菜,虽然不丰盛,但看着也是干干净净,善宝肚子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打定了主意此后要强硬起来强硬到无坚不摧。也就既来之则安之,过去抓起馒头想咬,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听说监牢里只给主食不给副食,且主食都是硬邦邦发霉的。没有做得如此干净还配上两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假如监牢生活如此美好,不知有多少穷人趋之若鹜。 她忽然想起司徒云英的嘱咐,警觉起来,掰开馒头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狱卒冷眼看她:“怎么了?” 善宝对上他的目光,认识,是昨晚点灯的那个。想起他难以捉摸的目光,善宝心里陡然一颤,顿了顿:“碱大了。” 狱卒:“……” 善宝在狱卒傻愣愣的目光中把馒头丢到角落,然后执起筷子夹了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狱卒没好气道:“菜里没放碱。” 善宝叹口气:“火大了。” 狱卒:“……” 说不过她,狱卒恼羞成怒指着她就骂:“毒妇,临死还挑三拣四,乖乖吃罢,今天只有这一顿,不吃就饿死你。” 善宝手一扬。碟子翻扣在地上,菜也就废弃不能再吃。 狱卒挥手来打,终究是隔着木栅够不到善宝。盯着地上的碟子看了看,掉头匆匆而去。 按理,他应该拿出钥匙打开牢门进来一顿拳打脚踢,可是他只是隔着木栅发威,善宝心里奇怪,若他是负责自己这片监牢的狱卒,为何身上没有钥匙? 慢慢缩回到茅草上枯坐,此时忧惧的,是怕想害自己的人一计不成另施一计。苦于自己在明人家在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自己怀疑来怀疑去,也左不过是空怀疑。并无真凭实据,更加不知究竟谁在背后想害自己,要防范,身无长物,该如何为自己筑起层层堡垒呢? 过了一阵,各个牢房都有狱卒来给囚犯送餐后饮用之水,善宝这间牢房来的却不是给她送吃食的那个,杯弓蛇影,善宝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忍着不喝。 送水的狱卒见了很是奇怪,问:“为何不喝?” 善宝:“没放茶。” 狱卒啼笑皆非的看着她:“果然是祖家大奶奶的做派,行,你等着有人来给你送龙井罢。”说完将水碗打翻,扬长而去。 之后,善宝忍着饿忍着渴,想着自己至少还有李青昭和锦瑟,她们不会把自己丢在这里置之不顾,纵使她们无法救自己出去,怎么也会送些吃食过来。 于是继续忍,真如那狱卒所言,至晌午还没有人来送饭,她饥肠辘辘,按着胃口处皱着眉,忍到忍无可忍,李青昭同锦瑟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吃食,她狂喜,隔着木栅抓起个馒头就吃,边吃还不忘从锦瑟头上拔下那枚银簪,然后过去在被自己丢弃在角落的那个馒头上扎了下,抽出簪子,见已经乌黑,她差点吓掉手上的这块馒头,糊糊不清的嘀咕:“好险!” 又在那被自己扣在地上的菜上试了试,依然是含毒迹象。 此时她心里不胜感激司徒云英,若非他事先提醒自己,此时恐自己已经命赴黄泉。 锦瑟伸手进来抓过簪子看了又看,再举头看善宝:“小姐,怎么会这样?” 她身在神医之家,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青昭也探头来看:“表妹,谁给你送来的饭菜?” 善宝晓得那狱卒只是个棋子,毕竟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也就谈不到仇怨,只是他背后究竟是何人,却不得而知,大抵是祖家人,在雷公镇,除了祖家人没谁会如此恨她,文婉仪么,现在也是祖家人。 倒是李青昭适时的提醒了她:“秋夫人看着像个贤妻良母,不料却是个母夜叉,可惜了秋大人那样的才貌。” 说起秋夫人,善宝差点把她忘了,猝然提及,方想起自己与她的过节,心头酸楚,不经意间,仇人遍天下了。 “不会是她吧?”善宝咬不准,却又有些怀疑。 李青昭把大脸盘按在木栅上,望着里面的善宝道:“方才我与锦瑟来时,可是瞧见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非常像秋夫人。” 善宝笑着摇头:“不是她,因为那狱卒是早上给我送来的饭菜,或许你看走了眼,说不定是别个囚犯的家人来探视。” 李青昭若有所思,自己应该没看错的,反正自己被公众认为是蠢笨的,那就算是看走了眼罢。 思量间忽听善宝闷闷的呻吟声,她抬眼去看,却见善宝捂着腹部表情甚是痛苦,李青昭忙问:“表妹你怎么了?” 锦瑟那里也惊慌的喊着“小姐”。 善宝已经将手指伸到嘴里,在喉咙处一搅,恶心,大吐,吐出方才吃下的一点点食物,然后指着李青昭和锦瑟:“你们两个也害我。”(未完待续。) 176章 阿难陀与摩登伽女 善宝中毒不深,已经由及时赶来的司徒云英救治而好。 从大牢出来,司徒云英便匆匆去找秋煜,往大堂不见,去两侧的议事厅不见,去了后面的衙皂房仍旧不见秋煜,他又过了重光门来到秋煜平素见客的厅房,皆没有秋煜的身影,不得已来到后面的内宅,寻个小丫头去禀报秋煜说自己有事,不多时小丫头回说:“大人在后园子,让师爷自去。” 司徒云英举头看天,日头好大,这个时辰大人不歇午觉去后园子作何? 常来常往,他也不用人引路,来到园子时见秋煜孑然而立在水塘边的石桥上,望着塘边密密麻麻的红蓼、菖蒲、菰草出神。 来到秋煜身边,司徒云英轻声唤了句:“大人。” 秋煜也不回头,仍旧直直的望着前面,缓慢道:“你知道阿难陀与摩登伽女的故事么?” 声音带着沙哑,仿佛被心事重压。 阿难陀与摩登伽女的故事来自《楞严经》,司徒云英博览群书更爱佛理典籍,安能不知,不知的是秋煜因何突然问他这个,遂点头:“学生知道。” 秋煜目光幽幽,低吟般道:“当初夫人她嫁给我时,曾说愿效仿摩登伽女,摩登伽女为了与阿难陀道行同等而苦苦修行,夫人她也愿意为了与我琴瑟和鸣而修习贤妻之法,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阿难陀,夫人她便是摩登伽女。” 摩登伽女爱上了已经出家修行的阿难陀,想嫁给他,阿难陀拒绝,摩登伽女无奈找到了阿难陀的师父佛陀,佛陀说除非你也出家修行,等你的道行与阿难陀达到相等时他才能娶你。于是摩登伽女便剃度出家,等她修行日久之后,已经大彻大悟。 而秋夫人一面之缘爱上秋煜。央求父亲为其说媒,秋煜有所犹豫。秋夫人便设计安排了机会见到了秋煜,发下誓言,愿意效仿摩登伽女,倘若能嫁给秋煜,便与他夫唱妇随做个贤良之人。 这一宗,司徒云英了解,道:“夫人,当属贤妻。” 秋煜终于回头。看他苦苦一笑:“先生说这话不觉得违心么?” 司徒云英脸色一凝,遂垂头低声道:“夫人,或是一时迷惑了心智。” 秋煜仰天一叹,随后走下石桥,司徒云英紧随其后,沿着水塘走到一簇兰花丛,秋煜驻足观看,兰之猗猗,幽香阵阵,曾几何时他觉着妻子便是兰花修炼成精。温婉,柔顺,贤良。而如今……他问:“今早有人给祖家大奶奶送去了有毒的饭菜,这事,你知道么?” 司徒云英点头:“学生听说了。” 秋煜继续道:“那狱卒已经被我抓了,指使他的人竟然是夫人。” 司徒云英又点头:“这个,学生也知道了。” 秋煜哀叹一声:“幸亏祖家大奶奶聪慧,又懂歧黄之术,方能救了自己,不然我就罪孽深重了。” 司徒云英继续点头:“是了,祖家大奶奶果然是脂粉堆里的英雄。然,纵使她机智过人。也还是百密一疏,方才学生去了牢房。祖家大奶奶又中毒了。” 秋煜骇然侧头看司徒云英,竟不知说些什么,因他又想到了自己夫人。 司徒云英微微一笑算是安慰秋煜:“大人放心,大奶奶已经无碍。” 秋煜慢慢平复了心情,问:“该不会又是夫人?” 司徒云英迟疑着迟疑着,最后道:“大奶奶所食用的饭菜是她表姐和贴身婢女送去的,进入牢房时狱吏按章检查过,学生觉着,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做了手脚,而有人……” 他说不下去的感觉。 秋煜沉声道:“你说。” 司徒云英不得已方道:“有人见那个时辰夫人她去了牢房。” 言下之意,这又是秋夫人做的。 秋煜当下拊膺大恸:“她为何变得如此!” 司徒云英搀着秋煜:“大人保重,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安心相夫教子,这次,或许是被魔障迷惑了心智,慢慢夫人会明白过来,走出魔障的。” 上次秋夫人以赏花为由邀请善宝过府,然后摔花暗示善宝不要与秋煜逾越男女大防,当时虽然秋煜不知,后来还是慢慢了解,原以为那件事过后也就罢了,孰料夫人一不做二不休,竟然想置善宝与死地,这让他痛心。 望头顶浮游而来一片薄云,心突然有些压抑,摇头道:“或许,她本就是这样的人,迷惑心智的人不是她而是我,只是那祖家大奶奶甚是无辜,也只不过与我见了几面,并无僭越男女大防,夫人为何一意要人家死呢,我是为了救祖家大奶奶,才明知道毒死祖老爷的人不是她也还是执意把她带回衙门,是怕这个关键时刻祖家人会加害她,回了衙门我不是没想到夫人那里,所以为着安全又把祖家大奶奶投入男监而非女监,就是怕夫人容易混入女监,可是你看,我千算万算,还是差点让祖家大奶奶送了命。” 用心良苦,情之所致,对方不知,他亦不想说,这世上男女间的感情不拘于婚嫁一项,这世上男女间的感情还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善宝对于秋煜或许只是红颜知己,或者仅仅是知己,而知己并不是他的心事她懂了,他的伤痛被她安抚了,知己还有,彼此欣赏,互相愉悦,秋煜对于善宝的心思,仅限于此。 一只彩蝶翩然落在兰花上,司徒云英正愁不知如何开解秋煜,当下灵机一动道:“从茧到蝶,需要一个过程,夫人她早晚会破茧成蝶的,她也会成为与大人比肩的摩登伽女。” 说完手指扯着袖子高举着为秋煜遮挡日光,忽然看见鹅卵石铺就的甬道尽头闪出一把绯红的伞,伞下三个人,正是秋夫人和一双儿女。 未等到他们这里,一对小娃已经脱开秋夫人的手跑来,遥遥喊着:“爹爹!” 秋煜迅速敛尽愁容,随即换上一脸的笑,张开双臂等着儿女扑进他的怀抱,然后左右的看,蔼然道:“有没有气娘亲?” 男孩羞赧的一笑,大概又淘气了,女孩仰着粉嫩嫩的小脸,奶声奶气道:“女儿听话。” 秋煜心头一软,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把他崎岖不平的心事抚摸,抚平。(未完待续。) 177章 学二嫂子给爹冲喜 夏夜苦短,恩怨太长。 善宝左支右绌,也还是逃过一劫又一劫,想着可以不用披麻戴孝为祖百寿送葬,身陷囹圄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而祖家人也正为此事打算着。 祖家大院烟气缭绕已经两日,到了这一晚祖百富将众人召集在一处商议,决定停灵三日便要下葬,不能再等祖公略回来。 祖公卿站起反对:“爹最喜欢二哥,怎么的也得让二哥见爹最后一面。” 祖百富颇有些无奈的样子:“规矩上,像咱们家这样的门庭是该停灵七日,可是这是什么时节你要分清,这鬼天气活人能热死、死人能热得烂掉,家里冬上储存的冰已经用完,再想用就得去寒谷洞运,来回上百里,实在艰难,不放冰只怕一日便臭气熏天,这是大不敬,还是让大哥入土为安的好。” 这是真实的原因,这何尝不是他想匆匆安葬祖百寿掩盖自己罪行的借口,害怕等祖公略回来把祖百寿的死抽丝剥茧的层层查下来,更害怕秋煜那里再来找麻烦。 因他说的在理,便再没谁反对,但几个少爷有一点要求,那就是让善宝回来为父亲送葬。 祖百富为难了,首先他不知秋煜是否肯放人,其次他也怕善宝医术了得回来后偷着探查此事。 最后还是窦氏给他圆场:“大伯有儿有女,用不到外姓之人来送葬,说起来大嫂与大哥当日并未礼成,算不得名副其实的夫妻。” 难得的,大家对此事都无异议,各怀心事罢了,从祖公远的角度,善宝不算真正的大奶奶,他才有机可乘夺了参帮大当家和祖家大院掌门的位子。从祖公道的角度,他从未当善宝是母亲过。从祖公望的角度,善宝不算继母,那天轻薄之事就不为过,不然他就是以下犯上,儿子轻薄母亲,天打雷劈。从祖公卿的角度,善宝不算母亲,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喜欢。 从几位姨娘的角度,李姨娘觊觎掌家夫人之位,拔除善宝她当然高兴。郝姨娘觉着善宝若不是大奶奶,女儿可以由她做主嫁给白金禄,未尝不好。孟姨娘弃权。乔姨娘忧虑,暗想若善宝不算大奶奶,善宝与祖公略是不是就名正言顺的相爱了? 总之在这件事大家皆以沉默来暗许。 独独文婉仪挑明了反对:“善小娘做了这么久大奶奶,突然说不是就不是了,这太荒谬。” 没人赞同。 最后她孤掌难鸣,惹了一肚子气回到房里。 这时丫头来报:“二少奶奶,雷子找您。” 文婉仪身边的水灵正为她打着扇子,听说雷子来了,手一抖,团扇碰在文婉仪头上,她挥手想打,思量下忍了,水灵是自己赏给雷子的,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招惹她,免得哭天抹泪让自己心烦,于是朝小丫头嗯了声。 未几,小丫头把雷子引了进来,文婉仪立即用衣袖遮住半边脸,是雷子的模样惨不忍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上的血由额头一道道流下,跛着腿,胳膊用块布吊起,像是骨头断了样子。 “二少奶奶,小的尽力了。”雷子躬身道,弯下去却难以直起,踉跄几步,最后被芬芳及时扶住。 文婉仪斜眼看了下水灵,骂道:“你男人快死了,你还镇定自若,你的心石头做的不成。” 水灵试着往雷子面前走了两步,却又怯怯的滞了脚步,最后芬芳把她用力一推,她扑向雷子,为了防备自己跌倒,她不得不挽住雷子的胳膊,却听雷子痛得哎呀一声。 文婉仪又骂道:“死娼妇,你是想学那善小娘谋杀亲夫么!” 水灵暗自垂泪,低头不语。 是亲三分向,面前这个女人即将成为自己的老婆,雷子急忙转换了话题:“小的完成了二少奶奶交给的任务,还请二少奶奶为小的请个郎中瞧瞧。” 文婉仪指着水灵:“还不快去给你男人请个郎中,等他身子好了就给你们圆房。” 水灵无奈走了出去,想着文婉仪说的话,雷子身子好了便要圆房,眼泪更多了,边走边哭,遇到的人还以为她是为了祖百寿的突然病殁呢,一路就来到了前面,过仪门方能由西侧门出祖家大院,偏偏在仪门处遇到了四少爷祖公望,见她哭成泪人似的,祖公望便问了过来。 祖公望祖家大院,担着个饱读诗书的名声,虽然不时与丫头们甚至媳妇子们传出风流韵事,但这种事在高门大户实在算不得什么,因他素来好性情,丫头们都喜欢与他接近,听他问,水灵哭得更甚,便说了实情,自己不想嫁给雷子。 祖公望玩笑道:“你不想嫁给雷子可想嫁给我?” 水灵愣了愣,突然跪下:“请四少爷收下奴婢。” 祖公望端量下她,姿色平平,但做个通房还可以,更重要的,他想以水灵为由去接触文婉仪,于是道:“那我就收你做个通房丫头罢。” 水灵欢喜得叩头,然后出去为雷子找郎中。 祖公望就径直往文婉仪房里而来,到了二门处,让小丫头进来通禀,说他有事找二嫂子。 房里的文婉仪正询问雷子路上之事,听说他没去找祖公略,心满意足,然后让芬芳送雷子出来,又把祖公望请进。 竹帘打起,祖公望进入,看文婉仪穿着绯色的软罗衣裙,如一团烟霞,往炕上坐着都感觉到她的袅袅婷婷,祖公望当下筋骨酥软,甜腻腻的唤了声“二嫂子”。 文婉仪懒得瞧他一眼,本不渴,却故意端起茶杯吃着,撂下茶杯也是把眼睛看在炕几上,一丝表情也无的问:“何事?” 祖公望走近了,深深揖礼下来。 文婉仪眼角余光看见,淡淡道:“一家人,四弟不必拘礼,有事说罢,这会子我有点累了,想歇着。” 祖公望道:“二嫂子房里有个丫头叫水灵,我想收她做通房。” 文婉仪猛然看向他,简直是哭笑不得:“公公尸骨未寒,四弟还顾着儿女私情,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祖公望忽然想起这一茬,也有些难堪,找了个借口道:“我学二嫂子给爹冲喜。” 文婉仪差点惊掉下巴:“冲、冲喜?” 她的意思,祖百寿不是病而是死,何来冲喜一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178章 贱婢还会使狐媚子魅惑四少爷 冲喜,是针对病重之人,是为了使其康复,而祖百寿是死非病,冲喜也就让人匪夷所思。 文婉仪乜斜祖公望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四弟书读的多是不是读傻了,公公已经故去,难不成你收下水灵冲喜就能让公公死而复生,更何况收个贱婢,算不得什么喜事。” 祖公望本也没十分想收了水灵,这不过是得以能够与二嫂子单独说话的机会,见她面有不豫,便道:“倒是我疏忽了,一直觉得爹他健在呢,不料已经是阴阳相隔,徒留叹息。” 说着还作势眉头一皱,满面哀愁,眼睛却在文婉仪身上滴溜溜乱看。 文婉仪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的敛了敛衣裙,冷冷道:“既然四弟无事,芬芳送四少爷出去。” 芬芳过来看着祖公望,脸色竟比文婉仪还冷冽,生硬道:“四少爷请。” 祖公望并没有立刻走,仍旧看着文婉仪道:“听说二哥常与二嫂子争吵,会不会是因为是我代他与二嫂子拜堂呢?” 他旧事重提,触及文婉仪的伤疤,当下恼怒,毕竟是一家子也不好过分发作,只能把气缓缓压下,斥责芬芳:“还不送客。” 芬芳没好气的对祖公望道:“四少爷请罢。” 祖公望朝文婉仪深深的长揖下去,如此大礼倒显得有些轻佻,然后他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回头道:“既然爹尸骨未寒。二嫂子为何穿得花枝招展。” 文婉仪垂头看看自己,略有尴尬,看也不看他的解释:“方才穿了孝服的。想睡一会才穿了平常的衣裳。” 祖公望哦了声,才迈步走了出去。 他刚迈出门槛,芬芳便将门重重摔上,回来对文婉仪牢骚:“此人忒可恶,一再骚扰小姐,早晚因他而坏了小姐的名声。” 文婉仪正于弥勒榻上歪着,突然欠起身子一掌拍在身侧的小茶几上。咬牙道:“早晚,他会死在我手里。” 芬芳心头一惊。不曾想文婉仪还起了这样的念头。 铜漏显示一更过,文婉仪体弱虽不怯热,也还是感觉憋闷,却也不敢开窗户。虽然距离前面的灵棚很远,总是隐隐感觉有哭声传来,甚而是僧人们的诵经声,还有各种响器吹出的愁肠百转的哀乐,她难以入睡,闭上眼即是父亲的颜容,还不是活得好好时的样子,而是披头散发、眼中无珠、长舌血红的恐怖之状。 她惊起一次次,后背冷汗涔涔。心头却闷得喘不过气。 正被折磨,可怜了水灵,找了郎中回来便被她指使芬芳打到嘴巴出血。还揪着头发骂:“贱婢,还会使狐媚子魅惑四少爷,不过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四少爷无心收你做通房,倒是把你好顿嘲笑,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还是死心塌地去伺候雷子吧。” 水灵只是哭,哭到快昏厥。文婉仪才让芬芳将水灵赶了出去,下半夜,有人来敲她的门,水灵上吊自杀了。 文婉仪免不了一番痛骂,心里却七上八下,手上又多了条人命,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安睡了。 水灵的死传到雷子耳朵里,他也没有多大的悲痛,一心在琉璃身上,本就不喜欢水灵,倒是担心没了水灵文婉仪会将给他的那些银票要回去,当初说好了是水灵的嫁妆,心中不免忐忑。 文婉仪无暇顾及他这里,既然祖公略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何不瞅这个机会对付善宝,于是她让芬芳回文家找来了长贵,准备再收买个心腹,又给长贵一笔钱,部分是长贵的跑腿费用,也就是好处,部分是打通衙门各个环节的,她要知道善宝在何处,当她得知善宝竟然被秋煜投在男监,不明真相,也管不了太多,让长贵往街上去找个会功夫的泼皮无赖,要这人潜入大牢刺杀善宝。 又怕这人失手,不得不花了重金买通了个牢头,内里行事就方便多了。 双管齐下,不信善宝能活过今晚。 今晚说到就到了,善宝面前仍旧是一灯如豆,在牢里百无聊赖,白日里睡了一觉又一觉,到了晚上竟然毫无困意,实在憋闷,就在脑海里温习看过的那些江湖小说,其中一本上写,某人含冤入狱,却又被仇家追到牢里暗杀,为了自保,那人就火烧了大牢,趁乱逃了出去。 善宝想,这法子不可效仿,因牢里关着的不是自己,倘或起了大火,不知要害了多少无辜。 其次大牢内仅仅廊上点着油灯,那人是从哪里弄到火种的呢?起了那样大的火为何没烧死他自己呢? 如此的经不住推敲,可见很多小说写的都不认真,也只能说明小说大多数只能让人看个热闹,较真了,就累了自己。 善宝想,假如自己以后也写小说,就写写自身的故事吧,学李青昭取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笔名,而故事的男主角就是祖公略,当然得为他化名。 想起祖公略,她忽然想起祖公略突然离家陪着皇上去祭祖,毒杀祖百寿的人应该是故意瞅祖公略不在家的机会,也就是说那凶手是有些忌惮祖公略的。 继而她又想起祖公略与皇上长的如此像,假如他们是亲父子,那么陵王便是祖公略的叔叔,还有陈王。 想起陈王她心里陡然一惊,因禧安郡主是陈王的女儿,也就是说禧安郡主与祖公略是堂兄妹,可是禧安郡主爱上了祖公略,这,岂不是失去了人伦。 她正胡思乱想,忽听狱卒过来喊:“祖大奶奶,有人来看你。” 善宝怔怔的,谁会在大晚上的来看自己? 等那人到了面前,善宝见他头上扣着披风帽子根本看不清面容,这节气穿披风本就奇怪,还扣着帽子就更稀罕,善宝正纳闷,那人到了木栅前,对她道:“祖公略让我送给你一样物事。” 提及祖公略,善宝信以为真,真以为祖公略托人来看她,于是走到木栅前问:“什么物事?” 那人往怀里摸去,摸出一把匕首,隔着木栅刺向善宝,距离太近,那人胳膊太长,出手又太快太突然,善宝大惊失色,想掉头逃,已经来不及。(未完待续。) 179章 我不是对所有的女人都好 善喜曾教女儿,若遭人袭击,一,逃跑。二,告饶。三,等死。 善宝当时问:“为何不还击?” 善喜有点害臊:“爹曾经还击过,结果是被打的更惨。” 善宝复问:“若对方不要我的命而是要我的色呢?” 善喜嗯嗯呃呃半晌:“关键是爹没色,所以爹没尝试过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养不教父之过,彼时爹没教过,此时善宝逃跑不能、告饶来不及、等死不甘心,索性手一翻扣住那人的太渊穴,此穴位于手腕前区,为肺经原穴,肺朝百脉,脉会太渊,击中之后,阴止百脉,内伤气机,而善宝深得善喜真传,拿穴轻重极准,当下以指刺中那人的太渊穴后,但见那人身子突突,继而僵如泥塑,手中的短刃嘡啷落地。 善宝随即俯身拾起,朝他胸口一刺,尺寸得当,不伤性命,那人痛极,清醒,惊骇的看着善宝,暗想这么高的高手居然被关在大牢,真是不可思议,听闻江湖有个女魔头名叫勾戈,美丽不可方物,功夫高深莫测,难不成就是面前这位?朝善宝拱拱手:“今儿我是班门弄斧了,见笑。”说完捂着伤口逃走。 善宝垂头看着手中的短刃,血在刀尖漫开,艳丽得如同曼殊沙华,万事开头难,开了头,方觉得没什么可怕,自己终于可以强硬了,只希望能更强硬,一直到无坚不摧。 正欷歔,踏踏走来一人,看穿戴是狱吏,大牢之中见到狱吏稀松平常,她遂没太在意,回去茅草上坐好。 那狱吏径直走到她这间牢房,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喊善宝:“知县大人提审,走吧。” 三更半夜提审?善宝满腹疑惑,想着会不会是秋煜打着提审的名号,想与自己谈谈诗词捎带谈谈感情,他不说,她也能看出他的心思,想想秋夫人,善宝有心不去,但方才发生的一切需要告诉秋煜,衙署大牢竟能混进刺客,看来这些狱卒狱吏鱼龙混杂,需提醒秋煜严加管理方是。 于是她出了监牢,跟着那狱吏往外走,路过一间间牢房,大多囚犯已经睡下,偶尔传来含糊不清的梦呓,更显得静谧,廊上只有她和狱吏两个,前后就走出了大牢,虽然是被提审,虽然是在夜里,善宝仍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抬头望夜空,繁星点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暗暗发誓,自己不仅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更好。 跟着那狱吏走了一阵,突然发现不像是往前面的大堂去的,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黑暗,能见的地方也就是那狱吏提着纱灯的周围,吃一堑长一智,善宝警觉的问:“秋大人在哪儿?” 狱吏回头看看她,带着几分怒气道:“问那么多作何,快走!” 善宝不再多言,啪嗒啪嗒的加重了脚步,走着走着,她就开始原地踏步,啪嗒啪嗒,狱吏以为她在跟着,走了一会子感觉有些不对,回头看,哪有善宝的踪影,大惊,转身来找,就发现夜色中有一条黑影飕飕的跑向衙署大门,狱吏撒腿便追。 善宝那里已经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更加拼命的跑,眼看跑到衙署大门时,偏巧有顶轿子吱嘎吱嘎的抬了过来,轿子下面跟着几个衙役,她感觉里面坐着的应该是秋煜,冲过去拦住轿子喊:“救命!” 衙役高声喝道:“刁民,敢冲撞知县大人!” 轿子里的秋煜已经听出是善宝的声音,一把掀开轿帘子,果然是善宝,遂命轿夫落轿,然后问善宝:“你这是?” 善宝嗖的钻入轿子,速度之快让秋煜咋舌,进了轿子歪倒在秋煜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如释重负道:“没事了。” 她能从大牢出来,这本身就有问题,秋煜放下帘子命轿夫起轿,然后一直到了后面的书房才停了下来,与善宝两个前后下了轿子,又同时进了书房,关上门回头问善宝:“究竟怎么回事?” 善宝就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秋煜震惊到半晌不能说话,他做了多年的官,这样离奇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朝善宝拜道:“本官自省疏于公务,差点使您送了性命,请您原谅。” 善宝刚想安慰他几句,见他脱了官帽,再次拱手:“我本想保你安然,却差点害你,实在羞惭。” 善宝忽然明白,他第一拜,是作为父母官的罪己,他第二拜,是作为朋友的抱歉,见他言辞恳切态度认真,不禁迷糊,他不是执意把自己抓回衙门么? 秋煜亲自挪了把椅子过来给善宝坐,他自己也去书案后头坐了,房内仅他们二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把自己为何要抓善宝的初衷道了出来,他本想一直隐瞒的,这个时候不说,怕再发生什么不虞之事,必须与善宝仔细商讨,看怎样保护她更好。 案头的烛火映着秋煜的脸,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男人最饱满的年华,五官不算极致的好看,却洋溢着勃勃生气,只是那双眉间似有似无的笼罩着一丝愁云,善宝只以为这是作为文人该有的气质罢,不像是祖公略,那般的翛然,那般的傲岸,想祖公略是文武全才,所以也就兼得了文武的气质,深沉冷静,又气度凌然。 彼此对望,彼此倏忽挪开目光,善宝是觉得这样不礼貌,秋煜的心思,谁知道呢。 “我完全不知道秋大人苦心孤诣的为我谋划,我倒还骂秋大人你呢。” 善宝郑重道歉,目光千回百转的落在了书架旁那高悬的画上,画上一美人,恁地眼熟,忽然摸摸自己的脸,心就如同爬上了无数只小虫子,窸窸窣窣,痒痒麻麻。 秋煜那厢轻松的笑了:“你是怎么骂我的呢?” 善宝收回目光,眨着大眼,道:“我骂你猪八戒。” 秋煜愣住:“这是怎么个说法?” 善宝:“猪八戒对女人好,秋大人你也对女人好。” 秋煜脱口道:“我不是对所有的女人好。” 这话,实在有点暧昧。 秋煜在善宝错愕的目光中忙道:“我只对我夫人好。” 窗外,笑弯了秋夫人一双丹凤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80章 别再离开我 入夏后天气日渐热起,这对于身体肥胖的李青昭来说非常难捱,颈下腋下成日的汗涔涔,一天沐浴两次也不见得舒爽,而善宝被抓进衙门投入大牢,李青昭更是万分焦躁。 “我该怎么救表妹呢?” 她在房里乱转,苦无良策,便去寻锦瑟商量,却发现锦瑟根本不在抱厦,问阿珂阿玖,说锦瑟早早的打点了个小包袱,又往后面马厩牵了匹马,离开祖家大院而去了。 “臭丫头敢逃!” 李青昭破口而骂,树倒猢 181章 朕觉得秋煜这官做得腻了 按猛子的意思,等那老媪回来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但锦瑟急于去找祖公略救善宝,自己的事倒不算什么,劝了猛子几句,彼此又简单叙说了各自的情况,两个人便离开这个村子往北而行。 有猛子作伴,锦瑟胆子壮了,跑到午夜人困马乏,看星垂平野听天籁寂寂,猛子手指前面一处:“我们歇息下罢。” 锦瑟虽然着急,然黑夜里赶路颇有不便,不如歇息好了白日里加把劲,于是点头同意。 猛子先下了马,然后拎着马灯过来锦瑟马前,手一举,是要锦瑟扶着他下来,然锦瑟却道:“我可以。” 猛子笑道:“怎么了?” 锦瑟只垂着头不答,费力的滑下马来,终究还是被猛子扶了把,否则就跌倒在地,刚触到猛子的手臂,她便急于甩开,猛子执着的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些许的强硬:“方才还说要我不离开你,现下又使性子给我看。” 锦瑟挣脱不开,唯有任他握着,抬眼看看他,忙又垂下头来:“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 有几分怄气的意思,是忽然想起琉璃罢了,因琉璃是祖公略指给猛子的,仿佛明媒正娶,而自己就似横刀夺爱。 猛子不高兴的样子:“一日三变。” 锦瑟寻个借口:“小姐身在大牢,我心里烦,就是秋大人断案如神能够查出是谁害死的祖老爷,小姐在祖家也无立锥之地了,连送葬都不让她去,那一起子人分明是清理门户的阵仗,其实离开祖家小姐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想这样离开,她的执念在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猛子提着马灯四处的照,找了些干柴,就地燃起一堆火,虽是夏日,夜里还是有些凉,山区,晌午穿纱晚上穿棉,差别极大,两个人就着火堆坐了,听锦瑟讲了很多,猛子倒不以为意:“有侯爷在,谁敢把善姑娘如何呢,你别担心。” 柴火哔剥,热气袭来,锦瑟暖和了很多,手狠狠的抓在地上,薅起一把草丢在火中,愤愤道:“怎么能不担心,小姐在大牢接连被人加害,若非她聪明机智,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猛子还不知道这些,当下让锦瑟细细道来,听说善宝在大牢中发生的事,一拳打在地上道:“这都怪我,本来侯爷接到随扈皇上的令后,便打算以七星镇李家山货栈购入咱家的人参出了问题为由,让善姑娘离开大院,谁知没等去知会李家,即接到圣谕,走的匆忙遂遣我去七星镇办此事,倒霉的是我在半路竟然掉进了猎户挖的陷阱,更倒霉的是周遭没有人家,喊不到人,我就自己挖了一级级步蹬,终于上来后,又给人袭击……” 他说到最后,锦瑟都记不住他到底倒霉多少次了,偏就是这么多的巧合,才使得他没能保护好善宝,所以非常歉疚,更觉对不住祖公略的托付。 锦瑟除了劝慰还能怎样,只希望尽快找到祖公略,救善宝出牢狱。 猛子忽然道:“不然你去找侯爷,我回去救善姑娘。” 锦瑟问:“你怎么救?” 猛子沉默不语。 锦瑟气呼呼的:“晓得你想劫狱,以身犯险,纵使你把小姐救出来,小姐还是担个谋杀祖老爷的罪名,这可不成,我见那秋大人的师爷对小姐颇好,应该是秋大人授意,所以我想小姐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出了那么两宗事,秋大人会开始防范并保护好小姐的,我们还是赶紧将侯爷找回来才是。” 两个人说着说着,天色已经隐约可以视物,于是翻身上马继续前行,在天黑之前终于到了皇家祖陵。 而祖公略完全不知善宝会遭遇这么多的危险,他正与皇上于营帐内品茶谈话,开始说的都是有关社稷之事,皇上对祖公略不仅仅是怀着父亲的情愫,更因祖公略在安邦定国上的真知灼见,皇上岂止是相见恨晚,恨自己当初不该听说白素心嫁了人就放弃她,使得自己的骨肉流落民间,试想若祖公略长在皇宫,有更好的师父教授他文武之功,他会比现在更出类拔萃。 谈着谈着,皇上几欲透露实情,都因虞起的干预而作罢,虞起的意思是,实情就像没煮熟的肉,不到火候,届时吃不下又吐不出,只会适得其反,朝中山头颇多,后宫亦不安宁,更有几个亲王虎视眈眈,一切必须得筹谋到无懈可击方能实行。 这个时候门口随侍的曹公公过来禀报皇上:“有人想见镇北侯。” 皇上微微一顿:“这里,竟还有人认识镇北侯?” 曹公公弓着身子道:“不是此地人,而是雷公镇来的,祖家人,一个叫猛子,侯爷的贴身小子,另有个姑娘叫锦瑟。” 听锦瑟来了,祖公略心里咯噔一声,锦瑟来了必然是善宝出了事,他难以自持的霍然而起,忽然发现自己圣驾面前失礼,忙道:“怕是臣家里出了事。” 皇上舐犊情深,龙颜不悦道:“朕在,你什么都不怕。”随即吩咐曹公公把猛子和锦瑟叫进了营帐,二人在门口即噗通跪伏在地,一个说“草民见过皇上”另个说“民女拜见皇上”,然后就趴在那里不敢动弹,平头百姓见了知县都噤若寒蝉,更何况是万金之躯的皇上。 皇上瞧祖公略脸色焦急,说了句“起来罢”,曹公公便让猛子、锦瑟平身而起,这时猛子和锦瑟又给祖公略请安。 祖公略挥挥手示意不要多礼,然后急切的问锦瑟:“是不是她出事了?” 皇上听在耳朵里,猜测她是谁呢?无论是谁,此人都与祖公略关系密切,否则祖公略不会这样亲昵的称呼。 圣驾面前,锦瑟慌得期期艾艾,半晌祖公略方听明白,父亲死了,善宝入了大牢。 没等祖公略有所表态,皇上回头问虞起:“雷公镇那个父母官是不是秋煜?” 虞起脸色微红:“真是臣的外甥,这其中,定有误会。” 皇上冷冷的笑了声:“误会,朕觉得秋煜这官做得腻了。“ 虞起脸色迅速转成煞白。 祖公略从旁道:“皇上息怒,臣与秋大人几面之缘,秋大人难得的好官。” 皇上嗯了声,吩咐曹公公:“回銮,朕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档子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82章 你娶善宝是报复我对么 皇上的銮驾来到雷公镇时,万人空巷。 之前虽是微服,作为知县的秋煜还是知道皇上来了,只是得到谕令不准他公开迎接圣驾,更不让他随行去皇家祖陵,皇上的心意旨在不劳师动众,现今却大肆张扬的驾临雷公镇,其用意除了虞起没人知道。 秋煜带着众官吏还有雷公镇各界名流跪在衙门前那条大街上,街两边跪的却是布衣百姓,其中便有祖家人,其中也有已经被放了出来的善宝,独独不见陵王的身影。 远从京城而来皇上是坐车,在这里改为骑马,着衮服,翼善冠上金龙抢珠光芒耀眼,前后簇拥着业已由便装换上了军服的羽林卫,近身陪着的,左是虞起右是祖公略,而祖公略穿着蟒袍,前胸处补子上的麒麟更让他威风凛凛。 御驾到了秋煜面前,曹公公替皇上问了句:“面前何人?” 秋煜伏地叩首:“臣秋煜拜见吾皇万岁。” 后面的官吏、名流和两边的百姓便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平身。” 曹公公喊话过去:“都起来罢。” 秋煜率先站起,众人跟随。 皇上由近侍扶着下了马,昂首往秋煜面前走了几步,问:“听说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祖家大奶奶投入大牢,可有此事?” 秋煜微有愣神,忙垂头道:“天热,请皇上移驾衙署,容臣细细禀报。” 皇上嗯了声,搭着曹公公的手前呼后拥的进了衙署。 街边的善宝对李青昭道:“那皇上也非七老八十,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看来是养尊处优惯了,身子骨不济。” 李青昭一副老江湖的架势:“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威仪,你就是太缺乏威仪,才被祖家人欺负。” 善宝方想说什么,忽然对上祖公略的目光,也不过才分别了短短时日,仿佛他才从几百年后回来似的,有种想扑上去的冲动,不自觉的去抓紧了李青昭的手,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疼,疼!”李青昭费力甩开她。 祖公略那里淡淡一笑,那一笑竟如起死回生的仙丹,一丝丝浸入善宝的寸寸肌肤,她整个人快乐得想要立地飞升,然后眼睛追随者祖公略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祖公略进了衙署即像皇上禀明,父亲故去,他要回家看看。 皇上准许,祖公略拜别,出了衙署即四处寻找善宝,遍寻不得,唯有回到祖家大院。 祖百寿已经下葬,祖家大院也恢复了往昔的模样,一干人该吃肉的吃肉该吃味的吃味,该打牌的打牌该打人的打人,依然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参帮,也为整个祖家,红尘俗物心依旧,物是人非事不休。 听闻祖公略回来,大家就像听闻祖百寿死时的心态,倾巢而出奔向他来,知情的祖百富倒要看看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是不是事实,不知情的其他人,更好奇他遭遇丧父之痛的打击会是怎样的状态。 然后,大家齐刷刷失望,祖公略没哭没喊没大闹,只是淡淡道:“我去看看爹。” 琉璃便为他准备香烛烧纸还有一干祭品。 祖家坟场在镇东那块柳树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排着几十座坟墓,有的甚至祖公略都不知该如何排辈,缝着年节过来祭拜,也就口尊列祖列宗。 按着辈分和故去的时间,祖百寿最前,将来他是要与原配董氏合葬的,按照雷公镇的风俗需等清明节时,也就是来年的事了。 新坟新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油黄的光芒,镶着翠玉的石碑上刻着墨黑的大字,立碑人以大少爷祖公远为首,也把祖公略刻了进去,祖公略到时先望了眼祖百寿的坟墓,然后去母亲坟前磕了三个头才转到祖百寿墓前,悠长的叹口气,心思,竟自己都不知该怎么解释,缓缓的缓缓的跪了下来,手摸着墓碑上“祖百寿”三个大字。 猛子和琉璃忙着摆放极品,又堆了高高的一垛纸,猛子点了三根香交给祖公略,他接了,先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猛子和琉璃已经把烧纸点燃,烟气迷茫,祖公略复杂的表情便被覆盖看不见,听他轻轻道:“我和老爷说会子话,你们两个旁边走走。” 猛子和琉璃应了,起身走远。 祖公略入定似的僵了良久,然后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睁开眼睛凝视祖百寿的坟墓,道:“咱们父子一场,无论恩怨,我都必须给您叩头送行。” 说完,郑重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直起身子,再叹一声,道:“你不该走,我还有话想问你,当初你使心机强娶善宝,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喜欢善宝,你娶善宝是报复我对么,假如是真,试问哪个父亲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儿子,除非,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目光不似往常的凛冽,逝者已矣,恨不起来了。 续道:“当年你让我为你打理参帮打理祖家,不是故意在历练我而是你舍不得你那几个亲生儿子,所以你派人多次跟踪我暗杀我,不单单是因为我常上长青山寻找或许仍在人世的母亲,还有你觉得我羽翼丰满你控制不住了,你想杀了我把你的家业传给你的亲生儿子,你当我什么都不知么。”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遍布身体,因此锻炼了他的功夫磨砺了他的意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接着道:“我不屑于功名利禄肯留在祖家,是因为我要报仇,我要杀你,因为有人说你先杀了我母亲后又对我外祖父赶尽杀绝,我之所以一直没下手,是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倘或你是我亲生父亲呢,而现在,皇上来了,天底下竟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亲生父子,而皇上对我百般恩宠是为了什么,天知地知皇上知我知。” 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感应到了皇上对他的宠爱。 又道:“我现在想的是,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善宝活着,且她干干净净的活着,而你,一路走好,无论怎样你都养育了我多年,所以,我答应你,把祖家交给该继承的人,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关于养育之恩的报答。” 他说完这一大段,重又磕了三个响头,用手掬起土来往坟上填了些,然后就坐在那里一张张的烧纸,平地起了旋风,身前身后的纸灰随风飞舞将他包裹,他全然不顾,等所有的纸烧完,他就站起,掸了掸衣裳上的尘土和纸灰,又望了眼祖百寿的坟墓,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83章 二少爷与二少奶奶的婚事不算数 衙署。 待客之厅堂。 皇上坐着秋煜站着。 这样的天气君臣都着礼服,捂了一层层难免热,司徒云英早让人在厅堂的四角置放了用瓷盆盛着的冰,慢慢的凉了下来,秋煜额头的汗也渐渐消了。 宫中一女官为皇上打着扇子,细微的风拂去皇上的脸,须髯轻轻动着,打眼看,仿佛垂垂老矣的祖公略,真真是像的好。 “朕听说你毫无凭据便将祖家大奶奶投入大牢,当初你舅舅举荐你时可是说你如何如何的明察秋毫,为官一方,一方百姓便喊你青天大老爷,而今这是怎么了?” 秋煜迅速扫了眼一旁的虞起,见舅舅神色凝重,大概是在为他担忧,秋煜撩起官服跪了下去,伏地道:“臣有苦衷。” 虞起脸色瞬间缓和,有苦衷就是有理由,有理由方能自保。 皇上颔首:“你说。” 秋煜便娓娓道来,他抓善宝非是怀疑善宝毒杀祖百寿,而是想保护善宝,有人敢杀祖百寿嫁祸给善宝,就是想置善宝于死地,善宝在祖家孤掌难鸣,自己若不出此下策,只恐她逃不过此劫,而祖百寿已经下葬,此事也大事化小小时候了的迹象,他也就将善宝无罪释放。 他还细致的叙说了自己往祖家查案的一切。 皇上听了,赞赏的眼色看着秋煜:“爱卿做的对做得好。” 爱卿一般是皇上对能够上朝议事的高品阶大臣的称呼,眼下这样称呼秋煜,虞起满面惊喜,这不仅仅体现了皇上对秋煜的欣赏,这还隐藏着秋煜或许升迁了。 秋煜受宠若惊:“臣,诚惶诚恐,一定将毒杀祖老爷的凶手找出来,还祖家大奶奶一个清白。” 对于勤勤恳恳的臣下哪个君王不喜爱呢,令人没想到的是,皇上却脸色一冷道:“祖家人一口咬定祖百寿是自戕,秋大人又何必画蛇添足。” 秋煜云里雾里,不知圣意。 虞起心里一清二楚,白素心嫁给了祖百寿,这是皇上的痛,祖百寿即使没被毒杀,早晚也落在皇上手中,只怕会死的更惨,于是赶紧提醒糊涂外甥:“祖百寿恶事做绝,死有余辜。” 秋煜呆了良久,方慢慢吐出一个字:“是。” 一桩案子就此了结。 之后皇上住进了驿馆,又把秋煜召了去,一为嘉奖,二为陪他说话,说的都是有关祖公略的事,听闻祖公略已经娶妻,皇上怫然不悦:“谁家的女儿,可否门当户对?” 他的意思,祖公略将来的夫人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大臣之女,或是有封诰的郡主、县主。 秋煜察言观色,见皇上不高兴,便说出当初祖百寿是在祖公略往京城应试的时候,偷着代他娶的亲,据说拜堂之人是祖公略的弟弟。 皇上听后大喜,朗声而笑:“朕从未听说娶妻还有替代的,简直是胡闹,算不得数,明日去祖家传朕口谕,祖公略与其夫人的婚姻作罢。” 虞起明白,秋煜也明白了,皇上为何管人家的家务事,他这是把祖公略当儿子看,他这是在为祖公略回宫打点一切。 皇上是金口玉言,曹公公当即便去祖家大院宣旨。 祖家前面的大厅以祖公略为首,跪着男男女女几十口子,都以为曹公公来宣旨是皇上奖赏祖公略呢,不料竟然是这么宗事,众人愣,祖公略自己都愣住,而文婉仪……眼前一黑,伏在地上,差点崩溃。 “怎么能这样?”晴天霹雳,文婉仪一瞬间目光呆滞,“怎么会这样?”她唠唠叨叨,突然站起奔去曹公公,一把抓住曹公公的袖子,大声问着:“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曹公公见她已经成疯癫状,厌恶的推她:“敢对本公公无礼,信不信皇上会赏你三尺白绫。” 祖公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忙过来拉开文婉仪,向曹公公赔礼道歉,然后喊人将文婉仪送回房去,他送曹公公离开。 偏巧此时善宝与李青昭从街上回来,见祖家正门打开,晓得是有贵客到了,进了府,重门一直开到前面的大厅,善宝喊过一个小子问:“谁来了?” 那小子答:“回大奶奶,皇上派个公公来传旨,说是二少爷与二少奶奶的婚事不算数。” 善宝感觉自己是得了幻听,追问:“你说什么?” 那小子道:“小人说,二少爷与二少奶奶的婚事,黄了。” 善宝何止意外,简直是惊呆,就这样呆呆的站着纹丝不动,直到李青昭大呼小叫的来推她:“表妹,公略自由了!” 刚好祖公略陪着曹公公走来,善宝认得曹公公,忙屈膝道:“公公万福金安。” 曹公公笑眯眯的虚扶了下:“是大奶奶吧。” 善宝一刻的犹豫,最后只好点头:“是。” 曹公公道:“万岁爷亲自过问大奶奶的案子,秋大人神断,判祖老爷自戕,与大奶奶无关了。” 善宝再施礼:“民女多谢皇上,多谢公公。” 曹公公眉开眼笑:“真是个伶俐人,怪让人喜欢呢,他日去了京城,咱家请大奶奶吃酒,老曹家的馆子,那菜真是地道。” 善宝三拜谢过,然后目送曹公公由祖公略送出了大门。 等祖公略返回,彼此相对,竟是黯然,好一会子同时开口,他的话撞了她的话,都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又是默然相对,半晌祖公略道:“抱歉,让你吃了苦头。” 善宝晃晃脑袋:“命中有的,躲不掉,倒是你,赶紧去安慰下文小姐,她那样的身子,只怕要了她的命了。” 如此,祖公略也就明白善宝已经知道皇上开口,他与文婉仪省得和离了,想文婉仪诸番加害善宝,善宝还替文婉仪着想,这样的好姑娘,老天会厚爱的,当下学着曹公公的话道:“这么善良的姑娘,怪让人喜欢呢。” 善宝听他阴阳怪气,噗嗤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善良,我坏着呢。” 祖公略突然目光幽幽,声音低了下去:“我当然知道,善良的宝贝。” 善宝心头一震,直视祖公略,随后扭过头去,瞬间泪水滂沱。 善宝宝贝,除了父母,唯有胡子男一个人知道,那是长青山告别之时,胡子男越走越远,她高喊着:“哥哥,我叫善宝,善良的善宝贝的宝,你若记不住,就这样记,我叫善良的宝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184章 与祖公略势不两立与善宝不共戴天 所有的安排仿佛都是天意。 文婉仪目光呆滞的歪在炕上,见芬芳指使小丫头们在收拾她的衣物,这是要离开祖家了,她咬牙的力气都没有,恨是刻在心头的,老天让这人世多了个善宝便是给她制造了劫数,假如没有善宝,自己怎么会一意孤行的趁祖公略不在家时急匆匆的嫁过来,也不会有今日的屈辱。 所以归根结底,善宝是天意,是劫数,是恨,是眼中钉肉中刺。 “小姐,都拾掇好了。” 芬芳哽咽着,文婉仪这个正妻都不算数,她这个通房也就不复存在,她也不是多么舍不得离开祖公略,而是觉着人生如小船浮游于浪尖,忽上忽下,承受不住罢了。 “扶我起来。” 文婉仪扬起手臂,随后软踏踏的垂落,当真是觉着连呼吸都是不能承受的重。 芬芳过来搀着她下了炕,于地上踱了几步,看大包小包堆满了面前的玉石大案,文婉仪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冲了过去,双手一划拉,大包小包悉数掉落在地,然后她狠狠咬着牙,嘴角殷殷渗出血来。 房里的丫头们有祖家人有文家人,个个噤若寒蝉。 帘子哗啦打起,走进了祖公略,见屋里的气氛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上前拾起地上的一个包袱放在玉石大案上,想着自己该不该安慰文婉仪,置之不理未免太无情。哄一哄又恐她自作多情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正踟蹰文婉仪已经扑倒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公略。不要赶我走。” 人非草木,祖公略轻轻拍了拍文婉仪的后背:“婉儿,假如你想住在这里,没人会赶你走,只是不能再以我祖公略的夫人自居。” 文婉仪仰头看他,泪水涟涟:“假如不能嫁给你,纵使住在琼楼玉宇又如何。” 祖公略叹口气:“为何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我叫你婉儿妹妹,你叫我公略哥哥。” 文婉仪突然使劲推他。使得自己抽离他的怀里,凄然道:“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嫁给你,好不容易盼着长大可以嫁给你了,你却移情别恋。” 祖公略晓得她又在影射善宝。刷拉撂下脸子:“早在去年春上我就同爹商量要退婚,当初也是爹与文伯伯给你我定下的婚事,我并不知情,假如你一味纠缠,便是累己及人,何苦来哉,你保重,我让猛子送你回去。” 说完拔腿走向门。 文婉仪扑向他,扑空。跌倒在地,随后奋力的爬着,爬到门口。见祖公略已经大步而去,她就疯了般抓起什么丢什么,把房里的家什砸遍,最后累倒在炕上。 芬芳见怪不怪了,抱住累得大口喘着的文婉仪哭道:“小姐你不要这样,这个家容不下咱们娘们。咱们走便是,你是堂堂的木帮女少东。花容月貌,富甲一方,还愁找不到好男人来疼爱。” 难得的,文婉仪没有叫嚷着她非祖公略不嫁,而是冷冷一笑,冷的如三冬之寒,眼底更冷的如同结了冰,切齿之恨,痛彻心扉,一字一句,咬牙吐出:“祖公略他何其无情,二十多年的感情,本以为可以换来下半生的相濡以沫,他说不要就弃之如敝履,纠缠这么久我也累了,索性成全了他,从今后,我不是木帮女少东,我是木帮大当家,从今后,我与祖公略势不两立,与善宝不共戴天!” 她说完,吐出一口血在地,青砖地面像盛开了一朵彼岸花,如此之伤,人于红尘,心在彼岸。 祖公略焉能好过,道是无情,却也不是一点点情都没有,只是无法上升到男女之情。 入夜时分,猛子打外面回来,向他禀报:“文小姐回去了,文少爷倒没说什么,文少奶奶好说了些很不中听的,什么弃妇,什么下堂妻,文小姐气得不成样子,又吐了血。” 祖公略眉头紧蹙,两个指头一夹,剪掉了过长的烛芯,边道:“你去找善姑娘,问她可有调理身子的良方,若是有,回头你给婉儿送去。” 猛子有些迟疑:“不知善姑娘肯不肯。” 祖公略笑了:“那是善宝不是文婉仪。” 言下之意,虽然都美貌都聪慧,却是不同性情的两个人。 猛子躬身应了,然后去了抱厦。 善宝正于灯下摆弄木簪,珍藏许久不曾戴过,而今拿出来,心内感慨万千,对着落地铜镜插在发髻上,左右的照,恍惚又回到了当日的长青山,他细长的手指缓缓摊开,手心中是一枚木簪,想着他一刀一刀雕刻的时候心里该是怎样的滋味呢,但愿君心似我心。 舍不得戴,重又拿下收入腰间的锦袋里。 阿珂进来禀报:“大奶奶,猛子来了。” 这个称呼善宝虽然极度厌烦,却也莫可奈何,在祖家,她就是这样的尴尬身份,情绪忽然低落,点头示意阿珂引猛子进来。 猛子进来后先看了看正在等下缝补衣裳的锦瑟,随后再朝善宝施礼道:“侯爷问您有没有调理身子的好方子。” 李青昭垂头啃着一只桃子,突然抬头问:“公略怎么了?” 猛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善宝却心领神会,有一点点无奈:“文小姐的病由来已久,若想调理好也不是不可能,敢问侯爷,可否能让文小姐改变心性呢,否则,吃了仙丹也无力回天。” 猛子哦了声。 李青昭听闻祖公略是给文婉仪讨方子,气道:“侯爷倒很长情,既然如此何必分开。” 善宝从炕几的琉璃盘子里拿起一只桃子塞入她手中,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没了夫妻情分还有朋友情分,更何况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就像练功者,习惯了闻鸡起舞,倘或一天没练,仿佛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侯爷与文小姐认识了这么久,突然分开文小姐定然承受不住,除非练的是槐花宝典,对自己无情,对别人更无情。” 李青昭听她说的玄之又玄,不甚懂,问:“练槐花宝典又怎样?” 善宝道:“若练此功,需引刀自宫。” 李青昭还是不明白:“引刀自宫是什么意思?” 善宝看了看猛子,不方便回答,唯有道:“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ps:感谢“婉瑛”相赠月票,高兴得稀里哗啦么么哒! 185章 你怕与我一起 最后,善宝还是为文婉仪斟酌了个方子,旨在补血补气,文婉仪气血两亏,补只是调理,真正能救她的,唯有她自己。 方子到了祖公略手里,他常年经营药材,看得懂善宝的方子用心良苦,温补身体又平衡气血,并无过激之物。 猛子有些担忧:“文小姐肯接受这个方子吗?她一准猜到是善姑娘给开的。” 祖公略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将方子交到猛子手里:“你明日送到文家,肯不肯要,全在她。” 猛子接了方子,方想退下,却听祖公略道:“陪我走走。” 主仆二人出了房,夜凉如水,一路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抱厦,祖公略低声一笑,这一双脚,只认得这条路了。 方想转头回去,却见抱厦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善宝和锦瑟,见锦瑟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到了廊下使劲抖着,一壁抖一壁叨咕:“可惜了这条裙子,被虫蛀了好多洞洞。” 善宝扯着裙子百般舍不得的样子:“那只箱笼太旧了,防虫不能倒招来许多虫子。” 祖公略那厢听了真切,抬脚走了过去,快到廊下,善宝已经看见他,微有局促,全然不像往日,不知因为得知他是魂牵梦绕的胡子男,还是因为先死了祖百寿后走了文婉仪,瓜田李下,怕人闲话。 倒是祖公略如常的闲适,道:“改日给你做个崩松的箱笼,防虫极好。” 善宝没听说过崩松,问:“那是什么呢?” 祖公略手举过头顶,表示崩松极矮,边比划边道:“长青山特有的一种松树,用这种木材做的箱笼可以防虫,据说千年崩松开的花可以治疗顽疾,只是这种树喜欢长在石砬子上,不易砍伐。” 见识过千年人参,善宝很想就见识下千年崩松:“这么神奇。” 祖公略点头:“我有个木帮的朋友,是个把头,很有本事,改天我同他说说。” 提及木帮,善宝蓦然想起文婉仪来,便摇头:“算了,我自己弄些草药放在箱笼里防虫罢,山高崖陡,别弄出人命。” 祖公略心念一动,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皇上此来一直不见陵王身影,差人去王府问,说是北上游历去了,祖公略不十分信,觉着陵王或许在暗中筹谋着什么,适时的想起了仙人洞藏匿的那些兵器,皇上很生气也很在乎,自己身为掌军事领兵权的镇北候,对此事有责任,所以他想去看看,又恐突然离家被人注意,当下有了主意,邀善宝道:“你曾经想故地重游,却因我而耽搁,现下我有了闲暇,我们明日便去长青山游玩,如何?” 善宝先是欢喜,后摇头,祖百寿新死,文婉仪被弃,两个人这个时候出去游玩,别人定说一个不守妇道另个翻脸无情。 祖公略见她有些犹豫,问:“你不想去?” 能不想吗,做梦都想呢,善宝道:“不是时候。” 祖公略明白过来,笑道:“即便是时候,谁又说过我们一句好话呢。” 善宝想想可不是这么个理,便欣然道:“好,我现在就回房准备。” 猛子和锦瑟相对一望,各自喜不自胜。 这一夜善宝都没有睡好,天微微亮她便与锦瑟起来,梳洗一番,穿戴一番,拿好昨晚就拾掇好的包袱,心情就像新嫁娘,急切的等着祖公略让猛子过来找她。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她实在忍不住跑出房去,迎面看见祖公略同猛子走来,她迎了上去,含羞带笑道:“不是说好你先行去等我,我和猛子找你。” 祖公略环顾一番,但见几个粗使的婆子在洒扫庭院,他故意问:“你怕与我一起?” 善宝倔强的将头一扬:“求之不得。” 于是,四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并行出了大院,于门口上了马,彼此相对一笑,接着彼此喊了声“驾”,策马而去。 身后,看傻了一干人,接着善小娘与镇北候不知是私奔还是幽会的话便传了开去,也就传到了文婉仪耳朵里,她摔碎了手中的白瓷茶杯,然后吩咐芬芳:“叫人备车,我要去拜访陵王。” 文婉仪从无与陵王交往过,芬芳以为自己听错,问:“小姐你要拜访陵王?” 文婉仪怒道:“你耳聋了么。” 芬芳忙道:“奴婢只是觉得小姐与陵王好像并不熟悉。” 文婉仪双眼无神,甚至许久不曾转动一下眼珠,只气息微弱的道:“马上就要熟悉,非但熟悉,或许还是朋友。” 人生无常,不能猜到自己与祖公略会是这样的结局,亦不能猜到自己与陵王会是怎样的开始,总之她要试试。 套了车,芬芳扶着她出了房间,却在门口碰到了文武的老婆扈氏,文婉仪晓得扈氏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来嘲讽自己的就是来赶自己走的,于是礼节性的唤了声:“嫂嫂。” 方想离开,扈氏道:“慢着,姑奶奶这是要去哪里?” 姑奶奶,是指已经出嫁的女儿,她是故意羞臊文婉仪罢了。 文婉仪不知把脸躲向哪一方好,敷衍道:“去街上走走。” 扈氏笑得双肩抖动:“你还嫌不够丢人么,整个雷公镇谁不知道你被祖二少休了,还往街上去招摇。” 芬芳气道:“不是侯爷休的小姐,是皇上。” 扈氏咯咯的笑:“祖二少若不想休她,皇上怎么会管这些小事,是祖二少不好意思开口,求皇上开的口。” 芬芳还想说什么,扈氏已经一嘴巴扇了过来:“这个家现在是我相公当家,你个贱婢,还想狗仗人势么。” 芬芳捂着脸哭泣。 自始至终,文婉仪没有同扈氏争执一句,下堂妇,这是应有的报应,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飞扬跋扈,今非昔比,哥嫂能容她留在家里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所以她忍了,当下拉着芬芳上了马车,然后喊车夫打马,在扈氏的唾骂声中,车子出了文家。 路上芬芳道:“小姐为何忍她,老爷不在了,木帮可是小姐你的。” 文婉仪撑着欲裂的头道:“忍她一时又何妨,木帮还不是没有名正言顺的归在我手里吗,早晚,我让这个贱人跪在脚下求我。”(未完待续。) 186章 表小姐,你拿个猪膀胱作何 车子到了陵王府,文婉仪由芬芳扶着下了车,整整衣裙,稳稳心神,与这个江湖传说颇多的王爷打交道,文婉仪晓得这如同与虎谋皮,除非给足他的好处,否则很难说动他。 “站住!” 护卫横枪挡住文婉仪,见了谁都是这一套话:“王府重地,黎庶不得靠近。” 文婉仪给芬芳递个眼色,芬芳便拿出个楸木拜匣捧给护卫,附言:“烦劳通禀王爷千岁,木帮大当家文婉仪前来拜访。” 护卫接了拜匣,说了句“等着”,折身进了府,把拜匣呈给正在与心腹家将萧乙商议事情的陵王,旁边的萧乙接了,打开,里面有拜帖和礼单,拜帖表明了拜访之人的身份,礼单上注明一尊金佛。 萧乙把拜帖和礼单放在陵王眼皮底下,陵王扫了眼,随后转头去逗弄身边笼子里的画眉,吩咐护卫:“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就说本王不在府里。” 护卫转头想走,萧乙出口拦住,然后对陵王道:“这恐有不妥,方才咱们的人接了人家的拜匣,也并未声明您不在府里,现在倒说您不在府里,对方未必会信。” 庭中阳光烈烈,陵王眯眼看了看天,浮云几朵悠游,他往浓荫处走去,边道:“听闻那个文大小姐很本事,算得上巾帼英雄,她一准猜到咱们是诓她,然后,她就会三顾茅庐。” 萧乙没能完全明白,问:“王爷的用意?” 陵王折了枝柳条,手腕一抖,柔软的柳条突然成一条直线射了出去,打在不远处的养鱼兼防火用的大水缸上,咔嚓!水缸裂开一道口子,慢慢往外渗水。 萧乙击掌赞叹:“王爷功夫日益精进。” 陵王哈哈一笑,然后回答他方才的问:“木帮可是块肥肉,咱们想成事需大把的钱财铺路,所以文婉仪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但若是轻易见她,一,让她觉得我这个王爷不过尔尔,二,吊不足她的胃口,她又怎么肯花大心思大心血。” 萧乙再次赞叹:“王爷才智,末将不及微末。” 说着朝候在原地的护卫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回禀文婉仪。 护卫出得府来,原话回给文婉仪,说陵王不在府里。 芬芳接了拜匣,满心狐疑:“没道理,若王爷真不在府里,方才护卫为何不说?” 文婉仪正在那里若有所思,当下笑了笑:“王爷这是不肯见我。” 芬芳问:“为何?” 文婉仪睇她一眼:“或是因为我卑微,或是因为礼薄。” 她卑微,毕竟木帮并未名正言顺的落在她手里。礼薄,想陵王皇亲贵胄,什么稀罕物事没见过,区区一尊金佛大概难以打动他。 回了府,重新计议另行拜访之事,而心思已经飘的好远,口口声声说与祖公略势不两立,不过是因爱生恨,却也没爱到穷途末路,内心,满怀期许。 ※※※※※※ 夏日,正是长青山风光无限之际。 善宝、祖公略、猛子和锦瑟四个,于山下弃马步行,本着故地重游,也就放过身边的风景直接到了当日二人相遇之地,那个地戗子仍在,只是经过风吹雨打已经破损,而当日烤肉的场地被又高又密的草覆盖,但善宝仍如昨日重现,满心感慨,偶尔偷望去祖公略,猜他是否与自己是一样的心情,却见他左顾右盼,心思似乎并不在这里。 “之后,我们要去哪儿?”善宝问,故地重游,发现祖公略没有预期的那样欣喜兴奋。 祖公略猛然回过神来的样子:“去蕈房罢,今晚就住在那里。” 果然就是胡子男,还记得当日两个人住的蕈房,善宝重又开心起来,望了望祖公略腰间,笑道:“你当真隐藏的深,在祖家这么久都没见你吹过笛子。” 祖公略明白,她是想起了蕈房时自己吹笛子的一幕,突然往怀中一摸,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碧玉笛子,感叹:“藏的很累。” 善宝追着问去:“既如此,为何要藏呢?” 祖公略顿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善宝眸色暗了下来,转头凝望远方,自答道:“因为我是小娘。” 祖公略见她神情寥落,忙道:“不是,是因为我……”他有仇要报,有人要找,而当时这些都是极其秘密之事,即便现在祖百寿死了,这些也不能随便公开,因这涉及到皇上。 他有难言之隐,善宝懂事的支开了话题:“哦,突然想起蕈房会不会有人住呢?” 祖公略琢磨下:“应该不会,蘑菇大多在秋日下山。” 四人遂往蕈房而去,到了那里,果然空置着,所有的场景如昨,南北大炕,灰尘厚厚。 善宝又生感慨:“当时感觉这里就是琼楼玉宇。” 她之意,物是人非,自己与祖公略至今还是继母与继子的关系,彼此恪守着本分,又怎能释放出激情。 祖公略大抵明白她的心思,道:“有些事身不由己,仿若当年的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善宝猜透了几分没猜透几分,提及勾践,忽然想起李青昭来,这次没有带她出来顽,恐回去她要大发雷霆了,而当初自己给她讲勾践故事的时候,她就曾经大发雷霆到不可收拾,起因是,善宝说勾践打败了吴王夫差是因为卧薪尝胆,李青昭问:“勾践为何卧薪尝胆?” 善宝道:“提醒自己莫忘苦楚。” 隔日李青昭就在自己房里悬挂了一物,也经常的去舔一舔,以此提醒自己,李家也曾经辉煌过,而今没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使李家重现辉煌。 就这样挂了半个月,眼瞅着苦胆变味了,她拎着去找厨子想让厨子给她再弄个来,孰料那厨子竟望着苦胆问:“表小姐,你拿着猪膀胱作何?” 李青昭当时就傻了,自己舔了半个月的竟然是储存尿水的阿物,于是找善宝大发雷霆,关键这阿物是善宝买给她的,而善宝当时也是傻傻不分清苦胆、膀胱一干猪下水,为了安抚李青昭的暴怒,她不得不买了十只烧鸡,还赔给李青昭一只猪苦胆,之后李青昭又找她闹,因为这次的猪苦胆其实是大肠头,然后她又赔给李青昭二十只烧鸡,那一段时间,卖烧鸡的小贩给善家送去了两面锦旗以做感谢。(未完待续。) 187章 我让你闭上眼睛 晚饭是烤肉,别人吃的是香味,善宝吃的是回忆。 偏头看正在切割烤肉的祖公略,这个角度正是他的侧影,完美的半边脸在篝火的光线里浓浓淡淡,偶有烟拂上他的脸,他便微微合上眼睛,如此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却让善宝看得心潮起伏,真是妖孽! 偏巧这时那妖孽转过脸来看她一笑,善宝登时七魂飞出去六魄,众里寻他千百度,而此时忽然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慨,盯着他腰间的玉笛良久,道:“你给我吹奏一曲罢。” 祖公略手不停,淡淡飘过来一句话:“好啊,可是吹奏什么呢?” 善宝不假思索:“《梁山伯与祝英台》。” 为何又是这一首?梁祝结局何其悲惨,祖公略拒绝:“不巧,这首我仍旧没有学会。” 善宝将油腻腻的手在草地上擦了擦,然后取下他腰间的玉笛:“我会。” 祖公略:“你?” 善宝:“我。” 然后将玉笛横于下颚,檀口轻启,清音如水,缓缓流出,玉笛别于竹笛之处,竹笛声音倾向于清脆,玉笛更多是空灵,配合这新月之夜,配合这千古传说,真是相得益彰。 祖公略只知道善宝医术了得,哪里晓得她还懂音律,此时哑然失笑,她这样的聪慧,怎能不懂音律怎能不懂诗词怎能不懂书画。 猛子偷偷拉了拉锦瑟的衣裳,然后指着祖公略,见祖公略身如玉山倾倒,斜躺在一块大石上,手中的酒囊高高举起,灌了一口又一口,突然呛到,猛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一滴泪。 猛子、锦瑟竞相来问:“侯爷您怎么了?” 善宝亦停下吹奏,迈步而来,裙子擦着草尖沙沙的响,到了祖公略面前俯身问:“你怎么了?” 祖公略头也不抬,只沉沉道:“扶我一把。” 善宝稍加犹豫,便将手递给他,祖公略一下子攥住,攥得紧紧,善宝感觉有些痛,痛到心头却是欢喜,两个人就这样握着,直到彼此的手心皆是被汗水打湿到黏腻腻,祖公略方道:“没事了。” 善宝抽出手来,又扣在心口,此时传来一声野兽的长啸,寒鸦惊起,扑棱棱飞过善宝头顶,她纹丝不动,有祖公略在,天崩地裂,当安之若素,横了玉笛重又吹奏起来,却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而换成了《春山夜语》,手的温度仍在,丝毫不觉山里夜更清冷。 另一侧,锦瑟已经怯怯的偎着猛子,眼睛在惊恐的四下搜寻,方才那一声长啸该不会是老虎? 之后那野兽没有再叫过,祖公略吃酒,猛子和锦瑟吃肉,新月缓缓西移,山中万籁具起,蕈房朦朦胧胧如一只野兽趴在那里。 下半夜,篝火仍即将燃尽,蕈房内,南炕睡着善宝和锦瑟,北炕坐着祖公略和猛子,猛子窝在角落鼾声大起,祖公略却在油灯下擦拭着手中的玉笛,已经很亮很亮,他仍旧在擦拭着,忖度此时应该到了四更天,他就下了炕,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关紧,然后左右看看,便大步朝远处疾行。 后面,善宝蹑手蹑脚的跟着,好奇他为何整夜不睡,之所以蹑手蹑脚,是怕他出来是为了解手,此时见他离开了蕈房,更觉蹊跷,气喘吁吁的尾随而上,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不想脚下突然一绊,止不住哎呀一声扑倒在地,祖公略反身回来捞起她:“怎么样?可有摔坏?” 善宝很是奇怪,他出口第一句应该问“你怎么跟着我”,听他口气像是早知道自己跟着,于是问:“该不会你知道我在跟随你?” 祖公略扳正了她的身子,然后上下打量,夜色依稀,觉着没有伤到,笑了:“累得呼哧呼哧,哪里能听不到呢。” 善宝有些害臊:“那你为何不阻止我?” 祖公略掉头又走:“你这么好奇,我若不让你跟着,必然觉着我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善宝小跑着追上去:“那你究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 祖公略迟疑下,随后轻声道:“陵王在仙人洞藏有大量的兵器,这我好像告诉过你。” 善宝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我忘了。” 突然脚下又绊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祖公略脑后长眼睛了似的,及时扶住了她,道:“我现在要去销毁那些兵器。” 善宝不懂:“为何?” 祖公略擦着一棵树走过,回头贴心的为善宝拨开树的枝杈:“陵王私藏兵器说明他意图谋反,而我要想阻止他,毁了这些兵器便能以逸待劳。” 善宝点头:“是了,是这么个理,没有兵器陵王不能带人空手去谋反,可是你也不能空手去销毁兵器。” 祖公略按按胸口:“带了火折子。” 善宝摇头:“我的意思,兵器都是铁制,点不燃的,你应该带着类如化尸水一样的物事,往兵器上一洒,登时化成一滩水或是一滩泥。” 祖公略压抑的笑了笑,不敢高声是怕给人听见,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真是江湖小说看多了,哪有什么化尸水。” 他的手指带着热热的温度,善宝心头悠然一颤,僵了似的看他,一个是继母一个是继子,这个动作实在有些不妥,但又是无比受用。 祖公略倒不在乎这个,见她有些不自在,藉口道:“那个,你鼻子上,脏了。” 善宝就自欺欺人的附和着:“我经常把鼻子弄脏,不如你再给我看看。” 她本想化解祖公略的尴尬,却想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么一句。 偏偏遇上个不信邪的祖公略,果真就凑过去,贴近了看,近到鼻尖触着鼻尖,他的呼吸突然就变了调调,贪婪的嗅着来自于善宝的体香,甚而想一口把这个丫头吃掉才好,垂下的手缓缓上抬,扣住善宝瘦峭的双肩,带着几分沙哑道:“闭上眼睛。” 善宝:“啊?”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 祖公略已经把她往自己怀里搂过来,重复:“我让你闭上眼睛。” 善宝:“啊?”突然推开祖公略,怒道:“你是不是想趁我闭上眼睛之时跑掉,丢下我一个人去仙人洞?” 祖公略再也控制不住,朗声大笑,空谷回声也想笑,笑那个傻傻的善宝。(未完待续。) 188章 琢磨个人,给镇北候赐婚 仙人洞,顾名思义,此地曾有仙人居住,这也左不过是个传说,遥想当年有人以此命名这个洞穴,大抵是因为此处清幽。【ㄨ】 善宝与祖公略到达之时,已经是天色蒙蒙,这么慢主要是善宝拖了后腿。 “为何没人把守?”善宝望着面前被藤蔓缠绕遮蔽的洞口问。 “一直都是这样。”祖公略蹲下身子看地上被人践踏过的草地,眉头一蹙,预感到不妙,迅速奔去洞里,果然让他大吃一惊,洞里空空如也,所有兵器消失无踪。 紧随其后的善宝见祖公略神情严肃,也晓得发生了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看,陵王一直在关注祖公略的动向,为了安慰祖公略,她道:“省得麻烦你了。” 祖公略低头查看地上杂乱的脚印,抬头忧惧更深:“这么多兵器不翼而飞,恐陵王要有所行动。” 紧接着惊呼:“不好!” 善宝忙问:“怎么了?” 祖公略拔腿往洞外走:“皇上在雷公镇呢。” 言下之意善宝已经明白,陵王突然运走兵器,大概是要对皇上不利,为了安慰祖公略,她道:“或许陵王只是个兵器贩子,听闻西域很多商贾来中原购买兵器,原因是咱们的铸铁技术好,打造的兵器个个削铁如泥。” 祖公略头也不回道:“陵王每年的禄米万石,在雷公镇还有大片良田,你觉得他很缺钱么。” 善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皇上也不缺女人,还不是每年选秀。” 祖公略突然站住回头看她,她急忙道:“我的意思,谁会嫌钱多呢。” 祖公略神色凝重:“陵王当年如何从京师来到雷公镇的,就是因为他意图谋反,而皇上顾念他是手足,饶他不死,以看守皇家祖陵为由贬来雷公镇,这么多年他秣马厉兵不曾一日忘记当年之事,他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一心要夺皇位,这,我一清二楚。” 善宝很是惊诧:“你既然知道他这么做,为何不一早制止呢。” 祖公略下意识的摸摸手臂,疤痕仍在,往日如昨,沉声道:“若我不一早制止,他又怎么能不断刺杀我。” 善宝忽然想起琉璃说过,二少爷经常弄得一身伤回来。 祖公略那里已经拉着她就走:“我们要立即下山。” 善宝脚下跌跌撞撞:“锦瑟和猛子还在蕈房呢。” 祖公略拖着她最后扛起横在肩头:“来不及了。” 于是,二人匆匆往山下奔去,途中善宝发现一顶着红花的草,高喊:“棒槌!” 按放山的规矩,祖公略应该接山问“几匹叶”,然后善宝回答“五匹叶、二甲子、三花子”等等,接着大家呼喊“快当、快当”,一起过来挖参,这是放山的程序,善宝已经了解一些,孰料祖公略着急去救皇上,只道:“快走。” 善宝道:“错了,是快当。” 祖公略晓得她是发现了人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道:“那是托盘不是棒槌。” 托盘,覆盆子在长青山的称谓。 覆盆子是药材,善宝知道,知道自己喊错了山,在祖公略肩头扮个鬼脸,自娱自乐呢。 二人回到雷公镇,又直接赶到驿馆皇上的下榻之处,却见皇上正怡然的同虞起弈棋呢。 善宝偷着看了看祖公略,意思是你风声鹤唳了。 祖公略什么都没提,只给皇上请安。 皇上见他满面汗水,身边还多了善宝,奇怪的问:“镇北候这是从哪里来?” 祖公略迟疑的当,善宝替他道:“山上。” 祖公略瞪眼看他,意思是不宜声张。 皇上又问:“去山上作何?” 善宝好人做到底的再次替他回答:“游玩。” 皇上晓得善宝与祖公略的关系,继母与继子去游玩,不就是偷着幽会,还如此的大方,真是有伤风化。 等祖公略与善宝离开驿馆之后,皇上便把虞起叫到面前:“琢磨个人,给镇北候赐婚。” 虞起想了想:“王公大臣之女,与镇北候年貌相当的倒没听说,臣心里有个人选,那便是胡族公主勾戈,漠北王曾有意与我朝通婚,若能胡人结成姻亲,从此不再为靖边之事纷扰,不知救了多少将士的命,是桩极好之事,只是要与胡人通婚便如同和亲,和亲历来都是亲王郡王,没有侯爵。” 皇上微闭双目做沉思状,良久方道:“那就封祖公略为安朔王。” 虞起道:“当日祖公子救驾有功才封镇北候,如今寸功不建便封郡王,臣恐不妥。” 皇上霍然而起,龙颜不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这个皇上还需要别人来当家了。” 虞起见皇上急了,忙道:“圣上息怒,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办法就是效仿当日之事,给镇北候寻个建功的机会。” 皇上被曹公公搀着缓缓坐了下来,面色也有缓和,道:“你赶紧去办,朕瞧那祖家大奶奶与镇北候好像是有什么事,她再美貌,那也是已婚妇人,且他们是母子,这样出双入对传出去不好。” 虞起连说“是”,告退去筹谋事情了。 入夜,驿馆加紧了防备,皇上更加对陵王不放心,有意在雷公镇勾留,是想探探他的底,虽然有些冒险,但不知道陵王是否真的脱胎换骨,他在龙椅上一日都不安稳,听说陵王与陈王过往甚密,陈王的女儿禧安郡主现下就住在陵王府里,皇上怕的是陵王撺掇陈王一起谋逆,是以这次来长青山祭祖,另外一桩也是为了探陵王的底。 此时皇上正同虞起弈棋,忽听头顶有瓦片踩碎之声,皇上也是个习武之人,是以听得见,虞起却完全不知情,皇上只以为是虞起安排佯装刺杀他的人,也就安心同虞起黑白两方杀的痛快。 烛火晃动,分明是有风吹进,虞起四下看看,问:“曹公公,窗户开着么?” 曹公公尖着嗓子道:“相爷说笑,天擦黑咱家就吩咐将门窗紧闭,这是雷公镇不是皇宫大内,咱家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皇上却指着头顶道:“有人从屋顶进来了,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虞起眉头紧拧:“臣安排的人不是这个时辰来啊。” 皇上拿着棋子的手突然停下,没等问出什么,见寒光一闪,一宝剑直直射向他的心口。(未完待续。) PS:  多谢“镶蓝的云”打赏,多谢各位正版订阅! 189章 说,你是谁派来的 命悬一线,虞起大惊,曹公公飞扑过去想挡在皇上面前,只是他人没有宝剑速度快,眼瞅着寒光逼近皇上心口,二人同时惊叫:“圣上小心!” 皇上身子朝后仰躺,连同椅子摔倒在地,宝剑飕的擦着他的衣裳射过,刺啦割开明黄的龙袍。 虞起高喊:“护驾!” 飕飕飕!从屋顶落下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手中非刀即剑,齐刷刷朝皇上袭来。 曹公公已经趴在皇上身上以血肉之躯挡住了第二刀,耳听他闷闷的一声呻吟,仍旧牢牢护住皇上,第三刀砍来,曹公公看不到感应得到,心说吾命休矣,却听嘡啷一声响,刀斜着插在他面前的地上,按说刺杀皇上的必然都是一对一高手,对方的刀能够偏离方向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来救驾,于是曹公公松开皇上扭头去看,惊喜道:“王爷您可算来了!” 情急下口不择言,使得祖公略微微一怔,来不及多想,脚尖勾起地上的刀又用手接了,对曹公公道:“护着皇上往墙边去。” 连同虞起两个,护着皇上到了墙边,祖公略这样做是怕腹背受敌,后面是墙壁,自己就可以专心对付面前的杀手。 那七八个杀手比之过去刺杀他的,功夫有过之无不及,且已经摆开了阵子,半环状,伏地几个飞跃起几个,这是分别攻祖公略的上盘下盘,如此,不信祖公略能有分身术。 “不要管我,你快走!”皇上遥遥朝祖公略伸出手来。 一个皇上能对臣子说出这番话,实在蹊跷,臣子誓死保护皇上这是天职,所以祖公略灵台突震,假如皇上真是自己父亲,自己又改当如何呢? 刺客纷纷欺上,上下两路,祖公略长腿伸出,一个旋风脚,但听啪啪啪……下部刺客脑袋中招,悉数倒向一侧,与此同时祖公略手中的刀画了弧形,上部刺客的心口开了口子。 一个人能上下兼顾,除非有分心术,皇上纵使功夫不赖也还是惊呆状,心中感叹:朕有此子,江山无撼! 刺客的阵法失败,更兼羽林军冲了进来,刺客斗了一阵久攻不下也就弃之而去。 祖公略将手中刀稳稳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回来方想问皇上可好,就听皇上肃然道:“镇北候听封。” 祖公略愣了愣。 曹公公忍者痛来推他:“还不跪下。” 祖公略双膝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道:“镇北候再次护驾有功,敕封安王。” 祖公略愣,虞起惊,曹公公微微一笑。 一字之差,意义千差万别,规矩上,封异性王必须是双字封,单字封是亲王,为皇上的兄弟或儿子,所以皇上出口封祖公略为安王,虞起忙道:“皇上,差一个字。” 不敢说皇上错了,只提醒差一个字,当初说好封安朔王的。 孰料皇上面色一僵:“朕是天子,金口玉言,不能更改。” 此时虞起方明白,这,其实是皇上故意,也明白方才曹公公为何喊祖公略为王爷,这阉人摸透了皇上的心思,倒是自己蒙在鼓里,可是这与规矩不符,唯有道:“圣上的话当然不能更改,但可更改的是安王的身份,圣上何不收安王为义子,如此封亲王,便顺理成章。” 这,是补救之法,虞起颇为无奈。 祖公略见曹公公脸色极差,忙道:“皇上,封王之事另做计议,曹公公他撑不住了,要立即救治。” 皇上点头,草草道:“朕就收安王为义子。”又令人传来随行太医。 祖公略又带着羽林军往驿馆各处检查一番,确定刺客是由后面的花园角门潜入,此处把守的羽林军已经被割喉而亡,回到房内,祖公略便对皇上说:“驿馆建制远不如衙署,疏漏之处太多,请皇上移驾衙署。” 虞起也建议:“驿馆只是来往官员下榻之所,实在不适宜圣驾驻跸,臣觉得王爷说的对。” 既然如此,皇上也无异议,当夜就移驾到了衙署,秋煜慌忙接驾,又同祖公略往衙署各处重新布置了兵力,觉得万无一失才回到家里歇息。 秋夫人穿戴整齐的等在房里,见丈夫归,忙迎了上去,急切道:“听闻皇上在驿馆时遭遇刺客,如今住到衙署,我这心里不安呢。” 秋煜安慰道:“莫怕,安王千岁今晚留在衙署亲自保护皇上。” 秋夫人挑起秀眉:“安王?” 秋煜悠悠道:“祖家二少爷,如今已是安王千岁了。” 话语里,似乎夹着酸酸的味道。 了解丈夫的秋夫人倍感奇怪,能让秋煜吃味,怕不是祖公略本身,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那个叫善宝的女人。 秋夫人心头突然堵了什么似的,喊了丫头们伺候丈夫洗漱宽衣,夫妻两个上了炕躺了下去,她搂住了丈夫道:“相公你才智过人又忠心可鉴,早晚会飞黄腾踏。” 秋煜懒懒的一笑,随即闭上眼睛。 丈夫的冷淡让秋夫人心中不快,再也睡不着,那晚善宝同丈夫同乘一顶轿子,之后进了书房,她跟踪而去,于窗外听丈夫说“我只对我夫人好”,信以为真,如今看来,秋煜根本没有把善宝放下,红颜知己,说白了就是他心神向往之人。 她恨恨的,宁可丈夫去妓院寻花问柳,那好歹不动感情。 瞪眼到天亮,因皇上在衙署,她作为女眷不方便露面,所以同丫头们在房里做些针线,此时大丫鬟蝶舞跑了进来,附耳道:“善小娘来了。” 秋夫人手一抖,针尖刺入指头,一滴血冒了出来,她忙放入口中吮吸,心里骂善宝阴魂不散,放下针线,对蝶舞道:“既然来了,那就请来后边坐坐。” 蝶舞应声去了。 善宝来此是因为曹公公的伤经过太医的救治不见好转,原因是,刀上淬了毒,祖公略方向皇上举荐了她,善宝看过之后道:“易筋散。” 皇上亦在场,问:“那又是什么?” 善宝道:“江湖小说里写过,中毒之人筋脉错乱,身体失灵,最后致死。” 皇上哈哈大笑:“一派胡言,用江湖上道听途说的伎俩来治病,我看你是要致命,说,你是谁派来的?” 善宝大惊,转头去看祖公略,手指着祖公略颤悠悠道:“我是他,他派来的。”(未完待续。) 190章 安王千岁同他继母勾肩搭背 善宝再次锒铛入狱,罪名是,刺客同谋。 祖公略替她辩解,皇上置之不理。 虞起心知肚明皇上如此做是因了什么,善宝与祖公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且皇上看出二人感情非同一般,他们是母子名分,唯有牺牲善宝,清祖公略之名。 伴君如伴虎,亘古有之,善宝看多了这样的故事,完全没料到会在自己身上发生,面壁思之,百思不解。 牢里晦暗,分不清白天夜晚,所以也就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善宝眼睛直直的盯着牢门,恍惚中牢门一次次打开,祖公略一次次走进,然后告诉她:“你没事了。” 等认真看了,牢门挂着老铁锁,何曾开过一点点缝隙。 最后盯得眼睛酸痛,靠着潮湿的墙壁缓缓滑了下去,颓然坐在地上,想是累极,竟然慢慢睡着,得一梦,梦见祖公略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朗声道:“册封善氏为皇后。” 她猛地惊醒,牢门吱嘎一声打开,她循声看去,痴痴道:“皇上!” 祖公略疾步奔来,蹲下身子,手抚上她的脸,淡淡一笑:“是我。” 善宝眨下眼睛,见果然是祖公略,猛地抓住他的衣裳,急切问:“你来带我出去是吗?” 祖公略顿住,良久方道:“迟早我会带你出去。” 善宝满脸喜色转换成满面失落,喃喃着:“我只是个小女子,怎么会是刺客的同谋呢。”说到这里大骇:“接下来是不是该对我用酷刑?是不是要屈打成招?” 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发过誓要强硬的,要强硬到无坚不摧的,可是面对这个男人,心里万般委屈。 祖公略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管不了身后的牢头看傻了眼,嘴唇扣在她滑腻的额头,轻声道:“等着我。” 说完松开善宝走了出去,至牢门口回头复道:“等着我。” 牢门哐当关上,哗啦啦重新上锁,善宝爬过去看着祖公略的背影,木栅太窄无法将脑袋伸出,一会子祖公略的背影消失在廊上。 牢头看她吊诡的一笑,转身离开,出了大牢径直来到衙署后宅,于门口使个小丫头进去禀报秋夫人有事求见。 不多时小丫头转回:“夫人说不便见你。” 牢头愣了愣,自己可是秋夫人托付监视那祖家大奶奶的,说好了有事尽可来后宅告诉她,虽然眼下这宗事不十分打紧,但堂堂的安王千岁同他继母勾肩搭背,也不算小事,秋夫人为何不见呢? 牢头悻悻然离开。 小丫头转回去禀报给秋夫人。 蝶舞正为秋夫人匀面,今儿是一年一度的夏凉节,但凡有些身份的女眷都往西山的青云阁游玩,秋夫人对雷公镇的这个习俗并不欣赏,本也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都因为听说所去的女眷里有文婉仪,她就动了心思。 蝶舞看向菱花宝镜里的秋夫人,问:“夫人怎么不见那牢头?” 秋夫人左右端量自己,淡妆似有似无,符合她的性情,抬手捋了捋珠钗上摇来摇去的珍珠,莞尔道:“皇上驻跸衙署,各处都是羽林军,我去见个牢头着实不便,回头被相公得知,该怎么解释呢。” 蝶舞道:“这倒是,听闻那善小娘今番入狱就是因为她与祖二少不清不楚。” 秋夫人假意嘘了声:“莫背后议论人,更不能妄言皇亲贵胄之事。” 蝶舞吐了下舌头,忘记祖公略如今的身份,却有疑惑:“雷公镇有个传言,说祖二少是皇上遗留在民间的亲骨肉,奴婢看怕是真的,不然这才短短几日,先是封了镇北候,接着更是一跃而封了王。” 秋夫人将身子扭过去,用手指戳了下蝶舞的脑门:“说了不准妄言皇亲贵胄,多早晚能改了你这多嘴的毛病。” 蝶舞捂住嘴巴,便不再言语。 拾掇齐整之后,秋夫人便坐了马车往西山青云阁而来,一路上看见很多富贵人家的女眷车辆,想今日指不定多热闹,不过她很是不屑雷公镇这些夫人小姐们,即便身上贴满了金叶子,也无几人懂诗文会书画,小地方,而自己可是出生朱门,长在京师,怎能与这些女子同日而语。 到了西山,看山下停了很多马车,女眷们陆陆续续的拾阶而上,陆陆续续的往青云阁而去。 几百级石阶,这些养尊处优的女眷们累得娇喘吁吁,秋夫人更是几乎由蝶舞和另外两个丫头拖上去的。 上到顶部的青云阁,心就豁然开朗,从此处可以俯瞰雷公镇,凉风习习,流岚绕绕,阁的四周生长着成片的瓦松,阁内已经挤满了花枝招展的女眷,生张熟魏,交谈甚欢。 秋夫人一壁同各位女眷招呼着一壁在找文婉仪,发现文婉仪正依着粗大的柱子看光景,她便走了过去,正想开口,却见面前横出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心头也顿时生出一股压抑感,主要是这人体积庞大,仔细看想起,这位曾经随着善小娘往衙署参加过赏花会,后来她打听过,此人名叫李青昭,是善小娘的表姐。 “秋夫人,别来无恙。” 李青昭主动向她打招呼,一脸肥肉摇摇欲坠。 秋夫人很是奇怪,她表妹身陷囹圄,她却来参加夏凉节,也难怪,心宽体胖,瞧李青昭的体态便知她是怎样性情的一个人了。 秋夫人礼貌的回过去:“李姑娘也还好罢。” 李青昭道:“不好,我表妹进了大牢,我这心里难过呢。” 秋夫人心里讥笑,你难过还来游玩,嘴上却道:“有什么办法呢,祖家大奶奶是刺王杀驾那些罪人的同谋,这次怕是要砍头了。” 李青昭长叹一声,靠近秋夫人,拍拍她的肩膀道:“我想请您帮我做件事。” 秋夫人隐隐嗅到一股香气,都不问什么便拒绝:“我乃一介女流,实在帮不了姑娘你。” 李青昭掏出条绢丝帕子道:“瞧您这一头的汗。”说着将帕子按在秋夫人面颊。 秋夫人厌恶的推她,忽觉头微微有些晕,窃以为是此处太高自己有些恐惧,而见文婉仪同个女眷往青云阁外的小亭走去,既然文婉仪在,等下再见不迟,而她怕一旦自己晕眩让人见笑,便道:“蝶舞,扶我下去。” 蝶舞连同两个丫头,拖着秋夫人好歹捱到山脚,李青昭也跟了上来,帕子一挥,蝶舞和那两个丫头一会子就头晕目眩,李青昭就接过秋夫人,看蝶舞和两个丫头纷纷倒地,便将秋夫人拖到自己的马车旁,然后塞了进去,她也上了车辕子,打马而去。(未完待续。) 191章 我把自己绑了送给他 春风客栈。 因被捆绑着,秋夫人只能乖乖的任由李青昭摆布,比如学着市井无赖摸摸她的粉颊,比如用刀子刮刮她唇上柔柔的茸毛,比如死死盯着她的胸前,比如拍拍她的屁股。 假如能够,秋夫人很想咬舌自尽,一双秀目怒视着李青昭,因为饱读诗书,骂人都这般婉约:“身为闺秀,当守闺阁之道,尔这般无德无品,教天下人耻笑。” 翻译过来就是——你个臭不要脸的。 李青昭玩的就是臭不要脸,这是善宝曾经教她的,所谓盗亦有道,报复这件事,要因人制宜,得罪你的是个酒鬼,就把酒放在他闻得到喝不到的地方,得罪你的是个馋鬼,就把美味放在他闻得到吃不到的地方,得罪你的是个文人,就大肆夸赞李白杜甫白居易外加苏轼和李煜,得罪你的是个武夫,就大肆吹捧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当时李青昭问:“假如我的仇人是个色鬼呢?” 善宝道:“你就把四大美人放在他床前,然后把他捆个结结实实。” 次日李青昭就把邻居孔老三的儿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把只穿着中衣的善宝也捆了个结结实实放到他面前,这样做因孔老三的儿子骂她肥猪,据说当时孔老三的儿子流了很多鼻血,最后贫血严重不得不找善喜医治。 今日李青昭再作冯妇,把秋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鉴于秋夫人是个良家妇女,所以她就用轻浮之举来羞辱她。 戏弄够了,李青昭才给秋煜写了封信,内容是:你老婆在我手里,若想她保住贞洁,就把我表妹放了。 开始是写若想她保住性命,后来改为若想她保住贞洁,觉得对于秋煜这样的孔子门生,贞洁比性命重要。 写好了,下楼给店小二几两银子做酬劳,附赠一个媚眼,差他去把信送到衙署。 秋煜接到信,立即带兵包围了春风客栈,轻松救出秋夫人,还把李青昭抓了回来,与善宝关在一起。 姊妹俩大眼瞪大眼,互相叹口气。 善宝语重心长道:“既然想挟持人质,就该用刀抵住她的脖子威胁来救她的人。” 李青昭有些害臊:“我抵住了,可是当秋煜来时,他朝我笑了笑,我手里的刀就掉了。” 善宝恨铁不成钢的:“一个秋煜就让你自动缴械,若是祖公略去了……” 李青昭立即道:“我把自己绑了送给他。” 善宝把脑袋扣在膝头:“是啊,若是我,我也把自己绑了送给他,如今只怕我要连累他了。” 李青昭问:“这却是为何?” 善宝将头抬起,望着面前黑黢黢的墙壁,悠然道:“你觉得他会把我放在这里置之不理么,可是将我投入大牢的是皇上,他要救我势必会开罪皇上,君要臣死臣必须死,纵使他贵为安王,不也是皇上给予的,与皇上抗衡,唯有死路一条。” 周遭寂静得能听见廊上狱卒打哈欠的声音,这是间单独牢房,一般关的都是重刑犯,皇上开口治罪善宝,纵使善宝的罪名是莫须有,她也算做重刑犯。 李青昭好不懊恼,向善宝发牢骚:“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蹲大牢,你死了好歹得个刺杀皇上的罪名,我却得个绑架秋夫人的罪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喜欢秋夫人呢,可我分明喜欢的是秋大人,一字之差,意义却千差万别,真是要命。” 善宝晓得这个表姐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安慰她道:“你死不了,我不会让你死。” 李青昭贼眉鼠眼的往牢房外看看,灯火昏黄下,由牢门上方吊着下来只大个的蜘蛛,除此,别无活物,她放心,靠近善宝悄声道:“表妹,你的意思,我们越狱?” 善宝反问:“之后呢?” 李青昭无言以对。 善宝怃然苦笑:“之后浪迹天涯亡命江湖?那都是江湖小说里的故事,我们从济南逃难来到雷公镇何其艰难,更别说要治我罪的是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好一阵沉默,牢房里静得可以听见李青昭粗重的喘息,远远的那狱卒的哈欠声渐渐密集起来,不一会便没了声息,想是睡着了。 李青昭用手撑着硕大的头颅,困意袭来,本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索性睡个痛快,她闭上眼睛含糊道:“那你还说不会让我死,你又不肯越狱。” 善宝的手缓缓搭上李青昭的后背,轻轻道:“我拿你的穴,你便成假死之状,然后我喊狱卒说你突然暴毙,他们就会把你用门板抬出去,连夜送到乱葬岗,你趁着夜色漆黑,阴风狂吹,乱葬岗鬼怪横行没人敢去,你就逃跑,跑的越远越好,隐姓埋名,毕竟皇上想治罪的是我,他不会为难你。” 李青昭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来,一双眼睛见鬼了似的惊骇,浑身宛如冻得筛糠,哆哆嗦嗦道:“夜色漆黑,阴风狂吹,鬼怪横行,表妹,我宁可死在牢里。” 善宝唉声一叹,既如此,别无良机。 她挨着李青昭躺了下去,悔不当初:“想想就气,凭那曹公公是死是活,我不该管他才是,如今我倒不知是死是活了。” 话到这里,脑袋里灵光一闪,曹公公还伤着,之前那些太医治不了他,现下也不会治好,早晚有求着自己的时候。 心下突然开朗起来,长舒口气,搂着李青昭沉沉的睡去。 下半夜时油灯燃尽,狱卒也睡得正香,没有过来重新掌灯,漆黑一片里,善宝朦胧中感觉有人抬起了自己,想问,张不开口,想喊,发不出声,难道是梦,可是这周身的感觉如此清晰,自己已经被放在一块状如门板的东西上,然后出了牢房,眼睛极力睁却睁不开,感觉是经过了走廊,然后一股凉气扑来,应是出了大牢,继续行进,耳边是聒噪的虫鸣,像是到了郊外,又走了许久,她被放了下来,有人使劲一推,将她推下了门板,然后听见有脚步声迅速离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权当是做梦罢,继续安睡,天亮,她睡醒,伸个懒腰,推推身边的李青昭:“表姐。” 突然感觉表姐有点瘦,侧头一看,当即惊叫一声:“啊!”(未完待续。) 192章 有个女死囚与你身量差不多 善宝身侧躺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死了的男人,而善宝所处之地正是乱葬岗。 她一咕噜爬起,环顾周遭,虽然已经天亮,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唬的她连连惊叫,既是乱葬岗,便是将死人随意丢弃之意,旧死的只剩下一堆白骨,新死的横七竖八,更有财狼鹰隼在撕扯腐肉,晨雾蒙蒙,又增添了几分诡异,她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出乱葬岗,跑到一水边方停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回头看看,奇怪到心里没个想法了。 一语成谶,本想如此救李青昭的,这情形却发生在自己身上,怪不得李青昭宁可死在大牢也不想来乱葬岗,这地方着实比死还可怕。 她蹲下来,掬水洗了脸,头脑清明了很多,仍旧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呆呆注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许久,偶有鸟儿飞过,扑棱棱抖动翅膀惊醒了她,看水面升腾着白蒙蒙的水汽,大片的香蒲被游来游去的鱼儿撞得乱颤,岸边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绿油油的草铺展开去,一直铺展到苍翠的山下,美景赏心悦目,她才感觉重回人间。 想着李青昭还在大牢,总得回去问个究竟,所以辨别了下方向,猜度哪里是雷公镇,拔腿就走,渐渐的能够遇到上山采药的山民和下田锄草的农人,边打听边走,走到快晌午回到了雷公镇。 至大街上,听锣声阵阵,伴着吆喝:“祖家大奶奶伙同贼匪刺杀皇上,今日午时斩首!” 善宝双膝一软,扶着一处墙壁方能稳住身子,晓得这是衙门之人在巡街公布自己即将被斩首的事,以儆效尤。 她忽然纳闷,自己如今不在大牢,等下衙役去大牢提自己,面对肥肥胖胖的李青昭,该当如何呢? 心里突地慌乱,衙门之人会不会以为是李青昭帮助她越狱逃跑,那样李青昭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有的事情都如一团乱麻,来不及梳理,救人要紧,她迈腿想跑,手臂却被一人抓住,扭头看,却是秋煜,听秋煜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然后拉着她七拐八拐,几乎是小跑的速度来到一个所在,看样子像是户人家,秋煜在门口扣动门环,不多时出来个花甲老翁把门打开,看样子与秋煜熟稔,轻轻的唤了声“秋大人”便把他们让了进去,然后反身将门紧闭。 善宝使劲丢开秋煜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她揣摩,自己稀里糊涂被抬到乱葬岗,必然与秋煜有着关系。 老翁从旁道:“这里距离大门忒近,姑娘还是进去说罢。” 谨防隔墙有耳这是常识,善宝便随着秋煜进了屋子,一铺大炕,几件家什,虽然简陋却干净,屋内也再无其他人,看样子这老翁是孤身一个生活。 “到底是怎么回事?”善宝迫切想知道发生的一切。 秋煜待老翁把茶盏端了上来复又退出,才道:“皇上下令,今日午时将你斩首示众。” 斩首,还示众! 乌龟王八蛋,善宝实在忍不住心里骂了出来,然后盯着秋煜的眼睛:“你便将我用药迷翻,抬到乱葬岗,目的是让我逃跑。” 秋煜点点头:“抱歉,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救你,由李姑娘用蒙药迷翻我夫人想到了此计,而除了乱葬岗,任何地方都不安全,唯有那里人迹罕至,想着蒙药会持续一段时间,等午时一过我再去看你,孰料蒙药对你药力甚微,偏巧我有公务路过此地,陡然见你立在街上,真真把我吓坏了。” 善宝还在直直的盯着秋煜,盯到眼睛酸痛,痛到流下泪来,哽咽着问:“你为何这样做?” 秋煜目光闪烁,不知如何回答,憋了半晌道:“你是个好人。” 如此解释太过苍白无力,善宝抹了下眼泪:“你把我放了,午时斩谁?” 秋煜微微一笑,故作轻松的样子:“有个女死囚,与你身量差不多。” 偷龙转凤,善宝苦笑:“皇上是何许人,假如当时他监斩,执意揭开女死囚的蒙脸布,发现并不是我,你又该当如何?” 秋煜迟迟疑疑,分明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我不是没想过,或许你猜的这些不会发生。” 凭着侥幸来救人,善宝道:“一旦发生,死的就是你。” 秋煜凌然一笑,昂首道:“人固有一死。” 虽为儒生,这态度这气势非一般男人可比,善宝问:“那你为何不让我死?” 出口感觉问的非常多余,他又不是第一次救自己,当初祖百寿新死,他为了保护自己宁可背负一个昏官的罪名将自己投入大牢,又唯恐有人加害特特嘱咐司徒云英多番照拂,心里清楚他的心思,问了,岂不是让他难堪。 秋煜果然有些难堪,哑口无言,将头扭到一边,半晌突然回过头来,带着几分怒气道:“哪有那么多问题,总之现在你就留在这里,事情过后,我会找机会送你离开雷公镇。” 他说完抬腿就走,善宝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秋煜先是垂头看看善宝抓着自己的手,然后转头来看她,四目交投,言语无力。 “我有办法活命。”善宝道。 “恐来不及了。”秋煜道,毕竟皇上已经下令,且衙门已经敲锣打鼓的公布出去。 善宝死死抓住他:“来得及。” 秋煜了解善宝,聪明绝顶,世间少有的奇女子,若有其他办法岂不是更好,于是道:“你说说看。” 善宝拉着他:“来。” 二人去炕上面对面坐了,善宝道:“这件事需要一个关键人物。” 秋煜问:“谁?” 善宝道:“曹公公。” 秋煜蹙眉表示不解。 善宝是成竹在胸的:“曹公公所中易筋散太医不能解,我能,我瞧着皇上不让我给曹公公治病,是宁可舍弃曹公公的性命也要把我置于死地,究竟为了什么无从得知,但曹公公也是凡夫俗子,他一准不想死,我救他,让他救我。” 然后,她把自己的计划细细说给秋煜听。 秋煜仍旧犹豫。 善宝坚定的看着他:“相信我,如此,我不会死,曹公公不会死,你也安然无恙。” 秋煜沉思良久,最后点了头。(未完待续。) 193章 她要金缕衣还是楠木棺材 这天热得让人烦躁,衙署内更如蒸笼,曹公公俯卧在炕上,侧头看着窗外丝毫不动的树梢,问身边的小内侍:“快午时了吧?” 小内侍道:“还有一段时间,师父,您这会子可好些了?” 曹公公啐了口:“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被砍一刀试试,哎,这会子疼的更厉害了。” 小内侍下意识的抹抹脸上的唾沫:“这可怎么是好呢,太医束手无策,那个祖家大奶奶快被砍头了。” 曹公公哭丧着脸:“皇上不要我了,万岁爷不要老奴了。”最后竟真哭了起来。 刚好此时秋煜走进,先问候了曹公公一番,见他唉声叹气,不免也跟着长吁短叹,时间紧迫拖延不得,于是支开小内侍,房里仅剩下他与曹公公两个,他道:“公公可想活命?” 曹公公带着哭腔道:“哎呦我的秋大人,蝼蚁尚且贪生,谁想死呢,可是我这伤除了祖家大奶奶没人能治,那些个直娘贼真是够狠,砍就砍了,偏偏还往刀上淬毒,要了咱家的命了。” 他贪生怕死,这就好办,秋煜直接道:“公公也不过四十出头,英年早逝实在可惜,听闻公公家里还有妻子,公公若没了命,一家子可怎么是好,所以本官想救公公。” 这里的妻子,是妻和儿子的意思,曹公公身为总管大太监,在皇上面前红得发紫,满朝文武甚至后宫,哪个不是对他礼让三分,得了皇上的首肯,他娶了妻收养了儿子,有自己的宅邸,除了无法行人事,其他都如正常男人一样,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他当然不想死,听秋煜要救他,顿时满面欢喜:“秋大人懂医术?” 秋煜摇头:“非是本官,而是祖家大奶奶。” 曹公公好一番失望:“我的秋大人,祖家大奶奶就要被砍头了,你是监斩官,这会子却糊涂了。” 秋煜掉头觑了眼沙漏:“距离斩首还有一段时间,还来得及。” 曹公公眨巴着小眼睛琢磨下:“是这么个理。”咬牙撑着坐了起来,严肃道:“秋大人你做个见证,若是祖家大奶奶肯救咱家,咱家保证给她个全尸。” 人之死有多种,身首异处是很凄惨的,能够留下全尸,是很多濒死之囚徒蒙昧之事,所以曹公公觉着他给了善宝一个大大的回报。 按照善宝教的,秋煜道:“祖家大奶奶开的条件不是这个。” 曹公公思忖下,道:“她要金缕衣还是楠木棺材?” 金缕衣,本朝规定,凡王公候伯之爵位才能死后身穿金缕衣。而楠木棺材亦是,平头百姓甚至富贾都无权享受,除非是有爵位之人和他的眷侣。 秋煜慢慢晃晃头,凝重道:“她,要活。” 曹公公愣住,转瞬明白过来,叹口气:“抱歉,咱家现在救不了她,曾几何时,咱家以为在万岁爷面前再无第二人可比及,经过这件事,咱家发现,在万岁爷心里,咱家……” 神情暗淡,仿佛一个失恋之人,他现在忽然发现,皇上心里他远不如祖公略重要,到底祖公略是皇上的骨肉,而自己,只是皇上的奴仆。 秋煜一甩官袍下摆坐在了曹公公对面,声音虽小,但听出很急:“恕本官斗胆说一句,既然皇上如此对您,您可不能对不住自己。” 曹公公连声嘘着,眼睛不停的瞟向门口:“秋大人你疯了。” 秋煜相当镇定:“本官没疯,本官是觉着公公实在可怜,而那祖家大奶奶何尝不可怜,假如公公按照祖家大奶奶的计策行事,非但能保住公公的命,也可保住祖家大奶奶的命,如此一箭双雕之计,公公救了自己,也救了祖家大奶奶,还请公公三思,祖家大奶奶她,才刚刚十八岁啊。” 曹公公直直盯着秋煜,听着不错,可是他怕,不免感叹:“是了,祖家大奶奶年轻又美貌,咱家这心里也不落忍,倒是什么计策,说来咱家听听。” 秋煜三言两语说出了善宝的想法,曹公公甚是惶恐:“这……” 秋煜转头看看沙漏,急红了脸:“公公再不可迟疑,否则午时一到,祖家大奶奶的命没了,您的命,也没了,所谓胡树倒猢狲散,您没了,您在京城的妻子,恐不会有好下场。” 曹公公犹豫不决,却也着急,急的抓耳挠腮,最后秋煜撩起官袍,重重的跪在他面前,眼中喷着怒火,出口却是极其哀凉:“请公公,救她一命。” 曹公公俯身想搀秋煜,扯痛后背,咬牙道:“咱家与宰相大人私下感情甚笃,咱家说句不要脸的话,视秋大人为子侄,秋大人快快请起。” 秋煜豁然站了起来,满面欢喜:“公公这是答应了?” 曹公公狠狠心:“是。” 秋煜长长的长长的舒口气…… 他走后,曹公公仍旧乖乖的俯卧着养伤,心里却在反复演练善宝的计策,觉着差不多,传了小内侍进来:“咱家恐命不久矣,扶我去叩别皇上。” 小内侍应了,又出去喊了两个内侍进来,一起将曹公公搀扶下了炕,一步步挪出房里。 皇上此刻正在衙署后面的厅堂发雷霆之火,虞起和随扈的其他官员皆噤若寒蝉,而门口,赫然立着祖公略,他手里捧着侯爵的礼服,也就是说他曾经辞官不做,现在是罢了爵位不要,因安王的服色还没送达,他就拿着镇北候的服色前来归还皇上。 皇上怒到胡子抖动,指着祖公略道:“朕从未见过有罢了爵位之人,你说,到底为何?” 祖公略面不改色:“皇上滥杀无辜。” 仅凭这一句,若不是因为皇上觉得他是亲骨肉,若不是想用他来力挽自己快崩塌的江山,他便犯了欺君之罪,可凌迟。 虞起忙从中斡旋:“王爷有话好好说,我主英明,从未滥杀无辜。” 祖公略冷冽一笑:“那么皇上有何证据说明善姑娘与刺客同谋?是她好心给曹公公治伤么,易筋散草民从书上也看过,是失传已久的江湖惯用之毒,善姑娘只要能救曹公公的命,何必管她是从哪里看到的。” 皇上豁然而起,忽而又坐下,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是真不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他自己才昧着良心要杀那个祖家大奶奶,突然又有些失望,要想君临天下,像祖公略这样怀着妇人之仁,是决计不可的,进而怀疑,他的个性与自己大相径庭,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未完待续。) 194章 不知会有多少男人为她肝肠寸断 厅堂外,树梢不曾动一动,连廊下筑巢的燕子都懒懒的蹲在巢边,气息闷得似有一场大雨要来,屋内,祖公略与皇上两山对峙般,其他人,阒然无声。【ㄨ】 曹公公于敞开的门看进去,适时的道:“万岁爷,老奴来叩别。” 皇上把目光从祖公略身上移到曹公公身上,小内侍们架着他,人虚弱到不成样子,皇上给虞起递个眼色,虞起忙将祖公略请到一旁。 曹公公费力的迈入门槛,颤巍巍的推开小内侍,朝皇上便拜:“万岁爷,老奴自觉不久于人世,特来叩别。” 他说着伏地叩首,后背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血仍旧洇了出来,太监服色深重,血迹不刺目也还是清晰可见,皇上心有不忍,亲自过来相搀,也就是虚扶一下,恐这样的殊荣仅曹公公才有,主仆几十年,皇上还是亲王的时候,曹公公便是他的小厮,皇上登临高位,曹公公自宫成太监陪伴左右,感情甚笃。 “你伤着,就不要多礼。”皇上道。 “老奴怕是快不行了,所以叩别。”曹公公泣道。 两个人相距一步之遥,曹公公听皇上让他起来,便努力站起,伤痛难耐,突然摔倒状,皇上本能的来扶,曹公公本能的去抓,皇上只觉手背给什么利器划了下,晓得是曹公公尖利的指甲,按例,曹公公这是大不敬,说他弑君不为过,但皇上与他感情深厚,且念他身子羸弱不堪,更兼无意,也就没在乎。【ㄨ】 曹公公终于稳住了身子,对皇上说了些难分难舍的话,皇上也安慰了他一番,曹公公便又回到房里俯卧。 厅堂内祖公略方想在皇上面前替善宝说项,却见皇上突然按了按额角,似乎不舒服。 虞起已经问过去:“圣上是不是太累了。” 皇上眼睛迷离:“朕是有些乏了。” 虞起忙喊人将皇上送回房歇着,上了炕,又躺下,皇上感觉头越来越昏沉,索性闭上眼睛想睡一觉,还不忘觑眼沙漏,午时,马上就要到了。 大牢内,善宝已经被秋煜悄然送回,听狱吏喊她的名字:“祖家善氏,刺杀皇上,罪不容赦,午时斩首,马上行刑!” 虽然有计策在前,善宝听说自己即将被行刑,还是如遭棒击,身子晃了晃,扶着嗷嗷大哭的李青昭方能稳住。 “表姐你莫哭,临死有你相陪,也不枉我们姊妹一场。” “表妹你别死,你死了舅舅、舅母会掐死我的。” “我会托梦给爹和娘,他们不会责怪你。” “我也不想你死,我不喜欢祖公略了,我只喜欢你。” 姊妹两个面临死别,李青昭哭到说不出话来,善宝亦是泪水连连,倘或计划失败,自己真的死了,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实在不厚道。 狱卒已经开了牢门,哐当当一声,李青昭一把抱住善宝,死死抱着,任凭狱卒拉扯就是不放开,最后狱卒一声吼:“再不松开连你一起砍头!” 李青昭不得不松开,见善宝被狱卒拖出牢房,她大哭扑过去,牢门复关紧,上了老铁锁。 出了牢房,善宝被押着来到衙门前,此地空阔,用来做刑场。 三尺法案摆好,后面坐着监斩官秋煜,一侧的花梨木透雕莲花太师椅上,坐着来监督的皇上,虞起同其他随扈官员陪在一旁,四周,羽林军围了个密密匝匝。 善宝被推到最前,旁边立着虎背熊腰的刽子手,锋利的刀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秋煜时不时的偷窥皇上,心里不停祈祷,见皇上乏到抬不起头来,他觉着善宝的计策应该已经奏效。 “大人,午时已到!”衙役禀报给秋煜。 “秋大人,可以了。”皇上有气无力下令。 秋煜心一抖,暗暗诵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从令箭筒子里抽出了带有“斩”字样的令箭,手竟然有些哆嗦,迟迟不肯丢下去。 皇上有气无力道:“秋大人怎么了?” 秋煜一惊,想找些话来拖延,越是急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道,我这令箭丢下去,善宝是死是活,全凭天意了。 手腕一抖,令箭抛在地上。 下了斩令,刽子手一手拿刀一手端着酒碗,含了口酒在嘴里,噗!喷到刀刃上,然后将酒碗使劲一摔,高高举起了刀。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认识不认识善宝的,都替她惋惜,如此年华,如此美貌,香消玉损,实在可怜。 人群中混着祖家人,真是笑坏一些哭坏一些。 祖百富和窦氏对望一眼,完全没想到善宝会有此下场,夫妻俩还做了同善宝长久斗智的打算呢,如今兵不血刃的取胜,高兴得快笑出声来。 那几个姨娘,只是啧啧,不知是怜惜还是得意,四小姐祖静婠躲在郝姨娘身后,五小姐祖静好几番想冲出去,郝姨娘喝令大丫鬟碧玉带着两个小丫头把女儿拉了回来。 大少爷祖公远协妻子庞氏,三少爷祖公道协妻子方氏,四少爷祖公望用袖子障着半边脸,想看不敢看,五少爷祖公卿不在场,他已经被孟姨娘反锁在房里,没办法,听闻善宝要被砍头,他操起宝剑就要劫狱,孟姨娘耍了心机才把他哄回房里,然后关了起来。 人群里还有文婉仪,听说善宝要被砍头,她特意穿得红艳艳过来,人逢喜事精神爽,面色也跟着红润起来,还不忘冷嘲热讽:“可惜了,不知会有多少男人为她肝肠寸断。” 芬芳却啐了口:“活该!” 文婉仪假模假样的斥责芬芳:“何故跟个死人计较,回头替我烧些纸钱给她。” 人群里还有朱老六一家,见朱老六眉头紧锁,唉声叹气,朱英豪攥紧了拳头,敢喊出“宝妹……”便被他老婆张翠兰和他老娘崔氏堵住嘴巴然后拖了下去。 人群里还有白金禄,他身边陪着教头刘春。 “大当家的,你真要抢人?”刘春附耳问。 白金禄好整以暇的摇着折扇,语气淡淡:“我不能看着她身首异处。” 刘春担心道:“这是法场啊,皇上都在呢。” 白金禄瞪他一眼:“怕死就滚远点。” 人群突然一阵骚乱,从里面冲出来锦瑟和猛子,羽林军过来挡住,锦瑟高声喊着:“小姐,奴婢陪你上路!” (未完待续。) PS:  谢谢“镶蓝的云”的打赏,好好码字。 195章 快将那祖家大奶奶给朕放回来 殉葬,至本朝只在皇室有此特权,皇帝驾崩亲王薨,不止奴仆,还有妃子夫人等陪葬,有自愿者有强迫者,总之在皇上看来稀松平常,在锦瑟大闹法场之后遂网开一面,同意让她陪善宝上路。 锦瑟被推到善宝身侧一同跪了,偏头看善宝嫣然一笑,从未有过的好看。 善宝却潸然泪下,斥道:“我死了还有你陪着爹娘,咱们两个都死了,爹娘怎么办?” 锦瑟跪爬过来用袖子给她擦泪:“此去黄泉路上多寂寞,奴婢一直陪着小姐的,就要一直陪下去,老爷夫人那里有表小姐呢。” 善宝晓得自己多说无用,将锦瑟搂过来,咬着耳朵道:“咱们都不会死。” 锦瑟怔住,自家小姐聪明绝顶甚至可以说是诡计多端,难不成有好的办法,只是刽子手已经举刀相向,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皇上那厢已经不耐烦,喝令:“还不赶快行刑!” 刽子手重新举刀朝善宝砍了下来,人们异口同声:“啊!” 嘡!一声刺耳利器碰撞之声,刽子手的刀应声落地,骇然一望,羽林军莫名其妙的纷纷倒地,须臾见祖公略踏着羽林军的身体而来,手中拎着蟠龙枪。 虞起忙站起奔去,意图制止祖公略胡来:“王爷不要冲动!” 祖公略飕的把枪指向虞起,唬的虞起慌忙后退,为争夺武状元校场比武时,虞起陪着皇上亲眼目睹了祖公略的功夫如何高深莫测,所以他才怕。 而祖公略的眼睛,却在看着善宝,见善宝穿着囚服,长发如瀑散开,泪水打湿一张脸,轰隆隆一声炸雷,雨水不宣而战似的骤然倾泻,打湿的岂止是善宝的脸,还有她细弱的身子,瑟瑟缩缩,即将飘零似的,不忍多看,更如一首哀婉的长短句,不忍卒读。 “你不要!”善宝瞪着惊恐的大眼,劫法场只在那些江湖故事里看过,其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让你给曹公公治伤的,错在我,我不能让你死。”祖公略柔声道,而他的眼底,是冰封百世的寒。 大雨入注,羽林军如潮,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避让,晓得马上会是血腥场面。 皇上豁然而起,却又颓然跌坐,手指祖公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朕回去。” 有气无力,筋骨酸软,感觉自己哪里不对,总归是这病来的蹊跷。 祖公略笑得极轻,轻烟般似有若无,声音更是极轻,轻羽般的不堪承重:“皇上当初赐草民蟠龙枪时说,此枪即是尚方宝剑,上,可斩王公,下,可杀刁民,草民一刻不曾忘记,是以今日来试试,秋知县未经审讯便将善姑娘治罪,实属昏官,今个,草民就要为民除害。” 他同皇上拉家常似的,皇上用手指着他,浑身酸痛筋骨错位,手无力的垂下。 善宝忙替秋煜说情:“你不要,秋大人是好人。” 出口即后悔,皇上何许人也,自己被秋煜砍头还替他溢美,怕是暴露了秋煜的底细。 秋煜及时道:“本官自上任以来,上报君恩,下安黎民,祖家大奶奶一案,本官无可奉告,甘愿,辞官谢罪。” 他说完,站起,脱下官帽郑重的放在法案上。 这一举吓坏了虞起,自己苦心栽培这个外甥,如今他却要引咎辞官,气道:“休要胡言乱语,祖家大奶奶一事自有皇上定夺。” 明里,是说自己的外甥微不足道,暗里,是把秋煜摘了干净,示意祖公略,此事是由皇上引起,与秋煜没半文钱关系。 一个,是自己宠溺的儿子,要劫法场,另个,是自己欣赏的臣下,要辞官,皇上雷霆震怒,想大声斥责苦无力气,声音嘶哑道:“你们都反了,反了。” 这时耳听有呼喊声由远及近:“反了!反了!反了!” 众人大惊,循声去看,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多手持兵器的人,看穿戴是山匪,却不知是哪一路。 因着大雨,围观民众跑了很多,实在想看热闹的,见这阵仗怕危及到自身,于是四散逃跑。 羽林军迎将上去,与山匪打了起来,于是惊雷阵阵,喊杀声阵阵,一会子血水混着雨水,由高向低,汩汩而下。 皇上由内侍们搀扶着,骇然问:“这是怎么回事?” 秋煜见事不好,跑来道:“保护皇上撤回衙署。” 所有官员并内侍簇拥着皇上方想往衙署走,一支雕翎箭穿破雨幕射了过来,直奔皇上心口,皇上大惊失色,慌忙将个小内侍推到自己面前做挡箭之盾,小内侍心口中箭倒地而亡,第二支箭射来,秋煜横在了皇上身前,箭插入他肩头,他颤了颤身子,咬牙挺住,呼喊:“安王护驾!” 祖公略先去救了善宝,将她交给猛子后,回头看箭如雨点射向皇上那里,他将蟠龙枪插在地上借力,然后纵身一跃扑了过来,蟠龙枪左挡右拨,雕翎箭纷纷落地。 秋煜还有虞起以及一些官员并内侍,护着皇上继续往衙署内跑,突然从天而降似的又杀出一伙人来。 皇上虽然会功夫,却因身体不适无力还击,而秋煜、虞起等皆为文官,见那些人直奔皇上而来,虞起怒吼:“尔等敢刺王杀驾,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后头的祖公略却道:“这些是来保护皇上的。” 皇上回头看他,方晓得他大概知道有人欲对自己动手,而事先安排好了一切。 那些人护着皇上退到衙署内,然后将大门紧闭。 皇上累得气喘吁吁,而身上湿透如落汤鸡,挥手把祖公略叫到自己面前,有气无力道:“朕已老迈,恐……” 没等说完,祖公略抢道:“我在,谁敢杀您。” 简短几个字,透着满满的自信,更透着浓浓的感情,皇上心头一软,听着分明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说的话,借大雨的屏障,皇上噙泪道:“朕这身子……” 又是没等说完,秋煜抢过去道:“臣觉着皇上同曹公公的情形差不多,会不会是中了易筋散?” 皇上微有怔忪,这病来的太突然,努力回想,就想起自己的手被给曹公公的指甲划破了,难不成那毒药如此霸道,这样都能染上,惊道:“快,快将那祖家大奶奶给朕放回来,快啊!”(未完待续。) 196章 自古就是,男人多谋,女人多情 骤雨,倏忽来倏忽走,不久阳光便铺展了一天一地,衙署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桠杈伸到屋顶,微风一拂,啪嗒啪嗒的水滴掉在廊前。 善宝抬头看看,以为又下雨了,见是树上的积雨,抹了把掉在脸上的水。 锦瑟挽着她的手臂,挽的紧紧,生怕她不翼而飞似的,患难之后,更见真情。 虞起送了出来,至廊下便住了脚步,道:“圣躬安,大奶奶首功一件。” 善宝笑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虞起陪着笑:“方才圣上传了口谕,大奶奶一案已经查明,实属误判,秋大人为此引咎辞官,念他护驾有功,现下已官复原职。” 善宝心里明镜似的,何谓误判,不过是皇上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苦了秋煜,虽然至今都不明白皇上为何执意要她死,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应与祖公略有关,蓦然想起祖公略与皇上容貌想象之事,而祖公略更是在短短时日从镇北候一跃而成为安王,且善宝了解异性封郡王颇多,封亲王,异性者本朝祖公略是第一个,所以十有八九雷公镇那个传说是真,祖公略为皇上遗留在民间的骨肉。 她叹息,祖公略差点弄了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她心意缱绻,祖公略而今成了云端上的那一缕光,自己只能仰望,不能触及。 思绪浮沉,对虞起屈膝一福,并不多言,只告辞而去。 回到祖家大院,于西侧门进了,门子见她如同见诈尸似的,结结巴巴:“大,大奶奶。” 一路往里走,个个见她如诈尸似的,死而复生,匪夷所思。 等她回到抱厦,见廊下跪了一地,阿珂阿玖带头,丫鬟婆子还有几个老嬷嬷,算来都是她房里的人。 “这是怎么了呢?” 善宝觉着大家欢迎她回来是仪式过于隆重,原本以为那些个多事的女人们会弄些火盆啊艾叶啊,用来驱除晦气,跪着,且个个见鬼似的惶然,这让她难以理解。 含笑仰头看她:“大奶奶,您真没事了?” 善宝没等说什么,锦瑟骂道:“小蹄子,你是不是盼着我家小姐出事。” 含笑慌忙摆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听说大奶奶被皇上砍了脑袋,听说衙门前血流成河,听说二少爷带人把皇上……” 没敢说下去。 锦瑟叉腰瞪眼,善宝按了按她,然后对含笑道:“你看,我好好的,你听的那些都是谣言,真相是皇上假意杀我制造混乱,然后引出那些匪人,二少爷又事先布置了兵力,将那些匪人来了个瓮中捉鳖。” 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她临时杜撰了个故事。 果然好用,众人欢欢喜喜的奔向她,高高兴兴的给她请安问候,拥着进了房里。 方坐下,茶都没吃到嘴里,祖百富为首的祖家人接连来看她,善宝就是这一套话,大家虽然似信非信,总归她现在好好的,容不得大家不信,祖百富还假情假意的为她准备了席面接风洗尘。 晚上,善宝也就假情假意的去应付了下,吃过了饭,各人散了,善宝也由锦瑟陪着回房里,刚进门,便吩咐锦瑟:“去把猛子叫来。” 锦瑟匆匆去匆匆回,也带来了猛子。 见了善宝猛子略有紧张,还以为是为了山上的事,那日善宝与祖公略偷偷去仙人洞,锦瑟和猛子天亮时醒来,蓦然发现南炕一个北炕一个,当时别提多尴尬,锦瑟不知就里,猛子多少了解些,祖公略这次上山陪善宝游玩是借口,真实目的是要销毁仙人洞里的兵器,见祖公略不在,猛子猜测他大概是去了仙人洞,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锦瑟,还带着锦瑟去仙人洞找,不见善宝与祖公略,便又寻下山来。 而锦瑟,将这些告诉了善宝。 善宝找猛子来,问的也是这个,她要确定一件事:“你是说,二少爷他陪我游玩是假,销毁仙人洞里的那些兵器才是真?” 猛子道:“是。” 善宝再没问出第二句,挥挥手让猛子去了,之后就是默然坐在炕上,手中把玩着木簪,自言自语似的道:“还要这劳什子作何。” 举着放到烛火上,却被锦瑟夺下。 善宝抬头看看锦瑟,眸子像千年古潭,冷幽幽的,而话语里,浸润着千年的哀凉:“你喜欢,那就送给你罢。” 说完倒在炕上,抓过被子蒙头便睡,哪里睡得着呢,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被子给锦瑟揭开,她忙用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大片的水泽,忽然挪开双手,凄然一笑:“自古就是,男人多谋,女人多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锦瑟摇头:“小姐,二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善宝嘲讽意味的笑了笑:“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何关系,总之我是他继母,他是我继子。” 对此,锦瑟亦是莫可奈何。 一切又归于如常的样子,善宝是吃饭睡觉打理参帮和祖家大院的事务,祖百富、窦氏,还有那些姨娘甚至少爷小姐们,继续吃饭睡觉打牌还有筹谋该如何扳倒她。 生活就是如此,有爱有恨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三天来善宝还没有见到祖公略,皇上把他留在衙署,彼时善宝被押在衙门口砍头,突然出现的那些山匪其实是假扮,他们仿佛晓得祖公略会去劫法场,甚至还晓得例如祖公卿、白金禄甚至胡海蛟都差不多会去劫法场,他们是想趁乱刺杀皇上,幕后主使,祖公略知,皇上知,也幸好祖公略运筹帷幄在前,事先布置了兵力,杀退了匪人保护了皇上。 第三天晚上,祖公略同皇上商量完事情回了祖家大院,急匆匆沐浴更衣,便往抱厦而来,到了庭中却踟蹰不前了,他从虞起口中听说,善宝这次差点被皇上砍头,是因为他与善宝之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一个是继母一个是继子,他们若相好,便是不伦,皇上,不能容忍。 是以,祖公略在没想好如何保护善宝之前,怕再次给她带来麻烦。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槛里面伫立着一袭雪纱衣裙的善宝,见她容色淡淡,且淡淡道:“王爷既然来了,何妨进来坐坐。”(未完待续。) 197章 脱光衣服绕雷公镇跑三圈 月亮虽不完整,光线还是很强,强到可以看清庭中一簇簇花的颜色,强到可以看清善宝眼中那陌生的感觉。 祖公略负手在后,一贯的好风致,翛然于生死之间,绝尘于俗世之外,连番变故未改昔日闲适,信步而来,到了门口驻足,看善宝容色叆叇,笑了笑,如常的姿态,如常的问候:“可好?” 善宝答非所问:“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祖公略看看脚下,他在门外,善宝在门里,道:“就在这里讲?” 善宝:“嗯。” 祖公略:“去茶楼听书还得有杯茶水呢。” 善宝就回头喊:“锦瑟,倒杯茶来。” 锦瑟应了,须臾端了杯茶出来,善宝朝祖公略努努嘴:“给安王千岁。” 锦瑟屈着膝,高举着茶盘,祖公略笑着拿过茶杯,大大方方的呷了口,然后慵懒的靠在门框上,道:“讲吧。” 一个人能宠辱不惊,必成大器,这是善喜曾对善宝说的,善宝瞧祖公略不怒不气,安之若素,这男人若不成大器,那就是老天都嫉妒他。 开讲,讲什么呢?一个古老的故事,当然,这是善宝说的,说前边的前边的前边的那个朝代有一书生,适逢雨夜,有一妙龄少妇路过他家,想进来避雨,那书生却严词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同处一室,那少妇无奈,顶风冒雨走了。 善宝讲完道:“这书生真乃君子也,所以请王爷也做个君子,此后没事不要到我房里来。” 祖公略已经吃了半杯茶,含了薄薄的笑道:“下雨,又是夜里,那书生拒绝少妇进去避雨,不过是沐猴而冠,真君子的做法是,自己走出去,把少妇请进来,所以抱歉,我不能做那样的君子,你这里我该来还得来。” 这故事还有如此解释?善宝竟无言以对。 祖公略继续吃茶,道:“还有故事么?” 善宝感觉气到胃口发胀:“还有一个故事……” 刚开口却被祖公略叫停,然后指指茶杯:“茶楼免费给续茶水。” 善宝眼睛衔了把刀子似的盯着他,头也不回的喊锦瑟:“续茶。” 锦瑟提了缠枝莲的白瓷茶壶过来,忍俊不禁,给祖公略填了茶水,躬身退下。 善宝接着讲另外一个故事,有个男人同女人相好,某天他陪着女人去看日出,如此浪漫让那女人感动非常,事后那男人却对贴身小厮说,我哪里是陪她看日出,是她陪我看朝霞才对,这故事的意思,那女人傻傻的被人家耍了还不知道。 祖公略听完这个故事,已经明白了善宝今日为何如此态度,应是自己与她上长青山的初衷给她知道了,该怎么解释给这丫头听呢?想想道:“那男人陪女人看日出,那女人陪男人看朝霞,双管齐下,没什么不好。” 善宝冷冷一笑,语意凉薄:“应该算是各取所需。” 祖公略咀嚼下两个词汇的不同,摇头:“是双管齐下非是各取所需。” 善宝气道:“总归那男人不是一心为着陪那女人。” 祖公略假意叹口气:“假如那女人为此生气了,你说那男人该怎么哄那女人才好呢?” 善宝愤愤的咬牙道:“罚那男人脱光衣服绕雷公镇跑三圈。” 祖公略哦了声,然后将茶杯塞给善宝,他就动手解衣带。 善宝莫名其妙的问:“你作何?” 祖公略:“脱光衣服绕雷公镇跑三圈啊。” 湖蓝的皱纱深衣已经褪至手肘处,里面雪白的中衣比月光还晃眼,善宝臊得满脸通红,使劲推了下他,骂了句:“登徒子!”哐当将门摔上,噔噔噔跑到里面,心扑腾得像随时可以蹦出胸膛。 这个男人真是可恶! 锦瑟见她突然跑进来,脸又红到脖子根,不知发生了什么,问:“小姐,你怎么了?” 善宝气鼓鼓的:“外面有个疯子。” 锦瑟好奇的走到窗前,天热,窗子开着,她探头去望,没见什么疯子,倒看见祖公略背着手,大步而去,敞开的深衣飘飘如舞。 次日,祖公略被皇上宣了去,至晌午回府,又来找善宝。 阿珂引着他进了抱厦,善宝正伏案作画,李青昭和锦瑟一旁观看。 “大奶奶,王爷来了。”阿珂禀报道。 善宝头也不抬:“告诉他我不在。” 阿珂傻了:“……” 祖公略嗤的笑出:“那你在哪里?” 善宝唬的一抖,手中的笔随之一抖,笔尖触到纸上,毁了刚刚画好的一朵青莲,气的将笔掷于纸上,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意思,没经婢女通禀,他就随便进来。 祖公略俯视自己双足:“我走进来的。” 善宝懒得同他争执无谓的事,问:“王爷有事么?“问完即自答:”既然没事那就不送了。” 逐客,祖公略岿然不动:“我桩好事告诉你。” 善宝不屑的:“我不想听。” 祖公略执意说下去:“我向皇上给你求了副丹书铁券,三世免死。” 善宝愣了愣:“好吧,我听听看。” 祖公略笑了:“丹书铁券皇上不会带在身上,回銮之后会派钦差送达。” 善宝憋着憋着,终于憋不住了,笑弯了腰。 一场矛盾就此化解。 祖公略所言非虚,他救了皇上之后,皇上虽然气他为了个女人与自己斗气,终究他是救驾有功,若非他事先安排妥当,那日便不堪设想,所以对外就说祖公略劫法场其实是佯装,真实用意是为保护皇上,也恢复了祖公略的爵位,食邑超出一个县,增至半个郡,祖公略趁皇上龙颜大悦,替善宝求赐免死金牌,皇上听闻更气,道:“坊间传你与那善氏有不伦之情,朕不希望这是真。” 善宝才转危为安,祖公略不想再把她陷入危险境地,也就没有同皇上争执,只道:“我与她同为祖家人,互相照拂理所应当。” 他虽然说的模棱两可,皇上还是非常高兴,总归他没有斩钉截铁说“是”,又觉着善宝救了自己的命,何妨送个人情给祖公略,于是答应赐予善宝丹书铁券,即免死金牌一副。 自己可以永远不死了,善宝高兴得不知怎么表达,忽然想起自己与祖公略的尴尬身份,突然想,若是祖公略去求皇上,会不会给自己摘掉这个祖家大奶奶的身份呢? 正想开口问祖公略,却听阿钿进来禀报:“大奶奶,郝管家说,河间府的容小姐来了。”(未完待续。) 198章 她的名字取的倒有些野心 容小姐,名高云,容家为河间府大商贾,与祖家互通有无,是数一数二的老客,容高云与五少爷祖公卿订婚有几年,春上时便说要来做客,拖了几个月不知因何。 因是女眷,又为晚辈,善宝便让她直接来抱厦即可。 阿钿却道:“郝管家说容小姐在花厅呢。” 善宝窃以为这是老郝的安排,远来之客,初次见面在厅堂显得庄重些,于是起身去了花厅,她到时,见花厅门口摆放着几个硕大的箱笼,不用问,这应该是容小姐的行李。 早有管事嬷嬷立在花厅门口,见善宝到,便回禀:“大奶奶,二奶奶陪着容小姐说了一会子话了。” 窦氏? 善宝蹙蹙眉,不知窦氏是巧遇容高云还是故意来见容高云,进了花厅,见窦氏拉着一个十七八的姑娘,格外亲昵之状。 管事嬷嬷又过去道:“容小姐,我家大奶奶来了。” 那姑娘回过头来,一张脸梨花带雨,脱开窦氏的手朝善宝偏偏拜下:“婆婆。” 这个称呼像魔咒,善宝但凡听到便头痛欲裂,心下不爽,面上还是微微一笑:“容小姐吧,你还是叫我……” 叫什么呢?叫大奶奶也并非她所愿。 容小姐倒是个七窍玲珑人,忙掉转话题:“冒昧而来,叨扰了。” 窦氏那里道:“说什么叨扰不叨扰,本就是一家人。” 容高云先感激的莞尔一笑,随即又垂泪不止,善宝细细问去,方知道春上她之所以想来做客,便是因为她母亲病故之后父亲新娶继室,似乎两下里相处得不甚融洽。 窦氏俨然成了主角,一再抢善宝的话,现下又按着容高云的肩头道:“容家再好,不过是娘家,而这里才是你的家,你如今是到家了,不该哭。” 容高云遂破涕为笑。 善宝踱过去坐着吃茶,见她们二人老相识似的,而自己却被冷落,也不是喜欢争风吃醋,是清楚窦氏的打算,她是以祖家掌门夫人自居了。 善宝本也不屑同谁争,然自己既然身在祖家,若是丢了参帮大当家和祖家掌门人的位子,恐会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甚至危及性命,所以,该争的还得争,宅斗这回事,大到皇宫内院,小到蓬门荜户,但凡有利益冲突,总是避免不了的。 善宝颇觉无奈,喊过随她而来的阿玖,去把客院的管事嬷嬷找来,按着前面计划的,将容高云安置在客院住下,然后又让人去通知了祖公卿。 祖公卿正在园子里练功,这时节,练了一会子便汗流浃背,珊瑚拿过手巾给他擦脸,祖公卿顺势握住珊瑚的手道:“这些事由小丫头们做便可,看这天热的,你何故跟着我来,莫若在房里歇午觉。” 珊瑚轻轻掰开他的手,继续给他擦汗,道:“那些个丫头怎么能服侍好爷呢,这上面的事还是我自己做比较放心。” 同为青春年少,长此以往的耳鬓厮磨,没感情很难。 祖公卿怜香惜玉道:“好了,我不练了,咱们回房里去,你酿的那个果子酒极是好吃,咱们边吃酒便下棋。” 珊瑚嗯了声,命旁边的丫头小子们拾掇祖公卿练功之物,无非是各种兵器。 拾掇好,一干人出了园子,迎面见阿钿来到,遥遥对着祖公卿屈膝道:“五少爷,大奶奶说容小姐来了。” 祖公卿愣了半晌方明白容小姐是谁,脸一沉,问:“大奶奶要我过去么?” 阿钿道:“并无,大奶奶只说容小姐来了。” 祖公卿搞不懂善宝的用意,也就点头:“知道了。” 珊瑚一旁垂下头去,盯着自己脚尖,看裙脚拂着翘头履,青石地上长着稀疏的地衣。 祖公卿偏头瞧了,晓得她心里不痛快,亲热的晚起她的手道:“走,咱们回去吃酒。” 珊瑚使劲抽出自己的手,寻个由头道:“奴婢还有衣裳没洗,让桂香陪五少爷您吧。” 桂香是祖公卿房里的二等丫头,负责斟茶倒水梳头宽衣这些贴身活计,听珊瑚让她陪五少爷,噘嘴道:“姑娘说什么呢,我陪五少爷吃酒,回头给人看见,还不得说我魅惑主子。” 珊瑚无端气白了俏脸:“你怕,难道我就不怕么,现在五少奶奶都来了,我更怕。” 桂香很是奇怪:“姑娘有什么怕呢,姑娘同五少爷一直都好好的。” 这一句触到珊瑚的痛处,气的开骂:“小蹄子,我是奴婢五少爷是主子,怎么就成了一直都好好的。” 桂香也不知该怎么说了,祖公卿同珊瑚相好也不是什么秘密,祖公卿还扬言要娶珊瑚为妻,房里的丫头们无一不羡慕,娶为妻子或许有些不可能,但纳为妾侍还是可以,至少珊瑚现在算是祖公略的通房丫头,房里的丫头们都尊珊瑚为女主子,现在她又说什么奴婢,桂香无言以对,默然不语。 两个丫头争吵起来,祖公卿素来厌烦这些,怒道:“我如今成了毒药,谁都不敢靠近了,算了,我自己去吃酒。” 他说完气鼓鼓的回到房里,回想刚刚珊瑚与桂香争吵都是那个容小姐惹的,于是气冲冲的去找容高云撒气,听说住在客院,他就径直过来。 容高云刚刚安顿好,正与贴身婢女冷秋说话,外头几个粗使的婆子是祖家人,祖公卿到时遣一个进来禀报,刚进门冷秋便呵斥:“谁准许你进来了,瞧这一身灰尘。” 婆子慌忙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喊:“五少爷来了。” 冷秋又道:“大呼小叫,没个规矩,你们家大奶奶平素就是这样管教你们的么。” 婆子左右不是,一扭头回来,继续扫她的院子,同另外两个婆子窃窃私语:“还没过门就这样,等真过门了,还不得把活人煮了吃。” 另个道:“五少爷恁大脾气,早晚把她管得服服帖帖,再说五少爷没准就娶了珊瑚,这位容小姐,哪里来的回哪去罢。” 第三个说:“我们这些客院的人,此后可有的饥荒闹。” 三个婆子一会骂一会唉声叹气,继续扫院子。 偏巧这时善宝过来客院,于月亮门这面听几个婆子发的牢骚。 锦瑟道:“奴婢瞧那容小姐文文静静,十足的大家闺秀,不像是难相与的。” 善宝若有所思:“她的名字取的倒有些野心。”(未完待续。) 199章 十七叔说,我与祖公略是绝配 卧房外头的起居间内,祖公卿昂首而立,等着容高云出来见她,孰料等了会子出来了冷秋,对他恭谨道:“我家小姐说,与五少爷并未成亲,不方便私下见面。” 祖公卿眼睛一瞪:“她也知道与我并未成亲,为何突然住进我家里。” 里头的容高云业已听见,遥遥道:“家遭变故,来此散心,冒昧叨扰,请五少爷宽宥。” 这声音像被泉水涤荡过,干净,又像被春风抚摸过,轻柔,更像被花香熏染过,带着幽幽的味道,祖公卿心头一震,未见其人,闻声已醉,他不禁呆立半晌,当清醒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方冷冷哼了声:“那么就请容小姐平复心情之后再回河间府罢。” 下了逐客令,冷秋眼中投来一缕寒光,看样子在容家时便是颐指气使惯了,拘于是客,而面前这位是未来的姑爷,是以她没有发作。 里头的容高云轻轻一叹,就像美人的手抚平一块皱了的丝绸般,这轻轻的一叹也是极其撩人心弦的,听她道:“我与五少爷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家不留我,祖家便是我的家,五少爷要我回哪里去呢。” 纵使一个末等丫头,祖公卿也未见过这么好性情的,何况对方是堂堂的大家闺秀,你来我往,交谈几句,他便软了下来,朝槅扇看了看,只看到槅扇上糊着的软烟罗如同云霞一片。 “告辞。”祖公卿不知为何而来,也不知因何而离开。 容高云从槅扇后面走了出来,眉眼淡淡,仿若一幅水墨画,容色淡淡,好似方才祖公卿的冷言冷语不是针对她而说的。 冷秋气不过:“小姐,咱们这是寄人篱下了。” 容高云浅笑如烟:“这是怎么个话,这可是我的家,我的。” 她在句尾“我的”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门口突然一亮,是善宝同锦瑟到来。 容高云已经迎了上去,边走边将善宝重新端量:素色衣裙,遮不住窈窕身姿,不施脂粉,眉眼却如精心勾画,眸光流转,像一泓春水荡荡,嘴角上翘,三分俏丽七分魅,行一步如凌波仙子,笑一笑胜十里桃花,美到如此,天生的勾人胚子。 容高云心中偷偷感叹,对着善宝已经翩翩拜去:“大奶奶。” 善宝伸手一搀:“自己家里,礼数太多倒麻烦。” 容高云便柔顺的道:“记住了。”然后引着善宝来到里面,将善宝请至临窗大炕上坐下,她就于旁侧站着。 善宝指着自己对面:“你坐啊。” 容高云便乖巧道:“是。” 行止间一切都恰到好处,训练有素似的,典型的闺阁秀女风范。 善宝暗自想,若说祖公略是英雄人物,祖公卿可以当得个英豪人物,自古英雄英豪太容易怜香惜玉,所以祖公卿怕是要覆没于这女人面前。 来此也无大事,就是礼节性的问候,毕竟容高云远道而来,所以随便聊着,善宝的眼睛也随便看着,看本来空置的房内,如今满满当当的摆着诸样物事,这都是容高云带来的,看样子她是打算长期住下去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早晚她与祖公卿都要完婚的。 念及此,善宝道:“老爷病殁不久,是以你与公卿的婚事只能暂时搁置。” 这样说也想顺道提醒容高云,为父丁忧需要三年,也就是说祖公卿要等三年之后方能娶她。 容高云一脸茫然:“怎么,公公他……” 善宝唉声一叹。 再看容高云,已经在偷偷拭泪。 善宝很想知道,她伤心为了哪般?她连祖百寿都没见过,并无感情,她哭,就显得有点假。 转念想想,或许这姑娘心肠软,毕竟祖百寿还是她未来的公公,扪心自问,难不成自己还没有消弭对祖百寿的恨? 冷秋在软言安慰容高云:“小姐你别哭,祖老爷不在了,还有大奶奶,现如今这个家大奶奶管着,奴婢见大奶奶慈眉善目就是个活菩萨,断不会委屈了你。” 善宝斜睇眼冷秋,杏核眼尖下巴,美人相,只是总板着脸,倒比容高云这个主子还高傲,假如容高云柔弱相有几分似文婉仪,冷秋的凌厉相就有几分似芬芳,只是区别在于,文婉仪尖酸刻薄,容高云和顺安静,芬芳牙尖嘴利,冷秋沉着冷漠,善宝自我感觉这个冷秋,是个人物。 那厢,容高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连说失礼。 善宝忽然想起窦氏,想旁敲侧击问问窦氏怎么就先于自己见到了容高云,只是没等问出口,门口的丫头报:“大奶奶,禧安郡主来了。” 禧安等于热闹等于麻烦,善宝微微皱了下眉,虽然对方为郡主,她们之间有个师徒关系在,所以善宝岿然不动,稳稳坐着等禧安郡主噔噔跑进,喊她:“师父,我找祖公略。” 忽然看到房里摆满了日用之物事,禧安郡主便问:“这里有人住下?” 善宝点了头,指着容高云道:“这是五少爷的未婚妻,远从河间府来,现住在客院了。” 禧安郡主当即不高兴了:“客院是我住的。” 善宝觉着她这就有些不讲理,她住了没几天,再说她在雷公镇还有陵王这个叔叔。 想到陵王,善宝心念一动,想起仙人洞里那些无端消失的兵器,或许可以从禧安郡主这里打探下,于是没有责怪禧安郡主无理取闹,而是好言道:“容小姐住客院,你住我那里。” 禧安郡主歪着脑袋看容高云,转了半圈,又转了回来,满脸轻蔑。 容高云已经拜了下:“民女容高云见过郡主。” 人家对她那么不友好,而她依然不缺礼数,善宝觉着容高云此举绝不单单是因为禧安郡主是皇亲贵胄,而是,容高云有着惊人的忍耐力。 禧安郡主连“起来”都没说,只问善宝:“祖公略呢?” 善宝很是为难的样子:“他那么大个人,有脚,哪里都可以去,我怎么知道他在何处。” 垂首暗忖,假如祖公略是皇上的亲骨肉,那么与禧安郡主就是堂兄妹,所以善宝好心道:“你这么大个姑娘,不要动辄就找祖公略,传出去不好听,你叔叔陵王千岁难道不管你么?” 禧安郡主调皮的一笑:“十七叔说,我与祖公略是绝配。” 善宝满面错愕,陵王如何能看不出祖公略与皇上样貌惊人的相像,他既看出就该想到祖公略的身份,为何还支持禧安郡主喜欢祖公略呢?(未完待续。) 200章 女傻子男傻子 有月的夜晚总是让人容易感怀。 善宝又想起了长青山上她与祖公略的那两个夜晚,于是很想告诉禧安郡主,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姑娘,比她更爱祖公略,只是老天给他们安排了美好的相识,却又给他们安排了曲折的相恋,非是老天不厚道,而是老天算错了时间,他们才一次次宿命的错开。 但,善宝相信,老天迟早有一天会计算精准,让他们从宿命的两端出发,走向彼此,不差毫厘。 为此,善宝声情并茂的给禧安郡主讲了个有关她和祖公略的故事,当然,故事中的人物用了化名,讲到第七遍的时候,这位贵族小姐终于茅塞顿开,指着善宝瞪着惊恐的大眼:“你,你喜欢上你儿子,你原来是嫁过人的,你在嫁给祖老爷之前就是个寡妇。” 究竟是自己的表述能力有限?还是她的理解能力有限? 善宝无力的按按额角,她竟然听不懂,叹口气,索性不再理她,自己走出抱厦,夜风撩人,不如散步。 禧安郡主也跟了上来,嚷着让善宝给她讲第八个故事,而善宝觉得,讲多少故事都不能让这位贵族小姐警醒,于是拒绝。 禧安郡主很失望,在善宝身后不断嘟嘟囔囔,说散步这种事都是那些酸腐的文人吃饱撑的才做,而她们师徒两个应该去找祖公略才对。 善宝听说祖公略去衙署陪皇上用晚膳了,因皇上不日即回銮,所以祖公略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她任凭禧安郡主唠叨,自顾自走着,想把祖公略回来之前的多余时间消遣掉,否则除了想他便无事可做,然而想他又是件极其伤心伤肝的事,不如不想。 两个人一路竟闲逛到大院西南角的一个所在,这是专供唱戏用的院子,此地平素甚少有人来,更因为没放什么值钱的物事,是以门不上锁,善宝走进的时候,嗅到浓浓的花香,看到打扮浓艳的花姑娘……疏离的梧桐暗影中,相拥着一对男女,一个,她看出是四小姐祖静婠,另个,不用看都知道是白金禄,这世上唯有这妖男不分四季的穿白衣。 善宝一把将禧安郡主拉出门去,有点急,以至于将禧安郡主拽个趔趄。 “我看见有人在幽会!”禧安郡主刚出口,嘴巴却被善宝捂了个严严实实,所以这句话她说的极其含糊。 善宝又把她拉远了一段距离,是怕功夫高深的白金禄听见。 禧安郡主很是莫名其妙:“你为何不让我看?” 善宝:“这个……少女不宜。” 禧安郡主:“可是你却多看了好几眼。” 善宝:“那个……因为我不是少女,你看大家都喊我大奶奶。” 禧安郡主被她的这个理由弄得哑口无言,又不甘心,于是换了个聊天的方向:“那姑娘,好像祖家四小姐。” 善宝忙道:“当然不是,或许是长的像四小姐,比如你和祖公略长的也像,你从来没觉着这里面有蹊跷?” 终于找到为她指点迷津的契机。 禧安郡主婉约一叹:“或许,这就是夫妻相。” 善宝:“……” 突然间,禧安郡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得亢奋起来,方才还万分懊丧,所以此刻仿若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话也多了起来,边走边告诉善宝,陵王很赞同她喜欢祖公略,她想让陵王同祖公略说说这件事,可是这个十七叔最近很忙,经常夜不归宿,王妃和几个夫人很是担心,担心陵王红杏出墙。 话到这里善宝给她纠正:“红杏出墙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且是已婚女人。” 禧安郡主便问:“男人该怎么说?” 善宝挠了挠脑袋,这世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流连花街柳巷,所以不知怎么说,考虑自己是她的师父,不回答显得自己没文化,于是道:“拈花惹草。” 禧安郡主便道:“王妃和夫人们很是担心十七叔拈花惹草,但有一次我无意撞见十七叔同个女人在后花园散步,他果然拈花惹草了,后来我发现那女人竟然是文婉仪……” 话讲到这里,善宝截住:“你说谁?” 禧安郡主:“我说十七叔居然同文婉仪相好。” 文婉仪能否同陵王相好善宝猜不准,但文婉仪同陵王交往,怕是有其他目的,会不会与仙人洞那些突然消失的兵器有关呢?继而大胆猜测,陵王难道得知祖公略发现了他的秘密,遂将仙人洞里的兵器转移,而文婉仪帮了他的忙,毕竟文婉仪现在统领着木帮,有山场子和水场子可以作为放置兵器的场所,还有大把的帮伙可以用来做劳力。 她神思恍惚的回了抱厦,完全听不清禧安郡主那里唠叨什么。 交二更的时候,她还在地上踱步,炕上禧安郡主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她觉着有些闷,于是出了房,庭内静谧得似乎能听见花开的声响,她在莲池畔坐了,考虑要不要赶紧将自己的猜测去告诉祖公略,皇上仍在雷公镇,到底是个心思,假如那天刑场上杀来的匪人是陵王指使,那么陵王会不会二次对皇上动手?其实皇上生死与自己无关,爱屋及乌,有祖公略的因素在。 夜里上值的婆子们在耳房吃酒赌钱,她想喊个人陪着,今晚不是锦瑟值夜,所以锦瑟已经睡下,而换了旁人她又怕不方便,毕竟此事涉及到皇上和陵王,于是自己往祖公略房里而来。 说近不近,路上只遇到一拨巡夜的护院,她及时躲开,好歹到了祖公略房前,想唤个丫鬟婆子通禀,说来奇怪,竟不见一人,望望窗户,亮堂堂的,说明祖公略没睡,她就径直过去叩门,听祖公略道:“进来吧。” 她感叹,到底是艺高人胆大,那厮也不问是谁就让进来。 吱呀一声推开门,感觉房内热腾腾湿漉漉,没多想,走了进去,绕过十二扇的落地大屏风,她看见了祖公略,看见了坦露身子的祖公略正背对着她在穿衣服,关键是衣服还没穿上呢,雄健的男人体魄一览无余。 她傻了似的…… 祖公略觉得不对,猛然回头,也傻了似的…… 女傻子醒悟过来掉头就跑。 男傻子大步奔来一把将其抓到。(未完待续。) 201章 你头发,乱了。 夏日衣裳单薄,祖公略的体热瞬间传遍善宝周身,如此贴近,善宝甚至清晰的感觉到哪里是他的胸肌哪里是他的腹肌,心突突地,直感觉寸寸肌肤聚紧,倏忽又如春雪遇到暖阳,一会子便融化在祖公略怀里,想挣扎手脚绵软,等攒了二分力气想脱开,发现被他牢牢的固住。 “你走开!”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喊的有气无力。 祖公略没有走开,反倒将身子一旋跃上了拔步床,脚趾夹住床边的小银钩一拉,销金撒花的幔帐便垂了下来,顿时拔步床内一片朦胧。 善宝也不是没有见识,手抄本的故事里写过,一般这样的情形是入洞房时才有,事情发生的太突兀,她也来不及细想其他,开口便问:“……” 一个字没说出,嘴巴便被祖公略用手捂住。 善宝忽然想起蔷薇架下的那一幕,起初怀疑过祖公略,后来确定是祖公望,然此时祖公略的举动让她浮想联翩,当日的羞辱死灰复燃的重新爬上她的心头,恼羞成怒,挥手就是一耳刮子,却被祖公略抓住手腕。 此时房门吱嘎打开,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接着有人问:“公略在么?” 祖公略看了看善宝,目光分明在示意什么,随后撩起一点点幔帐,仅露出他的一张脸,带着几分倦意道:“歇下了。” 进来的是祖百富和祖公远,听祖公略答了话,祖百富带着些许的歉意道:“如今你是王爷千岁了,二叔不该直呼你的名字才是。” 祖公略笑的疏离:“自己家里,不拘那些个,不过二叔大哥你们两个有事么?” 祖百富贼眉鼠眼,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方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见你房里亮着灯,过来看看,行了,你歇着罢。” 二人离去。 门复关上。 祖公略松开了善宝。 四目交投,善宝似乎明白了方才他为何突然抱住自己然后带到床上,大概是发现有人来,觉得他们这个情形被人看到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羞臊的低垂着头,整个人横过祖公略的身子,是想爬过去下床。 “等等,他们还没走远。”祖公略手按在她的后背,只用了点点力气,她就被按倒在祖公略身上,他身上有好闻的芳草香,凉凉的,使人神清气爽,而祖公略的手,由她后背抚摸到脖颈,手指勾起她鬓边一缕头发,柔声道:“你头发,乱了。” 善宝很想说,我的心更乱,却什么都没说出,只乖乖的趴在他身上,这一种满足是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ㄨ】 祖公略的手摸到她发髻上的木簪,忽而感慨:“你还戴着。” 善宝嗯了声:“戴着,心里就安然。” 祖公略突然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捞起,两个人呈面对面的姿势,凝视她,神情严肃,善宝想,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呢?有些害怕,于是口不择言:“禧安郡主疯了似的到处找你,你应该明白,她是陈王的女儿,也就是皇上的侄女。” 这句普通的话用在此时无异于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祖公略理会善宝所指,点头:“我明白。” 也不是第一次被女人纠缠,他并无放在心上。 善宝慢慢的从他身上缩回床的里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换了话题,祖公略简单道:“嗯。” 善宝接着:“更不知道你没穿衣服。” 祖公略笑意溢满眼睛:“嗯。” 善宝抱着脑袋,声音压抑:“你快穿上裤子啊。” 祖公略愣住:“啊……穿着呢。” 善宝猛然回头去看,见祖公略故意把腿抬得高高,原来真穿着裤子,不过是条蜜合色的绸裤,想是方才水汽氤氲,另加灯火昏黄,蜜合色本就容易融合在灯光里,所以自己以为他没穿裤子。 松了口气,松到一半瞧见祖公略健硕的胸脯,忙将脸扭到一边。 门又吱嘎一声开了。 善宝惊恐的看着祖公略。 祖公略将她脑袋一按,躲在自己背后。 “王爷,您洗好了。” 猛子手里托着茶水盘子,他是来服侍祖公略的。 或许是因为同猛子熟悉,善宝便将脑袋伸出来。 猛子一愣,手中的茶水盘子倾斜,茶水溢出,顿时馨香满屋。 “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 他一慌乱,善宝才看清自己与祖公略双双躺在床上,何止跳进黄河洗不清,跳进银河都洗不清了。 祖公略却神态自若的下了床,过去捞起一件宽阔的衣裳裹住身子,对猛子道:“回头给你解释。” 猛子赶紧放下茶水盘子,噔噔跑了。 善宝爬下床,头也不敢抬,小碎步奔去门口,后头祖公略在问:“怎么,这就走了?” 善宝:“嗯。” 祖公略接着:“没话告诉我?” 善宝:“嗯。” 祖公略笑道:“那你方才来作何呢?” 善宝如梦方醒,已经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忙又退回来,接着将房门关上,道:“禧安郡主说,陵王最近与文婉仪有接触,你说,仙人洞里那些消失的兵器会不会是文婉仪帮着转移走的?山上,可是木帮的地盘,文婉仪有这个便利。” 祖公略斟酌下道:“有这个可能,婉儿她什么做不出来呢,她连她爹……” 终究还是没说下去,他不知自己这样包庇文婉仪会不会把她纵容得更坏,但文重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莫说自己现在还不确定文重的死因,即便确定是文婉仪害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她告到公堂的勇气,说到底,感觉亏欠她,若当初执意不肯与她订婚,她也不会因为皇上金口一开,便伤得体无完肤,所以自己仅仅一次的优柔寡断,或许害了文婉仪一辈子。 善宝也没有追问下去,她更关心的是那些兵器到底在哪里,而陵王,会不会再次对皇上不利。 祖公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自言自语似的:“那些兵器,会在哪里呢?” 善宝随口一说:“不会是顺水流到京城去了吧?” 祖公略眼睛一亮,木帮放排!虽然清澜江不会流到京城,但完全可以将那些兵器利用放排的办法偷偷运出去,然后再转运到京城,到了京城,后果不堪设想。(未完待续。) 202章 男女调情时不能帮倒忙 祖公略决定改日往木帮的水场子去看看。 善宝更担心的是另外一桩,禧安郡主对他的感情,不是怕她纠缠,而是揣摩陵王支持禧安郡主的用意,当把这话说给祖公略的时候,他竟毫无意外的感觉,只道:“陵王,是想我越多麻烦越无暇顾及他那里罢。” “可禧安郡主差不多是你堂妹。”善宝一时冲动,说了句捅破天的话。 祖公略这次倒是颇感意外,牢牢的看她良久。 善宝自察失言,藉口道:“我是觉着你们两个有点像。” 祖公略慢慢退到桌边坐了,手指习惯的在桌子上画来画去,忽然停下,挑眉看善宝:“你是觉着我与皇上有点像吧。” 善宝踟蹰着,想起雷公镇的那个传说,然毕竟陷入传说的是当今皇上而不是个平头百姓,她小心措辞:“你自己,也这样觉着?” 祖公略重重的叹息一声,将身子仰靠在椅背上,这样的姿势,裹着的长衣便敞了开去,露出经年练功而成就的结实胸脯,善宝羞涩的将脑袋侧过一边,低低道:“我走了。” 抬起腿的同时,祖公略长身一倾,复将她捞在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问:“若我真是皇子,你该当如何?” 善宝努力去理解他的话,仍旧不十分懂,而眼下要紧的是自己与他如隔水而望,他是继子,自己是继母,这恼人的身份让善宝羞惭而绝望,于是将自己抽离他的怀抱,跑到门口丢下一句:“即便现在,我又能如何,我与你父亲拜过天地的,我爹说,天地岂可欺,木已成舟,强硬的拆开,只不过一地碎片。” 有一刻的安静,咫尺之间,一个枉自嗟叹,一个神情落拓。 门推开,就在善宝迈出门槛的刹那,祖公略目光突然变得冷厉:“是,天地岂可欺,用卑劣的手段强娶,天地绝对不会纵容这样的恶人,天地也不会承认这样的婚姻。” 这是善宝长久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开心到想哭,然而仍有些无奈,戚戚一笑:“天地不会承认,雷公镇人呢,祖家人呢,甚至皇上呢。” 提起快曳地的百褶裙走了,渐行渐远的身影裹着莹莹月光。 回到抱厦,见禧安郡主睡相全无的趴在炕上,善宝不由轻声一叹,这姑娘为了祖公略远远的从京城跑来雷公镇,也实在可怜,是了,哪个深陷于感情的女子不可怜呢,比如文婉仪,比如祖静婠,祖静婠同白金禄的相好岂止可怜简直是可悲可怖,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遇人不淑,该如何收拾心情,又该如何缝补伤口呢。 忽然发现,竟忘记与祖公略提提祖静婠与白金禄的事。 改日吧,现在即使想阻止恐已经来不及。 是真的来不及了,又一个晚上,善宝天意难违的竟然又撞见祖静婠同白金禄幽会在戏院子,因身边陪着的李青昭大喊:“你们偷情!”所以自然就惊动了一对你侬我侬的男女,祖静婠吓得如被猛虎追赶的小兔子,眨眼跑的不见踪影,而白金禄却优哉游哉的立在那簇凌霄花旁,意味深长的看着善宝。 他在挑衅! 善宝怒了:“偷香窃玉,实在不是一帮之主该做的。” 白金禄哈哈一笑:“是泼皮无赖该做的,自以为正人君子,还不是干着偷香窃玉的勾当。” 含沙射影? 善宝第一个想到了祖公略,而自己与祖公略的故事都快入说书人的嘴了,雷公镇,真可谓妇孺皆知,经常的,于街头于茶肆于酒楼于各种商铺,都能听见人们在议论纷纷,又听说参帮的帮伙们准备联合起来找她,不守妇道的女人不适合做参帮大当家,因为人参是神草,是圣物,不能亵渎,帮伙们还把最近放山不开眼归咎在她身上,她的名声一落千丈,她的地位岌岌可危。 善宝也懒得与白金禄理论,只告诉他:“四小姐只是个单纯的姑娘,若你真喜欢她,可以白日去我面前提亲。” 她仿佛确定白金禄是在玩弄祖静婠,不然两个人偷偷来往这么久,为何不见白金禄有所表态。 果然,白金禄随手折了朵凌霄花把玩,须臾手一松,凌霄花啪嗒落在地上,他满脸嘲讽的意味:“女人如同这花,折过了,便也残败了。” 善宝心底陡然一惊:“你说什么,你把静婠怎样了?” 白金禄轻浮的一笑:“男女之间的事大奶奶不懂么,哦,你是不懂,你如今还是干干净净的女儿身。” 善宝忍无可忍,骂道:“你无耻!” 白金禄却立马接道:“我愿意。” 善宝挥手去打。 白金禄轻轻一拨。 善宝猛然朝旁边倒去。 白金禄忘记自己是会功夫的,感觉是用了一分力气,但对不会功夫的善宝却是重重一击,见善宝就要摔着,他大弯腰,与此同时手托住了善宝,急切的问:“有没有扭到哪里?” 善宝的身子与地面一尺距离,白金禄的手在她腰处,她的头和上半身便是向后仰着,而白金禄也不将她扶起,保持着这种杂耍般的姿势,善宝觉得他在羞辱自己,使劲抬腿踢上来,白金禄准准的抓住她的脚腕,坏坏一笑,便把她的绣鞋脱掉,然后身子直立,也把她扶正,晃晃手中的绣鞋道:“送给我做礼物。”随之哈哈笑着迅疾而去,任凭她在后面喊破喉咙。 善宝金鸡独立状,猛然发现李青昭正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大怒:“你为何不帮我!” 李青昭摇头:“你曾经教过我,男女调情时不能帮倒忙。” 这句话有个故事,某些年前,姊妹两个去寺庙进香,归途中路过一柳林,见一男人搂着一女人又是亲又是摸,那女人连说:“你讨厌讨厌讨厌。” 李青昭见状大怒,咚咚咚跑过去朝那男人就是一铁拳,边道:“她说她讨厌你,还敢缠着人家。” 那男人捂着眼睛痛得嗷嗷嚎叫,那女人过来就挠李青昭的脸:“谁让你打我相好的。” 李青昭傻了:“你,你说你讨厌他的。” 事后善宝告诉她,那对男女分明在调情,你是帮了倒忙。 所以,李青昭记住了,今个,才不肯帮善宝对付白金禄。(未完待续。) 203章 你给我弄一味药把这孽障打掉 次日善宝便想把祖静婠与白金禄的事告诉祖公略,多个人商量,看到底怎么解决才好,只是祖公略不在,琉璃说:“王爷留了话给大奶奶,他去山上了。” 善宝晓得他一准是去查探仙人洞消失的那些兵器。 他不在,善宝斟酌要不要把此事告诉郝姨娘,祖静婠可是她的女儿,又恐郝姨娘对祖静婠打骂,那场景她也不是没见过,比如郝姨娘掌掴祖静好那次,所以没拿定主意。 一犹豫,时间就过去了很多,因着管家老郝摔了跤以至于瘫在炕上,善宝便想重新选个管家,纵观家里的这些人,没一个称手的,于是决定从外面应聘,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想让新管家成为自己的左右手,参帮的,祖家大院的,是以此人格外重要,她亲自拟了招聘告示贴在雷公镇最繁华的大街,然后,静等前来应聘者。 第一日,前来应聘的参差不齐,忙活几个时辰竟无一人称心,至黄昏,送走最后一位应聘者,她乏极了,晃悠悠的回了抱厦,却见祖静婠在廊上徘徊,观其神色,似发生了天大的事般。 善宝故意加重了脚步,踏踏之声传到祖静婠那里,她猛然回头,提着杏红的留仙裙奔过来。 善宝初识祖静婠时,她还是个性情恬淡着装朴素的姑娘,而此时,脸上妆容过重,留仙裙过于妖娆,这些,应该是打扮给白金禄看的。 “小娘!” 祖静婠拜下,中途被善宝托住了手,然后拉着进了房,又屏退包括锦瑟在内的所有婢女,便道:“有事说吧。” 祖静婠未开口先拭泪,低垂着脑袋,说了句“小娘救我”之后,竟哭得浑身颤抖。 善宝早已冒出个念头,这姑娘,怕是有了见不得人的事,怀着侥幸的心里问:“你病了?” 祖静婠摇头。 善宝复问:“谁欺负你了?” 祖静婠仍旧摇头。 善宝叹口气,恐自己的猜测已经应验,道:“你既然要我救你,得说实话。” 祖静婠双手绞在一处,一个一个的掰着手指头,反复做了几次这个动作,最后抬头见善宝等着她回答,便道:“我,这个月没来月事,我怕是,怕是……” 善宝抓过她的手,一探脉,痛心道:“你啊,糊涂。” 她这话就确定了所担忧之事,祖静婠哭得更厉害,只一味的唠叨“小娘救我”。 珠胎暗结,怎么救?只有一条,那就是赶紧让白金禄娶了她,善宝思谋之后告诉祖静婠:“你让白金禄来提亲。” 很是无奈,先拒绝白金禄娶祖静好,这回却急着白金禄来娶祖静婠,这个不争气的丫头。 善宝只以为如此便解决了祖静婠的麻烦,孰料祖静婠却道:“他,会娶我么?” 善宝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个话,你怀了他的孩子,他必须娶你。” 祖静婠支支吾吾,再说不出一个字,看样子心里根本没有底。 善宝叹口气,这样把握不住一个男人,为何将自己给他呢,想训斥祖静婠几句,见她可怜兮兮,也就不忍心了。 送走了祖静婠,善宝就在等着白金禄登门提亲,等了三日,白金禄没来,来了祖静婠,见她又哭:“小娘救我。” 善宝心一沉,晓得是白金禄不肯来,一掌拍在炕几上,开口骂道:“真无耻,这样的男人……”很想说不嫁也罢,可是不嫁不行啊,过些时候这姑娘肚子大了,首先郝姨娘差不多就得崩溃,其次那些个多事的姨娘谁知能弄出什么事来。 一着急,感觉闷热难耐,瞧着那珠帘静静垂着,阳光透过窗户上糊着的蛟绡纱洒在擦洗得锃亮的青砖地面,善宝只觉晃眼,抽出丝帕拭掉额头细微的汗珠,去炕几上拿过冰过的瓜果,吃了颗,又塞给祖静好几颗,道:“还好你没多大反应,若是呕吐不止,可要命了。” 祖静婠大口大口吃着瓜果,孕相十足。 细细的琢磨之后,善宝决定同白金禄谈一谈。 祖静婠似乎有些怕:“他若还是不肯呢?” 善宝无奈道:“只能让你二哥出面了。” 祖静婠吓掉手中的果子,骇然望着善宝,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行,您不能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太丢人了,我还不如死了呢。” 善宝劝她:“你二哥的为人你知道的。” 祖静婠仍旧摇头:“还是不行。” 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按律例,会被定为私通之罪,但人终究是凡人,这种事层出不穷,当事者一般的做法是—— 躲避生子,偷偷送人。 胡编乱造,梦里怀孕。 冒险堕胎,掩人耳目。 匆忙嫁人,谎称早产。 最后这条,比如祖公略的身世,他不足月出生,雷公镇人传言说当年白素心其实是怀了祖公略才嫁给的祖百寿。 祖静婠深居闺阁,不懂这些世故之事,除了哭便是哭,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祖家有个婢女被指给某个小子,那婢女嫁过去后怀了身孕,后来不明不白的小产,丫鬟婆子们议论,是那婢女得罪了人,被人暗暗下了药使得她滑了胎,于此,祖静婠联系到自身,对善宝道:“小娘你懂医术,你给我弄一味药把这孽障打掉。” 善宝听了都胆战心寒,袖子一拂,呵责道:“胡闹!” 祖静婠却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小娘你帮帮我。” 善宝气急,一把推开她,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实在不值得可怜。 祖静婠又爬到她脚下,抱着她的腿仍旧涕泪相求:“小娘你帮帮我,这个家除了你没人能够帮我,若是给其他人知道,会笑话死我的,我也没脸活了。” 善宝被她闹得不知所措,长长的出气深深的吸气,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帕子擦擦她脸上的泪,一颗心早软软的再狠不起来,缓口气道:“不至于堕胎,好歹是条命,这孩子投胎在你身上是与你的缘分,这话我娘说过,你安心等等,我去找白金禄。” 祖静婠突然破涕为笑:“小娘你比我娘对我好。” 善宝忽然想起这一宗:“你娘那里?” 祖静婠惊恐道:“千万不要告诉她,她会打死我的。”(未完待续。) 204章 若陵王东窗事发,她必然连坐 伏天,大清早的就一身酸汗,善宝泡在温温的水里,想着今日午后见面该怎么劝说白金禄,面对那个妖男她着实没有把握。 含笑在一旁,将木桶里的水舀起缓缓浇在她身上,问:“大奶奶,水有些凉,奴婢给您添些热水吧。” 善宝微闭着双目靠在木桶边缘,轻轻道:“不必,凉些舒服,这天要热死人了。” 含笑又拿过檀木梳篦,慢慢给她梳理着长发,边道:“也就这么几天,不几日就要立秋,然后就是漫长的冬日,很难捱的。” 一个不小心,梳篦缠住头发,善宝痛得哎呀一声,含笑手一抖,噗通跪下:“奴婢该死!” 善宝从水里伸出修长的玉璧轻轻拍了下含笑的肩头:“下回当心些,起来,地上湿漉漉的,弄脏了衣裳。” 含笑连声谢了,起来重新给她梳头,这回手上小心了很多,感叹大奶奶宅心仁厚,想当初自己伺候郝姨娘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若不是满房的姊妹给她说情,郝姨娘要把她沉井溺毙,不禁叹了口气。 善宝听了,有些奇怪:“我并不过分责怪你,何来叹气?” 含笑发现大奶奶误会,忙说了详情。 听闻郝姨娘手段如此狠辣,善宝忽然担心起祖静婠来。 此时有门帘子打起的细碎之声传来,善宝转头去看,见是锦瑟,自己指使锦瑟去找祖公略,说来已有些日子不见那家伙,他时不时的通过琉璃留下话,今日上山明天去了外埠,最近忙得无暇分身来看善宝,善宝就有些坐不住,不仅仅是想念罢,更多的是担忧,因祖公略要对付之人是陵王,那可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的角色。 “又不在?”善宝懒洋洋的问去。 “可不是。”锦瑟脆生生的答着。 善宝哗啦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旁边木架上的衣裳,示意锦瑟为她穿戴。 锦瑟就过去拿了她的衣裳,看含笑道:“你下去吧,我来服侍大奶奶。” 含笑应声退出,善宝晓得她是有话说。 果然含笑一壁为她穿戴一壁道:“王爷不在,猛子在,他是回来为王爷取蟠龙枪的。” 善宝猛地转身,速度过快,差点滑倒,扶着木桶和锦瑟方将自己稳住,惊问:“发生什么了?” 锦瑟道:“猛子说王爷查到陵王将兵器从水上运到了几百里外的望海关,小姐你猜是谁帮了陵王,竟然是文婉仪,她利用木帮放排,把兵器藏在排中,顺风顺水的就流走了。” 善宝瞧着条案后面暗角处的那束绢花,试想文婉仪何尝不是像这绢花,干巴巴毫无生命气息,却比旺盛的生命更有韧性,先是与祖公略做了几天有名无实的夫妻,后来被皇上替祖公略休妻,连番挫折她非但没有沉沦,还愈发有了斗志的感觉,叹道:“亏她想得到这么个办法,那么多沉甸甸的铁家伙,弄走可实在不容易,但她知道不知道在助纣为虐,若陵王东窗事发,她必然连坐,身首异处,才会悔不当初么。” 锦瑟快意一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她自找的,怪不得谁。” 善宝忽然想起另外一宗:“王爷他要猛子回来拿枪作何?” 她是想到了当日皇上赐予祖公略蟠龙枪时的话,上,可斩王公,下,可杀刁民。 锦瑟贴近她给她系好裙带,仰头看她道:“要杀陵王,非蟠龙枪不可呢。” 谈到杀,善宝目光多了些惶遽,论才智,陵王或许不敌祖公略,论阴谋,祖公略怎知就是斫轮老手陵王的对手呢,不免有些担心,问锦瑟:“王爷人在望海关么?” 锦瑟点头:“是了。” 此去望海关说不上山高水远,也还是不近,一旦有事自己想帮也帮不了他,沉吟半晌,喊锦瑟:“笔墨伺候。” 锦瑟一行吩咐小丫头们将沐浴之用具拾掇出去,一行让阿珂为善宝拿了笔墨,她亲自细细研着,这墨是善宝仿照李廷圭松烟墨的制作方子,经过再次改良后,于松烟、珍珠、玉屑、龙脑、白檀等物中另加了几味草药凝练之后的精华,使得这墨经年不坏,且书写后满纸生香,多日不散,若非李廷圭墨极其贵重难买,善宝也不会动手制墨,却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想着开间制墨的作坊,因拿捏不准这作坊归在祖家名下还是归在善家名下,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墨研好,锦瑟捧笔给善宝,窃以为善宝是想给祖公略写封书信,有情之人,鱼雁传情。 孰料善宝却不是写信,而是分别在三张纸上写了三句话,然后折叠好,从腰间解下装木簪的锦袋,把纸条放入,交给锦瑟道:“让猛子把锦袋交给王爷,告诉王爷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看。” 锦瑟噗嗤笑了:“小姐是仿效诸葛孔明么。” 善宝得意洋洋:“我这个比卧龙先生的计谋更简单方便。” 锦瑟也没看其中都写了什么,将锦袋拿好,转身去找猛子。 而善宝要去前面的大厅继续面试来应聘做管家者,接着午后还要去汇仙楼见白金禄,祖百寿没了,不知为何,她更加用心打理参帮和祖家,或许是没了后顾之忧,人就略微轻松罢。 喊了阿珂阿玖陪伴,一径来到前面的大厅,见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二十个或年轻或垂老者,皆为男人,看来对祖家管家这个位子,大家还是蛮神往的,总归是祖家在此地名声显赫,之前是,现在因为祖公略接连高升,所以祖家管家这个职位简直是趋之若鹜了。 善宝目不斜视的路过那些应聘者,端足了大奶奶的架子,虽然面试这些人她还请了祖百富和窦氏还有大少奶奶庞氏三少奶奶方氏甚至未过门的五少奶奶容高云过来参谋,但这些个人不过是个摆设,她有自己的主意。 到了门口,她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忽听后面有些骚动,不禁转头来看,见是因为排队问题起了争执,有个后来的加塞,旁人不允,吵了起来。 善宝厉声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个都不要,赶出去!” 这样不稳重没素养的人做不了管家,说完她扭头想走,猛然发现其中有个人眼熟,细看去,吃了一惊,那不是阮琅么!(未完待续。) 205章 当日前宰相之子的死,大有文章 善宝说赶出去,便有家丁过来,将这二十来个应聘者推搡着往门口撵,阮琅在其中,见善宝像是看见了他,急中生智高喊:“我认识大奶奶!” 善宝遽然一惊,阮琅是戴罪之身,祖公略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与阮琅过从甚密,但善宝几次装着有事去书肆,得以看见阮琅,晓得他做事勤勤恳恳,待福伯尊敬有加。 现下听阮琅说与她认识,善宝怕的是阮琅胡言乱语,倘或阮琅自己泄了底,她必然跟着遭殃,怕摊个窝藏凶犯之罪,一瞬间的怔忪,迅速恢复常态,淡淡道:“哦,书肆的那个伙计对么。” 阮琅重重点头:“是,我是在祖家书肆做工的,恳请大奶奶网开一面,容小的应聘。” 善宝吃不准阮琅前来应聘管家的用意,但想留下他,当日他怀揣匕首将前宰相之子刺死,名义上是护主心切,但善宝觉着有蹊跷,首先他当初来善家自卖自身时可没说过他会功夫,另外,即便会功夫,当时他不过是善家的一个家奴,一心做事,甚少出门,在家里揣个刀不禁让人暗生疑窦,善宝觉着,甚至祖公略也觉着,这个阮琅,有故事,想破解他的秘密,唯有接近他。 这样想着,善宝点头道:“我容许你留下应聘,成不成可不一定。” 阮琅拱手作揖:“请大奶奶听听小人的刍荛之见。” 善宝随意的瞟他一眼道:“跟我进来罢。” 进了大厅,见祖百富和窦氏,还有大少奶奶庞氏、三少奶奶方氏都到了,独独不见已经答应过来的容高云,善宝琢磨许是她觉着仅仅是祖公卿未过门的媳妇,不便参与这项事,也就没来。 祖百富那里已经站起,口尊大嫂,而两位少奶奶也喊善宝为婆婆。 善宝淡淡的嗯了声算是回应,对这些人,她本着人善被人欺的理儿,端足了架子,过去花梨木透雕富贵满堂的椅子上坐了,抬手闲闲的按了按掩鬓,又挑起眼皮看了看阮琅,慢悠悠道:“说吧,你都有什么本事。” 阮琅没等开口,窦氏抢过去问:“大嫂,这后生是来应聘管家的么?” 善宝慵懒的吐出两个字:“是了。” 窦氏站起,走过去围着阮琅转了半圈,一张圆脸绷得紧,像审犯人似的,看的阮琅浑身不自在,笑着朝她恭敬的深鞠一躬:“主子奶奶安好。” 猜不到身份,就这样模棱两可的问候,倒也合情合理,又把窦氏喜得笑逐颜开:“这孩子,倒十分懂事理。” 她本想鸡蛋里挑骨头的指摘阮琅几句,这一高兴,便回去坐了。 善宝冷眼旁观,这个阮琅如今是八面玲珑了,或许他以前就是这样的性子,只因自己没在意罢了,复开口问:“你都会些什么呢?” 阮琅挺直了身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郑重回答:“小的五岁读经史子集,七岁学南拳北腿,十五岁随父经商,十七岁得中秀才……” 莫说祖百富和窦氏几个,连善宝都听得咋舌,在济南时,他可只是个吃不饱饭不得不卖身为奴的穷苦人,于此善宝更断定,当日前宰相之子的死,大有文章。 祖百富还想问些其他,善宝既然决定留下阮琅,便不想节外生枝,截住祖百富的话道:“你即便是个状元郎,也不见得会当管家,这样吧,你先留下试用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你根本做不好,走人,工钱一文不给,你可愿意?” 阮琅忙道:“小的愿意。” 祖百富觉着试用期有些长,但最后的条件还是可以接受,没有工钱。 窦氏却暗自骂着,小狐狸精,道行不浅,这番话听着并无偏颇这俊雅的后生,其实是使了招声东击西,故意把条件定的苛刻,实际远不是那么回事,三个月时间,她教都教会这后生如何做管家,两旁瞧瞧庞氏和方氏,皆默不作声,窦氏再骂,这些贱人都学会卖乖了,孤掌难鸣,她也唯有缄默。 终于起了风,浪荡而入,携着馥郁的花香,更有蝉鸣一片接一片一阵接一阵,这时节,正是盛夏。 既然定了下,善宝就喊了阮琅:“跟我来,去看看你都该做些什么。” 搭着婢女的手,善宝款款出了大厅,毒辣辣的日头晃眼,阮琅以掌做伞遮盖在善宝头顶。 他是新来,这样的举动未免让人觉着有些暧昧,也幸好身边都是自己的婢女,善宝用眼一瞪阮琅,他会意,忙讪讪一笑:“这时节,大奶奶出来怎么不带把伞。” 善宝故作不屑道:“晒晒舒服。” 阮琅屈身道:“是。” 这光景却给才来的容高云瞧见,她意味深长的一笑,便进了大厅。 窦氏此时尖声一笑,左右看看庞氏和方氏:“让我们这些人来看热闹的么,早知这样干脆不来了,横竖是她自己做主。” 她意在挑拨。 方氏素来敦厚,只劝着窦氏:“婶子忍忍吧,怎么说小娘都是大当家的。” 窦氏哼的冷笑:“当初是大伯病重下的慌忙之选,而今大伯殁了,谁定下她就是大当家了,祖家缺男人么,四少爷五少爷不说,毕竟他们年纪小又不成器,但大少爷三少爷可是随着老爷多年管着商号上的事,家里男人一大把,非得弄个女人当家,瞧瞧她方才,之所以把这个后生留下做管家,还不是冲着这后生模样周正,此后她少不得见这个见那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早晚会让外面人笑话。” 回头瞧见庞氏正悠哉的吃着茶,窦氏道:“大少奶奶可真是弥勒的肚量。” 庞氏用茶杯盖子轻轻拂着茶水,慢条斯理道:“婶子省省心吧,有人管咱们吃管咱们喝,乐得清闲,你好歹住在西院,觉着刺眼就少过来,可不像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窦氏挑拨不成,也就转了话意,怕庞氏和方氏把自己的话捅到善宝那里,道:“有大嫂操心我倒没意见,还不是怕大哥尸骨未寒,大嫂一旦传出去闲言碎语,于我们祖家名声不利。” 庞氏和方氏,谁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呢,只是大家都没个好的法子对付那善小娘,发发牢骚还不是徒劳,索性什么都不说。 这时容高云走了进来,窦氏见了她,忙迎了上去。(未完待续。) 206章 罚你今晚不准吃饭 窦氏与容高云的感情渊源,并非是她所言的一见如故,而是因为容高云这次雷公镇之行,其实是窦氏一封书信所致。 大宅门的明争暗斗有野心也有的是无奈,像善宝便是无奈,而窦氏非但有野心,甚至野心膨胀到无以复加,做女儿家时,她便以庶出身份斗败几个嫡出的姊妹,舍弃被正室肆意羞辱的生母,而做了正室夫人的女儿,一下子跃为嫡出,才能嫁给当时的祖家二少爷祖百富。 但她的野心难以填平,当年的祖老太爷病歪歪,祖家是由大房,也就是祖百寿来掌家的,后宅也是由祖百寿的夫人掌管,而继室白素心死后,祖百寿虽然并无续娶,却把掌管后宅的权力移交给了李姨娘,窦氏算计多少年,因李姨娘背后有祖百寿,她的心愿落空,如今祖百寿死了,她觉着大好的机会来了,更见善宝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以为有机可乘,孰料却发现善宝是人小鬼大,所以,她才另谋计策。 这计策就是,一,散播善宝的绯艳之事,二,孤立善宝。 此两项都见了效果,善宝与祖公略与白金禄、秋煜甚至与胡海蛟的风流韵事雷公镇家喻户晓,为此还差点丧命。而善宝在祖家除了自己娘家人李青昭和锦瑟,即便是阿珂阿玖含笑,都持着模糊不清的态度。 窦氏能够拉拢的都拉拢到,还把目光放到了河间府容家,她修书一封给容高云,说祖公卿与房里的大丫鬟珊瑚相好,若不是她横加拦阻,祖公卿都娶珊瑚为妻了。 听闻这样的事,因她母亲新丧不能行嫁娶之事,无奈以做客的由头赶来雷公镇的,容高云感念窦氏的仗义,一来到雷公镇,先在客栈住下,见了窦氏之后才来的祖家,而她给窦氏的见面礼,竟然是一箱笼的珍宝金银。 如此,窦氏就更视她为自己人。 善宝请容高云过来帮着参谋应聘管家之事,容高云故意来迟,她根本不想明里掺和祖家之事,怕一旦善宝问过她的意见,而定下的管家日后不堪重用,她便有脱不了的干系,如此谨小慎微,实在让人唏嘘。 她来到后善宝已经离开大厅,窦氏迎上来,亲热拉着手,还掏出帕子给容高云擦着鬓角的细微的汗珠。 “这大毒日头的,怎么也不拿伞遮遮,瞧这细皮嫩肉的,回头晒坏了可怎么是好。” 窦氏睇了眼冷秋,复道:“都是些糊涂东西。” 冷秋一贯的冷傲,念着窦氏是为爱惜自家小姐,她的言语就温柔了些许:“二奶奶也别怪咱们做奴婢的伺候不周到,我们远从河间府来,样样带着怕是要累坏十匹马,而客院离正院好远的距离,大奶奶连顶轿子都不给,即便有伞,奴婢给小姐擎到这里手也恐要累断。” 她一通数落,窦氏满心欢喜,大包大揽道:“轿子的事回头就送过去。” 既然善宝走了,而管家业已选中,容高云就同窦氏和庞氏、方氏说了会子话,然后就告辞回去。 行至垂花门处,她想着还未曾郑重拜访过祖公卿的生母孟姨娘,所以就让冷秋回客院取些礼物来,她同小丫头穗儿往旁边的游廊上坐下等着。 游廊外遍植花木,更有些太湖石散落其间,太湖石上爬满了朝颜,大片的云萝虽然花期已过,但下面布了木凳,适合在此纳凉。 容高云怕游廊上来往之人多,所以抬腿往廊下走去,绕过太湖石入了云萝架下,叹一句:“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坐在木凳上,边欣赏眼前之景边等冷秋,穗儿站在一边轻轻为她摇着团扇。 忽然,咯咯咯的娇笑声传来,容高云循声四下看,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间或有男子的声音:“看你往哪里跑。” 分明是一对男女在打情骂俏,容高云脸色微微泛红,喊穗儿:“我们走。” 离了云萝架下绕过一块高高耸立的太湖石,突然从她身侧跑过去一年轻的姑娘,速度太快她都来不及看清容貌着装,唬了她一跳,没等起什么念头,见一男子朝她扑来,那男子还哈哈笑着:“抓住你了。” 待她看清那男人用一块汗巾蒙着双眼,晓得这对男女是在玩捉迷藏,慌忙躲避,孰料那男子扑空后换了方向再扑来,容高云无法躲避,因身边是太湖石,见那男子张开双臂就要抱住她,不得不向后一倒,眼看撞在太湖石上,穗儿惊得大喊:“小姐!” 一人旋风般袭来,适时的抱住容高云,抬腿踹去,蒙眼的男子被踹倒,摔在草地上不十分痛,却也嚷嚷着:“谁,谁敢踹我?” 旋风般的男子道:“四哥,你怎么在这里疯闹。” 四哥,当然是四少爷祖公望,他解下蒙眼布看,见是弟弟祖公卿,讪讪一笑:“闲来无事。” 说完去追大丫鬟玫瑰了。 祖公卿看了看怀中的容高云,笑了笑,伸手掐了朵朝颜塞给容高云,然后大步而去。 容高云呆呆的注视着祖公卿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又垂眸看看手中的朝颜,一时间心里如静水起了波澜,漾来漾去,当初来此的目的,仅仅因为自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他祖公卿的未婚妻,所以要坚守自己的这一方营地,而此时她更坚定了不仅要死守自己的这一方营地,更要拔除这营地周遭的野花,此后祖公卿欣赏的,就只有她自己这一朵幽兰了。 抬头望天,今日是自母亲故去后她最开心的一天,阳光正好,风也正好,景致正好,一切都正好。 冷秋正好到处找她不见,高喊:“小姐!” 穗儿那厢答应着:“姑娘,小姐在此呢。” 冷秋抱着个妆奁循声老来,抹着额头的汗水埋怨:“小姐让奴婢好找。” 突然看容高云拈着朵随处可见的朝颜出神,她夺了下来丢在地上道:“小心弄脏手。” 容高云满面桃花纷纷谢落,随即换上满面怒气,拾起朝颜道:“敢对我指手画脚,罚你今晚不准吃饭。”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丢下冷秋风中凌乱。(未完待续。) 207章 到底是得道的老狐狸 彼时善宝年幼,父亲善喜教她要学会节俭,善宝点头表示明白。 某天善宝见父亲汗流浃背的在熬药,于是拿了把蒲扇过去对父亲道:“你晃晃脑袋。” 善喜不解:“为何?” 善宝道:“你晃动脑袋就省得我摇动蒲扇,这样,蒲扇就可以多用些年。” 善喜:“……” 善宝又道:“就像我师父经常说我师母人老珠黄,我觉着这都怪他,是他把我师娘使用过度,我师娘才人老珠黄了。” 善喜:“……” 随后脸火烧火燎,这丫头都是乌七八糟的书看多了。 其实善宝的意思是,师父经常指使师母做这样做那样,师母是操劳过度。 此时善宝学着父亲的样子,告诉李青昭和锦瑟要学会节俭,虽然祖家富有,但也必须撙节用度,她说着瞄了眼李青昭,李青昭正趴在桌子上大口吃着用凉水湃过的瓜果,而锦瑟,一块接一块的拾掇她吃剩下的瓜果皮,每个果子只吃一两口便丢掉,实在浪费。 李青昭答应着:“我正在节俭。” 善宝莫名其妙:“你把我的锦瑟的阿珂的阿玖的含笑的含羞的阿钿的阿萝的果子都吃了,这也算节俭?” 李青昭道:“对啊,我吃了,就省得你们磨牙齿了,这样你们的牙齿就可以少残损几年。” 善宝咳咳咳,掉头去美人榻上静静的躺着。 连着几天的酷热,这一天终于来了场大雨,短短一会子,便将闷热的气息涤荡而空,隔着蛟绡纱能嗅到泥土清新的味道。 李青昭打着饱嗝过来推她:“表妹,你说含羞新来,今晚要摆个席面给她接风的。” 含羞即是蔷薇,因针线上好,善宝便把她从上房要了来,然后按例改了名字,如今祖百寿没了,上房有名无实,明珠产子被抬为盛姨娘后住进了别处,上房徒留一干丫头,善宝便将这些丫头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处,她只要了含羞,个中有另外一个因由,她想查明祖百寿到底是怎么死的,不仅仅是想还自己一个清白,还有让害死祖百寿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是生存规则,对于畜生,她不出手,只能挨打。 听说要给自己摆席面,含羞屈膝谢过善宝。 李青昭接着对善宝道:“你快起来告诉厨子多买几只烧鸡。” 善宝摇头:“我不能动,我静静躺着这身衣裳至少可以多穿三年,节俭你懂么。” 一干丫头们笑弯了腰。 李青昭忙致歉:“你快起来张罗,明儿我的果子都给你们吃,总可以了罢。” 善宝由她拖着坐起:“好了,不闹了,说点正事,今晚给含羞摆酒,是不是需要请些什么人来,比如含羞以前的那些姊妹。” 众人望去含羞,她道:“同奴婢交好的,也就属芙蓉了,她被拨给了乔姨娘,不知乔姨娘今晚肯不肯放她出来,另外还有小菊,她被大奶奶拨给管家老郝了,也不知能不能出来。” 善宝替她筹谋道:“乔姨娘那是个好性子,芙蓉不难出来,小菊我让人去直接找老郝,他不会不给我面子。” 如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含羞屈膝谢过,一张脸笑的明媚。 善宝环顾面前的婢女们,个个如花似玉,说来这些个俊俏的丫头,姨娘们不肯要,少爷们不敢要,唯有一股脑的塞给她,她也乐得每天面对这些美人,美人如同美景,可以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就要安排席面的菜式,含羞一直说不在乎那些,但善宝想哄她开心,就不想含糊,带着李青昭往厨房而去,她要亲自吩咐厨子该准备什么吃食。 雨后,从廊上一直到庭内,被冲刷得纤尘不染,这个节气绿树多于红花,善宝一路走一路见绿色迤逦而去,心内的焦躁便慢慢被这绿色安抚,希望祖公略安然无恙的尽快回来。 李青昭身子重,走路声音就大,啪啪的踩着青砖缝隙里残存的积水,想起一事,问善宝:“老郝已经残了不中用了,换了别家,早赶出门去,你非但留着,还派人伺候,是不是有点抬举他了。” 善宝狡黠一笑,看穿着杏红衣裙的李青昭在满眼绿色中过于醒目,抬手勾起她腰间的宫绦,上面的络子打的粗陋,且是大红色,配上官绿的宫绦非常扎眼,这个表姐就喜欢花枝招展,她说自己姿色平平,若不是这样打扮很难引起别人的注目,善宝其实很想告诉她,她一个人占三个人的地方,存在感明显,怎会不引人注目呢。 放下宫绦,善宝随手折了枚叶子插在李青昭发髻,李青昭刚想打掉,善宝道:“绿叶配红花,相得益彰。” 李青昭就喜滋滋的接受了。 针对她方才的问题,善宝道:“祖百寿没了,老郝偏偏这个时候抱病,分明是耍心机,他是觉着身后少了祖百寿这个靠山,怕日后不好行事,而祖家现在名义上是我当家,他更觉着我靠不住,也不想掺和我与那些人的争斗中,到底是得道的老狐狸。” 李青昭听她这一分析,登时恼怒:“那你还拨个丫头给他使?” 善宝嘘了声,示意她说话声音过大,继而道:“我还用得到他,所以不能冷了感情,一个丫头,祖家多着。” 姊妹两个边说边走,去厨房安排好晚上的席面,善宝就回了抱厦,甫一进门,却听含羞在对锦瑟说:“乔姨娘不肯放芙蓉出来。”言语中是满满的失望。 “我去看看。” 善宝突然开腔,唬了含羞一跳,回头屈膝一福道:“奴婢这档子的小事,不敢牢大奶奶您费心。” 善宝说着也不歇息,协李青昭往乔姨娘房里而来,锦瑟招手又喊了阿珂阿玖,三人随之在后,到乔姨娘住处时,于二门处命丫头小鸢进去通禀,不多时小鸢回道:“咱们夫人请大奶奶旁边的琴房说话。” 善宝这才仔细看了看乔姨娘的院子,到底是祖百寿宠爱的妾侍,建制与其他几个姨娘不同,因乔姨娘喜欢抚琴,所以祖百寿特特给她盖了间琴房,就在院子东南角,琴房外花木葱茏,真是个好所在。 善宝带着一干人去了琴房,没等到门口,耳听琴声如淙淙流水漫溢出来,伴着琴声的,是乔姨娘的歌声:“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善宝兀然住了脚步,暗想祖百寿没了,乔姨娘这番心思,唱给谁听的呢?(未完待续。) 208章 她的孩子,我不觉得是我的 琴房的门帘子极其别致,是一块块小竹片子串成,与门两厢的花草相映成趣,没等进门,即感受到屋主人清雅的风韵。 小鸢为善宝打起帘子,细碎的声音悦耳,而乔姨娘并没有停下抚琴,只淡淡道:“大奶奶请坐。” 小鸢为善宝搬了张鼓凳,善宝却没坐,听乔姨娘自顾自的弹着,彼此不算知音,善宝亦能听出琴声里的含义,那是“寂寞空庭春欲晚、雨打梨花不开门”的春闺愁怨,且善宝肯定,乔姨娘这番心思不是付诸祖百寿的,至于是谁,天知地知乔姨娘知善宝知。 一阙歌罢,乔姨娘终于按下琴弦,莲步轻移到善宝面前,也不见礼,把一腔子的清高做到死不改悔的执拗,还附上一句带着嘲讽意味的话:“妾身没有过人的姿色,只能求过人的琴艺,而大多倾城绝色仗着容颜娇美,也就在琴棋书画上面疏忽,却不知色衰容易爱驰。” 善宝本对她没什么成见,却受不了她现下的乔张做致,拔腿走到琴旁,手指勾住一根琴弦用力,嘣!琴弦断了。 乔姨娘微微一惊:“大奶奶这是?” 善宝并无回答,而是往琴凳上坐了,问:“此琴还能弹否?” 乔姨娘不知其用意,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不能。” 善宝哦了声,将纤纤玉指按住完好的琴弦,一壁弹一壁道:“倾城绝色,上天赋予,琴棋书画,自我修习,有些人是擅于卖弄,有些人是刻意内敛,姨娘怎知倾城绝色就无才无德呢。” 一曲耳熟能详的《花好月圆》从善宝指间缓缓流出,因少了根弦,便多了些修改,这又是善宝的随机应变,只是懂音律的乔姨娘和锦瑟知道,其他婢女只觉善宝的琴声比乔姨娘的琴声多了些欢快,情绪受到感染,个个面含微笑。 而乔姨娘已经惊愕到呆呆伫立,善小娘怎么懂抚琴的?没听说她懂。 继而后悔,自己这是自取其辱了。 琴声戛然而止,善宝本就不是来卖弄的,离了琴凳对乔姨娘道:“弄坏了你的琴,回头去账上支取相应的银两,算是我给你的赔偿,芙蓉呢,我瞧你房里丫头多的紧,人浮于事,芙蓉我另拨到别处。” 说完看看没有缓过神来的乔姨娘,用凉凉目光告诉她,这个家,她只是个姨娘,而自己,才是大奶奶,是掌门,只为着个人恩怨便不肯放芙蓉参加含羞的酒席,这实在不是一个主子该有的风度。 最后善宝带走了芙蓉,也没有拨给别人,而是按例改为含烟留在了抱厦。 一场较量她四两拨千斤轻松取胜,李青昭和锦瑟击掌叫好。 歇过午觉,善宝便准备去面见白金禄了,想着那妖男不容易对付,便带上了李青昭,打架她不行,但关键时刻李青昭可以做个挡箭牌啥的。 拾掇齐整,又叫上锦瑟和含羞含烟,这两个婢女初来乍到,总得给点小恩小惠让她们开心,日后使用起来才顺手,而这些深居高门大户的丫头能够上街去顽,一定是开心的不得了。 果然,来到街上时,含羞含烟看什么都新奇,何止开心,简直想欢呼雀跃了。 汇仙楼到了,善宝让锦瑟带着含羞含烟继续于街上逛,顺道买些日用之物,她单单带着李青昭进了酒楼,按着定好的位子,轻松找到白金禄。 仍旧是一身白,按现在的话说,善宝对白金禄有点审美疲劳,谈正事之前戏谑道:“这世上有姹紫嫣红,却被白大当家忽略了。” 白金禄正望着店小二给他倒茶水,按说店小二也是个老跑堂,倒茶水的技术堪称一流,只是突然多了善宝,雄性见到雌性,店小二心里有些亢奋,平素娴熟的手法此时有些紊乱,倒出的茶水飞溅,也只是一些细微的水珠,但已经溅到白金禄身上。 他立即站起,想发作,碍于善宝面前不好失态,掏出帕子仔细的擦着,其实善宝什么都没看见。 快把衣裳擦破,白金禄方罢手,将帕子丢掉,茶也不吃了,一双攒满了桃花的眼睛直直看着善宝道:“这世上有姹紫嫣红,我独爱白色,这世上有多少风雅之士,大奶奶还不是一概忽略。” 这家伙,嘴巴倒厉害,善宝捏起茶盅细细品着茶,也不是多么渴,品茶的当儿,想着该怎么对付这妖男,茶盅放下,便有了主意,回敬过去:“这世上又有多少俊俏女子,白大当家还不是只喜欢咱们四小姐,可喜可贺的是,四小姐快要给白家添丁了。” 这一刻白金禄僵得如同冬日里檐下的冰溜子,目光呆滞,肢体生硬,脸色冰冷,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将手摸去茶盅,不想吃还是吃了一口,热茶烫了嗓子,人一激灵,猛然清醒似的,心里惶惶然不知所措,祖静婠怀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他没想到的,风流快活之时哪里顾及这些,可他是不喜欢祖静婠的,之所以接近祖静婠,还不是为了善宝。 用这样的方法,也是他存了一点点报复之念,一开始他就知道善宝喜欢的是祖公略,也还是准备拼命去博得善宝的心,然善宝那趟白家庄之行,揭了他的短,让他难堪至极,更伤心至极,想着要放弃这份感情,一天天一夜夜,心却不得安宁,扪心自问善宝除了美貌有什么好呢,刁钻古怪,心机又多,实在不宜娶做妻子,可他就是忘不了,又爱又恨,想她见不到,琢磨出这样的法子,求娶五小姐祖静好,晓得善宝是大奶奶必然会出头露面,于此,就能得见。 当善宝拒绝他求娶祖静好之后,他又把目标放在祖静婠身上,前车之鉴,也不求娶,而是私下来往,每每还刻意暴露给善宝,无论善宝斥责还是规劝,他总算能够见到善宝,还能与之交谈,他,心满意足。 世上的感情千万种,白金禄的这种,不知算不算畸恋。 而现在,祖静婠怀了自己的孩子,他略微慌张之后,便不屑的一笑:“她既能与我相好,谁知能不能与另外的男人苟且,她的孩子,我不觉得是我的。”(未完待续。) 209章 我们怎么可能有孩子 男人始乱终弃听说多了,善宝对白金禄否认祖静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也就见怪不怪,更早有防备,瞥了白金禄一眼道:“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李青昭一壁凑过来一壁附和:“我表妹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白金禄坐直了身子表示对此很有兴趣。 善宝爬梳剔抉,从自己所知的故事里找了这么一个:“如此如此如此之后……”前面的一概省略,续道:“那女人将始乱终弃的男人大卸八块,丢人阴沟里喂狗,可是狗都嫌那男人坏不肯吃他的肉,其中男狗对女狗说,相好的,你吃吧,好歹他是个人,不料那女狗气呼呼的说,他若是个人,就不会始乱终弃。” 好了,故事讲完了,善宝坐等白金禄的反应。 李青昭听了个稀里糊涂,嚷嚷着:“表妹你云山雾罩的讲了什么啊,这破故事一点都不好听。” 善宝没工夫搭理表姐,专注白金禄,见那厮先是压抑的笑,继而高声笑,笑弯了那双桃花眼,笑够,定定的看着她,感慨良多:“如果你骂的不解气,我给你打便是。” 他明白自己的用意就好,善宝愤愤然道:“我怕脏了我的手。”其实是因为打不过人家,还输人不输阵的道:“但你必须娶静婠,别耍花腔,什么不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可是个郎中,滴血认亲你知道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静婠生下的孩子与你滴血认亲吻合,你信不信我会把你告到皇上面前。” 白金禄觉着善宝这样说不过是暗示家里有个做了王爷的祖公略,他感觉仿佛有人拎着把刀在割他的肉,还是把钝刀,有祖公略的存在,自己就永远无法快意恩仇,自尊心更被伤得鲜血淋漓,他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抚上眉头,平静了下,蓦然想起祖公略的身世,雷公镇的那个传说因皇上的到来而甚嚣尘上,若说始乱终弃,皇上可是比自己早了许多年,想起这个,他底气足了,慢慢道:“皇上还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我只怕你在皇上面前说什么始乱终弃,会招来杀身之祸。” 等善宝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倒吸口冷气,抬头看他正幸灾乐祸的笑,晓得自己这一仗输了,可是自己不能输,那是关系到祖静婠的幸福甚至性命,未婚怀孕,罪似通奸,按律杖毙,即便她能够狠心看祖静婠身首异处,也不忍心看祖公略替妹妹担忧,更何况,无论祖静婠还是祖静好,与她并无矛盾冲突,这两个姑娘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像自己一样,期冀爱和被爱。 酒楼里的客人突然多了起来,善宝瞧瞧敞开的门,想是日已西斜,到了饭口,客人多便吵闹,她也不想再冒出个认识她的人来,然后次日即给她杜撰出个新的故事,毕竟她与白金禄也不是没被传过流言蜚语,更何况酒楼里某个伙计正贼眉鼠眼的看了他们这里许久,琢磨要不要先行离开,祖静婠的事需从长计议。 想起身的当儿,酒楼的伙过来催:“几位,茶吃了两壶,菜不点一盘,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白金禄怫然不悦,挑挑眼皮瞥伙计一眼,只问:“你新来的?” 伙计不耐烦道:“新来的如何。” 白金禄手一伸突然抓住那伙计,接着反手一抛,那伙计便重重的摔在地上,当时一口血喷出,溅了满地,也溅到白金禄的长衫下摆处,他见了,撩起长衫,刺啦,将下摆撕掉,然后若无其事的将目光锁定善宝,满怀期待道:“吃了饭再谈这个不迟。” 善宝没等说话,掌柜的已经过来给白金禄赔不是,又骂着地上捂着心口咳血的伙计:“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渔帮的白大当家。” 伙计连连点头。 善宝见不得血腥,胃里感觉不舒服,喊李青昭:“走。” 说完离开汇仙楼,路上还在想着白金禄摔伙计的场景,何其狠辣,祖静婠若真嫁给他,谁能卜到她日后的生活呢。 回到祖家大院,想着该怎么告诉祖静婠,她听说必然又是哭天抹泪。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却听祖静婠房里的大丫鬟青玉跑来找她:“大奶奶,您去看看吧,咱们姨娘要把小姐打死呢。” 善宝一惊,这事还是给郝姨娘得知了,情知不妙,忙下了炕往祖静婠的住处赶,赶到之后听房里一片安静,还怀疑青玉谎报军情,但进了房即看见祖静婠瑟缩在墙角,嘴边有血,而郝姨娘叉腰站在女儿面前,何其威风。 “大奶奶来了!”青玉怯怯的道,她是逼不得已才去找的善宝,心里七上八下的,怕日后郝姨娘找她的麻烦。 郝姨娘慌忙转身,见善宝真来了,陪着笑脸讨好道:“怎么把您给惊动了。”说完狠狠的剜了眼青玉。 青玉一哆嗦,过去扶起祖静婠,主仆两个相拥一处,非常可怜。 善宝走了过来,管锦瑟要了帕子给祖静婠擦拭嘴边的血迹,然后道:“不是说好不声张的。” 祖静婠哭道:“是我身边的丫头们说我这个月没来月事,怕我生病,告诉了娘,娘她找了个郎中来,就,就……” 不等说完整,郝姨娘捶胸顿足道:“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等下我先抹了脖子也落得眼不见心不烦。” 祖静婠一味的哭,一味的说对不起,忽然想起今个是善宝同白金禄谈婚事的日子,急忙问善宝:“小娘,白公子他答应了是么?” 她以为白金禄会给善宝面子,更相信善宝足智多谋。 善宝却迟迟不敢开口,说实话怕把祖静婠逼到绝路,于是模棱两可道:“只谈了几句,改日再谈。” 祖静婠朴实,信了她的话,而郝姨娘却听出这不过是善宝委婉的表达,白金禄应该是拒绝娶女儿。 陪善宝说了会子话,答应不再打骂女儿,天黑了,送善宝离开,她回到自己房里,把环儿叫到面前,问:“有什么好法子打胎?” 环儿愣愣的:“我,我们怎么可能有孩子,你,你不可能怀孩子的。” 郝姨娘气了半晌,此时被环儿逗笑,道:“胡说八道。”(未完待续。) 210章 祖公望你个王八蛋 晚上就在抱厦的耳房开了两个席面,起初是为给含羞接风,因着含烟又来了,于是接风酒就加了她一个。 善宝只过去瞧了瞧,便抽身走人,一干丫头们说说笑笑,她在,怕大家拘束。 出了耳房却见窦氏房里的贴身婢女玲珑走了来,见她先屈膝一福,然后道:“奴婢玲珑,二奶奶房里的,听说大奶奶给蔷薇和芙蓉设了接风宴,奴婢嘴馋,闻着味就过来打秋风了。” 说起玲珑,善宝只见过几面,并无多大印象,素常也甚少来往,也没听含羞含烟提及与她有情分,所以清楚她所来为何,不过是替窦氏各路探听收集有用于她们的消息,当下笑了笑:“不差你一双筷子,进去吧,丫头们顽疯了,只是现在蔷薇叫含羞,芙蓉叫含烟。” 玲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叽里咕噜乱转,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洋溢着透明机灵,她摊开手,掌心是一块银子,妩媚一笑道:“奴婢带了礼钱,不白吃。” 善宝挥挥手让她去了,自己回到房内,总觉心惊肉跳,仿佛有什么不虞之事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锦瑟在内,婢女们都去吃酒了,她一个人闷头坐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下了炕拿过雕漆小几上的纱灯就奔出门去,一路小跑着来到祖静婠房里,门口的小丫头刚屈膝给她见礼,大奶奶三个字还没叫完整,她推开就闯了进去,赫然见祖静婠正端着一个碗,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小娘这个时辰还没歇着?” 善宝不答反问:“你手里是什么?” 祖静婠垂眸看看:“药啊,我娘给熬的坐胎药,说是搁了苗修成人型的棒槌呢。” 坐胎药里放人参? 善宝将纱灯随意交给身侧的小丫头,走到祖静婠面前一把夺过药碗,然后使劲摔在地上,咔嚓!碗碎了,药洒了,唬的旁边的青玉缩了缩脑袋。 祖静婠骇然望着她,又看看地上无法收拾的药汤,不解问:“小娘你?” 善宝长长吁口气,喊门口那个小丫头:“去把你家姨娘叫来。” 小丫头被她方才的举动吓傻,愣愣的,听她唤,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善宝想想不对,当下要说的话不宜在祖静婠面前说,总归她是个孕妇,需要静养安胎,于是简单嘱咐句:“不要乱吃东西。”就走了出去,一径来到郝姨娘房内,见郝姨娘正迈出门槛。 “大奶奶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使个丫头过来喊我就是。”郝姨娘神色微有怔忪,方才听祖静婠房里的小丫头说,大奶奶无端发脾气呢,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赶着讨好善宝。 善宝单刀直入道:“你明知道孕妇不宜吃人参,你还炖给静婠吃,你说,是不是存心。” 郝姨娘佯装惊恐:“大奶奶冤死我了,我只知道那灵物大补,哪里晓得孕妇不能吃呢。” 善宝心知肚明她是存心故意,雷公镇盛产人参,即便是稚子小童也多少懂些人参的用途,人参属大补元气之品,孕妇滥用人参,可导致气盛阴虚,容易上火,可产生呕吐、水肿等症,还可引起见红、小产及早产等,郝姨娘生了两个女儿,算过来人,她焉能不懂这个理儿。 善宝也懒得同她争个长短,只告诉她:“或许静婠有错,但孩子无辜,此后你不要给静婠乱吃东西,一旦她有个山高水低,你这个做娘的只怕追悔莫及,咱们现在想的应该是赶紧给静婠母子一个好的安置,你应该知道这孩子的爹是白金禄,你不是一直很欣赏白大当家吗,少睡点觉,多动动心思,看怎样让静婠如愿嫁入白家,这才是正道。” 善宝的话极其中肯,郝姨娘心悦诚服,起誓发愿的再不敢了。 善宝叹口气,料想经过这番敲山震虎,郝姨娘应该规矩些,又去安慰祖静婠一番,就回了抱厦。 听耳房内丫头们说说笑笑,里面间杂着李青昭的声音,她也来凑热闹了,善宝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孤单,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罢。 回了房看看书,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祖公略的消息有些担心,看书看不下,索性又出了房,打算去看看阮琅。 既为管家,当然不能与那些小子一样住在前面的倒座房,而原来管家的住处被老郝占着,所以阮琅善宝安排在后面的紫竹苑,此地清幽,也有些偏僻,善宝提着纱灯独行而来,除了碰到两拨巡夜的护院,再无看见其他人,越走越静,越走心越慌,在祖家生活了这么久,还是不如在济南自己家里,在济南家里时她经常三更半夜跑到后花园去顽,由头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而现在,她心里恐惧的,竟然是怕见到鬼。 夜风一扑,钻入罗裙微微生凉,绣鞋踩着青石地面悄无声息,青石路两旁已经渐渐显现出郁郁苍苍的翠竹,善宝知道快到阮琅的住处,胆子就壮了些,竹叶沙沙也全没在意,将要到紫竹苑门口了,她举头往里面看,见房内亮着灯,刚想喊阮琅,毕竟房内的是个男人,恐自己突然闯入多有不便,只是阮琅的名字没等出口,手中的纱灯便被人打飞,咕噜噜滚到路边,瞬间燃起,而她,被一双大手固住,拖入密密匝匝的竹林里。 她第一个念头是,有人要侵犯她,想喊阮琅救命,嘴巴已经被对方堵住,想起蔷薇架下的那一幕,她觉着差不多又是祖公望,于是使劲晃晃脑袋得以与对方的手挪开一点点空隙,骂道:“祖公望你个王八蛋!” 随即嘴巴又被对方捂住,而一柄凉凉的利器抵住了她的脖子,她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的感觉,猛然清醒,这不是祖公望,这是有人想杀自己。 除了拿穴,她不会别的,可是这里黑咕隆咚不说,她是背对着这人的,想拿穴也不容易,心里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拼了,反手扣在这人的背部,约摸哪里是厥阴俞穴,用力一击,瞬时,脖子处的利器脱开这人的手,接着,那人歪倒下去,她借机跑出竹林,一口气跑到紫竹苑房门口,也来不及经人通禀,撞门而入,刚好撞在想出门的阮琅怀里。 “小姐!” 阮琅惊呼一声,随即将她搂紧。(未完待续。) 211章 凡是暗恋我的都不是好东西 善宝只觉阮琅的心口处上下起伏,分明是有些激动,而他的手搂的过于用力,已经超出了主仆界限超越了男女大防,善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挣扎几下脱离开来,举头看他,见他脸色涨红,眼波流转,春情荡荡。 善宝登时不悦,拂袖而去。 阮琅在后面追上,连声唤着小姐,到底是他步子大,两三步赶上一把抓住善宝的胳膊,善宝用力甩开,不知是该打他还是该骂他,正无措,听竹林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心陡然一惊,猜度会不会是方才袭击自己的那个人。 她能听见,习武的阮琅当然更能听见,彼此对望,一前一后摸进竹林,只是一会子那呻吟之声中断,阮琅辨别了下,以气味做引导找到了那个人,怎奈竹林里黑咕隆咚,只隐约觉得地上有个人,他警觉的将善宝挡在身后,然后慢慢靠近,闭上眼睛调动听觉,竟连喘息声都无,看来那人是死了。 两个人重新回了房内,提了灯火来,将那人一照,善宝吃了一惊:“怎么是他?” 阮琅初来乍到,认识之人有限,问:“谁?” 善宝不知是惧怕还是对这人太过意外,手扶着身侧的竹子,几乎是把话挤出来的,且气息微弱:“雷子。” 雷子,祖公略房里的小厮,死在竹林里,身边有一柄锋利的短刀。 阮琅不知方才发生的事,回想善宝突然闯进自己房里的奇异举动,似乎猜到了些,但善宝毕竟是个柔弱女子,而地上这位算不得彪形大汉那也是身材壮硕,他不免奇怪道:“是祖家的小子么?为何死在这里?” 有一瞬的犹豫,最后善宝道:“谁知道呢。” 即使面前这位是祖公卿,善宝都愿意坦诚相告,但面前这位是自己怀疑存心刺杀前宰相之子的人,所以不想说太多,倘或有一天发生龃龉,怕只怕对方会利用这一桩事对付自己。 经历多了,难免世故。 阮琅问:“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呢?” 他这样问,善宝心里七上八下,他若不是怀疑到什么,按理应该大大方方的找人把雷子抬走,然后调查死因,这,实在是一个管家该做的。 他怀疑也就说明他没有足够的凭据,善宝稳稳心神道:“你这个管家觉得呢?” 阮琅怔住,方醒悟过来:“冷不丁的,还不习惯,我去叫人抬走吧。” 他去喊小子们,善宝回了抱厦,耳房里的丫头们仍旧吃得热热闹闹,叫得最起劲的就是李青昭,听上去已有三分醉意了。 回了房,善宝呆呆坐在炕上,望着面前灯火出神,雷子为何袭击自己呢?两个人无仇无怨,他也只是祖家的一个小厮,素来自己也并无苛待他,还信任的指使办了几次差事,他到底为何要杀自己啊? 心突然有些烦乱,这个家,到处都不安全了,此后该如何立足呢? 忽然想起祖公略的话:心的强硬,无坚不摧。 好吧,无坚不摧。 她静静等着新任管家阮琅来告知她,家里的小厮雷子无缘无故死了,死亡原因有待查明,死亡地点是后花园。 这些,是方才善宝与阮琅商议的,之所以没说死在紫竹苑附近,是怕阮琅惹麻烦,他毕竟是新来乍到,祖家没多人信得过他。 对此阮琅毫无异议,甚至非常感激善宝。 于是,连夜善宝调查雷子的死因,当然什么都没查到,关键雷子身上没任何伤口,也无被投毒的迹象,死的何止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简直是诡异。 郝姨娘平素喜欢打卦算命,更信奉鬼神,她冒出一句:“该不会是鬼魂索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一片哗然,接着各执一词,但都离不开鬼怪之说,有的觉得是祖百寿回来了,有的觉得是尤嬷嬷,有的觉得是水灵,这段时间祖家连连死人,不知是哪个回来索走了雷子的命。 若是以往,善宝定然斥责大家胡说八道,但这次她不得不赞同大家的说法。 雷子的事以鬼魂作祟平息了,但善宝的心不能平静,她要知道雷子为何刺杀自己,因她明白雷子背后有人指使。 然比雷子的事更着急的是祖静婠与白金禄的婚事,那妖男不肯娶,善宝绞尽脑汁的想策略。 三日后,她再次约见白金禄,地点仍旧是汇仙楼,前车之鉴,善宝先点了菜,过来伺候的仍旧是那个被白金禄摔个半死的伙计,这回他学的乖了,向白金禄点头哈腰,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善宝没有厌恶,只觉这些穷苦人的可怜。 李青昭仍旧负责作陪,见上了菜,她嘿嘿一笑:“我先吃了。”便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吃的欢喜。 善宝望望白金禄,很想告诉他,以他的风采神韵,穿黑穿紫穿红穿绿都会好看,老是一身白,让人觉着不舒服,于是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没等开讲呢,白金禄先笑,将手撑着脑袋歪在饭桌上,何其妖娆:“假如你想骂我,直接开口便好。” 善宝借喝水的由头,侧目过去,是不想看他,嘴唇微微沾了下茶杯旋即放下:“我还是给你讲一讲吧,好歹我也算大家闺秀,直接骂你实在不好开口。” 白金禄笑得更起劲,点头:“洗耳恭听。” 李青昭一行吃一行道:“表妹你讲讲孔老三儿子的故事,说来还有些想他了。” 善宝只侧目觑她一眼,懒得搭理,复看向白金禄道:“这个故事是……” 李青昭因她没出言反对,当她是默认,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善宝莫名其妙:“我还没开口呢。” 李青昭笑得嘴里的烧鸡腿快掉下来,用手塞了回去,呜呜道:“那个故事我知道,我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暗恋我表妹,经常找借口接近我表妹,出了很多阴损的招数,把我表妹弄得烦不胜烦,最后在他家大门上写了几个字——凡是暗恋我的都不是好东西,次日孔老三的儿子看见了,竟然把‘凡是暗恋我的都不是好东西’用纸拓了下来,然后花了三十两银子装裱好,挂在他的房里,以此而减轻暗恋之苦,哈哈哈哈哈,你说孔老三的儿子是不是傻。” 她终于把嘴里的那只烧鸡腿笑掉在地上。 善宝忍着忍着,忍不住时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这个表姐,太靠谱了。 而白金禄,忍着忍着,忍不住时脸就由红变白,尴尬极了。(未完待续。) 212章 我本想纳宝妹为妾来着 李青昭说够笑够,继续大快朵颐。 善宝与白金禄谈了许久,他仍以种种借口不肯娶祖静婠。 善宝的耐性到了极限,再不愿多费唇舌,只问:“你既然不同意,为何屡屡答应与我相谈?” 白金禄促狭一笑:“能够以这个理由经常见到你,我何乐而不为。” 善宝眸色森森:“我可以认为你是在轻薄我。” 白金禄颇不以为意:“是不是要把我告到安王面前。” 善宝豁然而起,一拂袖子:“我正有此意。” 白金禄正把玩一只酒盅,咔嚓捏碎:“奉陪到底。” 又一场约见不欢而散。 善宝拉着李青昭离开汇仙楼,上了马车回了祖家大院,西侧门进去,门子道:“大奶奶,王爷找你呢。” 善宝愣住,因祖公略离家太久,所以乍然听说祖公略找她有些意外,瞬间恢复常态,按着心内的狂喜,表面水波不兴的嗯了声表示明白,然后四平八稳的往里面走,在院子里上了小轿,抬到垂花门处下了,上了抄手游廊后掂掇是直接去祖公略房里还是回抱厦,最后决定回了自己的住处。 先处理了些琐事,又逢着参帮几个派系的帮伙拿了货下山,因人参买卖一直都是祖家在操控,所以帮伙们拿到货之后,按例是去祖家山货栈出售,可是今年有些帮伙竟然偷着找了老客买卖,这事被知情者捅到善宝跟前。 告发者系本地人,算参帮嫡系,把头叫翟老松,可是个老放山人,兢兢业业,对参帮也是忠心耿耿,眼中见不得那些离经叛道之人。 “朱英豪不过仗着他爹是鲁帮把头就为所欲为,大当家若不严厉惩戒,以后所有帮伙都像他似的,参帮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 翟老松火气从脚底烧到头顶,一张榆树皮般的脸气得皱纹都变得扭曲。 这样的事善宝第一次经历,正考量该如何处理,听闻偷着买卖人参者竟是朱英豪,略略一惊,本以为那厮只懂吃喝和胡言乱语,经久不见了长本事了,还知道买卖人参呢。 “翟把头又是从何得知朱英豪偷着买卖人参的呢?” 善宝端着一杯温温的茶水,佯装很热,用杯盖轻轻拂着,心里在盘算倘或朱英豪的事属实,自己该怎么处理。 翟老松挽挽袖子,露出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臂,朝善宝拱手道:“大当家的有所不知,我在参帮做了几十年,从白老爷子做总把头时起就是把头,那个时候棒槌下山之后,经白老爷子的手出售,买和卖双方都在场,老爷子算是中间人,卖出后收取一成的好处,因此我们这些老放山人同老客都熟悉,到了祖老爷做了总把头,棒槌下山就直接卖给祖家山货栈,剩下的事咱们就不管了,可是很多来此进购棒槌的仍旧是之前的那些老客,昨儿我见着个,老熟人了,便打了招呼,他气鼓鼓的告诉我,从祖家进购的棒槌比从帮伙手中进购的贵了很多,说祖家做买卖不实诚,这不,我就知道了。” 且不论祖家做买卖实诚不实诚,怎么说朱英豪都是坏了参帮的规矩,也紊乱了市面上的价格,善宝心下一沉,转头看看阮琅:“你觉着这事该怎么处理得当?” 阮琅微一沉吟,道:“总得把朱英豪找来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善宝正有此意,遂喊了专司跑腿传话的小厮顺子,去了朱家喊朱英豪来大院问话。 半个时辰后,朱英豪兴冲冲的来了,同来的还有朱老六。 许久不见,善宝看朱老六佝偻着身子,苍老了许多,往日的恩恩怨怨不知是因为时间的冲淡,还是因为朱老六这般可怜相,善宝心里的恨如云雾正慢慢散开,留下的,也只是心底一层凉冰冰的感觉,再无法以叔侄的感情面对他。 而转念想,假如没有朱老六将自己一家当初的麻烦告诉祖百寿,没有祖百寿逼婚,自己不嫁进祖家而是同父母回了济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祖公略其实就是胡子男,是哥哥。 所以,朱老六或许就是上天给她设置的命劫,又听闻朱老六病魔缠身很久了,鲁帮把头之位由朱英豪暂代,也才发生了朱英豪偷着买卖人参的事。 而善宝现在观朱老六的形容憔悴,怨啊恨啊,先搁置一边,喊丫头给朱老六看座。 朱老六到底是做过亏心事,见善宝如今风风光光,他更加露怯,挨着椅子缓缓坐下,看都不敢看善宝,只轻声谢过。 朱英豪千年不该的傻相,见善宝哈哈一笑:“宝妹,我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 旁边的翟老松呵责道:“与大当家称兄道妹,不成体统。” 朱英豪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傻呵呵的笑着:“你知道个屁,宝妹从济南初来雷公镇就是住在我家里,我们两个还定过娃娃亲,说起都怪我,与翠兰相好,我本想纳宝妹为妾来着,翠兰不让……” 阮琅见善宝的脸色一阵阵暗下,忙截住朱英豪的话道:“翟把头告你私自买卖人参,可有此事?” 朱英豪愣了愣,后点头:“有的。” 那神情丝毫不觉私自买卖人参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朱老六扶着椅子把手站起,忙着替儿子辩驳:“那苗棒槌不是帮伙放山时所得,而是英豪上山给我采药时挖的。” 翟老松一副伸张正义的凛然:“就是你家炕头上挖的,那也算参帮的。” 朱老六无力的一笑:“翟把头何必咄咄逼人,假如按你说的办,岂不是连采药都不能了,因为雷公镇的药材生意也是祖家管着,可我听说你得空没少采药贴补家用。” 翟老松没料到他会抖落出这些事,气得脸红脖子粗:“总把头在世时,只是来雷公镇进购药材是祖家负责买卖,并无说咱们小打小闹都不行,但参帮上的事总把头规定过,哪怕是个二甲子,也得由祖家山货栈买卖,我可听说你儿子挖了苗五匹叶。” 朱老六咳嗽几声,嗓子里像卡住了什么似的嘶哑,看翟老松冷笑:“这事,由不得你做主,大当家在呢。” 众人将目光齐刷刷落在善宝身上。 善宝正沉吟,此事涉及到朱英豪,有点棘手。(未完待续。) 213章 我信你杀了十恶不赦的雷子 遵循旧的规矩,善宝知道朱英豪私自买卖人参是要被逐出参帮的,并且他挖到的那苗五匹叶所卖得的银两也要充公。 但凡是人,谁能没有私心,善宝可以不爱甚至不喜欢朱英豪,但不能忽视他对自己的好,将他逐出参帮,这不是糊口问题,这是面子问题,恐此时最担心面子被撕破的是朱老六,善喜走时曾告诉过善宝,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于朱老六,何妨放他一马。 当时善宝还没有从对朱老六的恨中走出来,所以并无答应善喜,但她顾及朱老六是朱英豪的爹,也就将那恨压在了心底,许久以来,时不时拿出来晒晒,所以这恨,极其新鲜。 而眼下,她不仅仅是为了朱英豪想饶过朱老六,而是不想朱老六觉着自己是公报私仇,更何况朱老六此时病入膏肓的样子。 所以,善宝做了决定:“朱英豪私自买卖人参触犯参帮规矩,应逐出参帮并没收他所卖人参的银两。” 朱英豪瞪大了眼珠子:“宝妹!” 朱老六坐着椅子呢还是微微一抖,继而捧心猛烈咳嗽起来。 翟老松一旁甚是得意。 阮琅默不作声,这是一个管家的职业操守,无论主子对不对,他要做的就是俯首帖耳。 一时间,各人均沉默,朱英豪憋着憋着,腮帮子鼓得要爆开似的,猛地一个转身冲向善宝。 阮琅随即往善宝身边挪了两步。 而朱老六瞪着浑浊无神的眼睛,似是非常惊诧。 翟老松却含着微薄的笑意,他这是想坐收渔人之利了,看架势朱英豪要对善宝不恭,那么朱老六连坐,他的把头之位也就不保。 连善宝心都悬起,毕竟这厮行事不经脑子,谁知能做出什么来呢,然她心里虽是有些惊惧,但仍旧岿然不动的坐着,表情亦是如常。 朱英豪大步奔到她面前,攥紧了拳头,瞪大了眼珠,鼓足了气,嗷的一嗓子:“宝妹,我听你的。” 仿佛飞流直下三千尺中途改了流向,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他的举动惊呆,这,算怎么回事? 善宝的心稳稳的落下,道:“偏巧祖家因新增了许多护院,五少爷自己忙不过来,你也是有功夫底子的,若是愿意,来做个教头,月月有银子领。” 朱英豪愣了愣,忽然咧开嘴大笑,转头奔向朱老六,高兴道:“爹,我就说么,宝妹对我好。” 朱老六分明是大喜过望,面上只是薄薄一笑,对儿子道:“还不赶紧谢谢大当家。” 朱英豪转身又来谢善宝,乐得合不拢嘴,他随父亲朱老六习武多少年,虽然功夫一般,但也比一般的护院高,总觉着自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放山挖参非他所愿,如今因祸得福,能做护院教头,他除了笑就是笑,心里乐开了花。 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翟老松没想到的,但善宝的处置并无瑕疵,他也就无话可说。 朱老六虽然高兴,但儿子所卖人参的银两要被参帮充公,他还是万分不舍,最近身子不济,吃药看病花费了很多,若是拿出卖人参的钱,家里的日子就难捱了,特别是小妾秀姑,成日的唠唠叨叨,还不是嫌他穷。 事情解决完毕,各人相继离开抱厦,朱英豪扶着朱老六来刚走到莲池旁,阮琅追了上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交给朱老六:“大当家说,这是给朱教头的定钱,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从来聘用教头没有预付定钱的,更别说还是这么大一笔,朱老六明镜似的,善宝这是变相接济他们。 任是铁石心肠,朱老六此刻也不禁动容,低声谢过阮琅,心事重重的捏着银票望了望抱厦,然后掉头走了。 抱厦内,善宝回头问锦瑟:“我这样做,可对?” 锦瑟盈盈一笑:“小姐何时做错过呢。” 善宝用手指点了下锦瑟的脑门:“你啊,学得油嘴滑舌了。” 似乎是不经意的看去漏壶,已交戌时,这节气日长夜短,天还没有黑下来,因处理朱英豪的事,已经错过了晚饭,这时便叫锦瑟去传饭。 不几时丫头们鱼贯而入,有凉有热,有饭有汤,摆满了一桌子,善宝勉强吃了几口,不知是因着天热还是其他,难以下咽。 饭吃不下,却吃了好大的一块冰,胃里的热渐渐平息,人也一点点精神起来,没有困意,也就没打算就寝,歪在炕上看书,眼睛时不时的就去看漏壶,快交亥时,祖公略不是在找自己么,若何现在却没了动静? 正思虑,珠帘哗啦打起,阿珂进来道:“大奶奶,王爷来了。” 善宝忙将手上的书扣在炕上,坐直了身子,点了下头。 阿珂就出去引着祖公略进来,当珠帘哗啦再次打起,那一身的冷香扑面而来,这真比冰还让她清醒,抬眼望,祖公略一袭月白的深衣,习惯的负手在后,像是方沐浴完,头发未干透,用枚白玉簪绾住。 阿珂垂首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祖公略大步流星,至善宝几步远时,又是习惯的那句简单的问候:“可好。” 善宝缓口气,气息微弱道:“我杀人了。” 说完,眼中聚集了浓浓的水汽,忍着,没将眼泪掉下来,虽然当时她以点穴制服雷子,且是在黑暗中,不见血腥,没那么恐怖,但这恐怖却像宿醉,越来越纠缠折磨她的身心,杀人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家,闻之色变,而今,杀人者竟然是她。 祖公略脚步一滞,目光一凝,随后紧几步赶过来,带着几分怀疑问:“该不会是,雷子?” 他一回来,就得知雷子死了,阖府上下众口一词,雷子是被厉鬼索了性命,对此,祖公略根本不信,本在找善宝问个究竟,却因有事出去,方回来,一身汗水,沐浴之后来找善宝,听善宝说她杀了人,联系到死因不明的雷子,豁然开朗。 善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头别过一边,哽咽道:“是,我杀了雷子。” 祖公略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定定的看她,等着她说给自己听。 善宝忽然直视过来,问:“你信我杀了雷子么?” 祖公略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信,我信你杀了十恶不赦的雷子。” 加上一个十恶不赦,善宝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是如此如此的了解自己。(未完待续。) 214章 该不会是文小姐雇他杀我 善宝将一盏接一盏的灯点燃,屋子里较平日亮堂了许多,她甚至将珠帘用银钩挂起,又把窗户推开,门也敞着。 祖公略兀自坐在椅子上,闲闲的看她做着这一切,最后忍俊不禁道:“我帮你把房顶掀开罢。” 善宝挪了张绣墩挨着门口坐了,无奈道:“这样说话方便些。” 祖公略问:“你究竟是怕我还是怕别人?” 善宝觑他一眼:“你明知故问。” 奈何瓜田李下母少儿长,不得不防流言蜚语。 祖公略顿了顿:“你不怕这样告诉我有关雷子的事给人听见?” 善宝愣了愣,方觉不妥,迅速过去将门窗关闭。 祖公略笑意融融,晃晃脑袋道:“你啊你。” 那一场竹林遇袭此时想来仍旧心惊肉跳,善宝低声一叹:“我没想过要杀他。” 浮光掠影,努力回想也想不起当时雷子何时跟踪自己到了紫竹苑,只以为竹叶沙沙是风,假如老早发现,雷子不必死,自己也不必这么纠结,或许雷子可恨,但自己怎么能够杀人呢,来来去去磋磨她夜不安枕食不甘味,盼着祖公略回来,自己能够一吐为快。 祖公略单手拎着椅子走来,虽是透雕,却是实打实的红木,重的很,只是宽大的椅子在他手里仿若提着羽毛般,轻轻放在善宝面前,毫无声息的坐了上去,敛尽平素的玩世不恭,认真听着。 闻着他身上的冷香,善宝心里渐渐平静,娓娓道来:“管家老郝卧床不起,我便想从外面聘个管家来,谁知来了阮琅,怨我私心,把他留下是想调查前宰相之子的那桩命案,我总觉得阮琅与那宰相的儿子并无仇怨,仅仅因为那混蛋调戏我阮琅就杀他,解释不通,而得之阮琅居然会功夫,我就琢磨他当初大概是故意潜入我家,个中因由,或许正是他杀人的动机所在,所以那晚我去紫竹苑找阮琅,是想旁敲侧击,看能不能发现某些端倪,却不想雷子跟了上来,他用刀抵住我的脖子,当时太害怕,情急下才想起拿穴,击中他的厥阴俞穴,孰料他那么不堪一击,竟然死了。” 祖公略凝眉思索着,这个雷子不地道他是晓得的,却没想到胆大到如此地步,也明白他与善宝无冤无仇,是有人收买指使他,这样想着便问善宝:“可有搜查雷子的住处?” 这个善宝自然想到了,只是雷子是按鬼怪索命来处置的,搜查他的住处恐让人多想,且他是同其他小子住在一处的,应该不方便私藏什么东西。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凡事都有意外,祖公略道:“等下我们去看看雷子的住处。” 善宝嗯了声,神色一瞬间转为歉疚,怯怯道:“雷子,似乎很得你的意。” 祖公略淡然一笑,抚上她的面颊:“雷子不地道,猛子被爹打断腿那次,他私吞了琉璃给他用来打点上房那些小子的钱财,后来,他与婉儿有过几番来往,这我都知道。” 善宝愕然:“该不会是文小姐雇他杀我?“随后斩钉截铁:”就是文婉仪,她曾经雇过屠夫郑大,当然能雇请雷子,毕竟雷子是祖家人,容易下手。” 此念一出,恨得快把牙咬碎,虽然祖公略提醒她不可臆断,没有凭据会冤枉好人,可是善宝想,文婉仪从来都不是好人。 气得生生拽断一支珠帘,珠子哗啦啦掉了满地,眼底的冷漫溢到周身,直抵心口,暗暗想,文婉仪,你当我真是好欺负么。 这心念也不屑与祖公略说,毕竟文婉仪与他青梅竹马,他纵使想偏袒自己,恐也不能轻易消弭与文婉仪二十多年的感情。 又聊了会子,善宝便与祖公略去了雷子的住处,以给雷子烧七为由,说要拿些他的东西,翻遍他的衣物,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祖公略后想起雷子有个表姐住在雷公镇,猜度假如雷子是受某人指使刺杀善宝,他得到的财物会不会存放在表姐家里。 时辰不早,只能他日再去查探。 同善宝从雷子的住处出来,并行往后宅走,锦瑟随行着,识趣的与他们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夜风撩人,浸润得浑身凉爽,祖公略微微侧头瞧瞧善宝,朦胧的光线里见善宝眉头紧锁,听善宝的茜纱褶裙摩擦鞋面窸窸窣窣,加上环佩叮当,更显出夜的空旷静谧。 小别胜新婚,这是对于夫妻,对于有情之人,小别何尝不是再相聚时万分的甜蜜,这之间横亘着祖百寿,虽然祖公略说天地不会承认那样不是正道的婚姻,但善宝仍旧耿耿于怀,也就与祖公略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不是心的距离,是行止间的距离。 他离开这么久是为了追查陵王私藏的那些兵器之事,善宝攒了一腔子的话,当下问:“那些兵器都追回了么?” 祖公略颔首:“兵器是追回了,我已令望海关的那个兵马大都督将兵器收入库中。” 善宝见他不十分高兴的神情,道:“如此不是很好吗。” 祖公略苦笑:“陵王假文婉仪之手,利用放排从水上把兵器运到望海关,想从那里出关进入京畿之地,我虽然及时追到,破了他的阴谋,但却没能找到陵王私藏兵器的凭据,陵王并无抛头露面,只让他的家将萧乙负责,萧乙却收买了当地的水匪与我周旋,我斩杀水匪无数,夺下那些绑着兵器的木排,这其中凶险万分,那些水匪利用水上之便宜,而我即使谙熟水性也架不住他们人多,若不是你那三条锦囊妙计,我必然不能轻易取胜。” 善宝羞惭一笑:“那些个算不得计策。” 祖公略存心逗弄她吧,故意绷着脸:“算得算得,当我遭遇几千水匪围堵,眼看脚下小舟覆没,忙拿出一个锦囊,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打不过——逃,我就不敢再恋战,寻个机会逃跑了。” 善宝难为情的蹭着自己的脸:“这一条还算可用,剩下那两条实在见不得人。” 祖公略又道:“算得算得,当我住的驿馆夜半三更突然起火,无数水匪从天而降,我和猛子奔逃无路,即便能打能杀,也耐不住水匪人多势众,且我与猛子身处火海,于是又拿出个锦囊,拆开一看……” 祖公略先朗声大笑起来。(未完待续。) 215章 这么毒的药你给白金禄吃 巨大的夜幕低垂,星子仿佛触手可及,伴着合欢树沙沙的响,善宝恍惚觉着那是星子簌簌落下,汇集在一起成了祖公略好看的眼睛。 说起另外两条锦囊妙计,一个是,打不过——告饶,另个是,打不过——示好。 这三条锦囊妙计祖公略其实一条都没用,他诓骗善宝无非是想她开心。 善宝似乎猜到他没用,心里感慨,浪费了自己的妙计,想当年孔老三的儿子同个地痞无赖起了冲突,回来问善宝怎样才能打败那地痞无赖,善宝就给了他这三条锦囊妙计,两方面打起来后,孔老三的儿子不敌,于是先逃跑,被抓住,又告饶,对方不接受,最后无奈示好,据说孔老三的儿子同那地痞无赖,竟然成了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朋友。 所以,祖公略不用这三条锦囊妙计,善宝觉着可惜。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就走到了抱厦,于门口祖公略停下,轻声道:“夜深,你歇着罢。” 善宝嗯了声,挽着锦瑟的手进了门,自己与自己赌了把,猜测祖公略是否等在原地望着她,随着锦瑟回头关门,她转身过去,却见夜色深邃,何处有祖公略的身影,心如秋叶,倏忽间飘得不辨方向,于是,那个集满感情的地方就空落落的,方想转身回房,却见门口闪过一条白影,定睛看像是祖公略,善宝忙跑去门口,正是祖公略,他纵身一跃攀上合欢树,落下时手里握着一把合欢花,然后走来递给善宝。 善宝脸一红:“不要。” 祖公略:“为何?” 善宝:“不喜欢。” 祖公略:“合欢花有安神作用,我是怕你夜里思虑过重难以安眠。” 善宝:“啊!”明白是自己多想了,俯身拾起地上的花,臊得扭头跑回房里。 不知是花的作用还是祖公略的作用,总之夜里睡的很好,次日醒来简单洗漱又用过早饭,就想找祖公略继续调查雷子的事,不过是以雷子为引子,想引出幕后那个黑手,方想出门,却见祖静婠过来找她,这位四小姐没有别的本事,见面先哭,大清早的,哭得善宝前一刻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重新返回房内,善宝坐在炕上祖静婠站在地上。 “给四小姐搬把椅子,这样的身子还到处乱跑,当心累着。”善宝喊过外面的阿珂道。 椅子搬来,祖静婠并不坐,而是伏在脚踏上保住善宝的腿,哭泣道:“小娘救我。” 善宝吃了一惊,还以为是郝姨娘又对她做了什么,问过方知道,刚刚白金禄前来拜访,直接找郝姨娘,说他并不喜欢祖静婠,一时意乱情迷才使得祖静婠珠胎暗结,给郝姨娘五百两银子,要她帮忙打掉祖静婠肚子里的孩子。 起先,祖静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此下意识到若没有腹中的孩子,更别指望能嫁给白金禄。 所以,过来求善宝帮忙。 善宝听罢,低头思忖良久,抬头吩咐阿玖:“去告诉王爷,今儿我不得闲。” 阿玖领命去了。 善宝问祖静婠:“白金禄人呢?可还在府里?” 祖静婠道:“被我娘拉着吃茶又吃酒,我这里都快疯了,我娘居然还有心情吃酒。” 这个,善宝也有点奇怪,既然白金禄来了家里,必须再找他谈谈,虽然觉着谈了也是白谈,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祖静婠哭哭啼啼,且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一旦被其他人得知,祖家可要翻天了。 让青玉扶着祖静婠回去歇着,善宝在地上来回踱步,想着该怎样说服白金禄,想到最后觉着自己的话已经说尽,他都不肯答应这门婚事,既然不能说服,那就唯有制服,于是让含笑把李青昭找来。 一会子,善宝就听见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晓得是李青昭到了,大热天可苦了身体肥胖的李青昭,行一步通身汗,善宝拨给她的小丫头阿蛮手里抓着一摞帕子,时不时递给她,一会子就给她全部擦得湿漉漉,脸上的汗水流到脖子上,一条条一道道汇集在交领处,云朵纹的交领已经湿透,黏黏的贴着。 刚打起帘子,她就嚷嚷:“表妹你有事找我能不能给我派顶轿子。” 善宝忙让含羞含烟端着凉水湃过的瓜果去讨好表姐。 李青昭噗通坐在善宝身侧,善宝只觉着她身上的热气混杂着烧鸡猪蹄的气味汩汩而来,抓起炕几上的团扇自己摇着,道:“有一事需表姐你来方能成。” 李青昭哈哈一笑:“是不是又找白金禄吃饭,好咧,我最喜欢了。” 善宝朝表姐竖起大拇指:“果然聪明,你陪白金禄吃饭时顺便把这个放里。” 摊开手,她掌心是一粒花生米大小的药丸。 李青昭拿起看了看,在舅舅家里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舅舅鼓捣这样的药丸,问善宝:“这是什么?” 善宝:“那个……泻药,对,就是泻药,我独家秘方。” 李青昭撇嘴道:“当年你就是用泻药给我减肥,可是我越减越肥,且那白金禄瘦成骷髅了,你作何给他下泻药?” 是啊,这是个问题,假如胡诌不明白,这个喜欢较真的表姐指定不会帮自己把这粒药下在白金禄的酒里,善宝想了想,有了,道:“白金禄不肯娶静婠,我觉着他是因为肝火盛导致脾气暴躁,给他泻泻火气,他一准想通,就能娶静婠了,那姑娘太可怜。” 李青昭仍旧犹豫:“这能好用吗?” 善宝谄媚的笑着:“好用。” 李青昭还是怀疑:“你又没找人试药,以前在济南时你经常用孔老三的儿子试药,可是眼下孔老三的儿子不在啊。” 善宝心里着急,怕白金禄离开祖家大院,再找他就得去白家庄,那样就太过麻烦,见李青昭啰里啰嗦,按了按脾气道:“我说好用就好用,你赶紧去。” 李青昭慢吞吞道:“一旦不好用呢。” 善宝突然咬牙切齿道:“你再啰嗦,我就把这丸药下到你的饭里,然后你肚子绞痛,四肢无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青昭吓得抱着脑袋,惊愕道:“这么毒的药你给白金禄吃!”(未完待续。) 216章 不是谈四小姐是谈我表妹 昔时善宝经常在医书上看到独家秘方字样,于是问父亲:“何谓独家秘方?” 善喜捋着山羊胡道:“这世上仅你自己知道的方子。” 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关键在于他没有做进一步解释,这方子还得经过验证,才能应用。 善宝听了父亲的话,开始着手研究独家秘方,鉴于治头痛治腰酸的治便秘的治腹泻的都有了独家秘方,她便独辟蹊径,着眼在别人不研究的领域,为此还专门找李青昭、孔老三的儿子询问,要集思广益。 李青昭觉着独家秘方应该研究下烧鸡如何才能更加鲜嫩,卤猪蹄如何才能更加爽口。 孔老三的儿子觉着独家秘方应该研究下如何抛个眉眼女人便跟他走,如何半夜敲寡妇门不惊动她家的那条大黄狗,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邻居家的女儿娶到手。 邻居家的女儿? 最后善宝用青砖打破了他的头。 但独家秘方善宝研究出了很多,给白金禄吃的这个就是她的成果之一,服下这粒药后,如果能够成功,白金禄便神智蒙昧,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也就能乖乖的把祖静婠娶回家。 当下给李青昭解释过后,希望她能帮忙下药。 李青昭捏着药丸想了想:“这不就是坊间传说的拍花子。” 善宝讪讪的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拍花子是为了害人,我是为了救人。” 李青昭问:“为何你自己不去下药?” 善宝有些为难:“白金禄一直觉着我聪明睿智,怕他有所防范。” 李青昭点点头,突然觉着不对,气道:“你聪明睿智不能下药,让我下药难不成是因为我蠢笨不堪。” 善宝情知失言,忙补救:“你是善良朴实。” 李青昭心里舒服了些:“这还差不多。” 然后被善宝推出门去,抬头望着大大的日头,她用心丈量着抱厦到郝姨娘住处的距离,忒远,不如把白金禄叫到自己房里,于是喊过丫头阿蛮:“你去郝姨娘家里,把渔帮的白大当家请来,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他。” 阿蛮应了转身想走,被李青昭叫住:“你告诉白金禄,他要是不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后悔莫及。” 阿蛮应了转身又想走,李青昭再次喊住她,主要是心里没底,掂量下自己的色相实在不够出卖的,那就只好出卖表妹了,道:“你告诉白金禄,他要是不来,我表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搭理他。” 阿蛮躬身道了声是,小碎步走了。 李青昭回到自己房里,把药丸揣入袖子,拿出珍藏的烧鸡放在炕几上,又倒了两杯素酒,然后就静静的等着白金禄的到来,等了半天白金禄不到,她实在忍不住就撕下鸡腿吃了,决定另外一条鸡腿留下待客。 又等了半天白金禄还是没到,她忍不住把另外一条鸡腿也撕下吃了,决定把鸡翅膀留下待客。 接着等了半天白金禄还是没到,她忍不住把鸡翅膀也吃了,决定留下鸡胸脯待客。 最后等白金禄到时,惟见盘子里的一块鸡屁股。 李青昭打着饱嗝道:“你看,我给你留了鸡屁股,据说这物事壮阳,瞧你瘦了吧唧,改天把四小姐娶进门,恐怕连洞房都不能入。” 白金禄哈哈大笑,撩起长衫下摆,盘腿坐在李青昭对面,望着盘子里的鸡屁股道:“是你表妹让你找我的?” 李青昭推了杯酒给他:“不是我表妹,是我。” 白金禄没有吃,看酒杯口油腻腻的,心里不舒服,奈何李青昭盛情难却,就端起旁边看着还算干净的茶杯抿了口,放下茶杯,不习惯李青昭口中的烧鸡味道太浓郁,于是故意将身子旁倾,单手支颐,暖笑道:“李小姐找我有事?” 李青昭暗想,自己总不能告诉他,我表妹让我给你下毒,只好道:“我表妹让我找你谈谈。” 白金禄慵懒的睇了她一眼:“若是谈祖静婠就免开尊口。” 李青昭吮吸下手指头上的油,忽而眸色暗下,叹口气道:“不是谈四小姐是谈我表妹。” 她本想谈自己的,可是觉着白金禄对自己并无兴趣,恐一开口这厮就下地走人,而自己的药还没下呢。 白金禄立即欠起身子,来了兴致。 李青昭看看盘子里的鸡屁股,作为下药的载体烧鸡已经吃光,而白金禄又不肯吃酒,唯有把目标定在茶水上,所以喊阿蛮给白金禄倒茶,她道:“白大当家喜欢过谁吗?” 白金禄不知她是何意,也就默然不答。 李青昭复道:“我表妹喜欢过,可是她命苦,喜欢的人得不到,还稀里糊涂的做了祖家大奶奶,也幸亏新婚当日胡海蛟把祖老爷一狼牙棒打废了,否则洞房花烛夜,也就是我表妹的死期,那时她才十七岁啊,花朵般的年纪。” 说着说着,想找机会把药丸投放在白金禄的茶水里,只是那茶杯被他在手中把玩根本不放下,没机会,唯有继续谈表妹:“我表妹从小就美貌,还聪慧,学了一身的医术,老天不厚道,让她现在当了寡妇,残灯寒夜枯守,形单影只可怜。” 感觉有点说不下去了,她拙嘴笨舌,不像善宝可以即兴编故事,可是不编又不行,白金禄虽然把茶杯放下了,但茶杯里已经没有了茶水,无奈喊阿蛮再次给他倒满,见他神色凝重,像是听得入迷,李青昭唯有继续谈:“最可恨的是,我表妹要管着参帮和祖家这一大家子,你说你把祖静婠搞大了肚子,本不关我表妹的事,关键她是大当家,一旦祖静婠的丑事弄得满城风雨,雷公镇人首先要笑话的是我表妹,还有祖家那些个恨她不死的贱人,一定指摘她管家不利,说不定就会把那个大当家的位子从她手里抢去,若是那样,我表妹在祖家无法立足,更受人唾骂,搞不好心气郁结,不死也丢了半条命,更坏的,她要是想不开,上吊自杀,你说我怎么回济南去见我舅舅舅母。” 老天开眼,总算逮住了机会,白金禄下了炕在地上心事重重的踱步,李青昭趁机把药丸放入他的茶杯里,那药丸入水即化开,须臾什么都看不见。(未完待续。) 217章 听说有三百多岁的年龄 窗户开着,一株海棠将桠杈探进来。 白金禄盯着那海棠出神,恍惚善宝就是这海棠,一时花开,一时花落,海棠是因这节气,善宝却是因了他。 心念动,便转头对李青昭道:“告诉你表妹,我答应娶祖静婠。” 说完旋过身子走出门去,白色的长衫如练,颀长的背影如玉树,是另一番好看。 李青昭愣愣的看着下了药的茶杯,猛然想起什么,喊:“喂喂,你的茶水,毒药还没吃呢,怎么就答应娶四小姐呢,这算怎么回事?” 说书人口中经常的一句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成了名副其实,善宝费尽唇舌没有说服白金禄,李青昭一番胡诌八扯他竟然答应了。 李青昭在表妹面前可有的吹嘘了,然后不问借机索要两只烧鸡作为回报。 善宝最初还以为自己的独家秘方起了作用,听李青昭说白金禄并没有吃下那药,不禁一头雾水,总之纠缠不清的事有了结局她还是非常高兴,更高兴的是祖静婠,郝姨娘也是眉开眼笑,虽然她一心想把小女儿嫁给白金禄,眼下能让大女儿成了渔帮的当家奶奶也不错,所以拿出珍藏许久的老山参过来答谢善宝。 阮琅和朱英豪也在,一个,是为了最近孟姨娘房里的用度超支,另个,是为了护院的人员分配不合理。 善宝让丫头给郝姨娘看了座奉了茶,先问朱英豪:“依你,护院如何安排才合理?” 朱英豪又撸袖子又叉腰,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阮琅微微皱眉,不知善宝为何对这种粗俗之人那般好,听朱英豪嚷嚷着:“五少爷之前把护院大多安排在上半夜,可我觉着,盗贼一般喜欢在下半夜下手,这明摆着,上半夜睡的不沉,更因这节气闷热,有的上半夜根本睡不着,就是去妓院找姑娘顽,也是在上半夜,你看上半夜街上人来人往,盗贼不方便下手。” 善宝干咳几声示意他跑题了,又及时截住他的话:“此事还得需要问问五少爷,毕竟他是专门管护院的,不仅仅是大院,各个商号上的他也管。” 朱英豪大嘴一撇:“拉倒吧,五少爷成日的在园子里带着那些红红绿绿的丫头们练功,哪有心情管护院的事。” 善宝还真是对朱英豪的表现到意外,只以为他粗枝大叶甚至有点傻,至少行事冒冒失失,不曾想他还对这份差事如此上心,这或许就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也开心朱英豪能如此,但听他对祖公卿有微词,顾及郝姨娘在,不想话传到祖公卿或是孟姨娘耳朵里,以此而离间朱英豪同他们的关系,于是道:“你先回去,新来的那些护院功夫不怎样,你得手把手教教。” 朱英豪走了,善宝看看阮琅,又瞅瞅郝姨娘,示意他不方便说话。 阮琅领会,便借口道:“账上不明白的,我去问问账房罢。” 阮琅走后,善宝才招呼郝姨娘:“静婠马上要出嫁了,你这个当娘的可别舍不得。” 郝姨娘一壁拿出那苗老山参,一壁满面掬笑道:“大奶奶费心,给她找了这么好的人家,我怎么会舍不得,横竖雷公镇离白家庄也并非千山万水,她想回来就回来,我想她也可以去看看。” 说着把人参恭恭敬敬的捧给善宝:“大奶奶笑纳,我存了多少年,一直舍不得用,老爷在世时收的,因这样子像极了伉俪情深,老爷就送给了我,听说有三百多岁的年龄。” 善宝瞅着那人参干品,最近多少学了些鉴别人参的法子,看这苗人参似一对恋人相拥,造型不错,但皮肤粗糙不似放山所得的纯野生人参的皮肤细腻,顶多是苗移栽的林下参,哪里有三百多岁,当下也不戳穿,或许是郝姨娘无意,或许是她存心,但人参还是好人参,于是欣然收下。 眼下聊天离不开的就是祖静婠同白金禄的婚事,善宝问了郝姨娘的意见,其实郝姨娘没什么意见,只希望女儿快点嫁出去,越晚,一朝分娩就越无法寻个合适的理由。 善宝也是这么个心思,嫁娶历来都是男方主动,作为女家,也只能等着白金禄带着媒人来提亲、定日子等等。 聊完祖静婠的婚事又闲话了些其他,郝姨娘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送走郝姨娘,善宝复又召回阮琅,因紫竹苑那件事,对他善宝存有戒心,说话再不是济南家里时的自然随意,主仆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善宝正襟危坐,表情亦是非常严肃,问他:“方才你说最近孟姨娘房里的用度超支,因英豪和郝姨娘在,所以我没问个仔细。” 阮琅微微躬身道:“我查过,祖家大院各位主子的用度是按月领取,可是最近两个月孟姨娘领取完该有的月钱,又挂在账上很多笔。” 善宝问:“都是以什么由头呢?” 阮琅道:“或是丫头打碎了花瓶需重新添置,或是她病了抓药,还有一笔是购置新衣。” 他这么细心究竟是想当个好管家还是他本就驾轻就熟呢,善宝故意道:“这也没什么稀奇啊。” 阮琅摇摇头:“丫头打碎了花瓶是要从丫头的月钱里扣的,孟姨娘病了抓药也是该她自己出钱,购置新衣,历来都是掌家人统一购入布匹统一分发下去,比如每个时令换季,比如年节,没有个人添置新衣的道理。” 他一番大户人家历练过的口气,虽然他曾经在善家做过事,但当初可是家奴,对管家如此娴熟,看样子倒像个男主子,善宝笑了笑:“阮琅,我才发现你对大户人家各种事情很是熟悉,亦或是你本就是生在大户人家,当初卖身到我府上为奴,不是家道中落就是另有其他因由。” 阮琅玩味下她的话,兀地挑起眉头,神色微有些凌乱,随即恢复常态道:“小姐说笑,我生在穷人家,长在穷人家,这些事情都是我想来应聘管家时东问西问,学来的。” 善宝目光逼视过去:“那么应聘管家那天,你说你五岁读经史子集,七岁学南拳北腿,十五岁随父经商,十七岁得中秀才……又是怎么一档子事?” 阮琅咽下一口吐沫,迟迟不知回答。(未完待续。) 218章 捂不住了才着急嫁出去 是掌灯时间了,锦瑟带着含笑含羞含烟进来,将房内各处的灯火点燃,又请示善宝要不要现在传晚饭,最近忙,善宝一日三餐经常拖后。 善宝点头表示可以,问阮琅:“你要不要一起吃?” 阮琅躬身道:“小人回去吃,大当家的请自用。” 善宝嗯了声,挥手让他去了,对于方才问他的话不了了之,是觉着他纵使回答也不过是编排,千年修行的狐狸终究还是露出了尾巴,何必急于一时,毕竟还得当心他狗急跳墙。 丫头们将饭菜布满一桌子,善宝皱皱眉:“我有多大的胃口,以后捡一两样做就好,弄这么多太过浪费。” 锦瑟垂手一旁:“等下奴婢就去告知厨房。” 含羞念着善宝对她的好,心里不免偏袒,嘟嘴道:“奴婢听说乔姨娘一顿饭像摆流水席似的,每样只吃一口尝尝,有的甚至只看看便赏给房里的丫头们吃了,也因此那些丫头都喜欢乔姨娘,还有李姨娘,建了自己的小厨房雇了自己的厨子,郝姨娘、孟姨娘,哪个不是一顿饭少不了十个八个菜,那些个都是只吃饭不管事的,大当家成日的劳累,何必如此节俭。” 大当家这个称呼,如今已经替代了大奶奶,这种变化神不知鬼不觉的,善宝并无在意,谁起了这个头,或是谁在背后交代下阖府的丫头小子,又是谁在背后替她筹谋,她一概不知,倒是含羞反应的这一状况让她拿着筷子沉吟。 不知从何时起,她把祖家当成自己的家了,也并未明确立意,这变化也是潜移默化的,更何况那天夜色如醉,于抱厦前的莲池旁,她与祖公略相对而立,祖公略托她一件事:“替我打理好祖家。” 这,也是祖公略在祖百寿坟前许下的诺言,可是他分身乏术,如今领着军令,眼睛盯着陵王,不仅仅是陵王,听说禧安郡主的父亲陈王最近经常往陵王这里跑,名义上兄弟情深,谁知道背后是什么目的,又听说周皇后派人过来给陵王送寿诞之礼,周皇后可是有个吃啥啥不剩做啥啥不行的儿子,这都不得不让祖公略猜疑,皇上垂老,身子不济,更何况他还要盯着京师那一拨皇亲国戚,特别是以前的太子殁后,皇上迟迟不再另立储君,所以各方都按耐不住。 善宝用心当家,也就不能允许有人浪费,刚好要对众人说说祖静婠的婚事,她让锦瑟遣丫头们往各个房里去通知,等下在花厅有事商议。 丫头们分发出去,各处通知到,善宝也用罢了晚饭,漱了口浣了手,锦瑟告诉她各房的主子差不多聚齐在花厅了,善宝就姗姗而去。 虽然同在一个大院,若没有什么事,各房也不是每天都能见面的,善宝进了花厅特特瞧了眼容高云,果然,她以女主子的架势稳稳的坐在应有的位子上,而她对面的祖公卿却将目光别过去看珊瑚。 见善宝进来,率先招呼的是祖公卿,他站起,迎上,口尊小娘。 善宝嗯了声算是回应,接着道:“五少爷回头去我那走走,因着护院的事,咱们聊聊。” 祖公卿并不知道朱英豪将他告到善宝面前,只以为是最近新招了新护院的事,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祖百富、窦氏夫妇暗里算计善宝,明面上还是立着规矩,见善宝来了于是纷纷问候过去,善宝就含糊应着,神态上颇有些轻慢,这,是她刻意,有些人是容不得你掏心掏肺对他们好的,欺软怕硬是有些人的劣根,善宝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 彼此落座,有关孟姨娘用度超支这样的事不宜放在人前说,所以善宝开口便提祖静婠与白金禄的婚事。 听说四小姐要出嫁,除了不屑世俗之礼的祖公卿之外,集体反对,因祖百寿新丧,儿子要丁忧,女儿也要守制,这个时候怎么能吹吹打打的办喜事。 倒是容高云眉目含喜,琢磨既然祖家四小姐可以出嫁,自己与祖公卿是否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亲呢。 善宝料到大家会反对,也就早想出了对策,静静的吃了几口茶,慢条斯理道:“女儿家,是外姓,不必拘于太多繁文缛节,老爷新丧不假,七七都烧过了,静婠怎么就不能出嫁。” 她说完,手一推茶杯,突然就怒了。 于是厅内鸦雀无声。 窦氏环顾厅内,李姨娘与琴儿研究着手帕上的刺绣,郝姨娘恭恭敬敬坐着,孟姨娘拉着容高云问长问短,乔姨娘目光专注于角落的那株佛桑,盛姨娘即明珠抱着儿子逗弄,窦氏心里暗骂,皆是见风使舵的货色,别人不说,她说,她先扬后抑道:“是了,是这么个理儿,七七过了还有百日,百日过了还有周年,静嫆静姚出了阁,如今静婠在家里算是长女,是不是应该守制,大家说呢,我倒是没觉着怎么不妥,怕只怕外面人以为咱们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捂不住了才着急嫁出去。” 后面的话直接戳中祖静婠和郝姨娘的软肋,母女相继红了脸,祖静婠垂下脑袋,由着那凤点头的步摇打着面颊,郝姨娘倒是硬撑着,心里恨透了这个不要脸的女儿。 偏偏窦氏说着话瞥了一眼郝姨娘,见她神色有异,不免多想。 哧溜!祖公道吸了口茶,贵为祖家三少爷,他端的比街头那些乞丐还疏于讲究,大声吃茶大口吃饭咚咚走路,倒与李青昭有得一拼。 窦氏厌恶的眄视他一眼,随后看去善宝,看她还能如何巧言应答。 善宝搭着锦瑟的手臂站了起来,慢慢往门口踱去,悠悠道:“祖家丢人现眼的事多呢,也没见谁怕外面人说三道四,静婠是庶出的女儿,能嫁给渔帮大当家这是祖家八辈子求不来的好事,偏偏你们还推三阻四,改天白大当家恼人不娶了,回头你们给静婠寻个这么好的人家,此事就这样定下,有意见的去抱厦找我。” 她说完就离开了花厅,根本是不容置喙。 花厅内的一干人皆泥雕木塑般,阒然无声,各自心里嘀咕,这个善小娘何时变得凌厉起来?(未完待续。) 219章 某个儿子,偷偷喜欢上亲娘 暑气到了鼎盛时节,祖家大院各处的花草蔫头耷脑,连一向郁郁苍苍的杨柳都耷拉着叶子,男女主子们更是个个萎顿不堪,或是窝在房里吃着冰块,或是泡在桶里沐浴解热,善宝也让丫头们在廊下置了张美人榻,歪在上面看庭中蝴蝶蜻蜓翩翩起舞。 今年倒真是热的出奇,往年的雷公镇可极少有这样的天气,长青山顶的积雪经年不融,凉凉的气息由上至下游荡而来雷公镇,更何况镇子四面环山,林子围绕,清澜江掠走闷热送来清爽,所以雷公镇是个难得的世外桃源。 锦瑟坐在善宝身侧的藤椅上做着针线,手不停出汗,针一个劲的打滑,她一次次去浣洗干净手上的黏腻,接着回来继续做。 含笑给善宝打着扇子,善宝不经意抬头看见她一脸的汗水,便道:“歇着罢,这会子起了风,凉快多了。” 含笑屈膝道:“大当家体谅奴婢,怪不得人人都说大当家是百年不遇的好主子。” 善宝啐了口:“个个都是狐媚子,故意哄我开心,哪个又活过一百年了。” 含笑咯咯笑:“跟了大当家的,咱们姊妹开心,保证个个都能活过一百年。” 善宝昏昏沉沉想睡,连笑都是懒懒的,也就懒得再开口。 锦瑟用针指着含笑道:“属你嘴巴最甜,等下就给你缝上,省得花言巧语蒙蔽大当家。” 含笑就立即掩住嘴巴,佯装很害怕的样子。 主仆几个笑作一团。 疯闹一阵,善宝也不困了,明儿是白金禄下聘的日子,后天祖静婠就要出阁,自己,也算了一份心思。 正思量这桩事呢,二门处的阿萝进来禀报:“大当家的,渔帮白大当家来送礼了。” 善宝微微一愣,不是明儿过礼吗? 问阿萝白金禄人在何处,说是就在二门外,她忙从美人榻上下来,由锦瑟给她简单梳理下躺乱了的头发,然后在廊下的椅子上坐定,让阿萝去把白金禄请进来。 不几时善宝视线里飘入一袭白,她蹙蹙眉,她也喜欢白,但从来不像白金禄这么执着,看得多了心里不舒服,琢磨等下适当的劝劝白金禄,换件衣裳穿,或许觉着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忽然视线里闪入一团红,善宝心里都随即一亮,见白家庄的庄丁用杠子抬着几个硕大的木箱,杠子上结着红绸,非常醒目。 廊外,白金禄站定,回头指着那些个大木箱道:“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善宝窃以为他是给祖静婠来下聘,道:“白大当家记性好差,不是明儿来下定吗。” 白金禄爽朗一笑:“这不是聘礼。” 善宝眉目看上去,盯着他:“那这是?” 白金禄指使庄丁把杠子卸下,又逐一打开木箱,俯身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珍珠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举着给善宝看:“这是送给你的。” 善宝微有些吃惊,随即明白过来,盯着那白花花的珍珠开心的笑:“这,不好吧。”她以为这是她为白金禄与祖静婠穿针引线的回报,续道:“我也没帮你们什么,说来都是你们两个人的缘分,天注定的。” 说着人已经站起,奔去那几个木箱,看了这个看那个,刻意掩饰自己不贪财,还假意推迟。 白金禄又拿起一支累金堆玉的珠花走到善宝面前,作势想给善宝戴上,善宝头一歪躲开,笑道:“我自己来。” 随之接过珠花,方要插在发髻,听白金禄道:“这些东西我可是准备很久了,最初认识你的时候就备下了,不曾想最后竟然以女婿的身份送给你,当真是啼笑皆非。” 听着话音,有些暧昧,但他表明两个人关系是上下辈,善宝也就放心,敷衍道:“好歹是亲戚。” 白金禄笑:“我是您女婿,安王是您儿子,朋友一场,总算没乱了辈分。” 一针扎在善宝心头,疼。 锦瑟亦是满面不悦,担忧的望着善宝。 含笑不懂其中的奥秘,也就看着热闹。 有片刻的静默,善宝想怒,舍不得这些财宝,不怒,咽不下这口气,灵机一动道:“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白金禄按着额头无声的笑了:“还讲?” 这些日子善宝可没少给他讲故事,他也就被骂了多次,觉着善宝这又是想借故事来骂自己。 有绯红的颜色在善宝眼中拂过,是乔姨娘走了来,见白金禄在,她只躲在一旁不语。 善宝灵机再动,何妨一箭双雕,一箭射中两个讨厌货,何乐而不为,于是道:“我最近文思泉涌,早晚有江郎才尽的时候,所以难得你们能听到。” 白金禄就双臂抱在一处,懒散的公子哥模样,吐出一个字:“请。” 有咚咚之声滚过,是李青昭打着哈欠走了来,好奇的去翻看木箱里的物事。 善宝在一个木箱上坐了,看着里面的珍宝,讲了起来:“话说有那么个儿子,偷偷喜欢上自己的亲娘……” 说到这里故意来了个停顿。 李青昭那里首先大喊:“不可能!” 白金禄吃定善宝是针对他,也知道这个小姑娘诡计多端,可实在觉得世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于是也道:“儿子喜欢自己的亲娘,大逆不道,有违伦常,根本不可能。” 乔姨娘优雅的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反复斟酌这是善宝开的玩笑,也道:“怎么可能。” 善宝环顾一番,着重看了看白金禄和乔姨娘,道:“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做?” 乔姨娘首先一惊,手指绞着花好月圆的帕子,眸色渐深,倏忽垂下眼帘,心里如骤然灌入一股西风,冷得微微发抖,晓得善宝是暗示她不该喜欢上祖公略,本来高门大户,儿子大小妾少,这种不伦之恋层出不穷,但究竟还是见不得光的。 乔姨娘淡淡道:“妾身突觉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善宝嗯了声并无挽留。 白金禄颇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 言下之意,是指他与善宝的因缘,说完拔腿而去。 善宝兀自坐在木箱上,得意的看着珍宝。 李青昭腾腾过来,拉着她问:“表妹,这不可能,儿子怎么能喜欢上亲娘?” 善宝狡黠一笑,反问:“儿子为何不能喜欢自己的亲娘,难不成儿子必须恨自己的娘才对?” 李青昭被她绕糊涂了,挠着脑袋,蹲下去琢磨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茅塞顿开:“天啊,是这么回事!”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这或许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典型的例子。(未完待续。) 220章 我还长的像我们陈王府的管家呢 祖静婠出嫁的这天下起了雨,虽然不甚大,也足以打湿衣裳,为此,郝姨娘闷闷不乐,她觉着此是不祥的预兆,这个女儿,未来的命不会太好。 成亲前一晚善宝把祖静婠叫到面前,郑重道:“倘或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瞧着那白金禄并不十分喜欢你,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自有办法。” 她以为祖静婠会替白金禄辩驳,甚至会吃惊,孰料祖静婠垂首怯怯道:“我晓得,可是我愿意,莫说做当家奶奶,即便是做妾,我也愿意。” 如此,善宝还能说些什么,便以一个家长和过来人的身份叮嘱她居家过日子的一些事情。 次日,白金禄带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来接新娘,难得的换了身大红的衣裳,认识他的人都感觉耳目一新。 花轿从祖家大院出来,过两条街便到了新房,这是白金禄在雷公镇置办的宅子,没有把祖静婠娶回白家庄,他给祖家人的理由是,白家庄距此太远,花轿抬到地方,轿夫累不死,祖静婠有着身孕也经不住颠簸。 这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善宝却觉着他另有目的,怀疑他是把祖静婠当做了外室,怀疑归怀疑,即便有了真凭实据又能怎样,坊间有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祖静婠了,毕竟生活别人是替代不了的。 正儿八经的拜了天地,规规矩矩的入了洞房,因祖静婠有了身孕,所以洞房成了一种形式,并无实质。 第二天白金禄便消失了,十多天后祖静婠才打听到丈夫的下落,渔帮依靠清澜江生活,水里捕捞上来,多在岸边直接交易,白金禄是在此监督各路鱼把头如何买卖的,防止其中有人私吞。 祖静婠不顾身怀六甲,竟然跑到渔场去看丈夫,随后便哭着离开,主要是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丈夫,还有丈夫怀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听说,她叫花蝴蝶,是沿江一代的流娼,还混到了头牌。 祖静婠直接哭到祖家大院,哭到善宝面前。 李青昭撇嘴偷偷道:“四小姐成了断不了奶的孩子,我表妹可有的饥荒闹。” 善宝也有些不耐烦,可谁让她是大当家,虽然祖静婠是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毕竟还是祖家女儿,所以唯有耐着性子问:“又怎么了?” 祖静婠哭哭咧咧:“我相公他,他有了相好。” 拈花惹草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假如白金禄坐怀不乱,善宝觉着那不符合他那风流的长相,于是告诉祖静婠:“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单单是他拈花惹草,还有一个接一个的纳妾,还有经常流连烟花柳巷,街头卖猪下水的葛老五还与旁边卖包子的张四娘眉来眼去最后勾搭成奸现在是双宿双栖,更何况白金禄家大业大财大气粗,身边没几个女人,我倒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病。” 李青昭立即窜过来:“表妹,白金禄哪方面有病?” 她一脸的欠揍模样,还腆着无限的天真。 善宝头疼的皱皱眉:“问锦瑟去。” 李青昭拉过正在绣花的锦瑟道:“白金禄哪方面有毛病?” 锦瑟差点把脑袋钻到裤裆里,随手一指:“问阿珂去。” 李青昭拉过正在拿着熨斗熨烫衣裳的阿珂道:“白金禄哪方面有毛病?” 阿珂方才没留神听善宝说什么,只好:“啊?” 李青昭又拉过阿玖、含笑、含羞、含烟,最后,绕了一圈回到善宝面前:“表妹,白金禄到底哪方面有毛病?” 善宝被她纠缠,无奈道:“他有风毒脚弱痹。” 风毒脚弱痹,脚气是也。 李青昭嘴一撇:“我也有。” 随后脱了鞋子,扳着脚趾头逐个查看。 被李青昭一搅合,善宝都忘记方才与祖静婠谈什么来着,听祖静婠重复一遍,也觉着白金禄新婚第二天便玩失踪不人道,于是答应祖静婠,适当的机会与白金禄谈谈。 转眼适当的机会来了,木帮举行新任帮主就职大典,善宝作为参帮大当家,接到了邀请函。 去是一定去,不去礼节上说不过,但善宝实在不愿意看见文婉仪。 锦瑟怀着侥幸道:“或许木帮新任总把头是文武而非文婉仪。” 善宝嗤的笑了,一柄玉骨折扇摇来摇去,上面是她自己画的画题的诗,闲来无事的小玩意而已,见锦瑟如此乐观,善宝很是不想打击她,但实在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幼稚,文婉仪不惜以株连九族之罪冒险帮陵王偷运兵器,目的还不是为了得到陵王的支持,使得她稳稳坐上木帮大当家的位子,另者她那哥哥善宝略有耳闻,与大少爷祖公远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姓文一个姓祖,剩下没什么区别,声色犬马,实乃纨绔。 锦瑟探寻的问:“要不要告诉王爷?” 祖公略,早出晚归,忙的很,另外,说不定文婉仪已经请了他,毕竟他对于文婉仪是那么重要。 所以,不说也罢。 事情就此定下,善宝略作了准备,不是置办新衣裳不是打算送什么礼,而是各路猜测文婉仪届时会怎么对付她,众目睽睽,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文婉仪应该不会错过。 日子像走路打滑似的,一不留神出溜了好远,眼瞅着明天就是木帮的大典,善宝于抱厦中同李青昭、锦瑟几个商量着事情,偏巧这个时候禧安郡主来了,一见面就喊:“祖公略呢?” 善宝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见面形式,道:“郡主小心措辞罢,如今祖公略可是安王千岁了。” 禧安郡主不以为意:“他早晚成为我的夫君,我叫他名字无妨。” 这简直成了善宝的心病,百般提醒暗示都不好用,索性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雷公镇有个传言,说安王千岁是皇上遗留在民间的骨肉,假如是真,他可是你堂兄,你们不能做夫妻。” 禧安郡主听了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长的像而已,就传言祖公略是我皇伯伯的骨肉,我还长的像我们陈王府的管家呢,难不成我也是那管家的骨肉。” 善宝冷不丁没反应过来,等细细品味禧安郡主的话,不禁瞪大了眼睛。(未完待续。) 221章 我不同意 当晚禧安郡主就在祖家住下,执意等祖公略回府,当然她的住处仍旧是抱厦。 为了消磨时间,拉着善宝给她讲故事。 此时祖静好也在,半个身子趴在善宝腿上,忽而噘嘴忽而瞪眼,自娱自乐着,一副调皮的小女儿情态。 善宝手抄本上的故事最近在白金禄身上消遣的差不多了,懒得重复,于是信口胡诌了个,说有那么个小姐,喜欢上了府里的管家……话至此停下,是觉着不妥,禧安郡主说她的容貌很像陈王府的管家,善宝怕自己的故事提醒她什么,即便她的身世复杂,很多时候蒙在鼓里未必不是件好事,真相往往很伤人。 禧安完全不知善宝心意,推着她:“师父师父你讲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阿钿进来告诉锦瑟,管家阮琅来了。 锦瑟重复给善宝,面上,有一丝丝的淡漠,善家的事善宝的事,是不避讳她的,知道得多,也就了解阮琅的为人。 这么晚了,善宝着实不想见阮琅,见禧安郡主和祖静好在,人多势众,也就坦然。 珠帘哗啦打起时,善宝故意搂着祖静好大声说话,扯东扯西的,浑说一气,自那次紫竹苑感觉到阮琅的异样,再见他总难以保持自然。 “大当家的。”阮琅永远的谦卑之相,眼睛迅速扫视,发现房里有这么多人,愣了愣。 善宝嗯了声,然后指着禧安郡主给他介绍:“九千岁陈王的掌上明珠,禧安郡主。” 阮琅忙撩起长衫下摆跪在地上,以大礼参拜禧安郡主,面上更是诚惶诚恐,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谄媚之相,让善宝颇不舒服。 禧安郡主这一刻想起了在太后的寿宁宫见到祖公略时的场景,那厮可是傲的很,大丈夫便当如此,所以,她垂眸觑了眼阮琅,漫不经心的道:“这谁呀。” 善宝方想介绍,阮琅自己抢着道:“小人阮琅,管家。” 禧安郡主蔑笑一声:“一个奴才,该作何作何去罢。” 阮琅脸上顿时火烧火燎,善宝也有些挂不住,平素瞧着禧安郡主很随和的,今日较往常的表现有些反常,不知她是为了哪般。 阮琅被撵,只能说了声是,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祖静好眨着眼睛想啊想,想起件事,哧溜下了炕,追出房门,朝阮琅的背影喊了声:“管家。” 阮琅回头见是五小姐,躬身道:“五小姐有事?” 祖静婠左右看看,贼眉鼠眼,然后拉着阮琅的袖子来到一株木槿花之后,悄悄道:“我想让你教我学功夫,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功夫,像二哥哥一样。” 阮琅垂眸看了看祖静婠柔荑般的手,又看看她皎月般的脸,心微微荡起波澜,温言道:“王爷武功盖世,在下可没王爷那么厉害。” 祖静好似乎有些失望,嘟嘴问:“你的功夫怎样呢?能不能打过街上那些泼皮无赖?” 阮琅稍作迟疑,道:“三五十个还可以,再多怕是不能。” 祖静好掩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满面惊喜:“三五十个呢!” 当下就要拈土插香,拜阮琅为师父。 她是主子,阮琅是奴仆,当然不敢,只道:“我可以教五小姐功夫,但有一条五小姐必须答应我。” 祖静婠点头如鸡啄米:“多少条都行,但刨除借钱、偷东西、擢升、说情、打探各方面的消息等等等等。” 阮琅心里一凛,这位五小姐看着天真无邪,且原来是个人精,当下浅淡一笑:“我需要五小姐答应的是,不能把我教你功夫的事告诉王爷,大当家也不能告诉。” 祖静婠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连我娘都不告诉。” 心里偷着坏笑,告诉锦瑟和琉璃还是可以的,她们两个知道,也就算是二哥哥和小娘知道了。 如此定下,阮琅告辞而去。 祖静婠重新返回抱厦,见禧安郡主嚷着要找祖公略,她道:“你找我二哥哥作何呢,你这么大个姑娘家,我二哥哥可是马上要被皇上赐婚了。”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善宝吓得一抖,手中正摇着的扇子硬生生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面色像荒芜了几个春夏似的,没有一点点生机。 禧安郡主是直接跳了起来:“什么?” 祖静婠被她唬的一哆嗦,气道:“你吼什么,我又没扯谎,是我娘说的,我娘是听龙母庙里的住持师太说的,住持师太是听文小姐说的,文小姐是听秋夫人说的……” 秋夫人是听秋大人说的,秋大人是听宰相虞起说的,虞起是听皇上说的。 善宝都知道。 禧安郡主气得叉着腰:“我不同意,我可是堂堂的郡主。” 祖静好小嘴一撇:“你是堂堂的郡主,人家可是堂堂的公主,胡族的勾戈公主。” 勾戈! 善宝何止熟悉,简直是如雷贯耳,可是勾戈不是江湖传说的女魔头吗,怎么又成了胡族公主? 禧安郡主跺着脚:“什么勾戈金戈,我要回去告诉十七叔,让他去劝说皇上不要给祖公略赐婚。” 二十来岁的大姑娘竟还这般幼稚,皇上赐婚必有其目的,怎能轻易被说服,对方既然是胡族公主,这应该就是场政治婚姻,胡族人经常在北部边境滋扰生事,甚至还曾经拔城夺寨,皇上以祖公略同胡族联姻,此后两邦是姻亲关系,虽然不能完全避免冲突战争,也还是能多少保证些,所以,禧安郡主简直是痴心妄想。 禧安郡主还在闹着,善宝眉心紧拧,心思如雨后野草,疯长一气,坐卧不宁下,就一杯接一杯的吃茶,脸色却是如常的平静,茶吃多,热量从胃里反应出来,满头汗水。 禧安郡主闹够了,派出去盯着祖公略房内的丫头回来禀报:“安王千岁回府了。” 禧安郡主撒腿就跑,门是被她咚的撞开的,不料撞在了来找善宝的李青昭身上,李青昭嚷嚷着:“疯了不成。” 禧安郡主丢下一句:“我是疯了,祖公略又要娶老婆了。” 李青昭没加思索道:“娶就娶罢,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忽然觉着不对,看着禧安郡主的背影喊着:“我不同意!”(未完待续。) 222章 贱人安敢杀父夺权 木帮大典,善宝如约参加。 长青山脚下广袤的草场上,木帮各派均已到齐,在此善宝看到了很多熟面孔,比如青萍,她是随着俞有年来的。 大典没正式开始前,木把们三五成群的聊着,大多是关于新任总把头的问题,似乎都知道非文婉仪莫属了。 青萍绕过众人来到善宝身边,翩翩拜下,口尊大奶奶。 善宝瞧她眉目间多了几分成熟,更多了一些风韵,行止虽然依旧是以往的沉静内敛,但不似昔时的柔弱无助,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变得越来越好,有些人变得越来越坏,善宝揣摩不透青萍是变好还是变坏,至少她变得有力量了。 亲热的挽起青萍的手,善宝指着旁边道:“陪我走走。” 青萍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小丫头:“就在这等着我。” 两个人踩着软软的草款款而行,善宝着男装,是为了方便,也是为了显得有气势,青萍穿着曳地长裙,摩擦着地上的青草,窸窸窣窣,很是动听。 曾经伺候人的丫头,现在被丫头伺候着,善宝想是为了宽慰青萍,道:“瞧瞧,俞有年把你宠上天了,这样大的事都带在身边。” 青萍笑的有些苦:“才不是呢,是我自己要跟他来的。” 善宝拍拍她挽着自己的手:“到底年轻爱凑热闹。” 青萍噗嗤笑了:“大奶奶可还没有我大呢,怎么变得老态龙钟了。” 善宝也笑:“假如你家里有那么多二三十岁的儿子女儿,你能不老么。” 青萍莞尔:“但我不是为了凑热闹才来的,我是为了文婉仪。” 善宝骤然停下脚步,侧头定定的看着她,见她目光清冽,无悲无喜,这样的镇定与冷厉说到底是被世事磋磨而成,文婉仪,有逃脱不了的责任,但若讲到恨,善宝觉着自己何尝不是恨文婉仪的,可是不想青萍活在怨恨中,那样她就毫无快乐可言,为了一个可恨之人而荒芜了自己的生活,并无裨益,还不如学会保护自己,然后活个快乐。 善宝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青萍的时候,她指着自己心口,一瞬间脸色变得如秋风扫过,萧瑟,冰凉,狠狠道:“疼的不仅仅是身子,是心,俞有年越折磨我,我就越恨文婉仪。” 头顶有成群的山鸟飞过,扇动翅膀的声音赫然入耳,青萍仰头看上去,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而那神情像是无尽的向往。 善宝并不晓得她与俞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她衣着光鲜,一副受宠的样子,但见她牙咬欲碎,晓得这恨是深入骨髓的,想帮她,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又恐她不肯说出,斟酌下劝慰了几句,耳听有人高呼:“陵王千岁驾到!” 善宝与青萍纷纷回头去看,人群分拨开来,高头大马上坐着威风凛凛的陵王,她身后木辇上坐着的,正是打扮富奢的文婉仪。 这派头,当真十足。 善宝不经意看去青萍,她眼中喷火似的。 善宝轻轻拍拍她的肩:“今个,咱们是客。” 青萍窃以为善宝说的是文婉仪,却冷冷一笑:“今个,她是东主,咱们就看好戏罢。” 有人在众木把的前面摆放了椅子,陵王稳稳的坐了,家将萧乙立在他身边,还有一干护卫。 文婉仪下了木辇之后,左右手搭着两个婢女的手臂,芬芳如影随形的跟着,来到陵王面前见礼,然后就在一旁站立,宽阔的衣裳,繁复的头饰,丝毫不见当初那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弃妇,她眼睛四下里寻觅,善宝晓得她是在找祖公略。 正此时,有人高呼:“安王千岁驾到!” 有些人是不知道祖公略身份转变的,见他着九章衮服,这是亲王凡大事才穿的礼服,而平头百姓也是少有人懂这些个的,只觉着衣裳威武奢华,那神情更是不怒而威,让人肃然。 见祖公略到,文婉仪只觑了眼身边负责此次大典的司仪,示意她去迎候。 司仪颠小跑来到祖公略面前,躬身施礼。 着将军服色的猛子道:“刁民,见了王爷还不跪拜。” 司仪忙跪了下去。 祖公略淡然一笑,对猛子道:“将军不可吓唬人。” 猛子便躬身道:“王爷,您是皇子,我朝律法规定,凡黎庶见皇亲国戚需行跪拜之礼。” 虽然祖公略是皇上所收的义子,但也算皇子,两厢的木把们听了,纷纷跪下。 文婉仪心里是什么滋味善宝不晓得,却见陵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祖公略,这笑,未知是讥笑还是冷笑,总之很不友好。 萧乙俯身将嘴巴贴近陵王的耳朵,悄声道:“他很得意呢。” 陵王不屑的嗤笑:“就让他得意一时。” 祖公略已经走到了最前面,文婉仪心里一阵悸动,没想到他肯来,还穿戴如此隆重,甚至自作多情的想,他难不成是放不下自己,至少他是放不下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心思如惊涛骇浪,表情却刻意淡淡,上前问候,又让人给祖公略置了张椅子,与陵王并行坐着。 有这么两个大人物坐镇,文婉仪的心里更加有底,给司仪使个眼色,司仪便高呼:“木帮新任大当家就职大典现在开始,众帮伙向大当家行礼致贺。” 文婉仪高昂着头,颇为得意,文重没了后,木帮顺理成章传给文武,却早早被文婉仪夺了去,只是没有正儿八经的被外人承认,所以文婉仪才有了今天这一举,她正等着众木把的恭贺,却见人群一阵骚动,接着有人高喊:“贱人安敢杀父夺权!” 听声音像是文武的老婆扈氏,众木把纷纷回头去看。 文婉仪却面不改色,还清浅一笑,成竹在胸的样子。 随着喊,果然来了扈氏和文武,随在他们身后的,是文重的侍妾,即亲眼目睹了文重吃下文婉仪给他的甜汤而身亡的那个侍妾。 遥遥望见的文婉仪心里陡然一惊,缩在阔袖里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今个,兄嫂是来者不善了。 而善宝发现身边的青萍得意一笑,抬手按了按鬓边被山风吹乱的头发,神态悠悠,似乎文武和扈氏并文重侍妾的到来,与她有着直接的关系。 青萍重新挽住善宝,柔柔道:“走吧大奶奶,咱们去看热闹。”(未完待续。) 223章 毕竟你是爹当初抢来的 文武,名字叫的响亮,实则是个绣花枕头,被老婆扈氏强拉硬拽而来,却扭扭捏捏不敢上前,倒是扈氏厉害,指着文婉仪说她杀了父亲文重,以此夺得了木帮大当家位子。 于是,众人哗然。 若没有文重的那个侍妾,文婉仪是不惧哥嫂的,千算万算没算到父亲的侍妾会来,晓得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定是来指证自己杀了亲爹的。 响晴的天突然多了些云彩,这是雨前之兆,长青山就是如此,气候诡异,说变即变,文婉仪被扈氏詈骂,佯装去看天,微微蹙眉,叹道:“这鬼天气,比人还难以捉摸。” 片刻的拖延,想出了策略,以大当家之礼拱手朝向陵王和祖公略,不卑不亢道:“打我十五岁起就帮着爹他打理木帮,在场的众位木把都是见证。” 众木把纷纷响应,也不是故意偏袒文婉仪,而是她所言非虚。 扈氏啐了口:“贱人,谁与你追忆过去来了,我是问你,公公他老人家是不是你杀的?其实也不用问的,就是你杀的。” 一口一个贱人,文婉仪只觉心口被一刀刀的剜着,但不能怒不能耍泼,自己可是参帮大当家,一转头就对上善宝的目光,于此更不能失态,今个这场大典本就是有一多半原因是为了给善宝看。 想到此,她缓步往扈氏面前近了几步,还带着微微的笑,道:“嫂嫂何出此言,我怎能杀爹他呢。” 扈氏冷冷的哼了声:“公公曾经写过遗嘱,把木帮传给我相公的,你定然是知道了此事,才下了毒手,我也不跟你废话,周姨娘可是亲眼看见爹吃了你给他的汤之后,突然肚子痛,不一会子便没了。” 周姨娘,即文重的侍妾。 扈氏拉过那侍妾推到文婉仪面前,欲让她对质。 文婉仪狠狠的瞪着那侍妾,当初放她与长柱私奔,还给了她不少财宝,现在她居然来对付自己,看来还是自己不够心狠手辣,当初就该灭口以绝后患。 那侍妾办被扈氏威胁半是因为扈氏以钱财引诱,才肯来面对文婉仪,只是照面后见文婉仪气势凌人,她顿时矮了下去。 扈氏见状使劲一推,言语中带着呵斥:“你说,是不是你亲眼看见公公被这个贱人害死的。” 半推半就,侍妾慌乱中点了头。 文婉仪抬手就是一耳刮子,打的那侍妾眼冒金星,转了一圈差点跌坐在地,扶着扈氏勉强站住,却被扈氏厌恶的推搡开。 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那侍妾心里一酸,再不肯开口。 总之方才她已经点头,扈氏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凭据,所以过河拆桥也好,卸磨杀驴也罢,也就不再搭理那侍妾。 善宝那厢长长一叹,这个扈氏,有勇无谋,今日必败。 果然,文婉仪狡黠一笑,她是觉得自己或许有机会扳回局面,毕竟这侍妾态度不够坚决,于是道:“我也可以说爹是嫂嫂你杀的,我也可以找出几个人来作证。” 扈氏叉腰瞪眼,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指着文婉仪道:“贱人,方才周姨娘已经说了,她亲眼看见你给老爷吃了有毒的汤。” 文婉仪哈哈哈的仰头大笑,这样的得意这样的恣意,实在与她纤弱的外形不符,笑够,怒视那侍妾:“你与长柱私通被我撞见,当时可是跪下求我放过你们,爹没了,树倒猢狲散,你就与长柱私奔而去,现在反过来毁谤我,是不是怕我将你的丑事公之于众,你错了,莫说爹没了,即使爹在,我答应不说就不会说,毕竟你是爹当初抢来的。” 那侍妾惊愕的看过来。 扈氏也愣住。 因为那侍妾并非是文重抢来的,而是花钱买来的,有字有据,文婉仪如此说,不过是想为自己的言语添加更大的佐证。 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爹都能诬蔑,剩下的没什么她做不出来。 善宝从那侍妾和扈氏的表情中看出,文婉仪的话不可信,骤然间感觉文婉仪比之过去变得更加恐怖,至少,她已经六亲不认了。 就在扈氏和你侍妾无言以对的时候,文婉仪矛头一转,直指哥哥文武:“众所周知,木帮一直是我帮爹打理,而你除了声色犬马,木帮的生意一窍不通,于是爹留下遗言把木帮传给我,可你不甘心,你觉着你是儿子木帮理当传给你,所以是你害了爹偷了遗嘱肆意篡改,然后又拉来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做凭据,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在场所有的木帮兄弟都是我的证人,我文婉仪和他文武,你们说,谁更胜任木帮大当家?” 最后这一句,她拔高了声调,空谷回应,嗡嗡作响。 众木把实打实的说了,妹妹较之哥哥,更胜任。 善宝轻笑,这个文婉仪,当真得刮目相看了,她比以前更懂得运筹帷幄。 众木把中有些是文重身边的老人,了解文重的心思,断然不会把木帮传给女儿这个将来的外姓,于是相继上前指摘文婉仪巧言令色蒙骗木帮兄弟。 这几位在木帮算是长老级的人物,众木把不禁纷纷动摇。 文婉仪理屈词穷,看去陵王,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陵王心下明了,指着那几个木帮老人对萧乙道:“上次皇上驾临雷公镇,有人行刺,经过本王这数日的查探,就是此几个,还不与我抓了。” 莫须有的罪名。 萧乙只管听命,喊了十几个护卫便过来抓人,那些老人想逃,护卫围追堵截,一时间乱了套。 祖公略有心帮那几个老人,若自己替他们说项,首先没有真凭实据来说服陵王,其次恐陵王将他与那些个人画等号,皇上不在,当事人不在,陵王的话比他祖公略的话更有威慑力,毕竟他这个王爷名不正言不顺,而陵王,谁不知道是皇亲国戚。 舍车保卒也好,明哲保身也罢,总之他觉着要扳倒陵王,必须顾全大局不能轻举妄动。 那几个老人怎敌王府护卫,不一会便悉数抓了。 文婉仪得意的笑,故意看去善宝,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挑衅。 善宝却迎着她走过去,边走边道:“文婉仪,我有你杀父夺权的凭据。”(未完待续。) 224章 若她杀了你,我会杀了她给你报仇 浓云四合,大雨将至,空气一如往常雨前状,憋闷的很,鸟儿低低掠过,一只华彩炫目的翅膀甚至触到善宝头上的逍遥帽。 她方才的话首先吓到文婉仪,其次惊呆陵王,也让祖公略颇感意外。 正此时有司仪通禀给文婉仪:“渔帮白大当家来了。” 善宝与文婉仪齐齐看过去,白金禄一袭白羽纱的褙子飘飘,欲振翅高飞状,又是白,不同的是,这件白羽纱褙子上稀稀疏疏的刺着小朵幽兰,配上他白皙的肤色,不妖也魅。 文婉仪觑了眼善宝,先迎去白金禄,彼此见礼,吩咐手下看座。 这待遇,之前善宝身为参帮大当家却没有,所以显而易见,文婉仪是怎么个心思。 木帮的几个老人被陵王的护卫带走,杀一儆百的效果奏效,再无人敢对文婉仪就任木帮大当家存有异议,阔大的草场上,风动云动,众木把静立不动。 白金禄守规矩的拜见了陵王和祖公略,然后来到善宝面前,见她穿着孔雀罗的襕衫,身姿如新荷破水而立,人美,女装妖娆男装俊逸,无可挑剔。 白金禄拱手施了常礼道:“大当家也来了。” 善宝拱手还礼:“稍后有事找你。” 白金禄眉头一挑,像是有些惊喜。 祖公略那厢沉吟着,然后交代猛子几句话,便来到善宝身边,借口问些家里事,将善宝请至一旁,距众人一段距离后他道:“你方才的话可是真?” 善宝猜他大致问的是自己掌握了文婉仪弑父的证据,却故意不懂:“我方才说的话多了,王爷指的是哪一句?” 祖公略将负在后面的手拿过来,从阔袖中摸出一张纸,却并无给善宝看,而是道:“你说你有婉儿杀父夺权的凭据。” 善宝突然有些不舒服,心口堵了什么物似的,冷冷的笑笑:“你的婉儿没着急,你倒怕成这个样子。” 祖公略见她阴阳怪气,晓得是跟自己赌气,将手中的纸张塞到她手里道:“我没有什么婉儿,我只有宝儿。” 善宝面上起了红云,垂头抿嘴,打开手里的纸张看着,是银票,抬头问:“你想替文婉仪收买我?” 本着贼不走空,还把银票揣入袖子里据为己有,然后怒气冲冲的看着祖公略。 祖公略无奈的笑了:“浑说一气,这是我在雷子表姐家里拿到的,又查到这张银票的银号,最后查出这张银票的主人是婉儿,也就是说,她曾经收买过雷子,但不能确定雷子这次在紫竹苑袭击你也是她指使。” 善宝攥紧了拳头,眼中有冷光射出,愤然道:“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她也并非一次两次,有了这张银票,我更有把握让她身陷囹圄。” 祖公略脸色有些复杂,百般纠结之状,考量半晌道:“放过她罢。” 声音不大,却足以震痛善宝的耳鼓,猛然逼视他:“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她,当然我指的不是你们之间的夫妻情分,而是你与她从小到大的那种胜过友情类如亲情的感情。” 祖公略悠然一叹:“我不否认有这一点,但更多的是,她若是出事,木帮必然旁落,我可是答应过文伯伯要替他看管好木帮。” 善宝一甩头,分明是不依:“难不成因为这个就纵容文婉仪为所欲为,甚至几番杀我。” 祖公略绕到她对面,语重心长:“现在的情势,婉儿出事,木帮不一定就会落在她哥哥文武手里,你不知道,各个场子上的几个大柜,正密谋夺木帮,文武没有能力保住木帮,婉儿有,且我准备找她谈谈,若她执意为所欲为,我不会再顾念与她的交情,更何况,我想通过她得知陵王的一些事情,所以说,先放过她,哪怕暂时。” 他故意把感情说成交情,是为了取悦善宝。 善宝还是心有不甘,自己为了查证文婉仪杀父的证据可是费尽了心思,如今眼看要扳倒她,不想功亏一篑,于是道:“若我不肯放过她呢?” 这个问题,实在尖锐。 祖公略习惯了思索问题不垂头而是仰头,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起了凉风,吹得他黑衣红裳的衮服鼓鼓荡荡,雨至,他四处看,想找给避雨之地,发现不远处一山石凸出如遮雨棚,垂眸看善宝道:“我是想,她即便该死,却不愿她死在你手上,若你执意不肯放过她,她死了,我当遁入空门,再不入红尘。” 善宝一个踉跄,耳朵嗡嗡的,仿佛自己听错,紧拧眉头看着祖公略,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且原来你对她情深至此,我杀了她不可,那么她杀了我呢?” 也就是顺口一句诘问。 祖公略郑重的望着善宝:“若她杀了你,我会杀了她给你报仇。” 大雨如注。 善宝呆呆的,继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满脸都是,揉着眼睛咬着嘴唇一副娇羞状,最后抑制不住的笑了。 祖公略突然拉起她的手奔跑起来,径直跑到那避雨处。 眼前也只是这么一处可以避雨,于是众人纷纷跑来,一瞬间挤得密密匝匝,文婉仪见善宝紧挨着祖公略,心里气,过来问:“大当家方才说有我杀父夺权的凭据,那就抖落出来给我看看罢。” 这个时候还叫板,祖公略觉着文婉仪远不如善宝聪明。 善宝伸出手去接着石檐下滴落的雨水顽着,根本不搭理文婉仪,待她重复问第二遍,才恍然大悟的道:“我同你开玩笑的。” 文婉仪气歪了嘴:“你!” 善宝神态怡然的接着雨水继续顽着:“我,谁不知道呢,经常的爱说笑,此时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听说讲故事,白金禄那厢先笑得不行。 善宝却一本正经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 她曾以此戏耍过文婉仪,所以文婉仪记忆犹新,讥笑道:“什么参帮大当家,成日的疯疯癫癫,这么个破故事讲了几百遍,庙里有个和尚与老道,说了多少次,烦不烦。” 善宝嘿嘿一笑:“你错了,这个故事不是之前那个,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尼姑和道姑。”(未完待续。) 225章 一,不接受赐婚。二,还你自由身 因着大雨,木帮大典没能如期举行,但文婉仪,是不可争论的木帮大当家了。 雨停,天过午,祖公略决定找文婉仪谈谈,善宝决定找白金禄谈谈,于是兵分两路,一个去了泰德楼,一个去了汇仙楼。 善宝小时候看江湖故事,上面说假如你没有苏秦的捭阖之术,那你一定要有武松的酒量,说不服他就喝服他,喝到他酩酊大醉人事不省稀里糊涂卖身契都能签,一切麻烦都迎刃而解。 鉴于自己酒量有限,善宝事先偷藏了一粒神丹,解酒用的,这也是她研制的独家秘方,曾经在李青昭身上临床过,当时那肥妞喝光了善家厨房里所有的酒,最后把料理用的酒都喝了,若不是善宝拦着,她能把那坛子酱油也喝了。 所以善宝觉着万无一失,偷着服下神丹,然后在与白金禄开口之前先吃了一杯酒,想抛砖引玉,以为白金禄见她如此豪爽必然会连干三杯以示自己很爷们,孰料,白金禄没吃酒只是笑眯眯道:“酒壮英雄胆也,难不成酒也能壮巾帼英雄之胆,你究竟要与我谈什么呢?需要酒来壮胆。” 善宝瞥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吃酒不是为了壮胆,而是为了骂你时好意思开口。” 白金禄:“……” 一杯下肚,善宝微醺,按着额角心里奇怪,这神丹为何不好用呢,摇头晃脑道:“今个就不讲故事了,今个我给你念首诗。” 白金禄笑:“是不是那一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调戏我,善宝摆摆手:“不是那一首,是这一首,你这个混蛋新婚才几日就在外面拈花惹草。” 白金禄:“……” 善宝感觉有些倦怠,眼皮挑不上去,神丹确实失效了,不知是放置久了的缘故,还是个人身体不同之因由,匆匆说了几句,便打道回府。 只是这酒后劲特大,回家后躺了足有一个时辰还是头昏脑涨,实在搞不清神丹为何失效,让锦瑟找来李青昭询问,毕竟她曾经服用过。 “那个,这神丹是假的。”李青昭谄媚的笑着。 “假的?怎么可能!”神丹可是自己亲自研制,善宝无法相信。 李青昭一壁笑一壁往炕边蹭,最后哧溜下了炕,做好逃跑的准备之后方道:“你的那些神丹被我偷服了,我怕你生气,就用面粉活黑泥搓了两个球放在你的药罐子里。” 善宝抓起靠枕打过去,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气道:“那些神丹你没事服用干什么?” 李青昭抱着靠枕,讪讪笑着:“这几天阮琅不停的找我拼酒,我输了两次,后来才想到神丹的。” 阮琅找表姐拼酒?善宝暗自嘀咕,在济南时,阮琅虽为家奴,因样貌好嘴巴甜,很受李青昭喜欢,有事没事在阮琅面前晃晃,但阮琅都漠然待之,为何他性情大变,肯主动接近李青昭? 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善宝清醒了些许,招手让李青昭上了炕,拉在身边问:“你是不是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李青昭奸笑连声,抓起扇子呼呼摇着:“恰恰相反。” 善宝用心听着。 李青昭得意道:“我是将计就计,他套我的话,我就胡说八道,然后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这,正是善宝迫切希望的,撑着昏沉沉头看着表姐。 李青昭附耳过去:“原来阮琅曾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后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卖身到咱们家里做了下人,好像他恨极了那个使得他的家衰败之人。” 没来由的,善宝突然想到了父亲。 李青昭接着道:“他说他要报仇,可是……” 她做了停顿。 善宝急急的问:“可是什么?” 李青昭摇头:“他说到可是即不肯再说下去,大概是发现我有意套他的话。” 善宝揉着胀痛的脑袋想这个可是之后究竟是什么,当然猜度不出,但敢肯定的是,阮琅当初来自己家卖身为奴,绝对另有其他目的,会不会是为了报仇呢,假如这个大胆的猜测成立,那么他想报复的人应该是父亲。 所以,此事还要问问父亲。 于是善宝喊锦瑟准备笔墨纸砚,她要修书给父亲。 锦瑟拧了条湿乎乎的手巾过来给她擦脸,劝着:“不急于一时,明个罢,明个再给老爷写信,小姐你现在应该歇着。” 善宝懒懒的:“很困,又睡不着,祖公略那混蛋不知与文婉仪谈的怎么样,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正说着,那混蛋便在门口让阿钿进来禀报。 没等善宝说话呢,李青昭道:“快请啊。” 不多时,珠帘哗啦打起,有杜若的气息拂拂而来,善宝晓得是祖公略,支撑着坐起,也还是斜斜的倚靠在玉枕上。 祖公略虎步生风,浅紫的罗衫荡起,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如常的问善宝:“可好。” 善宝含糊道:“当然。” 李青昭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出溜下了炕凑近祖公略道:“皇上要给你赐婚,是什么胡族的公主,叫什么勾戈,你瞧瞧这名字多难听,一定长的人模狗样,你别同意。” 祖公略一甩罗衫下摆,漂亮的坐在椅子上,道:“请问,人模狗样是什么样?” 李青昭愣住。 善宝忍俊不禁,这混蛋居然也会说笑。 李青昭找不出合适的解释,索性强硬道:“总之你别同意就是。” 善宝手里扯着一条帕子,心烦意乱的样子,偷偷觑了眼祖公略,忽而垂下眼皮,情思阑珊道:“听说那勾戈可是个美人,人家是胡族人,名字当然稀罕些,像我,叫什么善宝,乍然一听,连大家闺秀都不像,倒像个跑江湖卖艺的。” 祖公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将身子仰靠在镶着翠玉的椅背上,故意凝神思量,稍后道:“你不是很喜欢江湖故事么,恰好。” 善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混蛋难道听不出自己妄自菲薄是因为吃醋。 刚好这时,祖公略道:“我已经上奏疏给皇上,一,不接受赐婚。二,还你自由身。” 第一不接受赐婚善宝听明白了,第二还她自由身,很是有些云里雾里,随着拨开云雾,她突然狂喜,难不成是与祖百寿的这桩婚事,不算数?(未完待续。) 226章 溺毙,井水还能吃吗 狂喜之后,善宝陷入无边的失落,对于祖公略的话她是不抱太大希望的,假如皇上真肯顾念她与祖公略的关系,至少同为祖家人,皇上当初就不会要砍她的脑袋。 当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一段时日过后,祖公略得到皇上的回应,赐婚必须接受,善宝仍旧是祖家大奶奶。 善宝听说祖公略为此第一次砸碎了房里的家什,然后拉出他的宝马追风,连夜往京城去了。 善宝听了,很是替他担心,毕竟你功夫再厉害,你斗不过皇上,君要臣死臣必须死,何况只是赐婚而已,这事要是换做别人指不定多高兴呢。 廊外的梧桐树掉了片叶子,善宝俯身拾起,一叶知秋,天说凉就凉了,她摩挲着落叶上的脉络,却难以抚平自己的心事。 锦瑟走了来,拿着件披风给她裹紧,西风一起,天干物燥,唯有善宝一双眼睛仍如春水。 “小姐,回房吧,老风口立了许久,回头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锦瑟对善宝的担心日复一日加剧,不为别个,当然是善宝与祖公略的感情,倘或祖公略不得不接受皇上的赐婚而娶了勾戈公主,善宝,不死也活不好,为此,锦瑟偷偷修书给善喜与赫氏,希望老爷夫人能赶来,至少在最艰难的时候父母陪着,善宝会安慰些。 主仆两个并行往房里走,听背后有人唤善宝:“小娘等等。” 一回头,见是容高云,还有容高云的大丫鬟冷秋。 善宝定定站了,此时阳光正好洒了她周身,哑金色的披风半掩着里面金线混着孔雀羽的妆花缎襦裙,由阳光映射,整个人颇有些金碧辉煌的感觉。 容高云不自觉的垂眸看看她的穿戴,湖蓝的上襦,白色的下裙,虽然靓丽,但放在这个节气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不大气,她心里短时矮了一截,见善宝屈膝一福。 “容小姐找我有事?” 善宝伸手虚扶了下,无意瞥见冷秋手中拿着个黑漆描金的妆奁,心里纳闷。 容高云直起了身子,莞尔道:“小娘何不直接叫我高云呢,我可是听见小娘你直接唤五少爷为公卿的,同是祖家人,小娘这样叫我显得好不生分。” 善宝心道,我纵使叫你云,难不成就说明我喜欢你了,总归是个称呼,何妨卖她个高兴,走近容高云作势要拍她面颊的样子:“瞧瞧这一张利嘴,我倒是里外不是人了,非是我偏心,毕竟你与公卿没有成亲呢,我若是直接唤你的名字,恐你觉着我轻慢。” 容高云似乎很享受善宝与她玩笑,拿过冷秋手中的妆奁打开,里面是红的绿的耀眼的珠宝,递在善宝眼下道:“小娘看看可否喜欢,这些都是家父往暹罗和骠国往来贩货时购得,虽然不值什么银子,但我朝还是不多见的,物以稀为贵,请小娘收着,没事赏玩也好。” 贿赂我?究竟是图个什么呢? 善宝一贯的大大方方接了,交给锦瑟拿着,看在这些宝贝的份上,亲热的拉着容高云的手进了抱厦,彼此在炕几两端坐了,吃着上用新茶,这当然是祖公略给她的,水汽氤氲,茶香满室。 说了会子无关痛痒的闲话,书归正传,善宝问起容高云可有什么事找自己,容高云垂头羞涩,扯着帕子迟疑半晌方道:“我是觉着既然四姑娘都不必守制出了阁,还请小娘为我和公卿张罗下婚事,我来祖家日子也不短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住着,怕外头人说闲话。” 善宝觑她人比花娇,一害羞更是风情万种,这样的女子倒也很配豪情万丈的祖公卿,只是祖公卿一心在大丫鬟珊瑚身上,想劝他成亲,也是件难事,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可不敢明里说出来,瞧这容高云性情柔顺,但却是那种外柔内刚的角色,弄不好与珊瑚斗起来,自己可有的饥荒闹。 略微斟酌下,善宝道:“静婠毕竟是女儿,外姓,是以不必守制,但公卿是儿子,为父丁忧至少三年,这个道理你懂,即便是在朝为官之人,也得辞官不做,三年后朝廷才能起复,朝野均如此,咱们家不能僭越,何况有安王在呢,若是不守制,王爷在朝中必受非议,另外,公卿勤于练功,意在报效,绝非池中物,他日高就,别让人揪出这一宗来打压他。” 这一大段,说得容高云虽不是心服口服,却也无言以对,本也没报多大的希望,于是退一步道:“这个高云都懂,只是大院里的那些媳妇子们背后说公卿同房里的丫头珊瑚相好,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堵住别人嘴,珊瑚只是个婢女,若因她坏了公卿的名声,何谈他日飞黄腾踏。” 这才是真正目的。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她终于还是知道了,善宝微微有些担心,若为此两个女人斗起来,大院必然又是乌烟瘴气,自己也累,想着该怎么劝劝容高云,冷秋那里厉声道:“一个贱婢,魅惑主子,放到谁家都是沉井溺毙,大当家可不要心慈手软,回头那些贱婢都觉着大当家好欺负,还不得个个痴心妄想攀上枝头变凤凰,那时候大当家想管也疲于应付了。” 冷秋历来说话都不像个婢女,倒像个主子,善宝不知容高云是否习惯,自己是觉着恁般刺耳,锦瑟虽然在自己面前得宠,可是从来不敢随便指手画脚,这样的丫头若不及早管制,那才是后患呢。 善宝先退了一步:“溺毙,井水还能吃吗?” 她竟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冷秋一愣,都说这个善小娘铁齿铜牙又聪慧狡诈又古灵精怪,果然。 容高云佯装呵斥冷秋:“大当家的心里自然有数。” 冷秋找了台阶下,又变得凌厉起来,怒道:“大当家的心里若有数,那个珊瑚纵使不沉井溺毙,也该打几杖子让她记住这个教训,或是赶紧配个小子嫁了,一了百了。” 究竟你是大当家还是我呢,善宝淡淡一笑,眼皮挑上去看冷秋:“姑娘这样的花容月貌,我瞅着早晚也是个祸害,所以赶紧配个小子嫁了罢。” 冷秋错愕的看着她,觉着失礼,忙又垂下头去。 (未完待续。) 227章 二哥与舜华舜英姊妹俩相好 纵使没有答应下容高云,善宝还是决定找祖公卿谈谈。 这一晚用过饭之后,遣阿钿去找祖公卿,不多时阿钿回,禀报善宝:“五少爷说练功之后就过来。” 练功练了十几年,上,不能征战沙场,下,不能保护家人,善宝觉着祖公卿这功夫练得忒没意思,口口声声不屑功名,那你就好好的学做生意,又以金钱如粪土为藉口很少过问商号的事,管着一干护院,据说商号该丢货品还是照样丢,无论容高云心机如何多,若是娶为妻子,定是个不错的贤内助,他却同个珊瑚打的火热,若你能够带着珊瑚远走高飞也罢,偏偏要留在这么个大院,将珊瑚置于风口浪尖。 这个男人真是可恶。 善宝正在查账,想起这些个事,将账簿扣在桌子上,决定等下要好好教训教训祖公卿。 半个时辰后,祖公卿兴致勃勃的来了,看那神态,仿佛善宝找他有什么好事,这样一张正义中带着天真的脸,善宝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五少爷坐吧。” 善宝看看锦瑟,锦瑟回头让含笑拿了张瓷墩过来给祖公卿。 祖公卿身子一旋,潇洒的坐在瓷墩上。 善宝斜睇眼锦瑟:“糊涂了不是,这什么节气,瓷墩冰凉,该收入库中了。” 锦瑟方醒悟过来似的,一拍脑袋:“糊涂糊涂。”随之喊丫头为祖公略搬了把交椅,上面还铺了张石青色金钱蟒的椅搭。 祖公卿换了椅子坐,拍得胸脯砰砰的响,脸上张扬着无尽的青春活力,朗声道:“我是习武之人,莫说瓷墩,冰凳也坐得。” 他说着笑容荡荡的看着善宝,眼底,春光无限。 善宝执笔写着,边写边叨咕出声:“铜火盆一个,手炉两个,珍珠二十颗,棉纸三十张……” 一行是说着,一行溜了眼祖公卿。 祖公卿刚接了锦瑟捧来的茶在手,边用盖子拂着滚烫的茶水边问:“小娘记的这些个物事,作何用呢?” 善宝将笔横在眉头处,一副愁闷的样子,叹口气:“是你娘啊,这才立秋,她就先购置了这些。” 祖公卿没听明白善宝的用意,还振振有词:“这叫有备无患。” 善宝无奈的笑笑:“可是她上个月才买了个手炉,也说是有备无患,这个月还买,即便现在是数九寒天,她长了几双手需要买这么多手炉。” 祖公卿微微一怔,忽而觉着不对,放下茶杯在身侧的六棱小几上,起身来到善宝面前,伸长脖子看账簿。 善宝索性将账簿递给他,一看不打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孟姨娘最近购买的物事,祖公卿眉头拱起,他虽然吃粮不管事,也晓得这样的支出大大超过祖家的规定,不自觉的嘀咕:“娘她,为何买这么多物事?” 善宝不得不告诉他,管家阮琅因最近孟姨娘支出太大,已经禀报到自己这里,善宝如此做不是故意出卖阮琅,而是让孟姨娘觉得自己并非存心针对她,毕竟阮琅身为管家,这样做也是恪尽职守。 祖公卿转身就走,被善宝喊住:“你作何?” 祖公卿回过头来:“我找娘问问。” 善宝下了炕,紧几步来到祖公卿跟前,见他脸色冰凉,像是动了气,这年轻人,到底不似祖公略,泰山崩顶不皱眉,一个是缺乏历练,另个是性情释然,蓦然想起祖公略,善宝心头就旧伤遇到阴雨天,不知是痒是疼,直皱眉,此去京城凶险万分,纵使皇上是祖公略的亲爹,但凡涉及到天子的威仪皇家的利益,皇上定然不会顾念父子之情的,这样的事,历朝历代多呢,多少皇帝连亲儿子都杀,何况祖公略与皇上并无真正相认。 思绪开了岔,善宝忙将神思归位,拉着祖公卿重新回来坐了,温言劝道:“你娘最近的支出是特别大,大到让我不得不查她,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兴师问罪的样子过去,改天罢,找个适当的机会,你们母子聊聊,你是她儿子,她会告诉你实情的。” 这,也是善宝故意将孟姨娘的事透漏给祖公卿的用意,倘或自己去问,孟姨娘定会找出合理的借口,倒是祖公卿去旁敲侧击,她才能说实话,这不是钱的问题,孟姨娘缘何这样做,实在让人好奇。 祖公卿攥紧的拳头扣在六棱小几上,方才的意气风发已经变成一脸的哀愁,自己的娘,他多少了解些,大概又是同龙母庙的住持慧静有来往了,弄这些物事借慧静之手变卖出去,之前就曾经做过,爹活着时也警告过下不为例,想是因为爹没了,她觉着善宝一个黄毛丫头不足为虑,才又肆意妄为。 为了缓解祖公卿的情绪,朱英豪提及护院的事,善宝压了下去,就与祖公卿随便聊着,一会子就聊到了容高云身上,善宝真心实意的道:“容小姐样貌好性情好,你可别用错了心思。” 祖公卿沉默了,半晌方断断续续道:“我也没觉得她不好,我就是心里喜欢……我就是气爹不问我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善宝噗嗤笑了:“浑说一气,你见谁是自己定下的亲事。” 祖公卿简直是脱口而出:“二哥啊。” 善宝拿着颗果子正剥壳,听他这样说不禁手一抖,以为他说祖公略自己定下的亲事是她。 孰料,祖公卿接着道:“二哥与舜华舜英姊妹俩相好,还一道出游,我无意中发现他的秘密,怪不得他不肯娶文小姐。” 祖公略有了其他女人,还姊妹俩,祖公略这是想造反吗! 善宝手下用力,指甲抠入白嫩的果肉,黏腻的汁水溢出,沾了满手,随意丢在果盘里,然后又抓过帕子擦着手,装着闲聊的样子问:“你是在哪里看见的呢?” 祖公卿嘿嘿一笑:“在二哥的那本《六韬》里夹着一张纸,是二哥亲笔所写,我记着这样的两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有女同车,颜如舜英。” 善宝豁然,也释然,随即按耐不住的笑出声来,指着祖公卿:“你到底懂不懂这两句的意思?” 祖公卿点头:“懂啊,一个叫颜舜华,一个叫颜舜英,后来我打听过了,京城颜家老爷与爹是朋友,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叫舜华,一个叫舜英。” 善宝觉着,自己不能呼吸了。(未完待续。) 228章 王母娘娘来了 善宝惊的,不是祖公卿毫无根据的说祖公略与颜舜华颜舜英相好,而是坊间有关颜家的那些传说。 颜家,几代经营药材生意,京畿一代屈指可数的大户,到这一代更是富可敌国,颜老爷膝下无子,仅有一对孪生女儿,一个颜舜华,另个颜舜英,这也只是坊间传说,孪生姊妹生下之时,颜老爷对外却说是对儿子,且当时接生的稳婆无故而亡,有人说是颜老爷杀人灭口,直到喂养姊妹俩的奶娘也接连亡故,人们更确定颜家是小姐不是少爷,颜老爷再次杀人灭口。 无论怎样,姊妹俩渐渐长大,颜老爷居然还为舜华舜英娶了妻,更荒谬的是,姊妹俩那所谓的妻还相继生了儿子,有人说那其实是颜老爷自己的种,更多人说那其实是姊妹俩与某个男人偷着相好之后的私生子,但这个男人神秘莫测,没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 所以,祖公卿说祖公略与颜舜华颜舜英相好,才让善宝快喷血的感觉。 祖公卿走后,善宝久久无法入睡,一方是惦念祖公略,一方是考虑自己此后该当如何,假如卸不掉祖家大奶奶这个身份,也就意味与祖公略情深缘浅,是不是就要守这一辈子活寡。 这样辗转反侧直至天蒙蒙亮,困意方袭来,丫头进来禀报:“翟把头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翟把头,翟老松是也。 善宝揉了揉眼睛,让锦瑟服侍她穿衣洗漱,因翟老松在门口候着,且说是有要事,善宝也就简单的浣了面穿了衣,头发用簪子松松绾住,就让丫头把翟老松请了进来。 甫一见她,翟老松哭丧着脸道:“大当家的不好了。” 善宝淡淡一笑:“大当家好好的在这里呢。” 翟老松愣了愣,自察措辞不当,忙改口:“大当家的恕罪,我说的是,参帮的几个帮伙受伤了……” 他细细说明了,原来是参帮的帮伙放山挖参,遇到木帮砍伐树木,本该是顺山倒却变成排山倒,参帮的几个帮伙碰巧路过,所以惨剧发生,参帮的帮众与木帮的帮众打了起来,参帮要木帮赔偿,木帮说那是天意,翟老松当时作为参把头在场,争执不下就回来找善宝,本是宗意外,只因翟老松说当时文婉仪去山场子巡查木把们干活,她在场,这让善宝不得不多想。 善宝垂眸寻思良久,方抬头问翟老松:“顺山倒突然变成排山倒,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 翟老松怔住,这个他还真没想过,经善宝提醒,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听说赶过去时,咱们的兄弟就说明明喊的是顺山倒,可是那树却做了横山倒,我当时还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喊错,或者是,树倒的时候有人丢过去一件衣裳,轻微的风都能改变树木倒下的方向,这些个,我听木帮的朋友说过。” 说完,他顿了顿:“可是,木帮的人为何这么做呢,没道理。” 或许是那个女人坏事做多了,所以她在,善宝就觉着有道理。 无论怎样,先安置好受伤的帮伙,问翟老松:“咱们的兄弟在哪里?” 翟老松道:“拉回来了,也请了郎中,但是伤的太重,怕是废了,一个叫张五岁,一个叫姜大牙。” 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名字。 善宝也知道,这些帮伙大多家穷,取名字就非常随意。 她决定先去看看帮伙们,自己好歹懂点疡医之术,于是让含笑带翟老松去厨房吃早饭,她也简单糊弄口,重新穿戴齐整,喊了阮琅和锦瑟陪同,还特意请祖百富随行,毕竟他也是参帮之人,在祖家,祖百寿活着时,祖百富只分管着关外这一代人参和药材的买卖,当然他只负责卖出买进,当时遇事还是要请教祖百寿定夺的,祖公略逐渐代替祖百寿打理参帮和商号上的事之后,无论人参和药材的卖出买入,他就得向祖公略汇报,如今,汇报却是向善宝。 听说善宝要他陪着去看受伤的帮伙,祖百富一拂袖子:“不去!” 窦氏忙劝他:“一定要去,善小娘这是在讨好帮伙们,你为何不能呢,这些年你又认识几个参帮的兄弟呢,要知道将来你真当了总把头,可是给这些个人当的,不熟悉没感情可不好。” 老婆一劝,祖百富才想通了,随善宝而来,一行人在游廊上巧遇李青昭,她在大院憋闷得难受,非得跟着,善宝也不拦阻,于是由翟老松带路,分别去了张五岁和姜大牙的家里。 张五岁的家在雷公镇边缘地带,周围都是田地,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一道几丈宽的河,善宝到时,遥遥看见那低矮的土房欲倾倒之状,院子是用杨柳枝条围成,进了院子,最显眼的便是那台石碾子,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正在推磨,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 善宝一行人进了院子后,那正埋头苦干的妇人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才侧头看过来,一张风干般的脸,一双空洞的眼睛,不尽的悲戚愁苦。 善宝心突然揪紧,她是参帮的家眷,她的苦,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五岁家的,这是咱们大当家。” 翟老松指着善宝给那妇人,也就是张五岁家的介绍,言语中颇有些埋怨和呵责之意,都因为张五岁家的呆愣愣看着善宝。 “你男人呢?”善宝走近了问。 张五岁家的牢牢的把目光锁在善宝身上,她见惯了穷困潦倒之辈,突然见穿戴华美的善宝,仿佛九天仙女从天降,更兼善宝美貌,她觉着自己的小院因善宝一个人而阳光万丈似的,到处都熠熠生辉,听翟老松说这位仙女是参帮大当家,她忙扯下头上的包头布蹭了蹭脸上的灰土,小碎步赶来善宝面前,屈膝一福,怯怯道:“见过大当家的。” 善宝伸手扶她,手抓住手,张五岁家的只感觉挨着猪油般腻滑,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小声道:“大当家的屋里坐吧。” 话音刚撂,那小娃竟然跑过来抱住善宝的大腿,喊着:“王母娘娘来了!”(未完待续。) 229章 李青昭一拍大腿:“我给你加只烧鸡。” 张五岁家的忙将儿子扯开,并连声给善宝道歉,低眉下气,让善宝心生怜悯。 谁知那小娃挣脱开娘亲的手臂,再次冲向善宝,复又抱住善宝的大腿仰头笑着:“王母娘娘。” 张五岁家的劈手拉过儿子,一巴掌打在小娃屁股蛋上,哇!小娃大哭起来。 翟老松骂骂咧咧:“你这女人,想管孩子等大当家走了再管,都是些不经事的蠢东西。” 善宝看不下去了,过去推开张五岁家的,将小娃抱了起来,好重,她就抱着小娃在碾子上坐了,然后温言软语的问:“你为何管我叫王母娘娘?” 小娃脸上都是泪水,却笑了:“我娘说,救苦救难是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穿着好看的衣裳,有好白的脸,还有香气。” 她说着把脑袋扣在善宝肩头使劲嗅着,连说好香。 张五岁家的被儿子的举动臊红了脸,过来又想抢,善宝横目看她:“我抱会子。” 张五岁家的便垂首退到一边。 善宝明白这小娃对王母娘娘的憧憬,就是对好日子的憧憬,亦或许是他娘亲对好日子的憧憬,无法改变现状,唯有寄托在神灵身上,而王母娘娘,是坊间流传最广的传说,见这小娃对王母娘娘怀着无比的尊崇和喜欢,善宝就没敢告诉他,王母娘娘把相亲相爱的牛郎和织女用银河分隔两处,她其实,很不厚道。 憧憬总是美好的,何必打碎这美好。 善宝捏了捏小娃肉嘟嘟的脸蛋,纵使家徒四壁,这孩子倒被他娘亲照顾得很好。 “对,我就是王母娘娘,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善宝将小娃放在碾子上,自己与他对面坐着,很是认真的跟他说这番话。 小娃笑得眯起了眼睛,奶声奶气的问:“真的吗?” 善宝没等回答,李青昭过来瓮声瓮气道:“我是王母娘娘的表姐,你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你。” 小娃定定的看了看李青昭,感觉这个胖胖的女人比对面这个瘦瘦的王母娘娘有钱,没钱怎么能吃这么胖,于是朝李青昭就磕头,道:“我要馒头。” 李青昭一拍大腿:“我给你加只烧鸡。” 一干人哄堂大笑。 虽是笑话,也是承诺,后来李青昭果然派人给张五岁家送来了一笸箩馒头还有十只烧鸡,当然这是后话。 逗弄够了孩子,善宝带着众人进了屋子,外面这样说说笑笑,里面炕上的张五岁已经听见,怎奈双腿砸断动弹不得,听善宝进来,他微弱的喊他女人:“快,快扶我起来见过大当家的。” 他女人就想过来搀他,被善宝制止:“别动,当心骨头移位我治不好你。”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张五岁突然瞪起了眼睛,满面惊喜:“早听说大当家是神医,真的能治好我吗?这腿,可是断了。” 善宝让锦瑟掀开张五岁的被子。 张五岁却用手按住,惨白的脸上含着些许的惊惧,微弱道:“太可怕了,大当家的还是不要看了。” 善宝淡淡一笑:“我是医者,连死人我都摸过,还怕什么呢。” 说是不怕,等被子掀开,她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眉头紧锁,深呼吸,稳稳心神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之处。 张五岁的女人似乎比张五岁还着急,赶着问善宝:“大当家的,有救吗?” 善宝吃不准,毕竟父亲不在身边,而自己对于外伤甚少动手,且张五岁是从山上用马驮下来的,这样一折腾,伤势加剧,也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但她还想试试,道:“帮我准备清水、止血药、木板、绷带……” 张五岁家的慢慢凑过来,小声道:“没有药啊。” 锦瑟道:“大当家带来了。” 这样的疡医之术,善宝不是没做过,当年与孔老三的儿子话不投机青砖上,打破人家的脑袋,开了好长的口子,她怕孔老三的儿子去告诉善喜与赫氏,于是同李青昭一起,将其用绳子绑了,偷偷运到善家马厩,善宝学着父亲救治重伤者的样子,给孔老三的儿子清洗包扎伤口,最后的结果是,孔老三的儿子胳膊脱臼腿骨错位人事不省,这是因为善宝的手法不对,他一疼就挣扎,李青昭又拉胳膊又按腿,孔老三的儿子伤上加伤,差点没命,还是善喜出手救了人。 所以,面对表妹要再作冯妇,李青昭颇为担心:“表妹,你能行吗?” 善宝没有信心:“不知道啊。” 李青昭道:“我怕他像孔老三的儿子怕疼,一乱动就坏了。” 于是,没等善宝同意,李青昭一拳打在张五岁头上,趁他昏迷不醒,善宝开始动手。 忙活了一个时辰,善宝大汗淋漓,心里祈祷,即便不能治好,至少别把他治坏,是恐惧当年治疗孔老三儿子的事。 张五岁这里告一段落,善宝给他留下一些银两和草药,又赶去姜大牙家里。 姜家在雷公镇中心地带,粉墙绿树,铁门大院,三间上房,东西厢房,虽不奢华却也能见是温饱之家,比之张五岁家,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同是参帮帮伙,为何如此差距,在姜大牙家的客厅里,善宝偷着问翟老松。 翟老松一语道破天机:“张五岁实诚,除了放山啥都不会,姜大牙灵活,除了放山啥都能干。” 善宝醍醐灌顶般,若是想过上好日子,必须要像姜大牙,所以张五岁的穷,一半是运气一半是懒惰。 但姜大牙和张五岁的伤势差不多,厄运来时,老天才不管你谁富裕谁贫穷。 善宝着手给姜大牙治伤,孰料姜大牙却道:“我已经请了郎中,就不麻烦大当家了。” 他目光闪烁,分明是暗藏心事,且,不像是好事。 善宝点头,突然袭击道:“你告诉文婉仪,我找她有事。” 姜大牙本能似的答应:“好。” 说完,他惊骇的看着善宝,本就因为伤痛而冒着冷汗,现在却是因为泄了底,而脖颈冒冷风了。 善宝冷冷的笑着,冷从她的眼底逼向姜大牙,高声喊阮琅:“回去叫几个兄弟来,把姜大牙的另外一条腿也打折了。” 祖百富冷眼旁观了这么久,此时说话了:“大当家,这却是为何?”(未完待续。) 230章 表妹,你学会撩人了 善宝一把掀开姜大牙身上的狼皮铺盖,接着又一拳打在那条断腿上,姜大牙只是大惊失色,旁人却惊呼出口,皆不晓得善宝这突然之举究竟是为何。 半晌,房门嘎吱一声,像是被风吹来。 各位缓过神来似的,茫然望着善宝,而姜大牙,垂着脑袋一副俯首认罪的架势。 善宝讥讽的一笑,于姜大牙面前的炕沿上坐了,声音不大,足以威慑:“你当我是生荒子么,这种小伎俩甭想诓我,说,是不是你故意把参帮的帮伙引到木帮的伐木之地。” 祖百富越听越糊涂,口中咝了声,颇有些怀疑的问善宝:“大嫂这话是何意?” 善宝扭头觑他一眼:“我在处理参帮事务,这里只有大当家。” 祖百富碰了一鼻子灰,羞惭道:“我是不明白大当家为何这样说大牙兄弟。” 听了老婆的话要讨好参帮帮伙,竟然纡尊降贵的与帮伙称兄道弟。 善宝回头问阮琅:“把刀借我一用。” 阮琅下意识的摸摸怀里:“小人,没有刀。” 善宝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不是习惯怀里揣把刀么。” 阮琅面色一僵,心就突突乱跳,往昔之事重现脑海,他怕的是,善宝已经知道些什么。 善宝将手指放在姜大牙伤腿上,轻轻的轻轻的来回的划,划得姜大牙痒痒的慌慌的,而善宝像猎手戏耍猎物般,仍旧用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摩挲,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姜大牙,明眸如水,却是水滴石穿的迫进姜大牙心里,他的心一抖一抖,乱了方寸。 别人谁不知道她的用意,却也不敢吱声,李青昭哈哈大笑:“表妹,你学会撩人了,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学这种妓馆里的勾当,我听说妓馆里的姑娘们都会十八/摸,是不是就像这样?” 善宝使劲瞪她一眼,李青昭立即捂住嘴巴。 姜大牙最后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心理对阵,他快崩溃了,一拳打在自己腿上,哭咧咧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住参帮兄弟。” 各位一愣。 善宝一笑:“你是财迷心窍。” 姜大牙抹了把鼻涕泪水的混合物,叹口气道:“大当家说的对,我是财迷心窍,那天木帮的文大当家找到我,说让我……”他说到这里怯怯的望去翟老松,复小声道:“让我想办法弄死翟把头。” 善宝心一沉。 各位一惊。 翟老松挥拳要打姜大牙,被阮琅及时拉住:“翟把头息怒,听他说完。” 翟老松大骂出口:“你个杂种,我哪里对不住你了,竟然想害我。” 姜大牙被骂得羞恼:“我若不是手下留情,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骂人,我也就是想弄伤你,让你无法放山,也没想弄死你,谁知偏偏你不上套,而那个实诚的张五岁倒了霉。” 细情善宝也不多问,想都能想明白,姜大牙用谎话诓翟老松去木帮伐木之地,然后树倒时本该是排山倒木把却故意喊做顺山倒,孰料翟老松没上当,憨厚的张五岁却遭殃,哎,怪不得他叫五岁,头脑不够命来凑。 只是,这姜大牙家如此富裕,恐不仅仅是为文婉仪做了这么一点点事,善宝趁机道:“之前呢,文婉仪又让你做过什么?” 姜大牙迟疑着。 善宝冷冷的一笑,随手抓过炕几上的白瓷盘子丢在地上,咔嚓!盘子碎了,这可是价格不菲的上品,她厉声道:“弄死你,对本大当家来说就像捻死一只臭虫。” 祖家乃为首富,更何况还有个安王祖公略,所以姜大牙信。 李青昭哈哈一笑,抄家,谁不会呢,她各处去寻摸值钱的家什,稀里哗啦的开砸。 姜大牙心疼得连连摆手:“我说我说。” 善宝给阮琅递个颜色,他过去拦住意犹未尽的李青昭。 姜大牙开口道:“去年木帮水场子的活儿掐套,文小姐就找到了我,让我帮她做事,还给了我不少银子,当时她让我拉拢几个参把头和参帮得力的帮伙过去木帮,我就找了几个。” 去年的事,善宝想想,那时自己大概才来到雷公镇,不曾想文婉仪早就想弄垮参帮,怪不得参帮放山经常不开眼,原来很多有能力者都被文婉仪给挖走,大概她见像翟老松这样的忠心耿耿之辈挖不走,便下了杀手,这女人,实在可怕。 祖百富一把揪住姜大牙的衣领子,怒道:“你这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混蛋,参帮哪里亏待过你,竟然出卖参帮。” 堂堂的祖家二老爷,被气得开始骂街。 姜大牙也来了脾气:“参帮的帮伙就是穷,你看看人家木帮的兄弟,家里有个女人操持家务,上了山下了江,每一季都有不同的相好,吃香喝辣,过得那叫大爷般的日子。” 不仅仅是祖百富,翟老松也欲打的样子。 善宝摆手制止住祖百富和翟老松,然后站起,在地上一边踱步一边道:“你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却不知木帮的木把们真正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山场子伐木,数九寒天的,老北风唿哨,五更半夜就起来了,林子里一片漆黑,干两个时辰的活天才放亮,什么都看不见,全凭听力,一旦手脚不利落,很有可能就被倒下的树砸成肉饼。” 她说到这里站在姜大牙面前,继续:“水场子放排,清澜江总共九九八十一处鬼哨口,我听说黑风哨那里经常出事,多少身怀绝技的老把头都丧命于此,弄不好木排起了垛,或是排撞岸,大雨大风天气,人根本看不清水线,眨眼间浪头就能吞了人,更多更多悲惨的事,我一张嘴说不了太多,更何况那些个大柜克扣木把们工钱的事时有发生,还经常给不听话的木把、棹头们过堂,打的皮开肉绽。” 这些个事,连祖百富这个雷公镇老人都知之甚少,所以,他暗暗吃惊,这个善小娘,并不是表面的那么回事,她已经偷偷在下功夫。 善宝瞅了眼面色惶惑的姜大牙道:“文婉仪想收买你,当然得捡好听的说,咱们参帮虽然有些清苦,但至少没有木帮的那些风险,且我向大家保证,以后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姜大牙抬头看看,忽而垂下脑袋。 善宝晓得他差不多被自己说动,道:“如果你还想留在参帮,就帮我做点事情。”(未完待续。) 231章 你为她卖命,早晚送命。 有一会子,屋里阒然无声,都盯着姜大牙,等着他做决定。 秋一来,西风烈,扑在窗户纸上,呼哒呼哒一鼓一鼓,像谁在那鼓着腮帮子吹气,而阳光由木头格子筛进来,支离破碎。 祖百富欲开口逼迫姜大牙,善宝伸手制止,屋子里继续鸦雀无声,李青昭突然的一个饱嗝,惊醒了姜大牙,他郑重道:“我留在参帮。” 善宝如释重负,惟恐姜大牙身在曹营心在汉,苦口婆心道:“我听说长青山有一种畜生叫豺狼狗子,虽然不甚大,但因为这种畜生喜欢群居,遇到威胁自己的庞然大物便齐心合力对敌,连老虎都奈何不得这些豺狼狗子,畜生都如此,何况人呢,我们参帮帮伙众多,只要大家齐心合力,何愁过不上好日子。” 姜大牙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 善宝心领神会,他是对自己或是对参帮失去了信心和耐心,试着道:“你是想说过去参帮帮伙齐心合力也没过上好日子对么,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我做大当家,我今个在这里许下诺言,不出三年,我让帮伙们个个居有所食有米穿有衣。” 祖百富表情复杂,负在后面的双手于袖子里一会子握住一会子松开,心烦意乱或是六神无主,当是这个状态。 善宝夸下海口,即使她做不到,至少暂时收买了帮伙的心,祖百富怕的是这个。 姜大牙没吱声,只微微点下头,不知是信了善宝的许诺,还是有着其他别个意思。 翟老松是个老参把头,对参帮也是忠心耿耿,无论老早的白凤山还是曾经的祖百寿还是现在的善宝,他绝无二心,之前有些帮伙对善宝统领参帮很有异议,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做做针线还可以,管着庞大的参帮,恐她没有三头六臂,其实翟老松也曾动摇过,不是对于参帮,而是对于善宝。 今个亲眼看见善宝处理姜大牙的事,真可谓有勇有谋,行事个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所以翟老松服了,心服口服,帮着善宝劝姜大牙:“我对你既往不咎,你也还在我这伙里,张五岁那,我也替你瞒着,他可是真给你害惨了,腿齐刷刷断了,还有几岁的小娃要养呢,所以现在是你将功折罪的时候,大当家的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文家小姐整个雷公镇谁不知道呢,那可真是个泼辣户,你为她卖命,早晚送命。” 姜大牙爬了起来,跪在善宝面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大当家的说罢,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眨下眼。” 善宝将他拉起,笑了:“让你上刀山下火海的不是你的大当家,而是你的仇人,我也没什么其他事,只要你继续佯装做文婉仪的走卒,她要你做什么你尽管答应下来,但是需要马上禀报给我,我是要瞧瞧她到底还想怎么祸害咱参帮。” 让姜大牙在木帮做参帮的细作,得以了解文婉仪更多,这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姜大牙当然应了。 门吱嘎推开,走进来姜大牙的女人,她原本在外面廊上做着针线,里面的动静她多少听到了些,此时一手拎着富贵满堂的老茶壶,一手托着年年有余的茶盘,进来朝众人屈膝一福,眉眼都是微笑,心满意足的样子,逐个给大家倒茶,男人变得本分,她心里踏实了。 从姜大牙家出来,已经过了晌午,善宝手一挥:“走,老黄家菜馆吃饭去。” 李青昭鼓掌叫好,翟老松有些犹豫。 善宝发现他神情不对,问:“你不饿?” 翟老松难为情的笑着:“我不配与大当家一起吃饭。” 善宝眉头一皱,不悦道:“这是哪任总把头给你定下的规矩。” 翟老松偷着觑眼祖百富,心说祖百寿活着时,他们这些把头还不如祖家养的狗,放山无论拿到大货还是颗粒无收,必然得孝敬祖百寿一部分,否则你的把头就是当得够长了,更别说同总把头一起吃饭,这是他做梦都不敢的。 善宝眼如霹雳,看得翟老松不敢抬头,听她沉声道:“我是参帮大当家,你是参帮把头,连同那些帮伙,我们合在一处,这叫参帮,单单是我这个大当家,纵使长了三头六臂,那只能算是怪物,成不了气候,得我们一起才能让参帮兴旺。”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翟老松热泪盈眶。 一句长了三头六臂那只算是怪物让大家笑作一团。 天响晴,心爽朗,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步行的步行,往老黄家菜馆而来。 吃饱喝足,回到祖家大院。 祖百富心事重重,家里不见老婆窦氏,让小丫头到处找,最后在孟姨娘处找到,禀报说老爷回来了,窦氏方起身告辞,临走还悄悄对孟姨娘道:“回头大嫂问起,你就说最近昏头涨脑像是病了,所以才稀里糊涂的要了那么多物事。” 孟姨娘感激的连连点头。 窦氏的这番话,还不是因为善宝找祖公卿提及孟姨娘最近用度超支的事,祖公卿找老娘谈了,态度强硬,语气冰冷,言辞犀利,勒令孟姨娘把超支的银子补到账上,且告诉她若是再敢把家里的物事交给慧静变卖,他就不认这个娘。 孟姨娘怕了,一怕儿子生气,二怕善宝找她询问,所以请来足智多谋的窦氏寻求良策,窦氏正想拉拢人,这不,就教了她这么一套说辞。 孟姨娘还是忧心忡忡,完全没想到善宝会如此细心,当初李姨娘代掌后宅事务时,她可是经常这样谎称房里少了这个没了那个,然后从公中拿来偷着出去变卖,赚到的银子就偷着存下私房,也不是她自己想挥霍,而是留给儿子的家底,想祖公卿到底是庶出,这个家将来谁做主也不会是儿子,想过好日子就难,特别最近容高云来了大院,人家容小姐是嫡出身份,她很怕未来的儿媳嫌弃儿子,所以想多弄些银子,给儿子将来的生活以保障。 不曾想,此事被善宝知道,她琢磨,善宝会不会信了窦氏教自己的那番说辞呢? 正此时,小丫头进来禀报瑾儿:“容小姐来了。”(未完待续。) 232章 来来,本大当家亲自给你脱衣服 孟姨娘纵是祖公卿的生母,也无决定祖公卿大事乃至小事的权力,这权力在善宝手中,所以容高云进府以来并无郑重来拜访过孟姨娘,上回想来着,却被祖公望一闹扫了兴致,未成行。 今个拿着些女人家喜欢的小玩意来拜访孟姨娘,身边永远离不开冷秋。 彼此不是没照过面,是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孟姨娘热情得有点过火,一会子命人看座一会子命人看茶,一会子又嫌丫头们忘记拿茶点,慌里慌张,就像黎庶见了皇上,弄得容高云颇不自在,几番说着“您老坐”,孟姨娘还是左右指使着丫头们忙东忙西。 冷秋耐不住性子,带着三分讥诮道:“姨娘快消停些罢。” 孟姨娘仿佛完全听不出对方心里的厌恶,仍旧喊瑾儿去拿瓜果,又让瑾儿去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六安瓜片拿出来。 瑾儿双手一垂,很是无奈道:“夫人到底要奴婢先拿果子还是先沏茶?” 孟姨娘稍微顿了顿,方挥挥手:“沏茶沏茶。” 茶端了上来,孟姨娘殷勤的劝着容高云:“吃点茶,这节气天干物燥,吃点润润喉咙。” 容高云依言端起茶杯,一股轻微的霉味扑进她的鼻子,她稍作迟疑,忍者呷了小口。 冷秋倒是没闻到茶发霉之味,但捕捉到容高云方才的犹豫,于是定睛看了看那茶盅,忽而笑道:“祖家不是雷公镇首富么,姨娘也忒抠门了,给我家小姐吃这种茶。” 孟姨娘似乎不知所云,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盅,茫然问:“这茶,怎么了?” 冷秋端起容高云方才吃过的那茶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即咚的置于孟姨娘面前的小几上,脸色凉冰冰的道:“这到底珍藏多少年了,冲鼻子的霉味你闻不到么?” 容高云还尊孟姨娘为您老,冷秋却直呼你,也非是冷秋拿大,而是她们主仆之间的默契,容高云唱白脸,她唱黑脸,横竖她只是个婢女,而容高云是不能得罪任何人的,但又想维护自身,也就由冷秋来出头。 孟姨娘果真把茶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狠狠的吃了口,吧嗒吧嗒嘴道:“味道是有些不对,可惜了,这还是二少爷送给我的呢,上用之物,舍不得用,是想等贵客上门才拿出来,却被我给糟蹋了,罪过罪过。” 冷秋小声嘀咕着:“井底之蛙。” 近旁的容高云听见了,却不晓得对面的孟姨娘可有听见,剜了冷秋一眼,然后对孟姨娘道:“我来看看您老,瞧您身子骨硬朗朗的,我这也就放心了,天不早,我回去了。” 前后没有多大会工夫就要走,孟姨娘很是不舍的样子,送容高云到庭中,殷殷道:“难得你不嫌弃五少爷为庶出,我这个做娘的,替他谢谢了。” 容高云忙微蹲身子还礼,起身道:“当年我爹与祖伯伯给我们定亲时,祖伯伯说,五个儿子,不分嫡庶,都有继承他家财的份儿。” 孟姨娘叹口气:“话是那么说……”停顿半晌却是送客:“改日闲着,再来顽。” 容高云谢过离开。 瞅着她的背影,瑾儿道:“夫人何必自我作践。” 孟姨娘突然直起了腰板,冷冷一笑:“你懂什么,她拿着那些个小玩意来看我,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真心待她,发霉的茶给她吃都可惜了,另外,我故意给她吃霉茶,故意对她低眉顺气,故意透露公卿是庶出,就是要她记住,她在祖家大院,将来只怕会像我一样,不受人待见,若想过好日子,她应该自己去争取。” 瑾儿如梦方醒:“夫人高明。” 孟姨娘嗤声一笑:“我是斗不过那个善小娘了,但这位容小姐能,所以,我不仅仅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还可以借这位容小姐的手,让公卿能在祖家成为人上人。” 瑾儿满腹狐疑:“夫人确定容小姐能那么做?” 孟姨娘折身往房里走,边洋洋得意道:“千不该万不该,活该她喜欢我儿子。” 瑾儿附和着:“这叫授人以柄。” 孟姨娘想起自己费尽心机攒下的私房钱,道:“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话是二少爷曾经对我说的,要我好好管教公卿,如今,用不着我费心了,这位容小姐很能干。” 瑾儿似信非信:“容小姐弱不禁风的,恐斗不过善小娘。” 孟姨娘冷冷的哼了声:“你以为是上阵打仗么,需要孔武有力,宅门里的仗,懂得运筹帷幄便罢了。” 瑾儿这才佩服得五体投地:“夫人高见。” 孟姨娘忽然眼帘一落,满脸失意:“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个妾不是大奶奶,我一直感觉对不住公卿,不得不为他筹谋一二,而宅门里,作为妾,生死都在大奶奶手中,我得自保啊。” 说到这里,她对瑾儿道:“走吧,我得去给大奶奶负荆请罪了。” 瑾儿一愣:“二奶奶不是教您怎么说了么。” 孟姨娘摇头:“二奶奶的话,纵使大奶奶信了,我也必然要将变卖物事的银子归还到公中,可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舍。” 她说去就去,等善宝从园子里回抱厦时,就见孟姨娘跪在自己门口。 善宝很是惊诧,喊瑾儿:“还不快把你家姨娘扶起来。” 瑾儿过去搀扶,却遭孟姨娘推开,听她道:“妾身做错了事,请大当家责罚。” 善宝略微一琢磨,猜测大概是祖公卿同她谈了那些用度超支的事,道:“再怎么也得去房里说话,瞧瞧这丫头婆子来来往往的,你不嫌丢人,公卿的颜面可是给你丢尽了。” 孟姨娘仍旧不起,道:“除非大当家原谅我犯的错误。” 她是故意如此,觉着这里人来人往,善宝必然不好意思,无奈下便会原谅她,然后那些变卖物事的银子她就可以不必充公了。 孰料,善宝却过来道:“我觉着你诚心不够,这样,负荆请罪得脱光衣服,你干脆把衣服多了。”又喊道“锦瑟,喊人去柴房背一捆干柴来给姨娘。” 孟姨娘愣住。 善宝已经动手解她的裙带:“来来,本大当家亲自给你脱衣服。” 裙带解开,唬的孟姨娘抓着裙腰带头就跑。 善宝冷冷一笑:“跟我耍心机。”又道:“祖公略啊祖公略,这的多亏你,上次你打了我个措手不及,眼下我照搬过来,不曾想,居然好用。”(未完待续。) 233章 这是我与你娘相识时,她的样子 京城。 皇宫。 乾正殿。 皇上,祖公略。 皇上看了看脸色暗沉的祖公略,叹息似的道:“若是换了旁人,这样与朕说话,必身首异处,且株连九族,就是朕的那几个皇儿也不敢。” 为何单单纵容祖公略,皇上没直言,而是率先拔腿往外走,丢下一句:“你跟我来。” 祖公略微一犹豫,跟了去,随去的还有曹公公带着众多内侍,另有天子卫队二十多人,至暖阁,皇上让曹公公等人在门口候着,独独同祖公略进了去。 这个所在是除了上朝的乾正殿和御书房之外,皇上逗留最多的地方,说是暖阁,夏天四下的槅扇通风,非常凉爽,而交了秋季,槅扇上的蛟绡纱换上高丽纸,其外更封堵上厚重的帘幕,所以非常暖和,因里面种植了很多菊花,白天太阳好的时候,撤下帘幕,里面像个大蒸笼,此时零星有菊花开放,再过一段时日,那才是各种菊花盛放的时节。 皇上在前,祖公略在后,进到里面,在摆放奇巧的菊花中布置着一张白玉案,皇上走过去,从白玉案上拿起一幅画,双手高高举起给祖公略看:“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即使距离不甚近,祖公略还是觉着画中人恁般眼熟,不自觉的走近几步,突然跪倒在地,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尺汉子,眼中竟然起了雾水。 皇上紧紧拧起浓眉,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开口说话,竟有些哽咽:“这是我与你娘相识时,她的样子。” 故意不说朕,而是自称我,俨然就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回忆自己美好的年轻时光。 祖公略记忆中早没了母亲的影像,对母亲的认识不过是从祖百寿书房里的那张画像上,当然祖百寿请的画师技艺泛泛,远不如皇上亲手绘制的这一幅更传神,且两幅皇上人不同的是,祖百寿书房的那幅画上,白素心愁云惨淡,而皇上手中这一幅却是浅笑嫣然,这是一个女子面对心爱之人才会露出的娇美容颜,更奇怪的,这幅画上的白素心,与祖公略幼时在后花园看到的那个女子,分明就是一人。 皇上慢慢的轻轻的将画重新放到白玉案上,那手法简直就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沉睡的美人,放下之后,手指柔柔摩挲着画中人的面庞,指间的感觉依稀回到往日,心爱的女子肤如凝脂,怅然而叹,随后来到祖公略面前,伸手抓住祖公略的胳膊,蔼然道:“起来吧,地上凉。” 对祖公略怀有的不仅仅是舐犊之情,还有,对心爱的女子的歉疚,这是她的骨肉,而自己竟让她的骨肉流落民间二十多年。 祖公略站了起来,缓缓对上皇上的目光,冒着大不敬,直直的看着皇上,彼此沉默良久,他才嘶哑着嗓子道:“雷公镇有个传说,说臣是当今皇上遗留在民间的骨肉,请皇上告诉臣,这到底可信不可信?” 皇上抬手想摸摸他的脸,于半空中停下,反问:“你觉着,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会是怎么一回事?” 祖公略垂头:“臣不敢妄加猜测。” 皇上笑了,带着些许的苦涩:“那朕来告诉你,你,就是朕的亲儿子,是朕与白氏素心生的亲儿子。” 祖公略身子晃了晃。 皇上续道:“今日一早,朕故意说太后身子微恙,需阳气十足之人的血做药引子,然后让太医采了你的血,其实是给朕和你做滴血认亲。” 祖公略已经知道了结果。 皇上长长的一个停顿复道:“你就是朕的亲骨肉。” 祖公略全身的血脉往一处聚合,绷得脑门上的血管要迸裂似的,他无意攀龙附凤,但皇上就是皇上,天下仅此一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手一伸,天下都是他的,而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的儿子,于此也就释然了这些年来祖百寿为何屡次暗杀他,祖百寿是怕自己能力超群最后夺了亲生儿子的权力和家财。 然,就是这样的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为何将母亲丢在雷公镇置之不顾,祖百寿书房里的那幅画足以表明,母亲纵使不因产后痹症而去,那也得因郁郁寡欢而终,她心爱的男人在这里,在皇宫大内,每日笙歌曼舞,坐享三宫六院。 思绪游弋到此,祖公略陡然而恨。 皇上不知他心里所想,笑眯眯的,慈父之状道:“九皇儿,还不跪下认父皇。” 祖公略木然的直直的跪了下去。 皇上窃以为这是父子正式相认了,激动得嘴唇哆嗦着,以一个老父的情怀来挽祖公略的手,却见祖公略抽了回去,然后淡淡道:“臣跪的是皇上。” 皇上愣住:“你此言何意?” 祖公略也不抬头,凉薄的嘴唇微动,轻声道:“臣的父亲是祖百寿。” 皇上挥手就是一巴掌,打的祖公略头一歪,脸色仍旧如常。 皇上气得浑身颤抖:“朕是天子,朕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竟然认那个什么参帮的总把头做父亲,你这是大逆不道!” 祖公略终于看了看皇上,微微一笑,这一笑带着三分讥讽,还有彻骨的冷:“皇上能让臣的母亲活过来吗?” 皇上一怔,晓得祖公略的心思了,他是在恨,恨自己当年始乱终弃,假如当年自己将白素心接进宫来,她或许不会在花样年华瘗玉埋香,可是自己有苦衷,于是,他把这苦衷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祖公略,往事如扇,慢慢打开—— 那是京城的暮春时节,而地处北国的长青山却才融化干净冬日里的积雪,杏花绽放,古老的雷公镇因此而被春意缱绻。 年轻的皇上意气风发,骑马奔跑在雷公镇的街上,突然斜里的那家琴房走出一位少女,素白的衣裙临风而舞,纷披的秀发丝丝缭乱,她怀里抱着一张古琴,身边陪着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刚好是行至一树杏花下,风劲吹,杏花如雨落下,将少女裹挟其中,那是何等的一幅画面,人间不该有,天上也少见,年轻的皇上看呆了,随后翻身下马,大步奔去,唐突而问:“敢问姑娘芳名?” 那少女被突然而来的皇上唬了一跳,后退几步,瞪着一双寒潭般的大眼谨慎的看着他半晌,方怯生生道:“白氏,素心。”(未完待续。) 234章 我已经下旨,追封你娘为皇贵妃 开到荼蘼花事了,爱到素心情事了。 皇上对白素心相见恨晚,勾留在雷公镇迟迟不肯回京,怕白素心对他的身份有所忌惮,遂给自己化名并杜撰了家世,横竖雷公镇来往商贾多,白素心并未怀疑,少年钟情,少女怀春,目光交汇的刹那便成就一番永恒,来来去去见了几面,皇上便接到密报,京中几位亲王意图联合谋反,他便匆匆赶了回去,这一走,就是一年。 等皇上处理好朝中之事再来雷公镇,却听说白素心已经嫁给了祖百寿,晴天霹雳,他愤然找到白素心,那又是个暮春的午后,杏花横出祖家后花园的墙头,墙内佳人幽幽而叹,墙外的这个九五之尊竟然学小毛贼翻墙而入,堵住正往水中小亭去的白素心,还有白素心的丫鬟雁书。 “为何不等我?”皇上厉声问。 “你又没说娶我。”白素心冷冷作答,手不自觉抚上隆起的小腹。 皇上垂眸见了,撕心裂肺的疼,随后便跳出了后花园,回到京城,竟一病不起,于病中画了那幅画,建了这个暖阁,将画放在暖阁中珍藏,且附以花草相伴,一得空闲,他就捧着白素心的画像,回忆两个人相处的那段美好时光,那时,她十七,他二十五,她容貌绝丽,他风流蕴藉,她琴棋书画,他文韬武略,她叫他郎君,他叫她娘子,他玩笑的问她你敢不敢与我私奔,她就羞答答的把手交到他手上,他们手牵手游走在长青山的万花谷,搭了个地戗子居住,缠绵数日方离开。 不曾想,白素心竟然怀了他的骨肉。 而皇上对白素心痴情不改,常常流连在这个暖阁,更下令不准任何人踏入,曾经有个自以为得宠的妃子不信邪,偏要进来看个究竟,最后被皇上下令斩断了双足,又打入冷宫。 自那时起,这里便成了禁地,连太后都刻意规避,祖公略是第一个涉足的外人。 皇上做梦都没想到,白素心腹中孩儿竟是他的龙种,而此时他大致明白,当年自己突然离开,白素心发现怀孕,定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了祖百寿,为此,他更加懊恼,当给祖公略讲到这里时,龙颜不悦,龙目透着森森寒意,沉沉道:“祖百寿胆敢乘人之危,朕要将他鞭尸泄恨。” 鞭尸,就是将已死之人从坟墓里掘出来施以鞭挞,这是对死者最大的羞辱,若非有深仇大恨不能做。 祖公略心头一凛,纵使祖百寿再可恨,他毕竟是自己的养父,有心替祖百寿开脱,忽然想起善宝来,灵机一动道:“善姑娘与娘,同是苦命人,皇上金口玉言,还她清白之身。” 他以为,时机对,情况同,皇上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谁料,皇上稍作思忖道:“善姑娘怎么能与你娘等同,她是草民,你娘是皇贵妃,我已经下旨,追封你娘为皇贵妃,这些年……她其实是隐居在长青山,守着皇陵,为朕祈福,她是大功者。” 所谓隐居在长青山,是给朝野上下听的,意思是白素心没有坊间传说的那样嫁给了祖百寿,而是隐居,这也是皇上为了自己的颜面,更是为祖公略回宫做打算,祖公略一旦回宫,皇上便下令追封白素心为皇后,这样,祖公略就可以封为太子了,将来便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而眼下他要让祖公略认马贵妃做母亲,是想祖公略在宫里不会势单力孤。 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上的意思祖公略已经明白,善宝想摘掉祖家大奶奶的名声,看来没那么容易,心底冰凉,满眼失望,对于皇上给母亲做的补偿,祖公略很是不屑:“追封娘她为皇贵妃又能怎样,她还是长眠在地下,一无所知。” 皇上脑海中浮现了白素心当年的样子,站则亭亭似修竹,坐则猗猗如幽兰,行一步恰惊鸿照影,回眸时百花羞惭,这世上无人可比及,若是说有,皇上蓦然想起了善宝,那个小姑娘,颇有白素心的几分神态,不同的是,白素心沉静婉柔,善宝古灵精怪。 每每念及白素心,皇上心口的痛就像被封存在冰天雪地似的,日久弥新,最美的人在最美的时光里乍然凋谢,把最美的记忆留给了他,这其实对白素心来讲未尝不是桩美事,倘或她当年入了宫,活到现在,即便皇上的爱未驰远,也不一定像现在这样深刻,更何况还有三宫六院,那么多女子娇艳如饱满的花朵与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她未必过得舒心,甚至以她的性情,不善于勾心斗角,未必就能活到现在。 所以,一切的一切是宿命,不要责怪老天,老天恩泽天下苍生,对谁都厚爱。 面对祖公略的微词,皇上突然大怒:“这都怪你外祖父白凤山,朕曾经登门求娶,可是他不答应,无奈朕透露出真实身份,他还是不答应,若非朝中发生巨变朕匆匆回来,朕管他答应不答应,定会带着素心回到宫里。” 外祖父为何不答应这门亲事,祖公略猜度不出,还有母亲当年究竟是否知道皇上的身份,她是不是迫不得已才嫁给的祖百寿,她又是否真的死于产后痹症,这都有待查明,祖公略见皇上不肯开口摘掉善宝祖家大奶奶的名分,晓得自己再坚持亦是无用,等琢磨出个好的法子,回头再来找皇上。 同样,面对皇上要与他相认,他亦是曲折拒绝。 皇上亦不逼迫他,晓得他心中对自己怨怼,这恨,需要慢慢化解。 而另外一桩事,就是祖公略与勾戈公主的亲事,皇上见祖公略执意不肯,也就遂了他的心意,毕竟自己还没有下旨,一切都在草拟中。 之后祖公略又去看了太后,滴血认亲的事太后听说了,欢喜得老泪纵横,她为着皇上膝下皇儿太少是夜不安枕食不甘味,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出类拔萃的皇孙,她安能不高兴。 接着祖公略又去拜会了宰相虞起,不料却在虞起府中见到了两个人,那就是胡族公主——勾戈。 “是你拒婚?”勾戈曼妙的一个回身,指着祖公略问。 “本未定亲。”祖公略昂然而立,大方的作答。(未完待续。) 235章 他房里一堆丫头,哪里显得着你了 浓眉大眼,肤色红润,身量不胖不瘦。 紧袖宽带,足下蹬靴,一身胡服利落。 目光含着三分热辣三分惊喜,态度带着三分骄气三分怨气,逐马草原惯了,性子有点野,喝酒吃肉惯了,呼吸都恁般有力。 祖公略往来南北经商,不是没见过胡人,倒是没见过勾戈公主这样的,目光如钉子,语气如刀子,身边不带侍从,手中不离马鞭。 勾戈公主本是来拜访宰相虞起的,因虞起曾在两国交战时作为使臣出使过胡族,费尽心思终于让两国休兵罢战,勾戈公主的父亲莫离可汗感念虞起的恩德,便在勾戈公主来我朝游玩之际,让她代为拜访,既为女眷,按着我朝规矩,便由虞起夫人代为接待,谈话中,虞夫人无意中透露皇上有意给勾戈和祖公略赐婚,本也是觉着是宗喜上加喜的事,孰料等勾戈见了虞起大方的问了出来,虞起却说祖公略自觉不配勾戈,已经拒婚。 所谓自觉不配,是虞起随机应变罢了。 勾戈性情豪爽功夫不赖,却也聪明,觉着这其中有蹊跷,刚好在虞家碰到了祖公略,遂问起。 祖公略含糊敷衍,勾戈也并不追问,两个人本也不熟识,且祖公略在我朝目前还不如陵王更让胡人闻名遐迩。 后来,祖公略回了雷公镇,勾戈回了草原,本以为从此便形同陌路,却因为另外一个人,而让他们竟宿命的重逢,这个人便是善宝。 秋意加深,地处北国的雷公镇更是早早的下了场薄霜,不耐寒的杨柳率先凋了叶子,抱厦前的庭里,铺了一层,夹杂着梧桐,大大小小宽宽窄窄各种形状,粗使的婆子拿着扫帚过来清扫,却被善宝喊住:“留着吧,怪好看的。” 婆子盯着地面,一堆破烂树叶有什么好看的呢?总之她是大当家,她说鸡子是方形的,那就是方形的。 婆子垂头应了声“是”,乐颠颠走了,不用扫院子,可得半日空闲,邀上仨俩投缘的姊妹,摸几把牌,没银子做堵住,用石子,或者干脆用树叶子,图的是个消遣。 锦瑟随在善宝身边,戏谑道:“这么些树叶子有什么好看,人都说小姐古怪,可真是呢。” 善宝道:“你是想说我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罢。” 锦瑟讨好的一笑。 善宝也随着她笑,提着裙子,软鞋踩着树叶毫无声响,头上寒鸦扑棱棱飞起,踩折了一根枯枝,啪嗒落在善宝眼前,她指给锦瑟看:人若如枯枝,易折不易弯,便很难存活,从小爹他就教我这个道理,适时的退一步,适当的玩世不恭,活着才没那么累,像文婉仪,她不聪慧么,非也,而是她行事太较真,自己累,别人跟着她累。” 锦瑟点头赞许,忽而道:“小姐什么事都不较真么?” 善宝回头拍了她一下:“臭丫头,你想说什么当我不知道吗,感情的事,当然得较真,听说王爷回来了。” 锦瑟嗯了声:“奇怪呢,王爷回来为何不过来看小姐你?” 善宝何尝不奇怪呢,心里急,嘴巴上还是强硬的:“他不来,我也落得清静,反正我有很多事忙,静婠又来找我哭了,白金禄竟然把那个什么花蝴蝶纳了妾,贱男人,可恶。” 脚下一踢,踢起几片叶子,也蹭脏了软鞋。 锦瑟忙掏出帕子,蹲下身子给她擦,埋怨道:“四小姐也好,五小姐也罢,还有这整个祖家,小姐果然当成自己家里么,奴婢瞧着小姐是想在这里扎根了。” 善宝轻轻抚着锦瑟的头,忽然发现她发髻旁插着枚朱钗,莲花并蒂,坠以指甲大小的一粒翡翠,整个看上去绿莹莹的,煞是好看,这钗,善宝觉着眼生,想问,忽然猜度会不会是猛子送给锦瑟的礼物,遂把话咽下,而是顺着锦瑟方才的话道:“一方面,我答应祖公略把祖家管好,另一方面,那些个人越是想从我手里夺走参帮夺走祖家,我越是起了斗志,参帮和祖家,除非有一天祖公略来要,否则我谁也不给。” 锦瑟道:“若是有朝一日小姐不再是祖家大奶奶,奴婢的意思,王爷是说过还你自由之身,那时你不再是祖家人,你可就不能管着参帮管着祖家了。” 善宝面前是一棵老榆树,树干上疙疙瘩瘩,枝条更是弯弯曲曲,整个院子除了梧桐就是花木,甚少杨柳,更别说这种毫无美感的榆树,听说这棵老榆树之所以保留着,是因为之前祖公略的母亲喜欢用榆钱做一种饭团子吃,祖百寿便下令,这棵榆树不能砍掉。 善宝想,这样看来祖百寿还是非常喜欢白素心的,且他自从白素心过世后这许多年都未续娶,更说明他对白素心的感情是真非假,怕就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厢情愿的事,苦了自己累了别人。 先前祖公远的母亲董氏是祖家大奶奶,早亡。 后来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是祖家大奶奶,早亡。 所以有人说祖百寿克妻。 现在自己是名义上的祖家大奶奶,会不会重蹈那两个祖家大奶奶的覆辙。 这个说法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吓唬她的,或许是真,但善宝考虑的并非这个,她之所以迫切的想摘掉这个祖家大奶奶的身份,还不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与祖公略相爱,而如今祖公略从京城回来了已有三天,却无涉足抱厦,甚至连让猛子或是琉璃过来问候一下都没有,善宝不得不猜测,祖公略与勾戈公主的亲事,大概退不了,那毕竟是皇上赐婚。 起了风,树叶沙啦啦从善宝面前刮过,风在她耳畔停留,一丝丝的凉,更凉的是心。 锦瑟见她心事重重又不开口说话,猜度大概是为了祖公略,于是小心翼翼的道:“不如,奴婢过去看看罢,王爷或许是舟车劳顿太累了,奴婢炖盅汤水过去给王爷补补。” 善宝脸色阴沉,看上去比西风还凉,斩钉截铁道:“不必,他房里一堆丫头,哪里显得着你了,我倒是觉着稀罕的是,那勾戈分明是江湖传说的女魔头,若何就成了胡族公主?”(未完待续。) 236章 你是不是男扮女装嫁给了祖百寿 江湖传说总是不可靠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江湖大了什么鸟人都有,捕风捉影的事时有发生。 但为何勾戈进了传说,善宝甚觉稀罕,认识几个往来南北的老客,闲谈时碰巧聊到这一宗,几个老客都晓得勾戈之所以被传说,是因为她喜欢到处游走,貌美,被人调戏,于是调戏她的人有给她卸下膀子的有给她打断腿的,这么狠辣,可不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堂堂一国之公主,混迹于江湖,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善宝随口道:“我倒真想看看那勾戈公主,我对她可是如雷贯耳呢。” 善宝的意思,勾戈在手抄本的故事里经常出现。 老客们领会错误,以为她对勾戈如何神往,一来二去,话就传到了勾戈耳朵里,所以,她真的来了雷公镇,因为她也对善宝如雷贯耳。 时节到了初冬,参帮各派均辍棍,又要闲一个漫长的冬季,善宝这几天琢磨着或许可以让帮伙们做些其他的事,然而祖家商号上空位有限,更因为打渔渔帮不准伐木木帮不准打猎猎户有意见,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突然想到了制墨,继而又想到了制炭。 制墨她曾经试过,效果不错,制炭不过是因为想到守着这么大的林子。 说干就干,找来参帮的几个参把头,本帮的翟老松和鲁邦的朱老六拍手赞成,另外几个参把头存怀疑态度,如淮南帮的江道远,冀州帮的张怀有,沧州帮的洪五爷,他们是觉着这些帮伙只会放山挖参,制墨制炭,与挖参完全是两回事。 善宝笑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个女人。” 几个参把头:“……” 善宝不理他们惊骇的目光,继续道:“我真的是个女人。” 几个参把头立即把眼睛对准了她,左看右看,你就是个女人,没谁把你当个男人啊。 旁边坐着的李青昭也歪着脑袋看过来,忽然想起善宝曾经给她讲过的一宗事,那就是京城颜家有两个女儿,却当做儿子来养,后来还娶了妻生了子。又想起善宝还给她讲过的另外一宗事,江南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心想找个俊朗的郎君,后来果然找到了,却是个江湖女贼女扮男装,新婚夜盗走了那小姐近一半的家当。 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一拍脑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神秘兮兮的过来附耳善宝道:“你是不是男扮女装嫁给了祖百寿,然后毒死了他,于此你霸占了整个祖家和参帮。” 善宝随手抓过一条刚擦过鼻涕的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然后话锋一转,对那几个参把头道:“既然我是个女人我都能管着参帮,为何参帮的帮伙不能制墨制炭?” 原来如此,她竟然是这么个意思。 几位参把头觉着有理,可是仍旧担心,沧州人人习武,洪五爷也是个练家子,性情也直,他道:“咱们从沧州来的时候可都是冲着长青山上的棒槌,制墨制炭,恐那些个帮伙不肯做。” 他的意思,制墨制炭,帮伙岂不是成了作坊工,大家当初来闯长青山,都是抱着挖参发大财的梦想,谁肯去做工,月月领那微薄的工钱。 这个善宝不是没想到,即便是朱老六,听父亲说来雷公镇也是想挖参发财的,长青山因为出产人参而被笼罩了一股神秘的色彩,各种民间传说层出不穷,当年自己在济南时,父亲说有个好友叫朱老六在长青山挖参呢,善宝就无限憧憬,希望有朝一日能来长青山看看,挖参那时没想过,想着遇个仙炼个丹啥的,外间人,来闯长青山,都是冲着这能一夜暴富的棒槌,所以让他们放下暴富的梦想来一天天劳作制炭制墨,当然不容易说服,但自己这制墨制炭是放在冬日不能放山的时候,她把这个告诉了几位参把头。 张怀有素有小诸葛之称,他沉吟半晌道:“其实能在闲着的时候补贴家用,帮伙们应该能干,但是一旦春暖花开,帮伙们都去放山,难不成这作坊就停工?” 有了作坊就有订货单子,这是相辅相成的事情,老客何时来买货人家不一定事先告诉你,你突然停工,怎么买卖。 停工也不是不可以,善宝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让帮伙们家里的女人来做接替,这也只是个想法,让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工,怕大家有意见,除非是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哪里还能忌讳太多。 所以,善宝道:“放山时节,当然停工,制炭制墨,都需要烧窑,天热也难捱,反倒放在冬季做舒服些,另外咱们可以囤货,不怕没货卖。” 所有的一切也只是个初步打算,具体的细节还有待商榷。 事情暂时定下,参把头们纷纷离开。 善宝拿过笔墨,一步步的勾画,制墨制炭到底都需要什么。 李青昭还在纠结方才那件事,歪着脑袋看表妹:“你确定你不是假冒女子来骗祖家的万贯家财?” 善宝的思绪被打断,气急败坏的用狼毫指着她:“我们从小在一起,你觉着我像个男人吗?” 李青昭想了想:“这也不好说,我可是听邻居孔老三的儿子这样说过你,善宝,你要是女人就嫁给我,除非你是个男人。” 善宝愣愣的:“这话有什么奇怪的?” 李青昭道:“事实上你没有嫁给孔老三的儿子。” 这不过是孔老三儿子耍的嘴上功夫,这么简单的文字游戏她都不懂,善宝觉着有必要为这个表姐指点迷津,于是指着她道:“表姐,你要是个女人你就赶紧离开,除非你是个男人。” 李青昭认真琢磨下表妹的意思,麻溜的下了炕,飕飕的出了抱厦,以此证明她是个女人。 抱厦内,善宝一边继续勾画一边得意道:“清静了。” 正此时,李青昭咚咚的跑了回来。 善宝按着额角,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李青昭手指门口却不说话。 善宝伸长脖子望过去。 门开了,小丫头阿钿倒退着,横着双臂拦着逼进来的一个女人:“没经过通禀大当家的,你怎么能进来呢。” 那女人高声一笑:“本公主没有哪里是去不得的。”(未完待续。) 237章 我不是为祖公略辞婚而来 自称公主,是勾戈到了。 善宝将狼毫置于青花缠枝灵芝波斯文笔架上,端正的坐着,直等勾戈来到她面前,方淡淡一笑:“祖家的护院都是草包饭桶不成,竟让人大白天的闯入。” 勾戈双手抱于胸前,仍旧紧握马鞭,端量下善宝,暗道名不虚传,不是指善宝貌美,而是这镇定自若的神态,未谋面之前,窃以为善宝定是那李清照所写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小姑娘,自己贸然闯入,她却安之若素,勾戈稳步而来道:“你不要责怪护院,是祖公略让我进来的。” 意思善宝懂了,这姑娘是先拜访了祖公略,然后才来找自己,扫视下勾戈,红缎的帽子出着白狐皮的风毛,帽子上还镶着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宝石,紧身小袄,外面罩着白狐皮褂子,同样红段的裤子,小窄裙不及膝盖,脚上是一双小牛皮软靴,靴子头也镶着宝石,这身打扮干净利落,而一张脸带着异域风情,善宝当下吩咐锦瑟:“进门就是客,给勾戈公主看座。” 勾戈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锦瑟与含笑抬了张花梨木刻花镶玉的高背椅来,又在上面铺了条猩红毡,善宝指着椅子示意勾戈坐,淡淡道:“我朝女子,不会不请自来,更不会拿着兵器,这是无礼。” 勾戈哈哈一笑,甚是爽朗,然后抚摸马鞭上镶嵌的红宝石道:“这也算兵器?” 善宝随手抄起狼毫举给她看:“这都是兵器,甚至扇子,甚至绣花针,看来是公主孤陋寡闻了,不知江湖上有几大高手,其一是玉笔书生,兵器为狼毫,其二是逍遥公子,兵器为折扇,其三是红妆教主,兵器为绣花针,还有什么用绳索的用铜钱的用树叶的,不一而足。” 自认功夫了得,行走江湖多少年的勾戈,对这些个人闻所未闻,脸上不禁微微发热,这位祖家大奶奶深居简出竟然比自己还了解江湖,既然马鞭算兵器,遂将马鞭丢在身侧的小几上,大方的往椅子上坐下,道:“我不请自来,大当家觉着我颇有些无礼对么。” 善宝微微摇头:“这事分放在哪里,放在我朝就是无礼,放在胡族,习以为常,就像公主的穿戴,裙子不及膝头,裤子显露在外,放在我朝这是寝服,放在胡族却是礼服,这又像过府做客,放在我朝需要有拜帖有礼物,放在胡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又像感情,放在我朝需两情相悦,放在胡族,我听说胡族女子只要喜欢上一个男人,那男人纵使不喜欢她,她就是把那男人打个半死,也得逼迫那男人就范。” 祖公略辞婚之事善宝已经得知,她以为,有那么个禧安郡主,便会有这么个勾戈公主,祖公略真是艳福不浅。 歪在善宝身边盯着勾戈看的李青昭突然插嘴:“表妹你不能这么说,我朝的那个禧安郡主,不也是缠着祖公略么。” 出卖得如此直接,善宝气得无话可说。 李青昭没完没了道:“还有文婉仪,祖公略不在家她让祖公望代替兄长拜堂,不也是死缠烂打的嫁了过来。” 善宝皱着眉,看也不想看,只挥手吩咐锦瑟:“请表小姐回去歇着。” 锦瑟过来拉着李青昭往外面走,李青昭边走边道:“表妹你也不是曾经对胡子男穷追不舍么。” 善宝很想脱下鞋打过去,碍着勾戈在,忍着忍着,忽然对上勾戈的目光,尴尬的笑笑。 勾戈也笑,指着李青昭的背影道:“这位姐姐是谁,我想与她做个朋友。” 善宝搪塞道:“我一个远房。” 没了李青昭的搅合,善宝把方才的话大致重复一遍,勾戈玩味下她的意思,猜出八九,笑道:“你错了,我不是为祖公略辞婚而来,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善宝很是意外,转念想,她会不会像禧安郡主一样,想通过自己达到嫁给祖公略的目的,毕竟外人都觉着自己是祖公略的继母,是祖家大当家,有权管这样的事。 那个禧安郡主虽然难缠,倒还是有几分娇憨可爱,而这个勾戈公主,一脸的心机,一身的傲气,纵然对她没有讨厌,也并无好感可言,更可恶的是,她还如此美貌,祖公略想是没见过她才执意辞婚,如今见到了,只怕要后悔死了。 善宝掰着指头给她算:“你看,我管着参帮管着祖家上下几百口子,单单是一日三餐都让我头疼,还有猪啊鸡啊狗啊……” “我是来找你看病的。”勾戈截住了她的废话连篇。 善宝目光一凝,落在勾戈身上更是带着万分的惊奇,这样活力四射的一个女子,完全看不出有病。 勾戈左右看看,似有难言之隐。 善宝会意,命锦瑟:“让她们都退下罢。” 锦瑟急切的唤道:“小姐!” 善宝明白她心里所想,这个勾戈初来乍到没人了解,更兼她会功夫,锦瑟怕勾戈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来,善宝温温一笑:“不妨事,王爷的朋友。” 如此解释,锦瑟才能略有放心,转头看阿珂阿玖含笑含羞含烟等等婢女,朝门口努努嘴,示意她们退下。 勾戈见锦瑟仍在,不免道:“这位?” 善宝已经打炕上下来,一袭暗绿的襦裙刺上浅绿的幽兰,意境便轰然而出,头发随意扭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鬓边扣着一朵鹅黄的绢花,再无其他繁复点缀,这是冬日,朔风起后河面结了冰,她的这身装束看着既庄重又不沉闷,双手握在一处,莲步款款的来到勾戈面前,作为医者,细心的观其颜容,听她问,宽慰一笑:“这是我的心腹之人,公主不必介意。” 勾戈点头,一壁将窄袖的束带解开,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伸到善宝眼下。 虽然生在大漠长在草原,手臂仍旧是白皙细腻,似乎吹弹可破,到底是贵族,善宝仔细看了半晌,奇怪道:“好好的呢。” 勾戈见她误会,道:“不是给你看胳膊,是让你给我把脉,贵国,不是这样看病的吗。” 是这样啊,善宝直起身子收回目光,将手指扣在她手腕处,凝神,静气,用心感受,边道:“你可以不必挽袖子的,我还以为……” 说到这,善宝眉心拧起,露出相当惊骇的神色,吃吃道:“我,我感觉不到你的脉!”(未完待续。) 238章 臭男人的心,最可恨 勾戈之来,确实是因为听说善宝医术了得,而她,得了顽症。 在善宝惊诧的神情中,彼此相携往炕上坐了,锦瑟拿来引枕垫在勾戈手臂下,善宝重新给她搭脉,仍旧是,脉象全无。 不甘心,再次扣住勾戈手腕。 三次。 四次。 五次。 勾戈抽回了手,或是因为触痛心事,脸上的红润渐渐消退,换之浮霜一样的惨淡,难得她还能笑:“假如连你都不能治,我也认命了,相信那法师的话,我活不过三年。” 善宝蹙眉看着勾戈,口中咝了声,眼中满是讶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公主从头说来。” 锦瑟捧了茶递上,勾戈接了,也不吃,只将茶杯握在手中取暖,垂头看着茶汽氤氲,慨然道:“两年前,皇宫来了位法师,毛遂自荐要留在宫里做护国法师,我父王因对他并不熟识,断然拒绝,于是他恼羞成怒,临走便留下一纸诅咒,咒我活不过三年。” 善宝开解道:“那都是宵小之辈的伎俩,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勾戈凄然一笑:“可从那天开始我就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时不时的就一病不起,父王寻遍名医为我诊治,都说我病相诡异,根本治不了,甚至都看不出病症在哪里。” 善宝忽然想起另外一宗:“纵使这种传说中的诅咒术是真,那法师为何单单诅咒你呢?” 勾戈突然扬起了头,一脸的骄傲:“大当家的不知道,我父王三十多个儿子,仅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原来如此。 善宝复问:“这难道就是你游走江湖的原因?你也是在遍寻神医么?” 勾戈点头:“这是我游走江湖的原因,但不是为了遍寻神医,因为神医根本没有,我只是想在自己死之前,想看的都看看,想做的都做做,然后,死而无憾。” 这世上,竟还有比自己悲惨之人,善宝一下子对自己的遭遇释然了,又问:“那你为何来找我诊治?” 勾戈笑道:“大当家的自己不知道么,你差不多天下闻名了,小小年纪,且身为女子,统领着参帮,还怀有一身神技。” 一不小心出了名,这真是莫可奈何,善宝啼笑皆非的耸耸肩。 勾戈续道:“当然,我这也只是试试,能治好我的人,我必万死以谢恩。” 善宝下了炕,又把勾戈拉了下来,手扣在她后背,随着抚遍其周身,各处穴位探到,琢磨她会不会是被人给拿穴,发现并无,又琢磨她是不是被人给下毒,喊锦瑟取了银针,刺破勾戈的指间,没有中毒迹象,暗自思忖,难不成她真的是中了什么诅咒术? 这个,善宝身为医者似信非信,但是一个人连脉象都没有,这可真是桩稀罕事,若非鬼怪作祟,人力不能及。 善宝正迷糊,忽然见勾戈脖子上戴着个项圈,纯金打造,上面阴文图刻着诸多鸟兽,这大概是胡人的图腾,这项圈差不多就是护身符一类的物事,善宝之所以专注这项圈,是发现那些鸟兽图刻上有发黑的迹象,按理勾戈是公主,即便她成日的东奔西跑,也不至于邋遢到如此,遂起了疑心,先对勾戈道:“我若能治好你,你万死谢恩,我岂不是白白治好你了。” 勾戈郑重道:“但凡大当家想要我做的,杀人放火,本公主在所不辞。” 善宝玩笑道:“好啊,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不想当什么祖家大奶奶。” 没等勾戈说什么,她续道:“可否把你的项圈取下给我看看。” 勾戈不知其意,也还是乖乖的把项圈摘下递给善宝。 善宝接过,用指甲轻轻划着那些图刻,未几,指甲发青,接着,又整个黑了下来。 善宝豁然开朗,举着指甲给勾戈道:“所谓咒术是假,你的这个项圈,被淬毒了。” 勾戈愣了愣,一把夺过,仔细看着,自言自语:“怎么可能?” 善宝问:“这个项圈,你从何时戴着?” 勾戈想了想,大惊失色的样子:“那法师走后,我母后便让人打造了这个给我,说是驱邪避凶,保佑我一生安康的。” 善宝实在难以理解:“你母亲,她怎么可能害你?” 勾戈突然咬牙道:“她并非我生母,而是我父王的继室,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法师,差不多是我那继母的同谋,他们里应外合,不知是想夺父王的位子,还是单单是想害我,因那个女人自恃美貌,最听不得别人说我美貌。” 女人的嫉妒心上来,可惧可悲,善宝悠然一叹,是想起了文婉仪。 勾戈眼中放出熠熠华彩,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因为摘下了项圈的作用,她顿感身心轻松,问善宝:“大当家的再给我看看,看是否不戴这项圈,我的身子会有好的迹象。” 善宝拉着她又去炕上坐着,重新搭脉,转而笑道:“公主脉象平稳,只是仍有些余毒为尽,所以需要服食几味药,若是公主信得过我,就请在舍下暂住,病愈再行离开不迟,且我要看看这项圈上到底淬了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 勾戈哪有不答应之理。 连日来,善宝亲自煎药亲自照顾勾戈服食,她这样的耐心细心让锦瑟都难以理解,偷着问:“小姐,你为何对勾戈公主这样好?” 善宝只笑不答,心里想着若勾戈真的死了,就如同白素心一样,留给皇上的是不尽的哀思与美好,假如勾戈可以好好活着,活到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牙齿掉了,祖公略就不会每每念及她,便是锥心的痛,她要勾戈活着,活到很丑很丑的时候给祖公略看,且要祖公略明白,有些女人,是用来看的,有些女人才是用来爱的。 善宝之所以这么狭隘,是听琉璃说,祖公略与勾戈把酒交谈,甚为融洽,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稀罕事,善宝觉着,祖公略纵使没爱上勾戈,那也是非常喜欢。 另外,还有件最根本的事,善宝是医者,医者父母心啊。 勾戈渐渐好了,雷公镇渐渐冷了,这一日下起了雪粒子,沙拉沙拉的打在窗户纸上,善宝偎着火盆,听着外面落雪之声,眼睛时不时的望去秋香色的锦帘,每每哪个丫头进来,她都以为是祖公略来了,然后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希望,之前她只是纳闷,祖公略自从京城回来后刻意回避自己,不懂是为了什么,现在大彻大悟了,差不多,是祖公略喜欢上了勾戈。 男人心,不可信。 臭男人的心,最可恨。(未完待续。) 239章 册封一品诰命,钦此! 雪粒子转成雪片子,伴着老北风横扫一气,枝条上残留的枯叶经受不住,纷纷落下,噼噼啪啪打在窗棂上。 善宝用铜挑子拨弄着炭火,身边的李青昭正啃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红薯,而锦瑟,垂头绣着一个香囊,看颜色应是男人之物。 忽听外面吵吵嚷嚷,接着善宝房里的几个丫头旋风似的跑进来,阿玖带头,见了善宝就喊:“大当家的快拾掇拾掇吧,重门开到后宅了,知县秋大人伴着个公公来到,看样子是有天大的喜事。” 大户人家的规矩,若非有大事亦或是官府之人来到,大门是不开启的,平素进进出出只从西侧门,重门次第而开,当然是有大人物到来,听说是个公公,便知是皇宫大内来了人,善宝心头一颤,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下了炕,众丫头服侍她穿戴整齐,匆匆来到上房待客而用的正厅,果然,厅门口有衙门的衙役也有宫里来的护卫,善宝刚进厅里,一个年轻的公公便高声道:“祖善氏接旨!” 善宝撩衣而跪,身后,跪了一片,祖公略不在其中。 那公公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祖家善氏,安王之母,家承钟鼎,心标淑德,性秉惠和,贵而不奢……册封一品诰命,钦此!” 那句“安王之母”之后,善宝再也听不进一个字,只觉耳朵嗡嗡,先前的不安应验。【ㄨ】 那公公宣读完圣旨,看跪在面前的善宝道:“还不谢主隆恩。” 善宝木讷的接了云凤锦柳叶篆的诰命诏书在手,有气无力道:“谢主隆恩。” 那公公咯咯一笑,浑然一只母鸭被掐,觑善宝毫无欣喜之色,道:“从此太夫人吃俸禄有品阶,这是祖家大喜的事,咱家瞧太夫人是不是高兴过头了。” 这是在暗示,按例宣读圣旨之后,特别是这样的封赏之诏书,必然会收到一定的财物。 依着律例,一品夫人是封赏给一品官员之妻之母的,封妻,便称为夫人,封母,便称为太夫人。 如今自己擢升为太夫人了,善宝哭笑不得,猛然醒悟过来,喊祖百富:“二叔陪公公去花厅稍坐,这么远的路,怎么也得吃杯茶再走。” 祖百富应了,过来请那公公。 公公得意的一笑,随祖百富去了花厅,等候善宝的打点。 除了祖公略,祖家的人都在,甚至勾戈公主也在,纷纷过来恭喜善宝,当然这其中不乏李姨娘的吃味,更有窦氏的妒恨,这么个臭丫头,先是做了参帮大当家,现在又册封诰命夫人,这是走了什么运气。 祖静好天真无邪,过来要拿诰命诏书看,被郝姨娘拉了回去,轻声斥责:“圣物你也敢乱碰,当心被砍头。” 祖静好一吐舌头,躲去了娘亲身后。 李青昭都乐得直拍手:“表妹你又高升了。” 倒是锦瑟脸色肃然,挽着善宝冰凉的手,轻声道:“宫里的人还等着呢。” 善宝方回过神来,吩咐众人都散了,过来看了看久不见面的秋煜,施了常礼,无精打采道:“秋大人一向可好。” 秋煜晓得她内心所想,劝慰道:“既来之则安之罢。” 善宝感激的一笑,喊阮琅:“陪秋大人去前面厅里坐坐,我稍后过去。” 然后回了抱厦,让锦瑟拿着自己的对牌去找库房管事许通家的,捡些贵重之物,再去账上支取五百两,然后她亲自来到花厅,财物一并交给那公公。 得了好处,那公公眉开眼笑的走了。 善宝又来到前面的大厅,秋煜独自吃着茶,阮琅立在一旁。 见善宝到,秋煜起身相迎,口尊太夫人,如今,善宝是一品,他只是正七品。 善宝淡淡道:“秋大人坐吧。” 秋煜与她对面坐了,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是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善宝故作轻松,随便聊着,却因心不在焉,几次说东忘西,文不对题,更兼眼神飘忽,秋煜便截住她的话,坦言道:“流言可畏,还不是那些人嚼舌头,说太夫人您与安王千岁如何如何,才会有了今天的封诰。” 善宝即使想到了这些,也还是微微一愣,不解道:“皇上,怎么管起我的家事?” 私下议论皇上,这有些不妥,秋煜三缄其口,看善宝实在可怜,便道:“太夫人哪里晓得,安王千岁上次去京里,皇上已经滴血认亲,安王千岁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怎么能容许安王千岁与他的继母不清不楚,虽然勾戈公主的婚事辞了,皇上还会给安王千岁重觅良缘的。” 善宝手一抖,茶杯还在,茶水溢出,烫在她手背,连痛都没了感觉。 秋煜见她身边没有丫头跟着,迟疑下,站起,走了过来,大男人不揣帕子之类的物事,想用袖子给她擦,怎奈穿的是官服,官府代表皇威,不敢亵渎,左右找不到合适之物,心一横,将手按在善宝手背上,轻轻一蹭,拭掉茶水,见善宝六神无主,他实在忍不住,顺势握住善宝的手,心里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的杂念,只想给她些许的安慰。 正此时,脚步声踏踏而来,秋煜慌忙松开善宝的手,迅速回去自己的位子坐定。 一股冷香袭来,善宝头都不回就知道是谁,听秋煜同祖公略见礼,听祖公略喊她大当家的,她猛然回头,努力挤出一个不十分成熟的笑:“王爷该称我为太夫人了。” 祖公略心一沉。 善宝脸色僵成一块冰。 秋煜尴尬的杵着。 厅里的气氛一度沉闷得似透不过气来,勾戈适时的打破了这沉闷,她拉过善宝道:“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 善宝连笑都是懒散的:“公主答应我什么了,我不记得了,或者我不需要了。” 心灰意冷,万念俱灭,若是此时长了翅膀,迫切的想要飞离这伤心之地,长青山也好,江湖也罢,从此遁世,或是守着青灯古寺,了此残生。 勾戈用力攥住她的手:“你需要的,我要摘掉你祖家大奶奶的身份。” 善宝遏制不住的狂笑起来,看上去有几分诡异:“你?” 勾戈严肃道:“对,是我,本公主。”(未完待续。) 240章 祖百寿与善宝的婚姻,就此解除 当日,勾戈便告辞而去,她答应善宝要为其摘掉祖家大奶奶的身份,善宝全当她是宽慰自己,她是公主不假,却非我朝之公主,如何能说服皇上,而胡族,也不过是我朝的藩属。 至傍晚,雪仍旧纷纷扬扬毫无停止之意,漫长的冬日开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开始上演,善宝管不了天下,但可以管管参帮的穷苦人,之前说好的要开制墨制炭的作坊,不能半途而废,她自我安慰,有这个祖家大奶奶的身份也好,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质疑她这个参帮大当家的身份,不服,也只能闷在心里。 所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颠补不破。 善宝邀了几个参把头在前面的大厅议事,从抱厦出来一路迎着风雪,独独带着锦瑟一个,风大雪肆,她将斗篷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惨淡的一张素面,一会子蝶翼般的眼睫毛上落了雪,雪瞬间融化成水珠,晶莹剔透,仿若珍珠,说不出的一番好看。 主仆两个来到垂花门处时,从垂花门外闪入一个人,紫色的织锦袍,秋香色的油布伞,鹿皮靴子踩着雪咯吱咯吱。 是祖公略,孓然一个,暮色暧暧,如风雪夜归人般伶仃。 善宝想躲,无处可躲,硬着头皮走过去,面对面如常的一笑:“王爷这是往哪里去?” 忽然头顶一暗,祖公略把手中的油布伞遮住了她,那么自然,仿佛这样的一个举动是合情合理,合乎心意,随即简而言之:“找你。” 锦瑟是个伶俐的丫头,识趣的道:“我给猛子绣了个香囊,这就给他送去。” 想回避,善宝怫然不悦道:“你一个姑娘家,无端给个大男人绣香囊,你告诉我,你与猛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是因祖公略而迁怒于锦瑟,也不是真怒,临时找了个出气筒。 锦瑟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瞬间红到脖子根,敛了敛斗篷,压了压帽子,底气不足道:“能是怎么回事,猛子说他想要个香囊苦于无人给绣,这不奴婢就给绣了个,举手之劳而已,小姐你何必一惊一乍。” 言语中也有几分怨气。 善宝瞅瞅她从怀里摸出的香囊,劈手夺了,左右的看,锦瑟的绣工堪称一流,只是那图竟然是鸳鸯戏水,叹道:“女大不中留了。” 祖公略淡淡一笑:“好啊,我正想找你商量,索性给锦瑟和猛子定了亲罢。” 善宝没等回应,锦瑟却道:“王爷抬爱,但奴婢不敢生受,王爷忘了么,您曾把琉璃妹妹许给猛子的。【ㄨ】” 这一桩又何尝不是锦瑟的心事,若非横亘着琉璃,她自己也敢找善宝为其做主的。 祖公略哦了声:“当时猛子没答应。” 事是这么回事,猛子亦同锦瑟说过,但锦瑟仍有介怀,道:“但琉璃可是放在心上了,奴婢还听说,乔姨娘房里的琐儿姐姐,好像也喜欢猛子,乔姨娘正想找王爷把琐儿指给猛子呢。” 如此纷乱,锦瑟实在不想搅合其中,她考量这不是在济南的善家,这是雷公镇的祖家,不想自己这里闹出什么事端来给善宝添麻烦。 这么抢手,善宝嗤声笑了:“别人我不晓得,那个琐儿,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不过是猛子为王爷身边的红人,要我说那丫头也真是聪明过头了,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把自己许给王爷,岂不快哉。” 心里五味杂陈,嘴上满是醋味。 祖公略心知肚明,当即哈哈一笑:“好啊,我现在就去找乔姨娘,收了琐儿为通房丫头。” 他说完就走,大步流星,也不回头,已经上了抄手游廊,看方向果真是乔姨娘的住处,善宝望着他的背影,望着望着,头一扬,泪水滚滚而下,喊锦瑟:“我们走。” 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脑后起了股风,随即便陷入祖公略宽厚的温暖的怀抱。 锦瑟笑了笑,扭头跑走。 善宝没有挣扎,由着祖公略越抱越紧,泪水混着雪水,先是压抑的哭,最后哭出声来,哭得身子一抖一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连鸟都不飞,更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头上的合欢树积雪多了,风一吹,哗啦落下,祖公略把头探出挡住善宝,雪块砸在他头顶。 善宝哭得开始抽噎,委屈得不成样子。 祖公略的唇扣在她耳畔,轻声道:“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善宝哭声更大了,就像一个孩子得了大人的宠。 祖公略晓得她是因为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除善宝的心结,非得如此不可,他一字一句,严肃道:“雷公镇是本王食邑,雷公镇亦是本王的封地,雷公镇的百姓都是本王的百姓,你也是,所以本王现在下令,祖百寿强娶民女善宝,并未完成拜堂之礼,祖百寿与善宝的婚姻,就此解除。” 一朵雪花落在善宝唇上,凉丝丝,恁般舒爽,这舒爽一直漫溢到心里,她静静的听着,破涕而笑,旋转过来与祖公略面对面,惊喜的问:“这样,可以么?” 祖公略郑重点头:“当然可以。” 善宝忧心忡忡:“皇上不肯呢?” 皇上之所以管个百姓的家事,都因为他的因由,祖公略凌然道:“父……皇上若不肯,我就辞了这个安王不做。” 善宝已经知道祖公略是皇上的亲骨肉,所以,这一招或许好用。 祖公略续道:“但此事暂时不要让外人得知,若你不是参帮大当家了,而我此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参帮势必成为一盘散沙,总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是做给那些凡俗之人看的。” 善宝满心欢喜,点头答应:“我懂,只要天地承认,我不管其他。” 折磨了她太久的心事终于释怀,高兴的抽出身子:“我还有事,先去前面,今晚你来找我。” 祖公略捏了捏她的脸颊,一笑,彼此分道而去。 今天是善宝的黄道吉日,所以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顺利取得各位参把头的同意,制墨制炭的作坊这就要开始动工,晚上等着祖公略,想与他再商量商量。 只是祖公略没来呢,却等来了乔姨娘,说的正是琐儿与猛子的亲事,乔姨娘想把琐儿指给猛子,要善宝,为其做主。(未完待续。) 241章 你是皇子,我该怎么办。 祖家规定,男仆年纪不能超过二十六,女仆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这之前必须成婚,或是家里指定,或是通过媒人介绍,但后面的这种方式微乎甚微,大多是自家丫头许给自家小子,这样一来,男仆女婢,世代为奴。 琐儿差不多快二十了,该是婚配的年纪,但把她指给猛子,善宝心里犯了合计,整个大院可以不知道锦瑟与猛子的感情之事,但没谁不知道琉璃与猛子是剪不断理还乱呢,乔姨娘此举不能不让善宝猜测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善宝未语先笑,指着满屋子的丫头对乔姨娘道:“瞧瞧我房里这些小浪蹄子,都说喜欢猛子,那三寸丁可真是艳福不浅,你倒是帮我合计合计,我该答应谁方是。” 房里的丫头们被冤枉,异口同声:“大当家的……”各自想为自己辩解。 善宝哪里容许她们泄底,挥手赶着:“去去,都滚出去,我这里和姨娘有正经事说。” 丫头们噘着嘴退下。 乔姨娘亦或是看明白了,亦或是糊里糊涂,但善宝用这个方式来堵她的嘴,她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下了炕,一笑嫣然:“妾身就不为难大当家了,琐儿那里,我自会说明。” 善宝替猛子惋惜:“琐儿真是个好姑娘,模样好人也伶俐,是猛子没那个福气。” 乔姨娘道:“如今猛子不是小厮猛子,而是猛将军了,听说已经开始吃俸禄,每年下来的禄米比知县大人还多,府里有媳妇子们嚼舌头,说猛子是沾了王爷的光,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些媳妇子们被我掌了嘴,敢背后议论王爷的人,真真是嫌自己活的长久了。” 说着话呢,眼睛时不时的溜向善宝,是观善宝神态是否有异。 善宝心里透亮,乔姨娘是嘲讽猛子这将军得的并非实至名归,是她自己瞧不上猛子罢了,心里清楚嘴上却顺着乔姨娘的话道:“那些媳妇子们说的也没错,说到底猛子若不是跟了王爷而是跟了别个主子,哪里学得一身俊功夫,没功夫怎么让皇上侧目呢,也就不会封他当什么将军,然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咱们王爷的家将,毕竟没有沙场对敌过,我是想啊,南边夷人不安分,北面胡人不规矩,改天猛子真的上阵杀敌了,他那拳脚可是除了咱们王爷之外的一等一高手,一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厉害角色,你说皇上会不会封他个骠骑大将军什么的,那时才叫风光,这满大院的丫头啊,可别指望嫁给猛子了,那时他还不得找个像姨娘这样的大家闺秀才般配,所以,咱们府里的丫头也别再痴心妄想了。” 一番话,既为猛子正名,又间接告诉乔姨娘别再为琐儿打算,另者,乔姨娘是大家闺秀不假,也还不是个妾侍,善宝的意思,你有什么权力来指摘猛子。 乔姨娘孤傲,却也是个水晶肝玻璃心,晓得善宝的话意,脸上有些挂不住,道:“合着我这里是多此一举了,猛将军的婚事,日后说不定是皇上钦赐呢。” 冷嘲热讽,善宝笑了:“你这一说,我也觉着差不多。” 这也不是她信口开河,她心里想的是,祖公略已经确定是皇上的亲骨肉,怎知他不是未来的皇上,猛子的婚事由祖公略来定,可不就是钦赐。 神思游走到这里吓了她一跳,祖公略是皇子!或许是未来的皇上!自己与他…… 突然就惶惑了,也不知道乔姨娘是怎么离开的,傻傻的坐着,正魂不守舍,阿珂进来禀报:“大当家的,王爷来了。” 善宝:“啊!” 阿珂不是阿玖,素来胆子小,被善宝突然的一声惊呼唬了一跳,愣愣的:“大当家的,您怎么了?” 善宝:“啊?” 蒙头转向的感觉,胡乱拿起炕几上的书,哗啦哗啦翻着,翻到最末页,重新哗啦哗啦翻。 阿珂见状,悄悄的退了出去,然后把祖公略引了进来,禀报:“大当家的,王爷来了。” 善宝手中的书啪嗒掉在炕上,手抚心口,粗重的喘气,指着阿珂骂:“死丫头,大呼小叫的,存心想吓死我。” 阿珂被骂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退了下去。 祖公略瞧善宝脸色不对,将风兜系在下巴处的绦子解开,摘了风兜递给身后的猛子,过来抚上她的额头:“病了?” 善宝头一歪躲开,然后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了般。 祖公略掸了掸肩头的落雪,然后于她对面坐了,觑了眼炕几上的那本《江湖英豪传》,暗笑,这丫头,是不是稀奇古怪的书看多了,弄得神经兮兮,笑问:“你到底怎么了?” 善宝仍旧专注的看他,小心翼翼道:“你是……皇子。” 祖公略凝住,半晌方淡淡道:“那又怎样,我生在雷公镇长在雷公镇,我只是祖公略。” 善宝眉头一低,眸色更暗,左手抓着右手,一副无措的样子:“也不能这么说,皇上或是你娘,当年或是有苦衷的,你是皇子,皇家血脉,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祖公略把手拢在火盆边烤着,外面风雪大着,一路走来也不是多冷,烤火只是个假动作,心里翻江倒海般,他是皇子,他自己何曾不震惊,话却是淡淡的:“饶是我是皇子,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你若何怕成这个样子。” 炕烧得有些热,方才又吃了壶刺五加茶,善宝顿觉热得烦躁,抽出帕子拭着额头细密的汗珠,低低道:“你是皇子,我该怎么办。” 祖公略不明所以:“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忽然觉着善宝话里有话,认真的想想,想出大概是彼此间的感情,想问去,善宝却开始逐客:“这时辰我这院子该上锁了,王爷请回吧。” 祖公略没有走,而是怡然的翻着那本《江湖英豪传》,竟还念出几句。 善宝再次催促:“王爷请回吧,风大雪大,更深路就不好走。” 祖公略啪的合上书,道:“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闭眼都知道哪是哪,我还怕风大雪大,你今个,究竟怎么了?” 善宝犹豫犹豫犹豫,最后猛然抬头看他,道:“我今个……我今个在研究一个新方子,假如有人吃了我这方子上的药,那他就会忘记发生过的一切,比如忘记他是皇子,比如忘记他将来差不多是三宫六院。” 此时的祖公略,已经完全明白她为何神不守舍,笑弯了眼睛,刚好此时李青昭咚咚的走了进来,祖公略故意问善宝:“若是青姑娘吃了你这个方子上的药,会怎样?” 善宝道:“她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胖子,曾经把一个大好前途的书生逼进了公子馆,曾经喜欢过一个叫祖公略的男人,曾经……” 李青昭已经冲过来,想杀她的样子。 (未完待续。) 242章 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 次日晌午,雪终于停了,气息冷得让人直感觉到了数九寒天,大院各房都生起了地火龙,连丫头小子们的倒座房和后罩房也放置了泥火盆,守着长青山那么大片林子,哪里能冻得着。 糊弄口早饭,祖公略便带着猛子骑马去了张格庄找雁书。 自从京城回来,母亲与皇上当年的事让他耿耿于怀,之所以甚少去看善宝,还不是因为他从宰相虞起口中得知零星的消息,皇上之前想杀善宝,现在仍旧厌恶善宝,是因为他与善宝之间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名为母子,发生感情就是失去人伦,皇上当然不准许善宝坏了他的名声,祖公略怕因自己而害了善宝,也在迫切的想着解决善宝身上那些麻烦的策略。 从雷公镇到张格庄,骑马不足一个时辰便到了,来到雁书的家,却见门上挂着老铁锁。 雁书不在,祖公略摆弄着老铁锁若有所思。 猛子不知这铁锁有什么稀罕,问:“王爷,咱们是回去还是等着?” 祖公略四顾一番,想是天冷,周遭看不见其他人,想着该不该寻个人家打听打听,随后做了决定:“雁书姑姑大概搬家了,咱们回去。” 猛子满腹狐疑:“王爷怎么知道老人家搬离了这个庄子?” 祖公略一行走一行回头觑了眼老铁锁:“锁眼锈死了,说明姑姑已经离开很久。” 猛子还好奇的返回去看看那锁,果然如祖公略所言,回来嘿嘿一笑:“王爷慧眼,小的却没注意。” 祖公略也笑,须臾郑重道:“你是皇上钦封的飞虎将军,官居六品,切不可再这样自称。” 猛子有些害臊,摸了摸脑袋,难为情的道:“无功不受禄,突然当了官,颇不适应。” 祖公略已经认镫上马:“你想建功,机会多着,有了官你才有机会建功。” 猛子终于想了明白,肃然说了声“是”,主仆二人打马离开张格庄回到雷公镇,却没回祖家大院,而是径直来到书肆。 书肆说是商号,其实买卖萧条,祖公略当初建书肆的时候只为自己有个安静的所在看书,并无指望这里能赚多少,所以隔几天方有一两个客人光顾,来买书的也多偷着问:“可有春宫图?” 自阮琅聘为大院的管家之后,祖公略没有再招伙计,只有福伯一个在此打理,听人问这些个,老人家便将眼睛一瞪:“我这里的都是诗书,想看春宫图去妓院,那里有大活人给你看。” 客人便拂袖而去。 这事善宝听说过,建议祖公略可以卖些仿春宫图赚钱。 李青昭问:“啥叫仿春宫图?” 善宝比比划划:“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 李青昭还是不明白:“啥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善宝挤眉弄眼道:“就是抛媚眼勾小手隔墙听琴隔窗说话,让人无尽遐想的那种。” 李青昭哈哈大笑:“你就直接说是撩人得了,不过我听说春宫图不便宜,你说男人为何喜欢花钱买春宫图而不去妓院找姑娘?” 这个善宝没研究过,但微微一想,应该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李青昭仍旧不懂:“这是怎么个说法?” 善宝道:“这也叫伪春宫。” 李青昭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与祖公略之所以感情好,就因为是偷不着。” 啪!她脑袋上实实惠惠的挨了善宝一巴掌。 书肆仍旧只卖儒家典籍,而那些兵书却是祖公略的私有,时不时的过来品着茶看着书,没有人叨扰。 但他今个过来可不是看书的,而是找福伯问件事。 福伯喜欢侍弄花草,天冷了,他将原先摆放在庭院中的花草一盆盆搬了进来,该修剪的已经修剪好,该浇水的已经浇水,周围是火墙,火炕也烧得滚烫,屋里暖和,花草长势非常之旺,他此时正在看着那佛桑又开了几多硕大的花朵,见祖公略到,忙过去道:“王爷来了。” 祖公略嗯了声,也问老人家一向可好。 福伯笑眯眯的:“成日的吃的好穿的好,哪能不好呢,听说安王府快竣工了,王爷若是搬了去,这些个书也拿走吧,省得来回跑。” 祖公略摇头:“就放在这,我喜欢来这里看书。” 福伯突然的眼眶湿润,道:“老奴明白,这个书肆根本不赚钱,王爷之所以留着,有一半是因为,王爷想给老奴一个安身之处,其实老奴去大院住也行的。” 祖公略将马鞭、风兜一并交给猛子拿了,随后过来揽住福伯道:“您老又多想了,本王又不像其他人,在外面建个书场听书,建个别苑玩赏,单单喜欢这么个书肆,难道不行么。” 福伯连声道:“行的行的,当然行的,老奴是怕拖累王爷。” 祖公略拉着老人家同去炕上坐了,道:“祖家白吃饭的多呢,何况您还给我打理着书肆,说什么拖累不拖累。” 福伯只满面笑容的垂着头,心生感慨,老话讲良禽择木而栖,自己这辈子算投了明主,衣食无忧,过的又舒心,忽然想起还没给祖公略看茶,慌忙起身想去烧水,却给祖公略喊住:“我今个来是有件事问您。” 福伯慢吞吞转了回来,恭敬的站在祖公略面前:“王爷请问便是,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祖公略指着自己对面示意他坐,一壁问:“您今年高寿?” 福伯打着手势,很是得意的样子:“快八十了。” 祖公略手指闲闲的敲着炕几,心里却在想着事情,忽而道:“您这样大的年纪,应该知道当年我母亲的事。” 福伯突然敛尽满面笑容,顿了顿:“王爷今个怎么想起说这些。” 祖公略一脸严肃:“若是您知道什么,一定告诉我,不瞒您说,皇上与本王已经滴血认亲,本王是皇上的亲骨肉,本王想知道是另外一宗,我娘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福伯嗯嗯呃呃,半晌没说出一个字,他越是这样,祖公略越觉着他知道些什么,追问:“我娘到底怎么没的?都说她是死于产后痹症,但本王不信,因为本王五岁的那年,分明在后花园见到过一个女子,本王感觉那就是我娘。”(未完待续。) 243章 女人,真麻烦 开得好好的佛桑花奇怪的落了朵,啪嗒一声,惊得福伯身子一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看祖公略。 祖公略晓得他轻易不会说,打着官腔道:“本王在问你话呢。” 福伯膝头一软,竟跪了下去,猛子想去搀扶,祖公略伸手制止,然后凝眉看着福伯。 大冬日的,地上凉,福伯却把半个身子伏在地上,脸贴着青砖战战兢兢道:“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非是老奴惧谁不想说,而是并无亲眼看到,都是听府里人传言。” 祖公略随意的翻着《孙子兵法》,目光淡淡飘过来:“府里人传言什么?” 福伯期期艾艾,似当下要说的话难以启齿,祖公略就觑他一眼,福伯打个激灵,忙道:“都说当年的大奶奶虽然嫁给了老爷,但因怀着王爷,是以与老爷并无圆房,生下王爷之后,还是不让老爷进她的房内,老爷强迫,大奶奶便竟然以死相逼,老爷一气之下将大奶奶的关在后花园的杂物房,希望她能思过反省,后来听说大奶奶给人救走了,大奶奶的那个坟墓,其实只是衣冠冢。” 祖公略僵住,猛然意识到什么,突地跳下炕,一壁快走一壁吩咐猛子:“拿上镐头。” 福伯爬了起来追过去,喊着祖公略:“王爷稍慢!” 祖公略回头看他。 福伯道:“老奴说的这些都只是传言,一旦这传言是假,王爷掘了大奶奶的坟墓,叨扰到大奶奶的清静,这是大不敬。” 祖公略立在原地,望着面前的一片虚空。 猛子也劝:“王爷三思。” 祖公略慢慢的退回来,重新于炕上坐了,问福伯:“你再把当年的事跟我说说。” 福伯道:“王爷如果真想知道当年之事,问老奴哪成,当年老奴只是祖家扫院子的,所知太少,王爷应该去找当年大奶奶的丫头雁书,她可是成日的伺候着大奶奶,没有不知道的。” 祖公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那幅祖百寿的画像上,剑眉一挑,随即用手指着那画看去猛子,猛子会意,立即过去将画揭了下来,祖公略按着额角,闭目思索,轻声道:“雁书姑姑已经不在张格庄住,本王觉着,她是故意躲着。” 福伯从旁道:“雁书姑娘为何躲着王爷,这没道理,依着老奴的看法,大概是有人逼她这样做的。” 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祖公略松开按着额角的手,猛地睁开眼睛,暗忖之前自己去看雁书,她也是藏着掖着什么事不肯明说的样子,当初自己怀疑是祖百寿在逼迫她,现在自己的这个养父已经没了,还有谁能逼迫她呢? 实在想不通,想不通啊。 福伯犹豫半晌,道:“老奴觉着,白老爷子的话不可全信。” 祖公略咀嚼他这话的意思,外祖父的话当然不可信,他拍着胸脯的保证自己是祖百寿的亲儿子,如今皇上都做了滴血认亲,特别是,自己不会无缘无故与皇上长的一模一样,那么外祖父为何要欺骗自己呢? 这番疑虑没说,倒是提及雁书:“如今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福伯垂手规规矩矩的立着:“雁书姑娘想躲王爷,必然是躲到王爷不经常去的地方,也是祖家人和参帮人不经常去的地方,这样才安全。” 一句话点醒了祖公略,点头:“只是,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在书肆勾留了会子,祖公略和猛子就回了大院。 回到自己房里,却见琉璃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他问去,琉璃不肯说,因要找善宝有事,所以他交代猛子:“问问琉璃,发生了什么。” 猛子躬身道了声是,祖公略便去了抱厦。 猛子瞧房里有几个小丫头在擦洗家什,偷偷拉了拉琉璃:“谁欺负你了?” 琉璃眼圈又红了,把头扭到一边:“没谁。” 猛子绕到她面前再问,琉璃就是不肯说,猛子无奈,忽然想起书肆时祖公略对付福伯的那一招,故意冷下脸道:“本将军问你话呢。” 琉璃将他用力一推,推个趔趄,哭出声来:“连你也欺负我。” 不好用,猛子急的抓耳挠腮,这一招不好用想起另外一招:“是不是那些个臭丫头气你了,我现在就把她们逐个吊起来打。” 说着挽起袖子,磨刀霍霍的朝几个小丫头走去。 琉璃信以为真,冲过去一把拽住他,使劲拖回来,气得捶了下他的胳膊,不得不吐露实情:“方才琐儿来了……” 琐儿来后把她一通骂,当初琉璃为了救猛子,曾经让琐儿帮着求乔姨娘去到祖百寿面前为猛子说情,乔姨娘真去了,但琉璃许给琐儿的诺言没有兑现,琐儿才有了今天痛骂琉璃之事。 琐儿也不过是姨娘房里的大丫鬟,琉璃却是王爷房里的大丫鬟,她凭什么敢骂琉璃,猛子奇怪的问:“你当初许给琐儿什么许诺了?” 琉璃支支吾吾,最后被逼无奈才道:“我答应琐儿姐姐,把你让给她。” “什么?”猛子腾的就火了,指着琉璃怒道:“你凭什么把我许给她。” 琉璃低垂着头,臊得脖子根都红了。 猛子又一番指责,琉璃哭道:“我只是答应她我不与你相好,也没把你许给她,我是你什么人呢,我凭什么把你许给她呢,还不是我急着救你,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一味的哭,哭得猛子心烦意乱,却又百般哄不好,一会子用袖子给琉璃擦泪,一会子低头逗她开心,正此时,锦瑟来了,见猛子围着琉璃嘻嘻哈哈的欢闹,锦瑟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道:“猛将军,王爷说要我来拿他珍藏的那瓶葡萄酒。” 猛子唬了一跳,转头见是锦瑟,脸就白了,心也开始哆嗦,忙指使琉璃去柜子里把葡萄酒拿来交给锦瑟。 锦瑟接了酒,生硬的道了句谢谢,掉头就走。 琉璃看着她的背影冷冷的回了句不必客气。 猛子前看看后看看,难以抉择,最后还是去追锦瑟了。 锦瑟听见脚步声,突然站住道:“将军不去哄琉璃妹妹,追奴婢作何。”说完丢下他抱着葡萄酒 猛子一拍脑袋,女人,真麻烦。(未完待续。) 244章 妹子,我来接你了 祖公略的这瓶葡萄酒,并非产自中原,而是远来大宛。 那年他去大宛贩卖药材,重金购得一匹大宛马,即汗血宝马,即他现在的坐骑追风,随之带回一些葡萄酒,虽然中原已有相当成熟的酿造葡萄酒的技艺,但说起真正好口味的葡萄酒,还是西域人酿制的,所以仅存的这瓶他一直舍不得吃,今个,拿出来与善宝共品。 听祖公略讲述了这瓶酒的来历,善宝的心思越过酒而想到另外一宗:“听说京城遍布葡萄酒肆,胡姬侍酒,宾客如云。” 祖公略正将酒倒入玲珑盏里,推给善宝一盏,自己面前一盏,拿起玲珑盏晃了晃,顿时香气漫溢,见善宝吸吸鼻子,一副饕餮之态,祖公略轻声一笑:“改日带你去看看。” 善宝眸色转淡,颇有些怅惘之意,指尖漫不经心的画着玲珑盏,摇头道:“我才不去京城。” 祖公略呷了口酒,含在齿间品味,之后咽下,瞅了瞅善宝:“为何?” 为何? 善宝想的是,祖公略早晚得回宫里,那个时候他纵使不是皇上不是太子,仅是个普通的皇子,也必然是姬妾众多,那样的祖公略,她不要。 这种话眼下不便明说,只敷衍道:“我怕水土不服。” 祖公略哈哈一笑,晓得她是在撒谎,忆念两个人初识,那时自己因为上山寻找或许还在人世的母亲,又怕给祖百寿知道,所以乔装改扮,对善宝一见钟情却怕自己复杂的身世累及到善宝,所以尽力回避感情,之后善宝成了自己的继母,他又陷入千回百转的挣扎,如今善宝被自己摘掉了祖家大奶奶的身份,他又恐皇上以慈父之名为自己百般设计大好前途而加害善宝,所以,这份感情他仍旧不能坦坦荡荡的面对。 看善宝安静的在那里忧郁,他只好转了话题:“我想找我娘生前的婢女雁书姑姑,可是去了她家里却扑空,福伯说,或许雁书姑姑有意躲着我,躲到我不经常去祖家人参帮人亦是不经常去的地方,你说,那该是个什么地方呢?” 善宝学着祖公略的样子,晃晃酒盏,抿了口,哪里是美酒,好苦好涩,艰难的忍着,面部表情瞬间狰狞,听祖公略问她,稍加思索,道:“妓院。” 祖公略干咳一声,这个丫头,经常语出惊人,他也见怪不怪,否定道:“不会,雁书姑姑洁身自爱,不会去那种地方藏身。” 善宝不擅饮,几口下去头微微有些晕,便有些失态,一拍桌子:“错,那些个华美诗篇流芳百世的大文豪,哪个没去过妓院,难道他们就腌臜不堪了,难道你就不去诵读他们的诗篇了。” 祖公略凝神想想,无言以对,唯有道:“雁书姑姑是女人。” 善宝又一怕桌子:“错,妓院里都是女人,男人在公子馆。” 祖公略见她已有三分醉意,也不与她争辩。 善宝又道:“当然,你的雁书姑姑不是妓女,或许不能去妓院藏身,也差不多是去了寺庙,她一准料到你是个花花肠子,不经常去寺庙在佛前忏悔,但经常去妓院在姑娘面前摆阔,所以她不去妓院而去寺庙藏身。” 祖公略不理她的胡闹,却被她的话点醒,雁书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能放山不能耕种,若想活命,应是去寺庙寄住,这样想着喊进外面正与锦瑟谈话的猛子:“去安排些人,明日逐个寺庙的搜索,道观也不放过。” 猛子领命出去了,祖公略见善宝歪倒在桌子上,酒盏也被她的衣袖刮倒,葡萄酒从桌子上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砖地面,屋里清香漫溢。 祖公略站了起来,绕到善宝跟前,俯身捞起她,抱在怀里,送上了炕,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定定的看了半晌,像欣赏一件宝贝,口中喃喃着:“善良的宝贝。”随后走了出去。 他前脚走,锦瑟后脚进来拾掇酒具吃食,因心里想着猛子与琉璃欢闹的那一幕,神思恍惚,不料竟把玲珑盏落在地上,咔嚓!碎为几片,唬的她掩口瞪眼。 善宝被惊醒,揉着酸涩的眼睛看着锦瑟道:“你今个有些不对劲,说给我听听。” 锦瑟蹲下去捡地上的玲珑盏碎片,又是一个不小心割破了手,血瞬间流出。 诸般不顺,触痛她的心事,抱着头哭了起来。 善宝懒懒的蹭到炕边,软软的下了来,轻轻的踢了锦瑟一脚:“你不说,我怎么为你做主。” 锦瑟止住哭,站起,掏出帕子胡乱缠在伤口上,心一横,索性大方说出来:“猛子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又与琉璃不清不楚,这样朝三暮四,我索性一头撞死一了百了,省得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原来是为了这个,姑娘大了,心事多了,想锦瑟跟随自己多少年,如今也该为她的终身大事打算,猛子不错,横亘着琉璃就有些麻烦,有了麻烦需要解决,但哭哭闹闹于事无补,善宝叹口气:“万幸万幸,你喜欢的是猛子,若你喜欢上祖公略,你岂不是撞死了千百次。” 锦瑟没能明白她的话,抹着眼泪看着她。 善宝手一伸:“扶我去炕上,我这腿软绵绵的,像中毒似的。” 主仆两个同去炕上坐了,善宝挑不起眼皮,费力的用手撑着头,软绵绵道:“猛子只与琉璃不清不楚你就寻死觅活,祖公略先有文婉仪,又有乔姨娘,还有禧安郡主,更有勾戈公主,以后说不定有成千上百的莺莺燕燕,你说,我有多少脑袋够撞的。” 锦瑟似乎明白了些,抿着嘴,恨自己无用。 善宝指着炕几上的凉茶:“来一盅。” 锦瑟道:“那茶已经凉透,吃了回头胃口不舒服,奴婢给小姐沏壶酽茶来醒酒。” 说着下了炕,掀起门帘子走出……又慢慢的退了回来。 善宝听见动静,斜睇一眼道:“这么……” “快”字没说出口,咽了下去,因她看见锦瑟被一人用刀抵着,她脑袋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那个胁迫锦瑟的,正是久不露面的胡海蛟,那厮见了她咧嘴哈哈大笑:“妹子,我来接你了。”(未完待续。) 245章 谁让爷我中意你呢 胡海蛟的笑总能让善宝想起狼啸。??? ? ? “妹子,我来接你上山入伙,从此后我是大寨主你是二寨主,咱们大碗吃酒大块吃肉,活个逍遥自在。” 他将那红袍子甩了甩,善宝便嗅到一股腥膻之气,用袖子掩住鼻子,乜斜他道:“挺大个爷们,动不动拿个刀子对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你臊不臊。” 胡海蛟垂头看看,又大笑起来,连说:“臊,臊得慌,不过我是同这个姐姐开玩笑呢。” 说着收了刀子入袖,奔到炕前,作势欲拉善宝:“妹子,跟我离开这鬼地方。” 善宝看了看锦瑟,连眼色都不用递,锦瑟就明白小姐这是要她去求救,转身想出去,胡海蛟一把拽了回来,眼睛还在看着善宝:“妹子,有人要害你,赶紧的,跟我上山。” 善宝啐他一口:“要害我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个,少用这种鬼话吓唬我。” 胡海蛟仍旧抓着在他手中挣扎的锦瑟,另只手指着善宝气道:“你个没良心的,这世上对你最好的就是本寨主,我也不和你废话,赶紧跟我走,做不做压寨夫人你说了算,若是瞧不上我,那咱们就拜把子称兄道妹,上了天云寨我是大寨主你是二寨主,一同打天下一同反那个狗皇帝。壹?????看书 ” 这话要说给祖公略听见,这贼厮必然没命,之前不好说,毕竟现在祖公略是朝廷的安王,是皇上的儿子,是以善宝忙打手势让他闭嘴,那厮偏说个不停:“皇上老儿想杀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里去呢,还是跟我上天云寨,我那里易守难攻,咱们天不管地不管,岂不快哉。” 皇上远在京城,又为何想杀她这个弱女子,而胡海蛟只是个山匪,又如何得知朝廷上的事,所以善宝不信,催他:“你要想活命赶紧离开,否则等下祖公略来了,你可是走不成。” 胡海蛟却是桀骜的一笑:“少拿祖公略来吓唬我,他若是有真本事,最好能保你安然无恙,否则还得麻烦我下山来救你,行了,我话已经说透,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记得有难处使人去天云寨找我,娘的,谁让爷我中意你呢。” 说是不怕祖公略,听了善宝的话也还是没敢多磨叽,最后使劲的看了眼善宝,仿佛想把人吸入他的眼睛似的,撩起门帘子,骂骂咧咧的跑了。? 要看 书 难得他没有纠缠,善宝松了口气。 锦瑟揉着把胡海蛟抓痛的手腕,若有所思的皱皱眉。 善宝酒也醒了,顿觉腹中空落,喊锦瑟:“让人去厨房做些烙饼来,再做个锅子,让那贼厮一闹,困意没了饥饿来了,再把姑娘们都叫进来,大家吃个痛快,还有也把表小姐叫来,这样的事情少了她怎么成。” 锦瑟仍在低眉沉思,听善宝唤,回过神来却道:“小姐,胡海蛟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善宝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他说破天我都不信,我一没触犯律法,二没招惹皇上,他凭什么想杀我,皇上心里装的都是大事,虽然秋大人说,皇上因为我与祖公略的事很生气,如今封我为诰命夫人,他应该放心了,都是胡海蛟胡咧咧,想用这种手段诓我上山。” 她一分析,锦瑟也觉着有理,于是扭头出去,喊了含笑含羞含烟跟着去了厨房,这时辰厨子已经歇下,她们自己动手和面,自己烧火,烙了几张葱油饼,又做了个什锦锅子,端回来大家吃个热闹。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简单洗漱睡下,醒来时天都快晌午。 对于昨晚胡海蛟的话,善宝也犯了嘀咕,想找祖公略商量商量,使含笑去请,却听琉璃说他带人出去了,善宝方想起祖公略想找雁书的事。 因含笑是雷公镇人,所以有些事善宝喜欢问她,当下道:“雷公镇有多少寺庙多少道观?” 含笑端着个木盆,里面放着善宝的换洗衣裳,正想送去浆洗房,听善宝问,匆匆道:“大当家的这可为难着奴婢了,镇子里山上还有附近的十村八店,归拢起来少说也得百多个,确切的数奴婢可不晓得,大当家想去上香吗,若是,奴婢建议大当家去龙母庙,听说龙母庙供奉的龙母娘娘可灵验了,她做不了的,她儿子秃尾巴老李一准能成,香火鼎盛,百求百应。” 善宝没有上香的意思,惦记祖公略是否能找到雁书,他母亲的事一日不解决,他一日不得安生,在家里等着也是如坐针毡,索性道:“也好,我这心里最近不安稳,在佛前上柱香,祷告祷告。” 含笑纠正她:“是龙母不是佛祖。” 善宝发现自己说错,淡淡一笑:“救苦救难的,纵使是凡夫俗子,我亦尊他是佛。” 吩咐锦瑟准备香烛等物,小半个时辰拾掇齐整,带着几个婢女,套了马车,寻个小子赶车,一行人就来到了龙母庙。 但凡庙宇,多建在荒郊,也有建在繁华之地的,龙母庙便是,竟然在雷公镇最热闹的正街上,占地不大,却也精致,进了庙首先得上香叩拜,不知是怎么知道善宝来了,龙母庙住持师太慧静竟亲自迎了出来,对善宝打着佛家之礼,口尊大当家的,引着善宝往正殿而去。 对于慧静,善宝有个先入而主的印象,她经常出入祖家大院,贩卖夺魂草和其他一些官府禁止之物,谋得暴利,现在观其面相,也绝非善男信女,善宝一直想找她的麻烦不得机缘,今个算是逮着了机会,存心为难她,一行走一行问:“敢问师太,龙母娘娘修得真法,是属于佛教还是属于道教?” 慧静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按理,六道中龙在畜生道,只能算是善神,不成佛,龙母娘娘和兔尾巴老李的故事是孝母、保民,应给归在道教,龙母庙亦算做道观方对,慧静却是个尼姑,这有点不伦不类,之前龙母庙只有个庙祝,本没有出家之人,慧静来了之后,便把这里搞成了尼姑庵,面对善宝的问,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碰巧跑来了个小姑子找她:“师太不好了,雁书施主她,她给人杀了!”(未完待续。) 246章 皇上是小姐毕生所爱 雁书这个名字一入善宝耳朵,像老北风口上吃了块冰坨,登时一个激灵,随着慧静来到后面的禅房。 斗室内,青砖地,俯卧着一个中年女子,她侧着头,身着海青,却有发髻,状如居士。 慧静紧着几步奔至女子身边,蹲下身子口呼:“施主,雁书施主!” 善宝晓得了这个女居士正是祖公略苦苦寻觅的雁书姑姑,她不能死,善宝起了这第一个念头,过去推开挡住雁书的慧静,喊自己的婢女:“扶起来。” 锦瑟带头,几个丫头合力将雁书扶着坐在地上,面对面,善宝发现她是心口中了一刀,血把胸前的海青染红如一朵硕大的牡丹,毫无美感,只觉刺目,而她双眼紧闭,双臂垂下。 善宝扣住她的脉,微弱,说明还活着,探探鼻息,如游丝,总之没死。 善宝动手扒掉雁书的鞋子袜子,尖尖指尖刺在她的涌泉穴上,此穴为急救之常用穴,强刺激,会让人苏醒,但需手法得当,善宝是拿穴高手,当然不在话下。 少顷,雁书轻轻呼出一口气,果真醒了过来。 众人一片惊呼:“活了!” 唯有善宝明白,雁书的活只是暂时,她受伤太重,凭自己的医术难有回天之力,但她活个一时半刻也是好的,因为自己有话问她,遂让锦瑟带着诸婢女退出,也顺便对慧静道:“请师太移步,我与雁书姑姑有话说。” 慧静哪里肯,还振振有词:“大当家的,雁书施主需要马上救治,我这庙里有创伤药。” 善宝解释给她听:“姑姑受伤太重,救不得了。” 慧静很是稀奇,探头左看看右看看:“施主分明是活了呀。” 雁书咳了声,吐了口血,一点不剩的溅到善宝身上,善宝晓得她这光景是濒死,容不得与慧静多费唇舌,勃然而怒:“都给我出去!” 一声吼把慧静吓得一哆嗦,贼溜溜的觑了眼善宝,虽然不情愿,怎奈自己庙小身价低,祖家家大更富贵,是以她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禅房内只剩下善宝和雁书,善宝单手托着雁书,另只手扣在她的腕处,急急道:“我叫善宝……” 方想介绍自己,雁书无力的一笑:“是小少爷的心上人。” 善宝愣住。 雁书续道:“我家小姐只小少爷这么一个后人,我视小少爷为小姐般,所以大当家的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横竖我是活不成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善宝明白她口中的小少爷,是祖公略,点头:“姑姑,祖公略一直在找你,他很想知道当年他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他母亲同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雁书的嘴角仍有血不停流出,努力撑着,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小姐与皇上,两情相悦,怀了小少爷后,老爷怕小姐丢他的颜面,所以趁皇上回京之际,逼迫小姐嫁给了祖家大少爷,明知小姐有孕的事瞒不住,不惜以参帮作嫁妆,祖家大少爷成为参帮总把头,其实他对小姐也蛮好的,只是小姐心有所属,宁死不从,于是她把小姐关入后花园的杂物房,希望以此逼迫小姐从了他,不料那一晚祖家大院走了水,一把火烧得什么都不剩,因后面的杂物房偏远,逃过劫难,当大家想着去看时,里面空空,小姐已经不见踪影,当时传言,是有人故意纵火,然后把小姐救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所谓老爷,当是白凤山。祖家大少爷,即是祖百寿。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雁书累得闭上眼睛,手臂也软踏踏的垂落。 善宝一惊,忙呼唤:“姑姑!” 雁书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点点缝,朝善宝笑:“大当家医术了得,更是聪明绝顶,小少爷与大当家是天作之合,只是有人不想你们在一起,因为,因为……” 善宝更迫切想知道的另外一宗,忙再次拿住雁书的穴,使得她又在人世勾留一点点时光,善宝问:“是谁害的你?” 雁书嘴唇翕动,半晌吐不出一个字,突然眼珠凸出,声音也大了起来,像是拼尽了全力:“他杀我,是怕小少爷知道太多,告诉小少爷,皇上是他亲爹,皇上是小姐毕生所爱,告诉小少爷,一定,一定……” 余下的力气不够说完想说的话,就这样死不瞑目的结束了一生,善宝扣在她腕处的手也挪开了,因已经感觉不到她的脉搏,本是素昧平生,心里还是非常难过,至于她想祖公略一定怎样,善宝猜度不出,更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她,而自己眼下能做的,是让她入土为安。 出了禅房,善宝轻轻吩咐锦瑟:“回家找两个小子来,把雁书姑姑埋了。” 锦瑟悚然无语,悄悄喊过含笑,让她去前面找车夫,回大院叫几个小子过来,带上埋葬所需的用具,而锦瑟又喊了含羞含烟去街上买殡葬所用的烧纸香烛等物,临走交代阿珂阿玖照顾好善宝。 善宝就在禅房门口站着,也不管旁边的慧静如何,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可怜雁书是一面,更多的是可怜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毕生所爱,远隔天涯,不知道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她含泪反复吟诵那一首——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两个时辰后,雁书被善宝带走安葬,选了处安静之地,前有水流后有青山,景致不错,大冬天的,祖家几个小子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挖成墓穴,且简单的立了墓碑,是一块干干净净的木头,上面善宝亲手书写了立碑人是——小少爷。 善宝觉着,这应该是最圆满的安排,故意不写祖公略的名字,是想雁书应该不会希望她的小少爷姓祖,因她忠于她的小姐,而白素心忠于自己的心。 做好这一切,善宝回了祖家大院,西侧门进了,随口问门子:“王爷回来了吗?” 门子答:“王爷回来了。” 随后,门子追加一句:“王爷与白老爷子叙话呢。” 善宝没来由的,心里一抖。(未完待续。) 247章 我是不想你娘重蹈你外祖母的覆辙 掌灯了,琉璃在前,海棠、茉莉在后,由门口开始往里逐个将灯点燃,至临窗大炕前,点上最后一盏,琉璃垂首而问:“王爷,还有事么?” “退下罢,有事我喊你。”祖公略正与白凤山边吃边聊,一路就聊到了雁书身上。 琉璃带着海棠、茉莉退了下去,白凤山抿了口酒,看着三个姑娘的背影感慨:“我买来雁书伺候你娘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大,但非常懂事,人也勤快,那之后就一直服侍你娘。” 祖公略继续给外祖父斟酒,一壁道:“我最近一直在找雁书姑姑,不料她却搬家了。” 白凤山花白的眉毛簌簌抖动,心内油然而来的一种不安,执着酒杯问:“你找她作何?” 祖公略端坐的姿势,而脸上就是如常的无悲无喜无任何表情:“我想知道我娘到底是怎么……” “你这孩子,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白凤山不等他说完,截住他的话,随后将手中的酒杯咚的置于炕几上,“你娘是死于产后痹症。” 祖公略心里已经在冷笑,也不抢外祖父的话,直等老人家说完,他淡淡道:“前些日子去京城,皇上已经与我滴血认亲了,我们是……亲生父子。” 白凤山气鼓鼓的,刚端起酒杯想吃一口,突然手一软,酒杯落在炕几上,倾斜,酒淌了出来,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见神色怔忪,含着羞惭,极度不自然。 祖公略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慌乱,朝门口喊了句:“琉璃!” 须臾琉璃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垂手道:“王爷吩咐。” 祖公略指着外祖父面前那一滩酒水,轻声道:“擦干净罢。” 琉璃应了,转头去找抹布,回来后爬上炕,将白凤山面前炕几上的酒水擦了干净,然后退了下去,为白凤山重新换了个酒杯回来。 祖公略拿起注子里的酒壶又给外祖父斟满,眼睛也盯着那酒杯,说话倒是一贯的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您老,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白凤山凝固似的坐着不动,良久方重重叹口气:“孩子,非是我存心瞒着你,我是不想你纠缠于上一辈子的恩怨,我只想你快快活活做你的祖家二少爷,不愁吃不愁穿,远比当什么皇子强太多,宫廷大内,你争我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那里没有快乐。” 这许多年了,外祖父终于承认他不是祖百寿的儿子而是皇上的儿子,外祖父给的这么个苦衷也容易让人接受,但祖公略不接受的是,外祖父为何把母亲嫁给了祖百寿,那两张截然不同的画像入木三分的表明,母亲所爱的男人是皇上而非祖百寿,所以,祖公略冷冽道:“当祖家二少爷还是做皇子,那都是宿命,我不争,亦不逃避,我只想问问您,当初皇上去求娶我娘,您为何不同意,您明知道我娘倾心于皇上。” 白凤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吃的太猛,呛到,咳嗽起来,酒水从嘴角还有鼻子处流出。 祖公略见状忙伸出手臂,用袖子给外祖父擦着嘴角。 这一举动,顿时让白凤山老泪纵横,他哆嗦着嘴唇,更颤抖着手,抓住祖公略的手道:“我是不想你娘重蹈你外祖母的覆辙。” 外祖母?这个称呼对祖公略很陌生,打他懂事起根本没见过外祖母,甚至从未听说有关外祖母的任何,看外祖父的神情,外祖母应该有过悲惨的往昔之事。 铜漏滴答一声,惹得白凤山侧头去看,这一声滴漏敲开了那冰封的往事,那时他也年轻,喜欢上一个女子,因那女子的父母嫌他穷困潦倒,不同意这门婚事,怎奈两个人感情深挚无法割舍,他便带着那女子私奔,无处可去,在一处废弃的庙宇安身,不料那女子的家人竟找到了他们,那女子也给抓了回去,他就给打的奄奄一息,之后那女子被父母送去遥远的京城,从此,他们仿佛阴阳相隔,再没见过。 时光把他由一个青壮少年磋磨成一个老练沉默的中年,他也由穷小子奋斗成参帮总把头,娶了妻,生了女儿,因一直惦念心上人,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那女子的消息,说是进了宫,做了妃子,因容貌绝丽无双,遭到后宫那些嫔妃的陷害,先是被打入冷宫,后来又被当年的皇后用刀子割破面颊,丢入茅厕溺毙。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白凤山大病一场,从此后他做了个毛病,但凡听到皇上皇宫甚至有关皇家的一切便怕得要命,所以当女儿要嫁给皇上时,他才拼命反对。 这所谓的外祖母,却原来是外祖父曾经深爱的一个女子,祖公略静静的听完,满腹的埋怨无处发泄了,外祖父有着深入骨髓的痛,这痛像秋风扫过外祖父又扫到他的心头,他可怜那个女子,他更惶惑自己将来的生活。 交了冬,天短夜长,从天黑他们吃酒到现在也不过刚至二更,却吃了几坛子,后来白凤山醉倒在炕上,祖公略就自己一个人吃,吃了整个晚上,天亮,白凤山醒来,连早饭都不曾用就走了,回到山上,这许多年他做惯了老冬狗子。 祖公略终于醉了,这可是少有的事,身边倒了几个空坛子也不让丫头拾掇,甚至不让任何人进房,晌午了,该吃午饭,琉璃壮着胆子进来却给祖公略撵了出去,晚饭,琉璃找来猛子,猛子脚刚迈进门槛又给祖公略骂了出去,最后无奈,琉璃去禀报给善宝。 善宝端着饭碗,思量下道:“王爷不准任何人进房,我也去不得。” 琉璃道:“王爷骂谁也不会骂大当家的。” 善宝继续吃饭,夹了筷子炒肝尖,摇头:“那可不见得。” 琉璃噗通跪在了她面前:“求大当家的,王爷一天没进食,会折腾出病来的。” 善宝也折腾够了,方才恨不得一步迈到祖公略房里,之所以这样推迟是不想别人看出她有多担心祖公略而已,挥手让琉璃起来,嘴里作势骂着:“臭丫头,就知道我心肠软。”放下碗筷,拔腿出了抱厦。(未完待续。) 248章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子,你喜欢吗 善宝不过是才一脚迈进门槛,还没进到里间,祖公略那厢业已听见,遥遥喊来:“琉璃,本王的话你何时不听了。” 善宝不回应,稳稳的往里面走着,亭亭身姿,淡淡容色,拖曳的褶裙摩擦脚面,窸窸窣窣,像有风擦着竹叶而过。 里面的祖公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等脚步声近了,善宝已经打起花团锦簇的门帘走了进来,他更猜到是谁,因旁人,端的无这样从容的气质风度。 善宝望着炕上的祖公略,斜倚在大迎枕上,脸上盖着本《攻略》,宽阔的长袍没有系带子,敞开来的一幅垂落在地,让人看着只觉不羁与疏放。 “攻略。”善宝盯着那书,不晓得是谁写的,诸如《孙子兵法》、《尉缭子》、《吴子兵法》、《孙膑兵法》、《三略》等等兵书善宝都曾读过,唯独没见过这本书,所以有些好奇。 孰料祖公略窃以为善宝是在唤他的名字,掀开脸上的书,随即欠起身子,一把将善宝拉入自己怀里,他还在半躺着,如此,善宝可就是趴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善宝第一个念头如此想,不等有第二个念头,祖公略的唇已经扣在她额头,随之喃喃着:“宝。” 这是世上最动听的语言,善宝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将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伏在他身上感受他热烈的气息。 然而那灼热的唇却由额头滑到她鼻尖,又滑到她的嘴角,她一抖,无数个小虫子从头顶指尖脚尖四面八方搞不清多少个方向,爬到她心口,汇集在一起竟让她快要窒息,而那唇并不安分,轻轻咬住她,手在后背来回抚着,接着一个大翻转,她被压在炕上,身上的那个臭男人居然还大大方方的看着她,她却是羞臊得想找个耗子洞钻进去,当下的这个姿势她想反抗也没了力气,也只能由着他吻遍她的额头面颊鼻翼耳朵嘴唇,忽然她发现那臭男人呼吸急促起来,嘴巴贴在她的胸前,手紧紧抓着她的肩头。 “雁书姑姑死了。” 善宝脱口道,她方才想过这样美妙的时刻只管享受他的爱抚,不应该大煞风景的,可是觉着雁书的话对于祖公略眼下更重要。 果然,祖公略望着她,鼻尖即将触到鼻尖的距离,他脸色如突然解冻的土地,冷,僵硬,灰暗,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善宝简单叙述了自己在龙母庙遇到雁书的事,于是,祖公略翻下去,也顺便将她抱入怀里。 善宝的头扣在祖公略胸脯上,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善宝猜得到,他一定是震惊、悲愤、失望。 “姑姑她,埋在哪里?” 好一会,祖公略问,一瞬间仿佛过去了几十年光阴,声音嘶哑得有些苍老,之所以难过,是觉着雁书的死应与自己有关,或者,是自己间接杀了她,自己带人寻了好多个寺庙道观,没找到雁书,不曾想她竟然在龙母庙,因龙母庙非常之小,且有个品行低下的慧静做住持,所以祖公略才忽视了那个地方。 “现在太晚了,明天我陪你去。” 善宝感受到他胸脯剧烈的起伏,晓得他有太多的心事,心中已经无处安放,要炸开来似的。 然而善宝心中亦有事放不下了,那就是谁杀的雁书,她怀疑是——白凤山,如此就大方的说了出来,说罢,盯着祖公略看他的反应,猜他会不会将自己掀下他的身子,然后劈头盖脸一番痛斥,因为白凤山是祖公略至亲之人。 然而她猜错了,祖公略非但没有将她掀下来,却是搂的更紧,柔声问:“你想我怎样?” 善宝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怀疑到的也是祖公略想的,白凤山为了堵住雁书的嘴,不惜下杀手,这个老头何止可怕,更加可恨,他以自己觉着对的方式,规定着别人的生活,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善宝切齿道:“我也不要你怎样,但雁书姑姑不能白白死了,还有你娘,生死未卜,若她不在人世,她的魂魄也不会一日安生,因她没能与所爱的男人在一起,若她活着,你是不是该成全她与皇上这一对有情人呢。” 祖公略手指梳理着善宝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半晌不语。 善宝想坐起来,挣扎不出他的怀抱,只好继续趴着,道:“我在想,雁书姑姑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要你一定一定什么呢?” 祖公略垂下眼帘,淡淡道:“你怎样想?” 善宝道:“我觉着,她要你一定找到你娘,然后成全你娘与皇上。” 心中有爱的人,能够设身处地的为那些有情却无法成为眷属的人着想。 祖公略再问:“雁书姑姑会不会是要我一定给她报仇呢?” 其实祖公略也就是随口问,毫无根据,怕的是善宝和自己一厢情愿的把雁书临终之意弄错,才又往别处多考虑一些。 善宝斩钉截铁:“绝对不会,至死她也没有说出是谁杀了她,就是怕你找那个人报仇,换了别人,姑姑不会这样讳莫如深,只有是白老爷子,姑姑才不想你们骨肉相残,或者,她不想你面对白老爷子无法下手,徒生焦灼,姑姑说,你娘唯有你这么一个后人,她视你为如你娘,所以她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祖公略轻拍善宝的面颊:“这么聪明。” 善宝有了几分得意,扬起小脸:“当然。” 祖公略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然后抱着她坐直了身子,很是认真的又问:“若我送母亲入宫,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子,你喜欢吗?” 好一阵彼此只是对望,黯然无语,灯花炸开一朵又一朵,坊间言灯花炸开是好彩头,善宝却觉心惊肉跳,白素心倘若活着,皇上必然念及旧情把她接入皇宫,而祖公略当然得随在父母身边尽孝,也就成了真正的皇子,甚而太子,听闻太子居东宫,有太子正妃,还有良娣、宝林、孺子等等,自己与那么女人共同拥有祖公略,她摇摇头:“不喜欢。” 祖公略融融一笑,转了话题:“明天,你陪我去看看雁书姑姑。”(未完待续。) 249章 我怎么,夜里做梦老是梦见小娘呢 闰月年,不宜动土,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明年闰四月,所以在建的安王府必须今年年底前完工,大冬下的,难为了那些工匠,日夜赶工,终于在冬至前,安王府落成。 秋煜得了圣旨,准备恭迎祖公略入住王府事宜,只是他几番来催促,祖公略都以事务繁忙为由,迟迟没有搬到王府居住。 他也果真是忙,查到陵王最近有新动向,同胡人来往密切,与莫离可汗共马同游,谁都知道莫离对我朝垂涎已久,几次越过边界大肆抢掠,甚而拔城夺地,眼下看着两国修好,实则是莫离在秣马厉兵,伺机待发,陵王的举动祖公略猜测,大致是想借胡人的力量篡权夺位,他们之间定下怎样的盟约还未可知,可知的是,祖公略派出的细作回来禀报,陵王娶了莫离可汗的一个妃子,而这个妃子,其实是陵王与莫离可汗之间的密使。 为了先发制人,祖公略潜入陵王府刺杀了那个妃子,当时发现,那妃子竟然是个男人乔装改扮。 祖公略又修书给勾戈公主,希望她以大局为重,劝其父亲莫离可汗休兵罢战,免得两国生灵涂炭,另者,我朝兵多将广,若犯,必是自取灭亡。 祖公略还上了奏折给皇上,在与胡族边界处大片草原上派骑兵驻守,一,用以威慑胡人,二,实地演练,因胡人就是仗着马匹精良骑射娴熟才敢来犯。 如此就需要大批的马匹,为此祖公略决定前往西域购买精良马匹,只是眼下是冬季,不宜远行,所以定在明年春上。 因明年是闰年,又不宜动婚,适婚年纪的男男女女便大多选在今年成亲,雷公镇这个冬季热闹的很,官媒私媒穿梭在大街小巷,一家接一家,喜事连连。 这事放到祖家,也急坏了孟姨娘,祖公卿业已老大不小,再隔一年可就是更大了,而未婚媳妇容高云就住在家里,只差善宝点个头,但之前听善宝说过,祖公卿需为父丁忧三年方可完婚,是以,孟姨娘不敢找善宝来问儿子的婚事。 这一天几个姨娘合在一处摸骨牌,郝姨娘真是春风得意,连连胡牌,孟姨娘不停的往外掏银子,只胡了一把还是诈胡,银子没得着反倒赔了郝姨娘李姨娘和乔姨娘好大一笔。 气不顺,散了牌回来把房里的丫头逐个骂了顿出气,碰巧祖公卿来看她,见这阵仗,忙问:“怎么了娘?” 孟姨娘正在吃炒松籽,不巧又吃到颗变味的,一口吐在地上,骂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逆子。” 祖公卿没来由被骂,哭笑不得:“我哪里招惹您了,您最近变得好古怪。” 何止他觉得,房里的丫头甚至祖家大院的人都觉着孟姨娘变了,之前孟姨娘是出来名的憨厚老实,如今却变得凌厉起来,让人匪夷所思。 孟姨娘自己心里明白,大致是夺魂草吃多了,一段日子以来,心焦气燥,动辄发脾气,总想戒了那物事,却上瘾了,一日不吃坐卧不宁,听说与她同样服用夺魂草的乔姨娘却是另外一番症状,说话阴阳怪气,经常痴痴呆呆,总之,这物事害人匪浅。 当着儿子不便明说,只道:“你二哥命好,先是封候接着封王,娘也不眼气,娘只求你图个长进,谋个一官半职,让娘也在人前扬眉吐气。” 祖公卿不以为然的一笑:“这容易,我正琢磨找二哥走个人情,去军中历练一番,说不定就出人头地了。” 孟姨娘朝他啐了口:“扯你娘的臊,我还不知道你的鬼心思,你是想躲出去罢了,从军,多危险,娘宁可你像现在这样一事无成。” 给老娘识破他的阴谋诡计,祖公卿哂笑道:“我现在这样你又嫌我没出息。” 孟姨娘叹口气:“娘也是没办法,阖府上下,你四哥书读的好,眼下是没考取功名,但那迟早的事。你二哥自然不必说了,天底下的好事都给他一人摊上了。你大哥你三哥都已经娶妻生子,过着吃香喝辣的小日子。连你四妹妹都能嫁给渔帮大当家,她也是庶出。娘是怕你一事无成,给你的兄弟姊妹比下去。还有,你以后离善小娘远些,府里可有你们的风言风语了。” 一句话刺到祖公卿的心事,丢下一句“我去了”,匆匆离开孟姨娘的房里,他是想躲出去,不仅仅是躲容高云,还是躲善宝,最近他有个奇怪的感觉,老是怕看到善宝,越是怕看越想看,这矛盾心理搅得他心神不宁,连珊瑚也懒得搭理,弄得珊瑚成日的唉声叹气。 出了孟姨娘房里他也无处可消遣,索性往园子里去闲逛,半路遇到了祖公略,眼珠叽里咕噜一番乱转,拉着祖公略道:“二哥,有事请教。” 祖公略浅笑一声:“你我兄弟,何谈请教。” 遂邀五弟往自己房里去,祖公卿却道:“连日大雪,园子里白茫茫一片煞是好看,不如二哥陪我往园子里走走。” 祖公略道了声“随你”,兄弟二人往园子里而去。 果真是白茫茫一片,说好看就言过其实,唯一算得上风景的便是那些松柏,这种大户人家的园子又不似外面的原野,下了雪之后可以射猎,这种园子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的建制,马是跑不开,走路还得小心脚下,因雪覆盖,看不清地上的状况,得小心绊倒。 祖公略信步在前,祖公卿紧随其后,一个是风流蕴藉,一个是青春年少,一个穿紫,一个着红,映着皑皑白雪,倒成了风景。 偶有寒鸟掠过,微微一点动静,震得松柏枝头的积雪纷纷坠落。 祖公略昂首于松柏下站了,紫袍上出着黑色的风毛,更显得他的肃然与凝重,他头也不回的道:“说吧,什么事。” 祖公卿立在他背后,红色的剑袖,腰间竖着手掌宽的牛皮带,干净利落,此时嗯嗯呃呃半晌,艰难吐出两个字:“小娘。” 祖公略回过头来:“善宝怎么了?” 关心则乱,口不择言,直呼名讳,祖公卿愣住。 祖公略自察失言,也不解释,继续问:“她究竟怎么了?” 祖公卿小心措辞,语气也是斟酌一番:“我怎么,夜里做梦老是梦见小娘呢?”(未完待续。) 250章 能不能生养,为何要临床试验 &nb一瞬间,万千个念头打心底呼啸而过,却被最后一个念头堵住心口,祖公略很是不情愿的想,五弟他,暗恋上了善宝。 &nb谈不上怨,更说不上恨,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情之所至,犹如女萝,即使攀附错了,也会自顾自的生长。 &nb“二哥,我想离家,西域也好,海外也罢,走的远远的。” &nb祖公卿无限懊恼的抓住身边的松枝,用力一折,带动其他枝条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打在他身上也打在祖公略身上,祖公略顺手还接了一块在掌心,若有所思,忽有所得,转过来把掌心的雪给五弟看,掌心本就温热,更兼他暗中发功,须臾那块雪便成了一滩水,还有些热气蒸腾,他淡淡道:“有些事情,你想撂给别人看,别人就看得见,你也可以把心底的东西像这雪一样,融化,别人看不见,只有你自己感受得到,于你于对方未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nb祖公卿盯着二哥的掌心凝望,不知过了多久,那雪水已经蒸腾干净,他终于醍醐灌顶般一拍脑袋:“我懂了,可是,我偷着私藏那种东西,自感罪孽深重。” &nb祖公略将手缓缓按在五弟肩头,给他以安慰,更是鼓励:“你也可以把那种东西由雪转化成水,悄悄的流在心里成一泓清泉而不是飞瀑,只为滋润,不为肆虐,就像二哥幼时喜欢上了书中的一个女子,成日的做梦想娶她为妻,可是渐渐大了方明白,她在书里,我在人世,我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沟壑,所以我放弃娶她的念头,保持喜欢她的念头,把她静静的放在书里,而我,活在人世。” &nb一字一句,犹如珠玑,祖公卿也不是蠢笨不堪之辈,仰着头听,低下头沉思,琢磨明白二哥的话之后,心里的层层浓云终于被二哥巧妙的拨开一道缝隙,进而,照进了大片大片的阳光,心里顿时敞亮起来,人也轻松了,朝祖公略傻傻一笑,突然指着前面喊:“兔子!” &nb祖公略看了过去,果然,在冰冻的河面上正有一只灰色的兔子往河中的凉亭跑去,五弟的担子卸下了,或许更轻松的是祖公略,一为五弟,二为自己,感情,谁不是自私的呢,他朗声道:“我们追,先得者今晚做监酒,落后者请客。” &nb祖公卿嘿嘿一笑,说了声好,已经不宣而战的先于祖公略跑了出去,祖公略随后紧追,谁输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依旧是兄弟。 &nb晚上,请客的是祖公略,他是故意输给五弟的。 &nb席面摆在祖公略的书房,因为他还一同请了善宝,当然少不了李青昭,半路又来了祖静好,人虽不多,却也热闹,有那么个李青昭,想不热闹都难。 &nb满桌子没有烧鸡,李青昭有点失望,看祖公略道:“你也好歹是个王爷,这么大岁数连个王妃没有也就罢了,为何连只烧鸡都没有。” &nb祖公略只淡淡一笑,祖静好受不了了:“王妃和烧鸡,不是一回事。” &nb李青昭用筷子当当敲着自己的碗,没烧鸡如同没吃饭,所以没好气道:“男人和狗都能是一回事,王妃与烧鸡怎么就不能是一回事。” &nb一语惊得善宝过来捂她的嘴。 &nb一语也将祖公略和祖公卿惊得停箸落杯,男人和狗,这不是骂人么。 &nb李青昭费力掰开善宝的手,道:“表妹你自己讲。” &nb善宝不自然的笑着,见大家把目光齐聚在她身上等着回答,她明白推不掉,只好道:“好男人像狗,因为狗忠诚于自己的主人,好男人忠诚于自己的女人。” &nb虽然这个比方欠妥,也终究是褒义,各位就继续吃酒吃肉。 &nb李青昭撇嘴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nb怎么回事? &nb善宝十三岁时,有人登门给父亲善喜提亲,当然是纳妾,善喜是名医,大把的赚银子,没几个妾侍完全显示不出来他的富贵,那媒婆因晓得善喜不肯纳妾,所以这样劝他,更说赫氏只生下善宝一个女儿,善家这偌大的家业以后要旁落外姓之人,那媒婆说,自己介绍的那女子必定是个能生养的。 &nb善宝在门口偷听,听那媒婆讲到那女子如何如何美貌如何如何贤惠,整个济南府找不出第二个来,多少王公贵族想娶都没那个福分,善宝想,那女子一定吃错药了,否则为何单单想嫁给又老又丑的父亲。 &nb她实在好奇,就同李青昭打听到那女子的家,过去一看,那女子果然如同那媒婆说的美貌,至于贤惠,善宝觉着有点悬,她生就一张桃花脸,更有一算风流眼,身边陪着的不是丫鬟是小厮,那两个小厮一个貌赛潘安另个堪比宋玉,至于能不能生养,没经过临床试验,所以不知道。 &nb她问那女子:“我爹又老又丑,你作何要嫁给他,且我爹对我娘非常忠诚,他不会娶你。” &nb那女子假惺惺道:“正因为你爹又老又丑,我嫁了他放心,更因为你爹对你娘忠诚,他以后也会对我忠诚,我就是想找个伴儿而已,找个像你爹这样忠诚的。” &nb次日,善宝就给那女子送去一条大花狗:“大花比我爹对你会更忠诚,此后你与大花作伴吧。” &nb这就是男人与狗的故事,并无善宝之前讲的那些故事跌宕起伏,所以众人听了也就一笑置之,但祖静好是个求知欲太强的女孩子,她拉着善宝问:“小娘,能不能生养,为何要临床试验,怎么个临床法呢?” &nb善宝感觉自己的脸被这臭丫头拍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难受,目光飘过来飘过去,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就:“啊,啊,啊……” &nb最后飘到祖公略那里求救。 &nb那厮却端着酒杯怡然自得的吃着,把她的求救直接漠视。 &nb善宝气得咬牙切齿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咱们王爷为何一直不肯娶王妃呢,是因为他,他,他……”故意停顿了好长,然后道:“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nb祖公略心头一震,这傻丫头,怎么自己出卖自己。 &nb祖公卿直接掉了手中的筷子,一直觉着二哥同小娘好像不对劲。 &nb李青昭瞪大了眼珠子:“谁?”。 &nb祖静好霍然而起:“谁?” &nb善宝大眼珠子咕噜来咕噜去,突然看去祖公卿:“他,他们兄弟墨镜,一个不肯娶王妃,另个不堪娶容小姐。”(未完待续。) 251章 早晚我要成为五少奶奶 当初善宝以祖公卿为祖百寿丁忧为由,没有答应容高云给他们办婚事,也不过是担心祖公卿喜欢珊瑚,怕他不肯成亲,更怕为此容高云与珊瑚起了纷争。 今个借着酒劲,训斥了祖公卿几句也规劝了几句,饭后,还同祖公略商量:“是时候给五少爷和容小姐办婚事了。” 祖公略想着白日里同五弟在园子里的那番话,给他成了亲倒是桩好事,看那容小姐是个伶俐人,也温婉贤淑,五弟必然能收收不该有的心思,对善宝,对珊瑚,或是别个什么人,只是他仍旧觉着祖百寿新故不足一年,丁忧却要三年。 善宝接了琉璃递上来的茶吃了口,随后交给锦瑟端着,说起丁忧守制,她觉着不是十分需要,还引经据典:“晋时阮籍,为母服丧期间照样吃酒吃肉,有人说他不合礼法,而晋文王都能为阮籍说项,可见礼法并非事事遵循,凡事都有特例,容小姐住进家里已有些日子,即便他们没成亲,外人也觉得他们现下是木已成舟了。” 在情在理,祖公略没有反对,只希望善宝将此事办的妥帖些,一防外人,更防家人。 善宝晓得他担心什么,自己这个大当家做得如履薄冰,祖百富与窦氏暗中憋着坏呢,几个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都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她的毛病,更担心外头的那些个,文婉仪虽然不在祖家了,有人看见她与李姨娘有来往,更与四少爷祖公望在馆子里共同进餐过,李姨娘与她那宝贝儿子,何时被文婉仪卖了差不多还会帮着人家数钱,搞不好就成了文婉仪在祖家放置的一枚小卒,到时候乱拱一气,自己可有的饥荒闹。 事情暂时这么说定了,善宝正想找容高云谈谈,却被祖家山货栈的掌柜老铁给找了去,三十里外的七星镇有个熟客来买人参,回去后却给吃死了,那家里人过来闹,还惊动了官府,他控制不住,要善宝出面交涉。 善宝简单拾掇下就离开了祖家大院,却给容高云看了个背影,她是去看望孟姨娘的,见善宝行色匆匆,冷秋撇着嘴:“该不会又是出去会哪个野男人了。” 容高云厉声道:“你这个丫头越发大胆了,连大当家都敢排揎。” 冷秋素来傲气惯了,容高云极少这样呵斥她,所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臊又气,扭头斜视那棵老槐树,不服不忿的样子,嘀咕着:“本来就是,雷公镇妇孺皆知她与知县秋大人交情颇好,还与那个匪首胡海蛟偷着往来,即便是大院内,除了几个老不死的家伙,那些个臭男人那个不是对她俯首帖耳,她可真是厉害,用这种手段笼络人,偏偏小姐你笨,五少爷近在眼前,却对你视若无睹,那个庶出的四小姐看着痴痴呆呆的,都懂得先斩后奏,珠胎暗结才得以嫁了过去,小姐你怎么就不会呢。” 自己本在斥责她,她却说的更加起劲,这贱婢果然是被惯坏了,容高云挥手想打,念着日后还仰赖这个婢女成事,且在这个家里,唯有她才能真心实意对自己,于是忍了,赌气回了房里。 这一气竟连晚饭都不肯吃,冷秋知道自己话有些重了,懊悔的跪在容高云面前,抹着泪道:“我的姑奶奶,你好歹吃一口,回头饿坏了身子,我可是罪孽深重了。” 容高云看都不看她,只拿着本书胡乱翻着,淡淡道:“都是我这个主子无能,老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你觉着那个善小娘好本事,何不跟了她。” 突然把书扣在炕几上,胡乱扯下头上的朱钗啊绢花啊掩鬓啊,一股脑丢在地上:“横竖怎么打扮都是给人视若无睹,还戴这些劳什子作何,哪个想要便拿去。” 见她这次是真动了气,冷秋晓得轻易哄不好了,心一横,左右的扇自己耳光,打得脸颊红肿,容高云也不拦着,旁边的小丫头也不敢拦着,由着冷秋把自己快打晕了,容高云又道:“你若真为我好,你倒出个点子给我看看。” 冷秋见小姐换了语气,似乎消气了不少,方住手,容高云没叫她起来呢,她自己就站了起来,都是平素颐指气使惯了,不是非她的命令不听,顾不得自己的狼狈相,来到容高云身侧垂头小声嘀咕:“小姐早晚都是要嫁给五少爷的,何不学学那四小姐。” 容高云脸腾的红了,啐了口:“好的不学偏偏学那些个乌七八糟的。” 冷秋不自觉的摸了摸火辣辣痛的面颊:“坊间有言,英雄莫问出处,富贵不管来路,河间府的那个筱无霜,不过个妓女,嫁给知府大人后,连知府大人的正妻都对她退避三舍,她现在随着知府大人出出入入,倒成了大夫人一样,四小姐又如何了,还不是成了渔帮当家奶奶,听说快生产了,倘或一举得男,更加了不得,所以小姐成日的只看那些圣贤书没用,圣贤可不能给你富贵,富贵需要自己谋得。” 一番话说的容高云哑口无言,却把手中的书丢过去打在冷秋身上,啐了口,扭头躺下。 冷秋晓得她是嘴硬心软,面子上讲究,早就动了心,所以过来推她道:“听说五少爷今早练功时扭到了脚,你这个未婚妻若不去探望,祖家人必定觉着你不识大体。” 容高云欠起身子:“我若去探望,你又说我别有用心。” 冷秋笑:“奴婢就怕你没有用心。” 说着将容高云拉了起来,又喊小丫头给容高云梳洗一番,还为容高云准备了一些果子糕点,最后把容高云推出房去。 站在廊上,容高云仍有些犹豫,最后狠了心,回头喊:“都死了不成,让我拎着篮子。” 冷秋就打发出来了穗儿。 穗儿嘻嘻笑着:“小姐,秋姑娘说你今晚不必回来了。” 容高云朝里面骂:“小浪蹄子,早晚把你嫁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让你生不如死。” 冷秋在里面正使个小丫头出来给她找冰敷脸,听见容高云的骂,心里暗笑,早晚我要成为五少奶奶,成为祖家的掌门夫人。(未完待续。) 252章 成了妃嫔又如何,终究不是正宫娘娘 &nb习武之人,磕磕碰碰实属常事,即使祖公卿功夫不赖能够收放自如,也还是有意外,更何况他欠缺沉稳,喜欢显摆,丫头小子们一叫好他就忘乎所以,今早便是,纵身一跃,想给珊瑚逮枝头那只鸟,鸟没逮着,落下时崴到脚。 &nb容高云带着穗儿来到时,祖公卿正与珊瑚有说有笑,容高云心里一沉,进不是退不是,杵在当地良久,听祖公卿道:“容小姐倒是进来还是出去。” &nb容高云赧颜一笑:“怕来的不是时候。” &nb祖公卿似乎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看看珊瑚道:“无妨,我与珊瑚朝夕相处,不差你来这一时半刻。” &nb换了旁人,不是掉头离开那也是气炸肺,偏容高云是个忍耐力极强的,脸上仍旧挂着柔柔的笑,挥手让穗儿把食篮里的糕点拿了出来,但没按冷秋交代的给祖公卿,而是给了珊瑚,还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道:“有话说,宰相府里七品官,祖家在雷公镇一对一的大户,祖家的丫头当然个个吃的好穿的好,但终究还是下人,这些糕点都是我按照河间府几个有名的糕点作坊做的,姑娘拿去尝尝鲜解解馋。” &nb她用了句下人,暗示珊瑚,不要觊觎主子奶奶的位子。 &nb珊瑚方才明媚如春光的脸上此时却笼上一层薄云,想怒不能怒,讷讷的接了糕点在手。 &nb祖公卿当然也听出了容高云的意思,向她道:“珊瑚不是下人。” &nb容高云诘问:“那她是?” &nb祖公卿一时间无言以对,若是换了以往的脾气,他定然会大声说“爷我娶了她”,但经过善宝的几次规劝和祖公略的几番训诫,这少年也变得成熟多了,沉吟一会子道:“她是我房里的管事,就像宫中的女官。” &nb按理,管事虽然区别于其他丫头,亦是仆役,但他巧妙的把珊瑚比拟成宫中的女官,女官可都是皇上的女人,随时可以晋为妃嫔,也就暗示珊瑚随时可以成为他的女人。 &nb容高云反应何其机敏,立即回他:“宫中的女官也真是可怜,想晋到主位不知要熬多少年,那些走捷径的,还不是踩着别人的肩头往上走,成了妃嫔又如何,终究不是正宫娘娘。” &nb祖公卿对答不上,唯有使起脾气,冷脸道:“容小姐可以走了。” &nb容高云心里气得发抖,面上却是微波不兴,瞪着无辜的眼睛道:“哪里会这么着急,听说你扭到了脚,这事可大可小,搞不好落下病根,我来看看。” &nb她搭着穗儿的手走到炕边,亲自去脱祖公卿的袜子,搞的祖公卿一者没了脾气二者还有些害羞,缩回脚道:“昔时关云长能刮骨疗伤,我这点小伤算什么。” &nb容高云不请自坐于祖公卿身边,再次去抓他的脚,这次祖公卿没有躲,关键是已经无处可躲,有着容高云拿着他的脚退了他的袜子,柔若无骨的手按在他的脚面时,祖公卿心头突地一震,少了中气没了底气,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nb容高云边轻轻给他揉着脚边询问:“这里痛吗,是那里吗。”一壁又道:“我进了祖家门的那天,已经成了祖家人,若不是因为公公英年早逝,你我已经成了亲,授受不亲是说那些没有婚约之男女。” &nb不知是慌乱,还是她的手法太轻柔舒服,祖公卿竟感觉脚痛好了些许,垂头看着再无话说。 &nb珊瑚拿着那些糕点,看祖公卿与容高云浓情蜜意,黯然退了下去,将糕点分给小丫头们,自己躲到耳房偷着哭泣。 &nb冬日里天黑的早,在乌漆墨黑的房里哭了会子,听外头有小丫头在喊:“五少爷说,让姐姐去厨房做几道菜,容小姐还饿着。” &nb前几日还嚷嚷着不娶容高云,现下却是如此关怀,往昔对自己的情意哪里去了,珊瑚克制着自己,用冷水浣洗干净脸上的泪痕,出来又喊了两个小丫头同去了厨房。 &nb厨子们一下工,各位主子房里若有席面也还是可以招呼过来的,但一般的都是各房的丫头自己动手做,珊瑚也不例外,让小丫头们烧火洗菜,大冬下的,新鲜的菜少,长青山人喜欢将夏日里的菜蔬晒干留着冬天吃,又有山上的各种山珍,所以做起来倒也不难。 &nb灶膛里烧着劈材柈子,咔咔作响,珊瑚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一道是熏肉炒干菜,一道是菘菜炖豆腐,一道是酱肘子,还有一道烧金蘑,两荤两素,又做了碗什锦羹汤,考量天冷,吃些汤会暖和些。 &nb丫头小桔看着珊瑚一道道往食篮里装入菜盘,嘟嘴道:“方才那个容小姐可是把姑娘你好顿嘲笑,姑娘可真是大人大量,为她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nb珊瑚苦笑下,心里虽然气那个容小姐言语刻薄,却不敢气祖公卿什么,他是主子爷,自己是奴婢,做好分内是应该,所以对小桔的话付之一笑,然后将食篮盖子盖紧,又在篮子上蒙了条小棉垫子,捂着不至于热量快速散发出去,忙活差不多,她道:“走吧。” &nb一路紧行赶回来,伺候完祖公卿和容高云对面坐着用餐,珊瑚垂手在一边悄然而立,眼见容高云对祖公卿不尽的嘘寒问暖,更见祖公卿半推半就的微笑享受,珊瑚心就冷成房檐下那条冰溜子,倏忽掉在地上,碎成无数细屑,痛都不知是在哪一处。 &nb吃罢了饭,容高云又吃了茶,方盈盈告辞而去。 &nb一路神清气爽的回到客院,冷秋道:“这么快?” &nb容高云脸一红,骂道:“偏你生就是个歪剌货,专门把人往腌臜不堪处想,我也不过与五少爷吃了饭,话多没说多少。” &nb冷秋恨铁不成钢道:“小姐把奴婢的话当耳旁风了,算了,由着你罢。” &nb容高云却鬼魅一笑:“你又知道些什么,我若不扫清五少爷身边的障碍,嫁过去也是成日的惹气,今晚得了机会了。” &nb冷秋不明所以。 &nb突然容高云抚着小腹道:“哎呀,我这里好痛,该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未完待续。) 253章 光天化日的竟有人下毒 &nb &nb于是,容高云中了毒,呕吐一阵后人就虚脱的躺在炕上动不能动。(百度搜索给 力 &#25网更新最快最稳定WwW.GeiLWX.Com) &nb冷秋慌忙差人去禀报给善宝,而善宝去了七星镇还没有回府,又去禀报祖公略,他亦是不在家,冷秋无奈,最后禀报给二老爷祖百富和**奶窦氏。 &nb因是女眷,更因还没过门,祖百富多有不便,此事由窦氏过来主持。 &nb客院仅住着容高云显得有些寥落,夜里虽然各处掌灯,星星点点不见人气,反倒有种入了鬼城之感。 &nb窦氏带着一干婢女来到时,门口的老门房躬身把她请进,打眼瞧瞧,到处空旷,庭院内更是无空无一人,玲珑小声嘀咕:“阴气太重,该不会是死了。” &nb窦氏后背顿时无风自凉,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浑说!” &nb玲珑为自己辩解:“总之这个容小姐柔柔弱弱的,阴气太重。” &nb窦氏随口道:“女人家不过如此,哪个阳气足呢。” &nb玲珑不假思索:“大当家的的阳气足,她到哪里都是嘻嘻哈哈笑声一片。” &nb哪壶不开提哪壶,窦氏素来恨极了善宝,这个时候玲珑替善宝说好话,惹得窦氏差点挥手打过来,最后一指头戳在玲珑脑袋上。 &nb此时房门打开,泻出一道光亮,穗儿迈出门槛道:“是**奶来了么?” &nb窦氏闪出树木的暗影,应声:“是我。” &nb穗儿就过来引着她进了房。 &nb撒花帘子一挑,窦氏便开始大呼小叫:“这还了得,光天化日的竟有人下毒。” &nb容高云撑着身子坐起,披散着头发,目光呆滞,看上去病的不轻,伸出手来向窦氏,未语先哭:“婶娘做主。” &nb窦氏紧忙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慰:“莫哭,我倒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nb冷秋一旁没好气的哼了声:“不过是在五少爷那里吃了顿饭,回来之后人突然不行了,幸好灌了些胰子水,吃下的东西吐了干净,命是保住了,谁又能料到此后还会不会再这样呢,我家小姐有多少条命够给那些贱人害。” &nb一番话把矛头直指祖公卿房里的那些丫头,窦氏心里透亮,又询问了容高云几句,然后就带着一干丫鬟婆子,直奔祖公卿的住处,把所有婢女集合。 &nb服侍完主子爷就寝,珊瑚又安排好谁来上夜,就回到自己房里,想着之前的事,哪里能安枕呢,叹口气,拔下头上的簪子挑亮了油灯,又从柜子里拿出针线笸箩,一针一线的做着眉勒,天冷之后,祖公卿早起练功,经常的冻得脑门生疼,给他做个眉勒,加宽了少许尺寸,足够护住大半个脑门。 &nb一个不小心,针尖刺入手指肚,痛得珊瑚皱皱眉,眼看着一滴血冒了出来,接着眼皮突突乱跳,她心里也开始慌了,仿佛预知了什么事即将发生。 &nb把手指含在口中正思虑,有人咚咚的叩门:“姑娘开门!” &nb叩门声大喊声更大,听着是小桔,珊瑚忙将手中的针别在衣襟上,小跑着出来给小桔开了门,第一句便是:“五少爷怎么了?” &nb小桔带着哭腔:“哎呦我的姑娘,这个时候你还惦记五少爷,主子爷好好的,是你自己惹麻烦了。” &nb珊瑚凝住,手指肚也不过被针刺了下,却痛得厉害,眼皮仍旧在跳,怯怯问:“我一直在房里,招惹谁了呢?” &nb小桔回头瞅瞅,并无旁人,随后指着正房,压低声音道:“**奶来了,说是容小姐吃了你做的饭菜回去就病倒了,怀疑是你给容小姐下了毒。” &nb珊瑚心里一个激灵:“青天白日的,可不许这样冤枉人。” &nb小桔无奈的晃晃脑袋:“这话你跟**奶说罢,她人在五少爷房里等着你呢。” &nb珊瑚眼中迸射出怒火,容小姐那样嘲讽她,她还是按着分内之事才给容小姐做了饭菜,不图个好,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心里其实也明白了几分,五少爷喜欢她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呢,自然也就传到容小姐耳朵里,诚然,自己是个奴婢,做不得主子奶奶,难道抬为姨娘或是做个通房都不可么,大院这样的例子多着,又不单单是自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为何容小姐就这样咄咄逼人。 &nb心中的怒气快冲破头顶,摔上门径直来到正房,进了去便对窦氏匆匆屈膝一礼,不卑不亢道:“**奶容禀,奴婢为五少爷掂掇饭菜非一日两日,都好好的,作何今晚就出了事,奴婢觉着这是有人陷害。” &nb还是年轻气盛,话没斟酌明白,这样说非但不能替自己辩驳,反过来还让人浮想联翩,平素都好好的,为何今晚出了事,因为今晚容高云来了。 &nb窦氏这样想,甚至连祖公卿都情不自禁的觉着,珊瑚大概是对他用情太深,以至于吃醋容高云,方下了狠手。 &nb窦氏尖厉的冷笑着,拿着金线银线刺成大幅图案的帕子指着珊瑚大怒:“贱婢,还不跪下!” &nb珊瑚把头一扬:“奴婢没错,为何要跪。” &nb窦氏想拍下桌子震慑,怎奈身边没有桌子却是个黑漆小几,小几上放着一只翠色瓷瓶,瓶内用水养着从别处剪下来的一朵鲜花,这可是自己立威风的时候,窦氏管不得那瓷瓶贵重不贵重,手一拂打翻在地,咔嚓!瓷瓶碎了,水洒了,花落在她脚下,她使劲踩了上去,勃然而怒:“你个贱婢,谁借给你天大的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凭你有错没错,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nb以往,珊瑚还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今晚气本就不顺,如今豁出去了,心一横:“奴婢没错,就不跪。” &nb当着众多婢女,窦氏颜面尽失,抬手就是一耳刮子,打的珊瑚一个趔趄,祖公卿适时的用手抵住她后背,感觉到他的温度,珊瑚心中一酸,泪水滚落,咬牙道:“奴婢没错,就不跪。” &nb窦氏想打第二下,被祖公卿抓住了手腕:“婶婶息怒,凡事得讲究个凭据。” &nb窦氏怒不可遏:“容小姐是在你这里吃了饭菜才中毒,而你也说饭菜是这贱婢做的,不是她下毒还能有谁。” &nb祖公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对付,唯有沉默。 &nb珊瑚心头好苦,暗想他若不肯护着自己,索性死了也罢,于是道:“怎知不是容小姐诬陷奴婢。”(未完待续。) <font 254章 那个潘氏脱不了干系 &nb &nb珊瑚与容高云之间的纠葛,窦氏安能猜不到,她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论容高云中毒是否因为珊瑚,她都必须牺牲珊瑚来讨好容高云,更何况珊瑚又不是她房里的,之于她,算不上牺牲。给力&#251#20320;wWw.GeILwx.Com &nb讨好容高云,是想多拉拢个人在自己身边,而容高云是容家嫡女,富贵,是未来的五少奶奶,在她,比珊瑚有用。 &nb所以无论珊瑚怎么不肯承认,窦氏还是让人把珊瑚关进了柴房,本想杖毙了事,怎奈祖公卿执意要等善宝回来定夺。 &nb善宝是大当家,窦氏满心不愿意,也还是无奈的接受。 &nb善宝此时却在七星镇。 &nb秋煜也在。 &nb事主的家人停尸不葬,非得要善宝给个说法,否则就对簿公堂。 &nb知县大人都给找了来,这与在县衙大堂打官司没什么两样,且那事主一家子具是火爆脾气,围着善宝你一句他一句,快把中堂炸开,事主儿子十**岁的样子,指着善宝狠狠道:“若不念你是个弱女子,爷我这铁拳下去,就让你去给我爹殉葬。” &nb善宝也晓得人参不能乱吃,但吃死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她三分信七分怀疑,三分信是觉着或许事主炖食人参时放置了不该放置的药物,也就是他做的药膳配方错了,七分怀疑是大胆猜测,事主会不会是给人害死,其家人不知道内情误以为服食人参而亡,这之间有某人在幕后操纵此事,或是与事主有仇,或是为了夺其家财,这种事情在高门大户层屡见不鲜,或针对的是祖家,也说不定是她。 &nb善宝很容易想到文婉仪,千年死敌,会无孔不入的。 &nb各种猜测各种怀疑,听事主儿子对自己发威,善宝淡淡道:“公子稍安勿躁罢,你爹是往雷公镇祖家商号买了苗人参服食,也不能确定他就是吃下人参而死,只听说人参是灵草,救人性命,没听说害人性命的。” &nb事主儿子一声怒吼,孔武有力,却也是粗俗蠢笨,指着旁边一干哭哭啼啼的女眷嚷嚷着:“我爹吃下在祖家买来的棒槌之后,潘姨娘亲眼看见他吐血倒地,接着就没了气。” &nb随着话,过来个一身缟素的女子,观其年纪在二十三四岁左右,虽然满脸泪痕,虽然满面悲戚,也还是明丽动人,她朝善宝微微道了万福,柔声细气道:“妾身亲眼看见我家老爷吃了人参炖山鸡之后,口鼻喷血,倒地而亡。” &nb口鼻喷血……善宝若有所思,这症状分明是中了剧毒。 &nb她思量的当儿,事主家人又围拢过来吐沫横飞,一副欲把她吞噬的阵仗。 &nb锦瑟紧紧挽着善宝的胳膊。 &nb阮琅也逼近一步挡住善宝。 &nb山货栈掌柜老铁连连摆手,示意大家息怒。 &nb事主一家男男女女叉腰的叉腰伸手的伸手开骂的开骂,气势凌人。 &nb啪!秋煜拍响了身侧的条案。 &nb陪善宝来的李青昭扶着心口,低声叨咕:“吓我一跳。” &nb随后,师爷司徒云英配合道:“知县大人在办案,谁敢喧哗。” &nb司徒云英一贯好性子似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威慑到事主一家,于此,各位只好左一眼右一眼刀子似的剜着善宝。 &nb秋煜从交椅上站了起来,踱步到善宝跟前,目光中全是关切:“太夫人放心,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nb善宝感激的点点头,出口却道:“你能不叫我太夫人么。” &nb秋煜怔住,继而眼角衔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回去交椅上坐了,环顾两厢站着的事主一家,朗声道:“本官把公堂设在此,三日内必将此案告破。” &nb三天破案,善宝替他捏把汗,心里却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nb公堂既然在此,当晚秋煜和善宝都住在了事主家,一个在东跨院,一个在主人家的西厢,距离不远,用过晚饭,秋煜让司徒云英把善宝叫到了东跨院,说是有话问她。 &nb东跨院相对清静,这节气虽然没什么景致,仅仅头上那一轮明月足以让人赏心悦目,善宝带着锦瑟和李青昭来到,门口守着的衙役把她让了进去,水月色的帘子打起,善宝缓步而入,秋煜正满屋子的踱步思索,听声音转过头来,融融一笑:“晚饭吃得还好?” &nb这与本案,风马牛不相及,善宝道:“大人夜里可安寝?” &nb秋煜愣住。 &nb善宝坏坏一笑:“大人来找我商量案子,却问我吃饭的事,不伦不类,我也只能不伦不类的回答。” &nb这个时候她还能够笑出,秋煜也笑着晃晃脑袋,轻声道:“调皮。” &nb几句交谈,俨然老友,秋煜视善宝为知己,善宝何尝不是视秋煜为朋友。 &nb司徒云英是了解秋煜内心的,识趣的退至一旁,佯装为秋煜整理案头的笔墨纸砚。 &nb李青昭却傻乎乎道:“我看你们是在**。” &nb一句话说的秋煜面色极不自然,负在后面的手攥成拳头,微有些紧张。 &nb善宝倒如常的样子,淡淡道:“赤壁之战,周公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负命案,为何不能**来缓解情绪。” &nb四两拨千斤,堵住了李青昭的嘴,也替秋煜解围。 &nb衙役捧了茶上来,秋煜邀善宝相对坐了,书归正传,商量案情,善宝开口便是:“这是桩谋杀案。” &nb秋煜心里赞许,却问:“何以见得?” &nb善宝抿了口茶:“因为事主荣华富贵,不会自杀。” &nb这是怎么个说法? &nb秋煜想笑,毕竟是在谈公事,需要严肃,可是实在没料到善宝会如此回答,荣华富贵不会自杀就算他杀,未免太牵强,无奈再问:“为何不是服食人参而亡?” &nb善宝冷笑:“口鼻喷血,分明中毒,那个潘氏脱不了干系。” &nb秋煜更加不懂,挑眉:“潘氏?” &nb善宝复一句:“对,潘氏,我甚至猜测是潘氏杀了事主。” &nb秋煜口中咝了声,似乎有疑惑,再次问:“你有凭据?” &nb善宝斩钉截铁:“当然有,明日大人尽可以升堂问案,到时我就把潘氏杀害事主的凭据当堂说出,大人也可以轻松破案了。” &nb这与秋煜心中所想大相径庭,他信善宝,但很难相信善宝所说的这番话,心中不免纠结,想追问详细,善宝却起身告辞,推说来时乘坐马车颠簸厉害,如今又累又困,想歇着。 &nb于是,秋煜送客。(未完待续。) <font 255章 二十个男人,她最后嫁给谁了? &nb夜深人不静,摊上丧事,事主家里白天晚上哭声不断。 &nb善宝闲闲的歪在西厢房的炕上,看着一旁堵着耳朵的李青昭笑道:“谁让你跟着呢,偏要来凑热闹,这是丧事不是喜事。” &nb李青昭哪里把耳朵堵严实了,听善宝说她,蹭过去央求:“表妹你讲个故事吧,我听得入了迷,就可以忽略这恼人的哭声。” &nb善宝坏坏一笑:“不如我一拳打昏你更好。” &nb李青昭捏住表妹的脸狠狠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表妹,成日的想杀表姐,快,讲个故事听听。” &nb善宝算算时间,还早,讲个就讲个,只是讲什么呢,沉吟下,道:“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心想嫁个如意郎君……” &nb李青昭打断她的话:“这个你讲过,后来有个江湖女贼乔装改扮成男子娶了她,新婚夜盗走了她的万贯家财,表妹我看你是江郎才尽了,怎么重复讲呢。” &nb给表姐嘲笑,善宝顿了顿,灵机一动,摇摇头:“不是那样的,而是这位小姐在通往京城的路边修建了家客栈,这是赴京赶考的必经之路,她想着守株待兔,早晚能钓到一个金龟婿,过了不久,有位赶考的书生路过此地,在她的客栈下榻,那小姐殷勤招待,并眉目传情,最后还以身相许,那书生走时她依依不舍的说,公子功成名就之日,且莫忘记奴家在这里等你……” &nb李青昭又打断她的话:“这个你也讲过,那书生信誓旦旦,那小姐让丫鬟笔录下书生的名字,丫鬟叹气道,小姐,这已经是第二十个,你嫁个如意郎君这么难,我说表妹,你实在讲不出来,也甭拿这些糊弄我。” &nb连自己改编过的都给表姐讲了,善宝讪讪的笑着,随即又摇摇头:“不是那样的,而是一年之后,有二十个书生回来找她。” &nb善宝的临时修改李青昭业已习惯,还听得津津有味,听闻二十个书生回来找那小姐,李青昭撇嘴道:“你胡诌,当我不懂科考么,前三甲都给那小姐委身的书生拿了,也不过三个人,怎么二十个书生回来找她,那些落榜的,怎么好意思回来呢。” &nb善宝感谢李青昭她八辈祖宗,她如果不打断,自己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编排了,本都是信马由缰的胡编乱造,这简短的时间给了她思考的机会,于是道:“那小姐说等公子功成名就之时回来接妾身,没说非得考上进士,那二十个人里有中状元的,有落榜后没有盘缠回乡无奈讨饭做了丐帮帮主的,有落榜后心灰意冷做了打家劫舍的山贼混到头领的,还有个没考上武状元一气之下做了江洋大盗的一夜暴富的,还有去赶考时接了人家银子做盘缠没钱还替对方杀人做了杀手的,总之在各自领域小有名气,当然算是功成名就。” &nb李青昭听着听着,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原来这样啊,那位小姐该怎么是好呢,二十个男人,她最后嫁给谁了?” &nb善宝和衣而卧,闭眼睡觉:“这是下个故事了,且听下回分解。” &nb李青昭过来推她:“表妹你告诉我那小姐到底嫁给谁了。” &nb善宝偏不说:“很多事情留个悬念好,留个悬念,鱼才上钩。” &nb李青昭不知所云:“怎么又扯到鱼了,好好的说那位小姐呢。” &nb善宝再不言语,看上去像是睡着。 &nb李青昭琢磨不透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唯有倒在她身侧一边琢磨一边也就睡着了。 &nb二更过,月上中天,清辉如水,遍洒庭院,事主家人大概是哭得累了,除了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起,剩下的是一片静谧,静得能听见上房不知是哪两个男女调笑之声,静得也能听见西厢李青昭雷鸣般的呼噜。 &nb若无心事,善宝也嗜睡,但这个时候她睡不着,房里熄灯之后,因了那月光也还是朦朦胧胧,隐约能看见炕边幔帐上是大幅的牡丹图案。 &nb善宝用心等着,仿佛一个痴情的女子等着情郎的到来,实在等的不耐烦,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运筹是否错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棋走险招,若等不来要等的人,许诺给秋煜明日升堂时拿出潘氏的凭据之事,唯有随机应变了。 &nb等的太久,她的困意袭来,咬了下嘴唇努力使自己清醒,猜测大概快三更了,该来的不来,自己可要睡了。 &nb突然,像是鸟儿飞扑窗棂,轻微的一声响动,她登时精神起来,身体不敢乱动,调动听力,仔细辨听,应该是人。 &nb啪嗒!刀子撬开窗户。 &nb噗!有人翻了进来,功夫好俊,落地竟如此之轻。 &nb然后仿若树叶被风拂过,窸窸窣窣细细碎碎的脚步慢慢靠了过来。 &nb善宝感觉对方有些慌张,否则一个人的脚步怎么会如此凌乱,猜测这个人怕的不是自己,大概是知县秋煜在家里住着,父母官眼皮底下铤而走险杀人灭口,谁能不怕呢。 &nb那人极力屏住呼吸,但人是不能不喘气的,所以善宝听出,这是个男人,他身上有淡淡的女儿红味道。 &nb那男人终于来到炕前,隔着幔帐,缓缓拔出怀中的刀,然后慢慢撩起幔帐,借着月光辨认下哪个是善宝,看准了,举刀就刺。 &nb与此同时,善宝迅疾把手按在他腹部,一滑,找准了神阙穴,击中,对方身体失灵,手中的刀落下,刚好砸在旁边的李青昭身上,李青昭闭着眼睛,稀里糊涂的一摸,嘴里叨叨咕咕:“作何呢。” &nb感觉手中冰凉,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善宝已经吩咐锦瑟掌灯,并道:“出去喊阮琅和老铁,把此人绑了,然后去东跨院把秋大人请来。” &nb锦瑟早得了善宝的命令,根本没有睡着,此时麻利的下了炕,跑出去喊人了。 &nb李青昭举着刀放在眼前看了看,忙又丢开,惊骇道:“我的娘啊,表妹,你没事搂把刀睡觉?” &nb善宝无暇搭理她,下了炕,看着那人软踏踏的趴在地上,身形有些眼熟,因看不见他的脸,便无法确定。 &nb等阮琅和老铁进来,将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给这人捆了个结实,翻转过来一看,善宝冷冷一笑:“果真是你。”(未完待续。) 256章 你这副尊容,倒贴本少爷都不愿意 善宝制住的,原来是事主儿子。 中堂内,秋煜居中巍然端坐,善宝在侧位,剩下的人皆分立两厢,独独不见潘姨娘,而那事主儿子,被按在地上跪着。 秋煜拍了下身边的条案,震得上面的笔墨纸砚突突作响,高声喝问:“说,是不是你弑父之后,却假托是他服食于祖家购得的人参所致?” 事主儿子身子已恢复如常,从他潜入西厢刺杀善宝到现在,懵里懵懂的都不确定发生了什么,被穿着官袍的秋煜凛然一问,他愣住,嗯嗯啊啊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此,与默认没什么区别,秋煜喊衙役过来将他重新绑了个结实,就要带回衙门再行审问,届时才能画押定案。 这个时候事主儿子慌了,连声喊冤。 善宝旁听了半晌,看秋煜道:“大人索性让他死个明白。” 秋煜虽然笃定凶犯为事主儿子,但还没有完全的证据,所以看去善宝:“太夫人今晚设下请君入瓮之计,想必是对此事已经了如指掌,就请太夫人把前后一一道来。” 众目睽睽,他还是礼貌的称善宝为太夫人。 善宝也不计较,离了座位来到那事主儿子面前,一双眼漾出些许得意的笑:“我量你没这么多心机,说,是不是有人背后指使你。” 突然间,外面一片喧哗,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更有隐隐光亮闪闪烁烁。 秋煜看了看司徒云英:“你去看看。” 司徒云英躬身应了,带着几个衙役走了出去。 善宝重复方才那一句:“……说。” 砰!门口什么声音传来,善宝偏头去看,见是个事主家的小丫鬟提着灯笼进来,不甚绊在门槛上,人就一个踉跄,手中的灯笼落地,门也被风瞬间吹得关上。 小丫鬟惊惧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事主儿子,怯懦道:“少爷,灵棚起火了,老爷的寿材被烧毁了。” 事主儿子没有目标的看去上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头一转看向善宝,斩钉截铁道:“没谁指使我。” 善宝晓得他是听说事主的寿材被烧毁之后才开心而笑,他是觉着,毁灭了证据了,而之前秋煜定在明日才开棺验尸的,不过他得意早了些,善宝续问:“那你今晚为何潜入西厢杀我?” 事主儿子脑袋一昂:“我没想杀你,我,我是见你美貌起了歹意,那把刀,是防身。” 李青昭早已按耐不住,过来就掐住他的脖子,怒骂:“你的刀分明是掉在我身上,你是不是对我起了歹意。” 锦瑟过来拉开李青昭:“表小姐息怒,知县老爷在审案呢。” 李青昭连啐几口,回去一边站了。 事主儿子被她掐的半天才缓过气来,眄视眼道:“你这副尊容,倒贴本少爷都不愿意。” 李青昭眼珠子一瞪,复又冲了过来,锦瑟跑着拉住她,硬拖了回去。 旁边竟有人不顾这种严肃的氛围笑出,当然是笑李青昭。 善宝也笑,笑声比别人更大,在事主儿子面前来回逡巡,阴线碾琢勾云纹玉佩来回晃动,官绿色八宝奔兔双喜临门暗地织金马襕裙簌簌拂动,她道:“好啊,你冒犯皇上敕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你便是死罪,且株连九族。” 说着不管事主儿子惊慌的跌坐在地,转头对秋煜道:“秋大人,剩下的交给你了。” 秋煜嗯了声,缓缓站起,故意如此拖慢,是等着事主家人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听闻要被株连,事主家人一片哗然,然后交头议论,接着有人指着事主儿子喊:“你与潘姨娘的事谁不知道呢,你快认罪吧,可别累及到我们。” 秋煜静观其变。 事主儿子左右不是,手足无措。 此时司徒云英回来了,禀报秋煜:“灵棚起了火,学生查过,是有个小子烧纸时不慎引燃了幔帐,事主的寿材烧毁了,尸首,也烧得七七八八。” 这意思就是,明日开棺验尸,什么都验不出了。 秋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不禁感慨:“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随着司徒云英走进来的还有潘姨娘,见她一脸烟火色,头发还有一缕被烧焦,衣裳也是熏得黢黑,此时听她失声哭道:“老爷活着时最疼我,所以我就想今晚守着他,谁知起了火,我拼命都救不了。” 秋煜回去坐了,看潘姨娘道:“你且退下,本官在审案。” 潘姨娘退至一旁。 秋煜对事主儿子道:“方才有人说你与潘姨娘,究竟是什么事,是不是你两个合谋害了尊翁。” 事主儿子仍旧是闪烁其词。 潘姨娘又走了出来,朝秋煜福了福,气道:“大人容禀,是哪个诬蔑我呢,我与少爷能有什么事,大概是妾身年轻,而少爷已成人,素来多说了两句话,便给人怀疑,老爷对妾身恁般好,我怎么能害他,老爷就是吃了人参后喷血而亡的。” 她的镇定让善宝更加觉着,纵使不是她亲手杀了事主,也是她唆使,好像她这番话都是事先拟定似的,说的有条不紊,而她如水的明眸中,透着与她柔婉的面貌不行等的森森寒意。 善宝继续攻事主儿子:“说罢,究竟你是想杀我灭口,还是想侵犯我,前者,你是弑父之罪,后者,你是株连九族之罪,前者,若是你是给人指使,或许还有条生路,后者,非但你没有生路,你一家都没有生路,你是不是有两个儿子,他们如此年幼,也必然随你而死,你,于心何忍。” 没等事主儿子回答,潘姨娘抢道:“都说你别在为老爷服丧之际吃酒,吃醉了,竟胡乱跑到西厢,你这胆量哪敢冒犯诰命夫人,实在是醉酒走错了地方。” 李青昭那里嗷的一嗓子:“他拎着刀呢。” 潘姨娘不慌不忙:“我家少爷是个习武之人,平时就喜欢拎着刀到处走。” 李青昭无言以对,气得鼓起腮帮子。 事主儿子听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重复着潘姨娘的话:“对对,我吃醉了,平时也喜欢拎着刀到处走。” 他之所以开心的笑,是觉着自己找到了可以不死的理由。(未完待续。) 257章 不求缔结姻缘,只愿常常相见 一番唇枪舌战,忽然闻得,鸡鸣声起。善宝与秋煜对望,彼此心意交融,秋煜命令衙役:“既然是误会,将人放了。”化险为夷,事主儿子难以抑制的狂笑,松了绑之后,还当着善宝得意忘形的嗨哈练了几招,随后,扬长而去。李青昭呸了声:“长的像个大黑瞎子似的。”善宝轻怕她的肩膀宽慰:“表姐何必置一时之气,走,陪我吃点夜宵,折腾这半晌我倒饿了。”秋煜那厢附语道:“说起饿,本县怎么也感觉腹空得紧。”没等善宝有所表态,李青昭眉开眼笑道:“好懊啊,人多热闹。”善宝觑向司徒云英:“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今个不在衙署,也就不拘大小,司徒先生一起来罢,真真是人多热闹。”司徒云英躬身谢过。锦瑟或许是张罗酒食惯了,环顾一番,为难道:“我的秀,如今咱们在事主家呢,怎好麻烦人家厨子这个时辰即起给置办酒食。”李青昭恍然大悟的哎呀一声:“不行,方才咱们与事主一家闹得颇不愉快,一旦他们给下毒呢。”秋煜掬满笑在脸上,看着善宝道:“我有神医,不怕不怕。”他说不怕,善宝却道:“还是小心为妙,不如这样,眼瞅着天亮,我们出去吃早餐。”忽而又道:“秋大人忙于公务,若是困倦,先歇着,天亮之后再出去吃饭不迟。”秋煜望向窗户,黑洞洞的,大冬日的,天黑得早亮的迟,但他难得同善宝在一处相处,分外珍惜,俯视下自己身上官袍道:“哪里还有睡意,倒是需要回去换身衣裳。”就这么定下,各自回去住处拾掇整齐,再出来时,天微微发亮,相互在大门口见了,善宝隐约看见换了常服的秋煜穿了件黑裘大氅,如此把他显得更加挺拔,头上没戴风兜,简单的用根簪子绾住头发,简洁利落,比之他着官袍时的刻板显得更有风致。而善宝畏寒,一件墨绿色的织锦斗篷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张素面来,如雪中青竹,楚楚可怜,楚楚可人。她向秋煜走来时,秋煜心中低吟般的祈祷:愿生生世世与伊人,不求缔结姻缘,只愿常常相见。心动神知,待善宝到了面前,一笑莞尔,恰如春阳,耀得秋煜感觉整个天地都明亮起来,侧身相请,一行几个出了大门往镇里走去。锦瑟手中还提着灯笼,而秋煜身边的司徒云英也拎着风灯,善宝与秋煜并行,自己这一侧是锦瑟、李青昭还有阮琅,老铁推说年老不喜欢凑热闹留在西厢房睡觉。秋煜这厢仅仅跟着司徒云英,不带一个衙役,他卸下官袍不仅仅是为了出行方便,更是想与善宝自由由心的在一起。街上安静得很,北国之地天寒地冻,这时辰哪里会有行人,零星几个卖早点的摊子,遥遥即望见翻滚升腾的热气,边有吆喝——“包子,牛肉包子!”“烙饼,葱油姜丝病!”“馒头,雪白的大馒头!”李青昭早已忍不住淌着口水,逐个摊子的问这个怎么卖那个怎么卖,也晓得善宝与秋煜不会当街吃饭,必然是寻个饭铺子,所以她只问不买,却不亦乐乎。怎奈走了半天竟没看见一家饭铺子开门做生意,善宝懂得直呵气暖手,长睫上已然结冰,一双脚也微觉发木,歉疚的对秋煜道:“不曾想七星镇没有雷公镇那样的规矩,雷公镇的饭铺子可是点着灯做生意呢。”秋煜嗯了声,他在京城时,别说点着灯做生意的饭铺子,夏天更有整条街夜里点灯营业的,至天亮才散,经常的他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在夜市游逛,夫人不喜欢到处走,更愿意留在家里看书,而今能与善宝重温京城夜市的时光,他感慨,若是夫人身上有一半善宝的影子……转念想,夫人是夫人善宝是善宝,而自己是自己,祖公略是祖公略。轻声叹口气,不被任何人察觉,此时有善宝在身边,他已经心满意足,负手在后,款步而行,环顾街两边道:“于我,这样闲适的走走是极其少有的,难得今个有机会,你也别急,再行一段,必有开门的铺子。”这话发自内心,他甚至觉得那吆喝声都分外动听,甚至觉得这冷刺骨的气息都含着甜腻,心情好,怎么都好罢。善宝却是在想,若此时身边这个不是秋煜而是祖公略,会不会更惬意呢,只是祖公略忙着应对陵王,不能陪她前来。走了又一段,果被秋煜说中,接连几家饭铺子卸下门板,开始点火做饭,善宝几个选中一家走进去,发现竟是第一拨客人。店小二方才还在揉着困倦的眼睛,见客人登门,立即精神百倍,满脸都是笑,哈腰问:“客观,想吃点什么,八宝粥可是我这小店的招牌。”秋煜侧身望着善宝,求她的意见。善宝也不客气,道:“就吃粥,另外做几道小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秋煜:“可吃酒?”秋煜摇头:“太早了,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酒。”善宝便挥挥手让小二去准备,孰料那小二多嘴的问:“看这位爷器宇不凡,该不会是西头樊家请来的知县大人?”秋煜哈哈一笑:“小二哥好眼力。”小二被知县大人夸赞,自负的一笑:“大人不知,我干的是迎来送往的买卖,见的人多了,会看面相,远的不说,前几天樊老爷来我这店吃饭,我立即看出他服食了棒槌,那面色比往常可是好很多……”善宝突然打断小二的话:“你等等,你说的可是才死了的那个樊老爷?”小二点头:“七星镇就这一户姓樊的。”善宝又问:“你说那樊老爷最近吃过人参?”小二不知她为何纠缠这个,也还是老实作答:“对啊,我一眼看出,樊老爷爷乐呵呵的承认,说他的那个宠妾潘姨娘都说他返老还童了。”善宝若有所思,转身问阮琅:“樊老爷在咱们山货栈,拢共买了几苗人参?”阮琅摇头:“这个,需要问老铁。”(未完待续。) 258章 没救过什么小姐,也没做过什么杂使 &nb &nb大冬日,吃一碗甜甜腻腻的八宝粥,暖胃又解馋 &nb善宝几个不拘尊卑的围着一张桌子坐了,各人面前一碗粥,中间是葱爆鹿肉、鸡块炖紫萁、红烧野猪肉、杂碎汤。 &nb大清早的,吃这些个未免油腻,善宝用筷子指着这几样菜向小二道:“你确定这是早饭?” &nb那小二将油乎乎的抹布搭在肩头,谄笑着,初来店里做工时掌柜的交代,尽量给客人大菜,大菜贵,中间赚得多,伙计的工钱就多,小二牢牢记住,逢着好说话的客人,便硬塞给人家几道大菜,方才善宝几个只明明白白的点了八宝粥,菜式却含糊,给他钻了空子,一口气给上了三道午间或是晚间才有的菜,即便是那碗平素客人喜欢在早晨吃的杂碎汤,也是搭配馒头烙饼吃的,八宝粥与汤很是不伦不类。 &nb情知亏心,小二赔笑道:“小人不过是想让知县大人尝尝咱七星镇的美味。” &nb他也怕善宝几个纠缠此事,于是忙转移话题:“可惜了樊老爷,突然暴毙,说是吃了雷公镇祖家二爷送的棒槌才致死的,小的活了二十几年,只听说棒槌续命,没听说会吃死人的,怪哉怪哉!” &nb善宝刚拿着汤匙去舀那碗里的粥,听小二的话,她猛然看向秋煜,彼此目光交汇,彼此都在想,樊家这桩事,会不会与祖百富有关。 &nb小二嘚嘚之后,见有其他客人上来,忙着去招呼了。 &nb善宝吃了颗枣子入口,一壁问秋煜:“你说三天破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nb秋煜微微一笑,反问:“你说次日升堂指出潘氏害事主的凭据,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nb善宝玩性起,拿起一根筷子递给秋煜,另根自己攥着,蘸了点茶水道:“仿效诸葛孔明与周公瑾,你我分别在桌子上写一个字。” &nb秋煜道了声好,执筷子如执笔,工工整整的写了个“血”。 &nb善宝却一阵龙飞凤舞,也写了个“血”。 &nb接着二人相视而笑。 &nb秋煜说三天破案,是发现事主即樊老爷的儿子樊少爷头戴的软帽上有一滴血,他大胆猜测这血是事主的,当时潘姨娘说樊老爷服食人参后喷血而亡,即便能喷到樊少爷头上,然那厮当时并未在场,他帽子上的血唯有一种解释,是他杀了亲爹,当时鲜血飞溅,才溅到他帽子上,且他是有功夫的,不用刀,完全可以一掌一拳使人毙命。 &nb所以秋煜与善宝,皆因为这一滴血而怀疑樊老爷是儿子所杀,不过善宝比秋煜更留意到潘姨娘与樊少爷四目交投,目光中有太多内容,因此怀疑他二人或许做了苟且之事,是以善宝故意在东跨院秋煜下榻处大声议论,说次日升堂,会指出潘姨娘害樊老爷的凭据,因她怀疑樊家把秋煜安排在东跨院住,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相对独立安静,更因为东跨院有院公有丫鬟,便于偷窥偷听。 &nb果然,晚上樊少爷便翻窗进了西厢房欲对她灭口。 &nb因此,善宝几乎是确定樊老爷为亲生儿子和小妾合谋而害。 &nb怎奈,现下又冒出了祖百富,樊老爷服食的人参是他送的,这案子,会不会与他有关呢? &nb事情趋于复杂,抽丝剥茧之后,善宝重又陷入迷阵。 &nb用完早饭也才天光大亮,几个人原路返回,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中,善宝解开了斗篷系在脖子处的绦子,仰头望天,低头看雪,并不言语。 &nb秋煜亦是若有所思,探寻的问她:“若此事与祖二老爷有关,恐祖家声名受损,你可有好法子扭转?” &nb祖家的声名,不要也罢,善宝想,若非答应祖公略代他照管参帮照管祖家,自己才不屑于什么祖家的声名,祖家人对得住她么,仅仅那个祖百寿,几乎毁了她一生。 &nb有拉着劈柴柈子的车吱嘎噶碾着雪而过,车轱辘没入积雪半尺多深,秋煜见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伯吃力的拉着那车,他忙大步赶过去,从后面帮着推,司徒云英随之而上,还有阮琅。 &nb善宝拍拍李青昭的肩膀:“表姐,帮忙啊。” &nb李青昭嚷嚷着:“我怎么能帮忙,我只是个纤纤弱女子。” &nb锦瑟那边笑弯了腰。 &nb善宝方想敲打李青昭几句,忽听那拉车的老伯喊:“哎呦,这不是阮小哥么,真真是巧了。” &nb但见阮琅一时间脸色煞白,定定的瞧着那老伯,脸色岂止煞白,更慢慢覆盖上一丝丝慌乱,眼珠咕噜噜转动,按在车上的手扣着柈子,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恢复常态,对那老伯恭敬道:“晚生是姓阮,但并不认识您老。” &nb老伯将车放稳,又抓下头上戴着的皮帽子,露出一张被岁月无情摧残的脸,呵呵一笑:“这孩子,当初你救了我家小姐,我家老爷感念你的恩德,留你在府里做了杂使,那时我是门子,成日的见你与小姐出出进进,谁知我家突然走了水,一把火毁了一切,小老儿命大没烧死,我只以为你当初也死了,孰料能在这里碰到。” &nb阮琅方才还谦恭有礼,被老伯一纠缠,登时不悦,冷着脸道:“我是第一次来七星镇,没救过什么小姐,也没做过什么杂使。” &nb老伯看上去是个憨实直爽的人,仍旧道:“我家老爷是邻庄的,不是七星镇人,我没了倚靠才来这里找了份工糊口,你当然救过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樊少爷**,你出手把樊少爷打的满地乱转,嘿,好俊的功夫!” &nb阮琅扶着车的手立即松开,大怒:“你这老儿,一派胡言!” &nb说完转身就走,甚至不顾善宝和秋煜仍在原地。 &nb那老伯愣愣的不知所措,自言自语似的叨咕:“明明相处了好长一段日子,怎么突然不认识了呢。” &nb李青昭看出门道,推善宝:“过去问个究竟。” &nb善宝望着阮琅的背影摇摇头,阮琅到底同老伯之前的主家发生过什么或许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认识樊少爷,而在樊家,他与樊少爷两个还一副浑不认识的样子,这是否关系到命案?而阮琅是否与祖百富有交情? &nb陡然间,事情复杂到善宝头疼。(未完待续。) <font 259章 我瞒着小姐,是因为那家的小姐 回到樊家,善宝就坐在西厢房等着阮琅,料定他必然登门给自己做番解释。 未至一个时辰,当当当!有人敲门。 善宝看看锦瑟,朝门口努努嘴。 锦瑟便过去将房门打开,随着凉气扑进来的,是阮琅的一身酒气,锦瑟厌烦的退后一步,把阮琅请了进来。 善宝兀自在炕上坐着,眼就盯着阮琅,盯着他脚步踉跄的走向自己,看那青砖地面被他踩得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噗通!阮琅跪在善宝面前,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羞惭,头垂得低低,再低声唤了句“小姐”。 身侧炕几上的茶汽袅袅浮游上善宝的脸,雾里看花般,也就看不清善宝的表情,但听她轻嗤一声道:“好端端的,为何跪?” 听她的语气,阮琅猜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更何况阮琅晓得他的这位小姐聪明绝顶,瞒是瞒不住的,坦白也必然是死路一条,唯有折中下,说一半编一半,若能蒙混过关就算自己福星高照,反之,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时候了结了,背负一身的秘密,压得乏累。 阮琅慢慢抬头,被酒气打过的脸黯然失了往日的俊雅,无有年少的轻狂,却是被世事磋磨过后的少年老成,想来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看善宝的眼神竟像是已近知天命,而声音,嘶哑得仿佛被什么割破,努力挤出一个笑,问:“小姐可知我在善家多少年了?” 善宝揣摩他突然问这个的意思,万般思虑不透,也就答:“大抵,四五年了。” 锦瑟一旁燃了香,难得她出门还带着这个,正把善宝需要换的衣物熏着,阮琅贪婪的深吸一口,仿佛回到多年前,他自卖自身到善家,初次见善宝就是这个味道,那时起他就牢牢记住,每每死到临头,他都祈求老天让他再闻一闻这味道,而今善宝就在上面高高坐着,与初次见她时一样,当时管家善梁说:“这是小姐,此后没事你离远着。” 他应着“是”,人是躲的远远的,心却跟的紧紧的,后来发现善宝是个极其随和之人,还顽皮,他就大胆的开始接触善宝,于是,整个善家的男仆,他与善宝交情最好,甚至善宝曾说:“改天给你梳俩抓髻,你就冒充丫鬟跟着我。” 算起来,他其实在善家足有六年时间,听善宝说四五年,他纠正:“小姐记错了,是七年。” 善宝掰着指头算,怎么算都不对。 阮琅笑的都是那般清苦,一如他的心思:“在济南六年,在雷公镇一年,可不就是七年。” 可以这样计算吗? 善宝道:“雷公镇是祖家,不是善家。” 阮琅目光如灼的看着她:“对于我,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善家。” 这样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表白什么,善宝猛然忆起紫竹苑那次,他搂着自己时的异样,作为女人,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敏感的,因此不希望再交谈下去,绕到前面的话题,善宝道:“为何跪?” 阮琅见善宝并未被他方才的一番忆往昔而打动,仍旧铁青着脸,唯有坦陈:“我之前说不认识拉车的那老伯,其实是诓小姐的,既然错,当然跪。” 他承认了,善宝心里一阵激动,希望由此而层层拨开迷障,能找到杀害樊老爷的真凶,赶着问:“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糊涂你为何瞒着我。” 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暖和之际,日光铺满窗户,又强硬的透过棉纸洒入房中,而炕上燃着火盆,屋子里暖如春日,阮琅额头渐渐冒出细微的汗珠,纵使跪着,也还保持着该有的风度,忽而叹口气:“我瞒着小姐,是因为那家的小姐。” 他说的这话很绕口,善宝细细斟酌,大概是关于感情之事。 果然,阮琅继续道:“当初我与老爷走散,流落到七星镇,巧遇到樊少爷在调戏一位姑娘,我义愤填膺,出手打了樊少爷,那姑娘对我施以钱财谢恩,我接受了,因为我身无分文,别说住店,吃饭都没有钱,孰料那姑娘要我送她回家,我方知道她并非七星镇人,家在距离七星镇不远的儒林庄,她姓沈,家里是开玉器铺子的,我见她一个姑娘家,义不容辞的把她送了回去。” 接下来善宝似乎猜到了,他被沈老爷留下做了杂使,因模样齐整,受那位沈小姐的喜欢,嘴巴又甜,性情又好,差不多两个人就发生了男女之情。 善宝可以猜到这些,但猜不到沈家失火焚毁,为何他没死,也就是那位拉车老伯好奇的。 听到最后,才晓得阮琅在沈家失火之前已经偷着离开,是为了躲避那位沈小姐的感情,他说他是奴仆,不敢觊觎女主子,而那位沈小姐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他除了躲开别无良策。 以上他说的这些,善宝宁愿信他,但,善宝不明白的是:“你既然与樊少爷打过架,为何来到这里却彼此都不认识的样子?” 阮琅心就颤悠悠的,生怕自己编排不明白给善宝识破,努力保持镇定,道:“打架之时,正是我落魄之时,披头散发,衣裳破烂,而今你看,我穿戴这么好,那樊少爷做梦都不知道竟然是我。” 这也没什么不可信的,就像当初自己不识祖公略即是胡子男,一是外形上的改变,二是,实在出乎预料。 可是善宝就是觉着阮琅的话不可信,但又找不到纰漏,总之现在还不到揭穿他真面目的时候,何妨佯装信了,于是道:“你啊你,芝麻豆子大的事,至于跪么。” 随后喊锦瑟:“还不赶紧把管家扶起来,地上凉呢。” 骤然间,阮琅感觉外头的阳光直接照进了自己心里,由内而为的敞亮,自己站了起来,连声说着“多谢小姐”。 善宝方想喊锦瑟给阮琅看茶,突然见阮琅拍打膝头的尘土,一弯腰一直身,恁般轻松利落,全不是只读诗书之人该有的,于此善宝猛然想起,阮琅救了沈小姐,打败了樊少爷,要知道樊少爷功夫可是不赖,那么阮琅,当是功夫高手了。 她想问,把话咽了下去,暗道不急不急,戏正上演,何妨先看个热闹。(。) 260章 说你给樊老爷服食的哪是什么棒槌,分明是砒霜 &nb秋煜许诺三日破案,所有人便等着。 &nb善宝不能等,非是她不信秋煜的能力,而是她一直想为秋煜做点什么,以报答当日秋煜舍命救自己,她是觉着任何债都不能欠,否则压在心头累得紧。 &nb李青昭问:“那祖公略呢,祖公略可是救了你更多次。” &nb彼时善宝正大嚼一块年糕,眨眼想了想:“他?” &nb说来奇怪,自己为何那么喜欢欠他的债呢,仿佛欠得越多越证明他对自己越好,就想这样不断欠他的,债台高筑,这辈子不偿还下辈子也不偿还,然后下下下辈子,他为女人我为男人,反过来他就欠债于我,不停轮回,不停爱。 &nb李青昭盘腿坐在炕上,对于樊家晌午饭仅仅吃年糕和豆腐,她颇有微词,没有这么抠门的,于是吃光了盘子里的年糕又盯上了善宝手中的半块,见善宝吃得正起劲,她不好意思去抢,故意道:“表妹你看,你最近好像胖了。” &nb善宝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是么,求之不得。” &nb李青昭顿觉失望,复道:“胖了可不好看。” &nb善宝觑眼她:“我觉着你挺好看的。” &nb李青昭立即眉开眼笑:“真的么?你觉着我挺好看的?” &nb善宝认真的点头:“嗯,挺好看的,你还记得吗,咱们在济南的家里曾经养过一头猪,肥肥胖胖,我可喜欢呢,我想养在我房里,我娘不同意,她说猪只知道吃和睡,肥肉塞满脑子,蠢笨不堪。” &nb李青昭连说:“记得记得,当时舅母还说……”忽然觉着不对,勃然而怒:“表妹你骂我!” &nb善宝几口把年糕吞下,然后将黏腻的手在表姐身上擦了擦,否认:“我没有骂你,是我娘骂那头猪。” &nb李青昭拙嘴笨舌,自知说不过铁齿铜牙的表妹,哧溜下了炕,气道:“不理你了。” &nb出了西厢房,因是樊家,她也无处可去,前面是樊老爷的灵棚,虽然尸首焚毁,樊家就又新买了寿材,把烧剩下的骨头捡起装入寿材,继续停灵,李青昭素来惧怕鬼神,不敢往前面去,又赌气不想回西厢房,所以满院子的溜达,碰巧潘姨娘从上房出来,见了她微有怔忪,旋即笑道:“这不是李姑娘吗。” &nb李青昭斜睇潘姨娘一眼,满是不屑的神情:“是我。” &nb气势凌人,潘姨娘嫣然一笑:“若是闷,来我房里坐坐。” &nb李青昭心说你男人死了你还笑得出,若是换了自己……自己男人才不会死,自己的男人要长命百岁,冷脸摇头:“不去。” &nb潘姨娘把她上下打量,确定她是个说话不经脑子做事信马由缰的蠢货,想从她口中得知些善宝和秋煜方面的事,于是道:“今儿晌午没吃饱罢,家有丧事,不能吃肉吃酒,姑娘多担待着,但姑娘毕竟是客,可以不拘太多,这样罢,姑娘若是没吃饱,我房里有碗蒸肉。” &nb李青昭见肉就像西门庆见了潘金莲,立即道:“好啊。” &nb方才还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架势,此时却乐颠颠的跟着人家走了,到了潘姨娘房里,不止有肉,还有酒,潘姨娘让丫头将酒菜摆上炕桌,然后与李青昭相对而坐,执起注子里的白瓷酒壶给李青昭斟满一盅,还道:“十月获稻,为此春酒,我这酒去年冬上酿成,一直存着,现在吃最够味。” &nb李青昭喜滋滋的双手接了,急不可耐的呷了口,点头:“嗯,好酒。” &nb继而抓了筷子夹肉吃,又点头:“好肉。” &nb又肉吃有酒吃,人生便是到了极乐,她甩开腮帮子边吃肉边吃酒,忙活一阵,开始打嗝,才得了机会感谢番潘姨娘。 &nb潘姨娘只是殷勤劝酒,见李青昭目光逐渐迷离,说话也大了舌头,晓得她醉了,机会难得,继续给她斟酒,一壁随意的问:“你们大当家的,可吃得好睡得好?” &nb李青昭似乎没时间搭理她,吞了口肉,含糊道:“还好。” &nb潘姨娘眼珠咕噜噜乱转:“此时大当家在作何呢,你说她也真是,我家老爷即便是吃了祖家卖的棒槌而死,若她与我家少爷好言好语,我家少爷可是个豁达之人,不会计较的,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偏要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现在是不是又在到处找凭据?” &nb李青昭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酒气,熏得潘姨娘差点呕吐,忍着,听她神秘兮兮道:“不用找了,我表妹已经有凭据,只是没到秋大人升堂问案,她不会拿出来。” &nb潘姨娘使劲扯了下手中的帕子,皱着眉琢磨李青昭的话是否可信,见她醉得不成样子,应该不会撒谎,且这种只知道吃喝的女人,哪里会长脑子,于是继续旁敲侧击:“我偏不信呢,我家老爷就是服食棒槌而亡的,你们大当家却说有凭据,诓人的罢。” &nb李青昭懒懒的闭上眼睛,又按了按腹部,像是再也吃不下了,慢条斯理道:“我也这么劝她的,你说哪个女人能害自己男人呢,况且你这日子过得多好,吃香喝辣的,她偏说是你害得樊老爷,还说你给樊老爷服食的哪是什么棒槌,分明是砒霜。” &nb潘姨娘闻言色变,手下太过用力,竟硬生生扯碎了帕子,自知失态,连忙调整,见李青昭醉眼乜斜,似乎没发现什么,潘姨娘努力自持,笑得极其不自然:“你们大当家的怎么就与我过不去呢,说我用砒霜害死我家老爷,无凭无据,冤枉好人。” &nb李青昭慢慢下了炕,一摇三晃,走到门口回头小声道:“你这酒好,明个还有吗?” &nb潘姨娘还以为她能够透露什么,却是为了这个,心里厌恶,表面装着非常热情:“有的有的,李姑娘明儿再来,我一个人在家也着实闷得慌。” &nb李青昭嘻哈笑着,迈出门槛,一把给潘姨娘抓住衣裳:“你们大当家的,真有凭据?” &nb李青昭不耐烦的打掉她的手:“说了有就是有,且我表妹还说今晚三更天时,趁你睡觉没有防备,过来搜你这里,说能搜出砒霜来。” &nb潘姨娘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未完待续。) 261章 搜出,我认罪。搜不出,你认罪。 交了夜,刷拉刷拉的开始下雪。? ? 潘姨娘歪在炕上由着小丫头给她捶腿,白底刺小朵兰花的襦袄微敞着,露出半截胸脯,白色凸纹织花的裙子,亦是掀得高过膝头,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裤。 坊间有言:要想俏、一身孝。 潘姨娘本就明媚动人,穿白,仿若案头的那盘水仙,直让人觉着走入画中似的。 “几更了?”她慵懒的挑起眼皮,问小丫头。 “差不多二更天了,夜深,奴婢伺候您就寝罢。”小丫头道。 潘姨娘打了个哈欠,听着落雪之声密集起来,倏忽鬼魅一笑:“不急。” 小丫头就继续给她捶腿,跪坐的姿势,久了有些累,手下就轻了很多,惹得潘姨娘一句骂:“与那个李青昭一般无二,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做。” 小丫头还真不知道李青昭是哪个,但晓得潘姨娘是骂她,忙将手上的力道加大。 绯红的帘子打起,踏踏走进来樊少爷,见了潘姨娘就嚷嚷:“美人,你找我何事?” 说着话来到炕前,见潘姨娘躺着的姿势分外撩人,灯光下胸脯白得耀眼,他就把手顺着潘姨娘襦袄敞开处摸了进去。要?看 ??书 啪!潘姨娘打在他手上,娇嗔道:“猴急样。” 樊少爷缩回手,嬉笑着又将手从她膝头伸到群子里,羞得那小丫头将头低垂,慌乱下都捶错了地方。 潘姨娘猛地坐了起来,使劲一推樊少爷,气道:“这个时候你还有这种心思。” 樊少爷裂开厚嘴唇子道:“这个时候怎么了,那善小娘想治我的罪,没那么容易,祖家二老爷递过话来,善小娘自恃聪明,成日的故弄玄虚,不用怕她。” 潘姨娘却不这么认为,还不是因为李青昭那番话惹的,神情凝重道:“老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今儿晌午,我把那肥婆诓了来,把她灌醉,套她的话,她说善小娘已经知道我用砒霜毒死了老爷,今晚三更,要来我这里搜呢。” 樊少爷咧嘴哈哈大笑:“你又没给老家伙下毒,你怕甚么。” 嘴上说着,手也不闲着,意图再从襦袄敞开处往里摸。 潘姨娘拨开他的手,随后将襦袄掩好,若有所思,忽然眸色一亮道:“我是想,何妨给她来个将计就计,让她来搜,然后什么都搜不到,咱们就使劲闹,闹个天翻地覆才好,拖过这几日,那秋大人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三天破案,三天一过,他没破案,这罪责仍旧扣在祖家头上,好歹咱不能白白拿了祖二老爷那一千两不是。壹看书 ?” 樊少爷又捏住她一只秀足,馋涎欲滴的看着她道:“都依你。” 潘姨娘由他揉搓着自己的脚,续道:“当初你就不该接了那一千两,答应祖二老爷帮他,祖家非比寻常,不说这个鬼灵精的善小娘,可是还有个安王呢,一旦事情败露,安王一句话,你我都活不成。” 与善宝接触了,樊少爷何尝不后悔,眼下是骑虎难下了,继续道:“都依你,天不早,我们歇着罢。” 话音还没落干净,一个饿虎扑食就将潘姨娘按倒在炕上,随即动手扯潘姨娘的衣裳。 潘姨娘挣扎半晌不管用,气道:“只管胡闹,等我生下你的孩子,与三少爷该怎么论辈分呢,是叫他叔叔还是叫他哥哥。” 三少爷,是她与樊老爷生的儿子。 樊少爷周身被火点燃似的,血往上涌,快冲破头顶,哪里管得了那些,哗啦扯开潘姨娘的襦袄,嘴就拱去她的胸脯。 潘姨娘半推半就,忽然见那个小丫头还垂头跪坐在旁边,骂道:“还不滚!” 小丫头跳下炕跑走,潘姨娘连说“将灯吹熄”,樊少爷就一挥袖子,灯灭了,屋里暗下,唯听他亢奋的喊叫声。 两个人风流快活之后,眼瞅着快三更,潘姨娘催促他穿衣走人。 樊少爷累极,想睡着不起,潘姨娘道:“等下那善小娘可是要来我这里搜砒霜,被她撞见,砒霜都不用搜了,你我必然落个通奸害死老爷的罪名。” 谈及生死,樊少爷也怕了,忙将衣裳胡乱穿了,急匆匆离开这里。 潘姨娘也起来拾掇整齐,不过是穿戴上寝服,把炕上乱糟糟的被褥也规整一番,想着等下善宝来搜砒霜,却什么都没搜到,自己可要好好的看她是怎样一副表情。 想着想着,笑出声来,这件事过去之后,自己可就是当家奶奶,这是樊少爷许给她的承诺,至于两个人的关系,明铺暗盖很久了,那蠢货相当信任自己,过个一年半载,再把他弄死,整个樊家,就唾手可得,然后再同管家比翼双飞。 越想越开心,最后竟沉沉睡着,得一梦,梦中她被五花大绑的押赴刑场砍头,罪名是伙同樊少爷害死樊老爷,上了断头台,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锃亮的刀,她啊的一声惊叫,人就呼哧坐起,门口上值的丫鬟婆子冲进来,扑到炕边问:“姨娘怎么了?” 潘姨娘一脸汗水,丫鬟婆子问了有一阵她方回过神来,讷讷道:“做了个噩梦。” 一长了春秋的婆子见多识广,坊间都说梦都是反的,正想安慰她几句,突然门给撞开,呼啦啦跑进来一干衙役,为首的,竟然是善宝。 丫鬟婆子吓得惊呼着躲到一边,潘姨娘明白是怎么回事,抓过被子盖住自己,故意怒道:“三更半夜,你们竟敢闯入女人家的房内,还有没有王法。” 善宝叉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潘氏听着,我怀疑你与樊少爷勾搭成奸,为谋长久打算,遂用砒霜毒死了樊老爷,现下就要搜查罪证。” 潘姨娘心中得意,善小娘,等下要你好看,道:“你若搜不出来呢?” 善宝怔住:“这,我没想过。” 潘姨娘一把掀开被子,穿着寝服下了炕,往善宝近前走来,逼视她道:“这不成。” 善宝问:“依你呢?” 潘姨娘理了理纷乱的长发,回眸看她:“搜出,我认罪,搜不出,你认罪。” 善宝没敢答应。 潘姨娘扬声一笑:“你不敢了。” 善宝气道:“哪个怕你,好,就这样定了,在场的人作证,来人,给我搜!”(未完待续。) 262章 不就是个女人吗,他能带进棺材里怎么。 潘姨娘的住处不过三间正房东西厢房两边耳房,衙役们精于搜家查证,一会子也就将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上。 房里的丫头婆子拥着潘姨娘,个个瑟缩着,倒是潘姨娘镇定自若,自己没用私藏砒霜,不怕搜。 善宝距潘姨娘不远站着,接连有衙役回来禀报:“太夫人,没搜到。” 潘姨娘笑得抖动双肩,好不得意,移步来到善宝面前,若她能温婉些,貌不输善宝,只因脸上带着心机,也就含了几分妖媚,美则美,却达不到善宝那样的人神呵护我见犹怜。 她抬起手来,用涂着蔻丹的指甲画了画入鬓长眉,无病呻吟的一个动作,甚是嚣张,倨傲的看着善宝道:“没搜到,你可以认罪了。” 善宝身侧的锦瑟突然手指她道:“刁妇大胆,太夫人贵为一品,是皇上敕封,有罪无罪,都不需你个黎庶来指手画脚。” 善宝只静静等着,微微笑着。 潘姨娘仿佛才醒悟过来似的,她竟疏忽此一宗,一直感觉诰命夫人这样的极贵之人应该在京城,长青山实乃荒僻之地,这周遭突然冒出个诰命夫人,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搜到,这个善小娘不仅仅是一品诰命夫人,背后还有个安王,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搜不到,得罪了善小娘和安王,都是件糊涂事。 然而,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善宝听衙役们纷纷说没搜到,镇定道:“再等等,还有一人没回来呢。” 等最后那个衙役回来,朝善宝扬了扬手高喊:“太夫人,搜到了!” 潘姨娘瞬间僵住,怎么可能? 善宝接过那衙役手中的纸包,打开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举着给潘姨娘道:“我秉承家传,略懂歧黄之术,此乃砒霜无疑。” 锦瑟一边附道:“咱们家医馆就有卖,祖家药房也有卖,奴婢都认得。” 潘姨娘呆滞的望着善宝手中的砒霜,一味重复:“怎么可能?” 善宝突然拔高了声调:“大胆潘氏,还不从实招来!” 做贼心虚,纵使潘姨娘没用砒霜毒死樊老爷,樊老爷的死也与她有关,所以被善宝突然的断喝吓得一抖,双腿绵软,跪在地上,使劲晃着脑袋:“我没做,我没用砒霜毒死我家老爷。” 善宝冷冷的哼了声:“如今搜到凭据,容不得你抵赖,你就等着被乱棍打死吧,这是毒妇应有的下场。” 衙役过来就拖,潘姨娘拼命挣扎,人已经被衙役架了起来,就要带走的架势,她唬得大喊大叫,惊慌失措下口不择言:“我没用砒霜毒死我家老爷,是我家少爷一掌把老爷拍死的,我亲眼所见,亲眼所见!” 善宝手一摆,衙役将潘姨娘放下。 善宝回头笑道:“秋大人,进来吧。” 原来,秋煜正在窗下偷听,待他进来后,善宝万分得意的道:“如何,我这旁门左道管用不管用。” 秋煜着官袍,负手在后,昂然道:“管用是管用,但下不为例,用这种手段诓骗人,本县还是第一次,惭愧至极。” 诓骗? 潘姨娘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忽然意识到什么,指着善宝怒道:“你手中的不是砒霜,你诓我!” 善宝打了个哈欠,忙用手遮住嘴巴,接连折腾,不能安睡,实在困倦至极,当下懒懒道:“砒霜是真的,白日里我在七星镇那个最大的药房买的,但我表姐醉酒是假的,她见你想套她的话,故意透露给你那些,回头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我就将计就计,买了砒霜,当然你房里没有,是我事先交给那衙役的,不过是逼你说实话。” 潘姨娘跌坐在地,喃喃着:“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忽然又高兴起来,因方才自己供出了樊少爷,罪魁祸是樊少爷,遂高喊:“我说的都是实话,是少爷他打死的老爷,与我无关。” 善宝蹲下来,托起她的下巴啧啧道:“可惜了这张脸,这么歹毒,樊少爷为何打死樊老爷,还不是你指使。” 潘姨娘继续为自己辩驳,没用了,秋煜将樊少爷带回衙门一顿拷问,他就什么都招了,更何况他恨潘姨娘出卖了他,遂一口咬定是那贱人要他打死亲爹,说此后与他比翼齐飞。 能够轻松破案,善宝功一件,功不可没的还有李青昭,是她见机行事,才让陷入迷局的案子轻松告破,为此,秋煜亲自书写了“巾帼英雄”四个大字,命人做成匾额,送到祖家给李青昭,本想送给善宝的,因雷公镇偶有传言说他与善宝交情颇厚,他恐自己对善宝的一点点好反倒是给善宝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改送给李青昭。 一连几天,李青昭都是搂着匾额睡觉的,最后把匾额压碎了,她才不得不作罢。 堂审的时候,樊少爷供出自己打死亲爹,除了与潘姨娘有关,还与祖百富有关,他与祖百富的交情算不上深,前些日子他去雷公镇拜访朋友,巧遇祖百富,祖百富邀他去酒肆吃酒,听说他因为与父亲的宠妾私通被父亲责骂正懊恼,祖百富话里有话的安慰他:“人早晚都是一死,樊家早晚是你的,老爷子也真是想不开,不就是个女人吗,他能带进棺材里怎么。” 经祖百富这么指点迷津,樊少爷才起了杀父的念头,当时醉酒,胡言乱语说给祖百富听:“我要杀了老犊子!” 祖百富不晓得樊少爷功夫厉害,给他出谋划策:“听说老爷子经常往祖家山货栈买棒槌补身子,那物事,可救命亦是可以害命,棒槌炖鸡大补,棒槌炖砒霜,可是吃不出味道来,老爷子一死,你就把罪名归结在祖家头上,岂不是好。” 当时樊少爷醉得稀里糊涂,不明白祖百富为何害自己家,但他回来后却觉着父亲老奸巨猾,给他服食棒槌炖砒霜他一准不肯吃,所以才趁父亲不备,一掌拍了下去,樊老爷口鼻喷血,倒地而亡。 樊少爷何其狠毒,而祖百富何其变态,善宝是这样想的,祖百富让樊少爷祸害祖家,不过是针对她,祖家眼下是她管着,祖家出事就是她出事。 哎!善宝叹口气,决定找祖百富谈谈。(未完待续。) 263章 我与秋大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找祖百富谈之前,善宝需要先处理下珊瑚的事。 珊瑚仍旧在柴房关着,也不过短短几日,待善宝命人打开柴房吱吱嘎嘎的木门见到她时,她已不成样子。 上午的阳光被破烂的窗户豁开几道口子,投进柴房便是一地支离破碎,珊瑚缩在柴草堆上,乱糟糟的头发几日没梳理,上面粘着茅草,因她垂着头,善宝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见她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柴房何其冷,她晚上都宿在这里,没冻死已经是万幸。 “带到抱厦去。” 善宝吩咐阿珂阿玖几个婢女,听珊瑚咳得快吐出五脏六腑的感觉,再不医治,命不保。 随行而来的窦氏横加阻拦:“这贱人别脏了大嫂的房里。” 善宝已经知道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对于窦氏,她天生没有好感,也不想把脸撕破,只淡淡道:“她病了,不停的咳,能问出些什么呢,先治病罢。” 窦氏敛了敛锋芒,驯顺道:“大嫂所言极是。” 阿珂阿玖几个婢女,就这样搀着珊瑚到了抱厦,善宝脉都不用给她探就知道她的状况,先开了方子让含笑去祖家药房抓药,又让含羞含烟帮着珊瑚简单沐浴,还换了身干净衣服,这之间,善宝抽空去找了祖公卿。 自那日容高云与祖公卿吃了顿饭,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本是未婚夫妻,善宝也没感觉稀罕,容高云在更好,遂问起当时容高云发病时的症状。 假的,哪有什么症状,容高云早料到善宝回来会找她问话,提前编撰好了的台词,琢磨中毒后会是什么样子,依葫芦画瓢的说了几句,但善宝是医者,听她说的不禁含糊,更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善宝心里就透亮起来,容高云,她在说谎,她在陷害珊瑚。 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二女争夫,会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善宝没料到容高云看着娇娇弱弱,出手却如此狠辣。 与容高云谈话其间,祖公卿一直沉默不语,手中把玩着茶杯,昔日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突然老成起来,善宝猜测他或许在纠结什么,开口问他对此事的看法,他就茫然不知所措。 善宝叹口气,来此半天毫无结果,也就回了抱厦。 经过沐浴换衣,珊瑚看上去顺眼多了,只是仍旧咳嗽,竟还咳出血丝来,她苦笑着望望绢帕上的血迹道:“到何时五少奶奶都是她容小姐,何故对奴婢如此呢。” 善宝觉着,珊瑚不懂感情,亦或是不懂女人,赵匡胤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珊瑚如今睡在了容高云的卧榻之侧,祖公卿曾经嚷嚷着要娶珊瑚,这无疑是变相害了珊瑚,他却是,浑然不觉,可恶。【ㄨ】 因着珊瑚病重,善宝只让她留在自己房里好好歇着,又让丫头煎药熬汤的服侍,善宝自己,就去了李青昭房里。 樊老爷一案,李青昭帮了大忙,善宝想或许这个表姐在珊瑚之事上也有独到的见解,何妨一问。 李青昭正躺在炕上啃鸡爪子,丫头阿蛮拿个铁箸翻着火盆里的炭火,翻出个红薯,问李青昭:“表小姐,现在吃么?” 李青昭望了望自己的手,没地方拿了,道:“搁着罢,待会吃。” 阿蛮就把红薯放在火盆边缘快燃尽的炭旁,这样不至于烤焦,也不至于凉透。 善宝进来先闻到红薯甜丝丝的香气,过来拿起就开始剥皮,咬了口,心满意足道:“表姐,容高云说珊瑚在饭菜里下毒害她,你怎么看?” 李青昭还歪在大迎枕上,听善宝请教她,觑了眼墙上挂着的已经被自己压碎的巾帼英雄的匾额,吭哧吭哧的从炕上爬了起来,一本正经道:“你先告诉我,秋大人为何只送我个匾额而不送我烧鸡?猪蹄也行,这匾额不当吃不当喝的。” 至于这个……善宝吸吸鼻子:“因为秋大人家不是做烧鸡的。” 显然,她这番说辞李青昭不是很信,嘟囔:“他家也不是做匾额的。” 鉴于表姐不依不饶,善宝为了息事宁人,道:“我是觉着,或许因为你名字有问题,李青昭李青昭,听着就像是舞文弄墨的不像是运筹帷幄的,或许秋大人觉着你在破案之时的表现不足以送你烧鸡。” 李青昭似信非信。 善宝乘胜追击:“我听说有这么件事,某个县爷在审案过程时,依着惯例逐个问原告和被告的名字…… 当他问原告,你叫什么? 原告答:张某。 县爷很是生气,再问:你叫什么? 那原告仍旧是:张某。 县爷火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继续:张某。 县爷喊衙役:此人藐视公堂,给我打二十大板。 打完,继续问原告:你到底叫什么? 原告捂着开花冒血的屁股道:张某。 县爷怒不可遏,喊人:继续打! 一直把那人打的血肉模糊,县爷甚至都懒得问了,师爷眼珠一转,来问原告:你叫张什么? 那原告哭唧唧道:老天,我就叫张某,问了这么多遍,你们打不死我也烦死我了。” 县爷登时瞠目结舌,某,竟然是原告的名字,还以为他是放浪不羁轻看本县。 善宝讲到这里顿了顿,捎带吃口红薯,续道:“可见取个响亮的名字多么重要,叫张猫张狗都行,非得叫张某,无端惹来麻烦。” 李青昭听得入迷,待善宝讲完,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表妹,你给我重新取个名字罢。” 善宝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的名字是姑父给取的,我可不敢改了。” 李青昭哀求着:“不妨事的。” 怎奈善宝就是不肯。 李青昭勃然而怒:“你若是不给我取名字,我就把你同秋大人的事告诉祖公略。” 善宝噎了下,努力把喉咙处的红薯吞下去,必以为然:“我与秋大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青昭哼哼一声坏笑:“当然有,在樊家时,我偷听秋大人和司徒先生谈话,他说这一生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不得施展,即便这样也不遗憾,唯一遗憾的就是与你恨不相逢未娶时。” 秋煜对她的心思,善宝安能不知,所以也就没什么见怪,但等她不以为然的回过头来,就发现祖公略正立在门口,云淡风轻的看着她。(未完待续。) 264章 我们成亲 斜日向晚,积雪生寒。 善宝拿着一壶老酒,忐忑的来找祖公略,路上反复演练台词—— 你看,我存了很久的,就为留给你。 你看,我亲手酿的,就为给你。 你看,不胜酒力的我在练习吃酒,就为你。 到了祖公略房门口还没确定用哪套台词更能讨好他,李青昭那厮胡言乱语,当时祖公略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谁知道你呢,这个男人经常喜怒不形于色,说不定等下见面他大手一挥:我们分手,你去找秋煜。 要命的是,善宝觉着自己没爱上秋煜,失去祖公略不划算,所以得讨他欢心。 刚好琉璃从房内出来,见她在门口踟蹰,边带比比划划,琉璃笑着屈膝一礼:“大当家作何呢?” 婢女面前露了丑态,善宝讪讪笑着:“那个,王爷在么?” 琉璃瞄了眼她手中的酒壶,指着房内:“哪能不在呢,大当家自己进去罢,奴婢去浴房给王爷烧锅热汤。” 善宝推门而进,蹑手蹑脚的来至十二扇苏绣山水花鸟大屏风前,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面看,没看出个究竟呢,突然被祖公略抓住手臂往他面前一带,两个人面对面而站,善宝举着酒壶忙道:“你看……” 与此同时,祖公略却道:“我们成亲。” 善宝咽下后半截台词,愣愣的:“啊?” 祖公略重复:“我说,我们成亲。” 善宝这回听清楚了,更加吃惊:“啊!” 祖公略把她捞入怀里,而嘴巴贴在她耳朵上,热辣辣的气息拂得她耳朵痒痒的,问:“你不愿意?” 孙子才不愿意,善宝再往祖公略怀里拱了拱,只是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一时间没个心里准备,从胡子男到继子到祖公略到亲密之人,两个的关系千回百转的,善宝心里亦是大起大落,也亏得她遗传了善喜的豁达,否则换了是文婉仪,不疯也得成半疯,更何况善宝名义上还是祖百寿的妻子,祖公略以安王之名给她摘掉祖家大奶奶的名分,毕竟没有公开,这个时候两人成亲,文婉仪得疯,整个雷公镇人都得疯,虽然唐时李治娶了他爹的媳妇武媚娘,整个大唐的人都相当镇定,没一个疯的,但那是大唐,风气开化,女人可以一嫁二嫁三嫁,还可以穿低胸的衣裳,但本朝不行,本朝像她善宝这样言行随意的女子已经是凤毛麟角,她若是嫁给祖公略,皇上差不多会第二次砍她的脑袋。 这样权衡之后,善宝道:“再等等罢。” 祖公略没有逼问她为何再等等,只顺着她道:“好,那就再等等。” 这样一来,善宝明白他其实也很折磨。 虽然成亲之事作罢,但毕竟他有这个心思,善宝还是非常高兴,似乎人一高兴就百事顺意,处理起珊瑚的事来就得心应手,经仔细询问,当晚容高云同祖公卿吃的饭菜均为珊瑚所做,关键的问题是,为何容高云表现为中毒而祖公卿完好无损? 这么大的硬伤竟然给自诩聪明的容高云忽略,甚至高傲的冷秋甚至老练的窦氏。 容高云还想狡辩:“或许那贱人单单在我的碗里下了药。” 善宝问祖公卿:“当晚你二人是共食还是分食?” 就是说盘子里的菜他们是一起吃的还是分开来吃的。 祖公卿听善宝的意思珊瑚有救,早已喜不自胜,忙道:“共食,其间高云还夹了菜喂我。” 听祖公卿这么坦白,容高云有点害羞,仍在意图坐实珊瑚的罪名,换了个说法:“或许那贱人趁我们说笑之际下毒在我碗里。” 善宝又问:“当时伺候你二人吃饭的还有其他丫头吗?” 祖公卿抢着道:“我房里的丫头都在,放倒是珊瑚远远站着。” 珊瑚当时伤心欲绝,哪里想靠近他们听他们卿卿我我。 容高云还想说什么,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话来,气急败坏道:“总之那贱人恨我不死。” 善宝一把捞过她的手臂,随即撸起她的袖子,接着给她把脉,然后道:“容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珊瑚虽然只是个丫头,好歹也是条人命,她若死了,还有其他丫头呢,天底下的女人多着,都赶尽杀绝吗,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 话毕放下她的手臂,续道:“你的身子不大好,但不是中毒之状,而是气大伤身,听我一句劝,别做第二个文婉仪,机关算尽,自己半死不活,别人不见得多可怜她。” 容高云垂头不语,难得的,一向凌厉的冷秋也陪着她沉默,冷秋不傻,平素欺软怕硬,今个见善宝断这桩案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所以不想与善宝硬碰硬,适时的回避,保存实力,否则哪有未来的好日子过。 不知容高云听明白自己的话没有,总之她默然善宝当她接受了自己的决定,当下吩咐锦瑟:“一场误会,将珊瑚放了。” 珊瑚在抱厦养着呢,所谓的放了,不过是走个场面,锦瑟心知肚明,躬身道:“是。” 苦心孤诣设计的一个局,被善宝轻松击破,容高云没有再质疑,只在心里升起一股股凉意,那是惧怕,是对善宝的重新认识,也是对自己的重新认识,仿佛两军阵前,孰强孰弱立竿见影,她不敌,陡生恨意,悻悻然告辞回了客院,刚好窦氏在等她,急着问:“怎么样?” 容高云就原原本本的学给她听。 其中牵涉到文婉仪,窦氏笑了,说来自己好久都没见文婉仪,略有几分想念,于是从客院回来后,便让婢女去后院套了马车,使个小的赶着,仅带着心腹玲珑,往文家而来。 文婉仪在就任木帮大当家庆典上与哥哥文武嫂嫂扈氏闹翻,并无搬出文家,她今非昔比,还怕什么扈氏,不仅住在家里,还把哥嫂赶去跨院,偌大的文家,她霸占了大半,今年来买木材的老客又多,她接了一个又一个单子,山场子日夜忙活,砍伐的木头堆满山坡,只等明年江河融化,便放排送货,所以她现在是每天坐在家里数银子,正是春风得意。 对于窦氏的到来她并不意外,晓得窦氏大概得了善宝什么消息来通知自己的。 而窦氏,甫一见面就嚎哭着:“我这苦命的侄儿媳妇……”(未完待续。) 265章 我要善宝的命 文婉仪的房里焚着宁神香,缭缭绕绕,闻之欲睡。窦氏一哭,文婉仪方从让人昏沉的香气中挣扎出来,慵懒的歪在炕上,十日九病,人参灵芝名贵药材吊着,才得以续命,更因心中有个执念,要让善宝和祖公略不得好死,这执念变成毅力,竟也起了作用,拖着她活到现在。芬芳守着个药炉子,炉子上小银铫子咕嘟嘟冒着气泡,还有半个时辰药才能熬好,窦氏的哭让她好不心焦,难免出言埋怨:“祖二奶奶这是哭谁呢?该不会是那个善小娘,怎么,她死了?”明知窦氏是哭文婉仪,所谓侄儿媳妇可怜,不过是为挑拨文婉仪和善宝埋的伏笔,芬芳瞧不上她这样假模假样,遂冷嘲热讽。窦氏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根本没有泪水,但这动作纯熟到可以以假乱真,肥嫩的手拉住文婉仪枯瘦如柴的手,两下对比,甚觉恐怖,她悠然一叹:“善小娘用不到我来哭,我是哭婉儿,怎么说瘦就瘦成皮包骨头,是不是累的。”文婉仪几时胖过,也懒得揭穿她这种无病呻吟,淡淡道:“管着这么大个木帮,能不累吗,走一趟山场子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偏今年的老客多,水场子掐套,帮伙们都拨到山场子伐木了,只等明年春上冰雪融化,水场子又忙了,帮伙不够,我正准备招一批呢,总之大家有钱赚,个个卯足劲干,没有松套的,哎,不比你们参帮,一年闲个大半年,个个穷的揭不开锅,还自以为了不得,若是二奶奶知道哪个帮伙想跳帮,为我引荐,少不了您的好处。”窦氏很想告诉她,如今参帮帮伙冬日里也不闲着了,因为善宝已经开了制墨和制炭作坊,不知文婉仪为何孤陋寡闻的不知道,为了讨好文婉仪,窦氏没有说出,那样无异于吹捧善宝,于是道:“我可一直当你是侄儿媳妇,你反倒叫我二奶奶,好不生分。”文婉仪欠起身子,芬芳忙指使个小丫头过来搀扶,窦氏抢了先,扶着文婉仪坐起,连说:“小心着。”文婉仪随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步摇塞给窦氏道:“这物事压得我头疼,太重了,婶婶若不嫌弃,自拿去戴罢。”窦氏欢喜的接了,身为祖家二奶奶,她又哪里缺这些个东西呢,人心不足蛇吞象,看这支金步一分量,她就不客气的插戴在自己发髻上,然后向文婉仪兜出善宝对容高云说的那番话。听罢,文婉仪气得变了脸色,一巴掌拍在炕上,咬牙切齿道:“我不招惹她,她反过来背后辱没我。”窦氏附和着:“是了,连我听了都气愤不已,如今她可了不得了,家里就有我那糊涂侄儿宠着,外头就有那糊涂知县捧着,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有小丫头端了碗燕窝粥进来,芬芳接了在手,上了炕准备服侍文婉仪吃,边道:“树大招风,秀和那种人置气不值当,善小娘与安王的事听说都传到京城了,皇上能允许他们胡作非为吗,前些日子还不是给安王赐了婚,说是胡族公主呢,不知后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但奴婢想,安王早晚娶个名门闺秀,不会娶雷公镇这种小地方的女子。”仿佛有什么刺在文婉仪心头,痛得呼吸都发抖,抬手就将芬芳手中的粥碗打翻,热粥落在芬芳手腕处,烫得她哎呀一声叫,忙不迭的掏出帕子来擦,孰料竟硬生生擦掉好大一块皮,惨不忍睹。文婉仪似乎还不解气,抓过枕边挡风的小屏风丢了过来,那屏风虽小却也不轻,盛怒下恁大力气,不知该骂什么好,只一句:“你个贱婢!”本是好意安慰她,却捅了蚂蜂窝,芬芳委屈得不行,略微思忖也明白自己措辞不当,说祖公略不会娶个雷公镇这样小地方的女子,这无异于变相嘲讽她文婉仪,更何况,文婉仪口口声声说与祖公略势不两立,还不是心里爱得太深,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先是被热粥烫了,后又给屏风打着,芬芳低头垂泪,暗想都是自己命苦,偏偏摊上文婉仪这么个主子,瞧善宝身边的锦瑟,被善宝宠着像姊妹似的,善宝那样的好性情,也该着人家好福气。窦氏也理会文婉仪为何突然发脾气,忙从中调和:“怎么就动这么大的肝火,回头病了是你遭罪,公略是王爷不假,你可也是堂堂的木帮大当家,名门闺秀还不是指望着娘老子才能出人头地,你不同,你这份风光是自己赚来的,当得个巾帼英雄,公略亦是英雄,你们两个方是绝配,还不是因为那个善小娘缠磨,公略才变了心意,早晚他会想明白的。”她这么一说,文婉仪心里的气消了些,觑了眼芬芳:“让长贵套车送你去医馆,治晚了别落下疤痕。”芬芳下了炕跑了出去。小丫头上了炕拾掇起粥碗。文婉仪稳稳心神,午后的阳光扑在窗户上,廊上的铃铛被风一摇叮当作响,这是她让人挂上的,总感觉自己这身子骨捱不过冬日去,听着铃铛一想,才感觉还在人世,此时把目光挪向窗户,厚厚的棉纸刷着桐油,透光不好,更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但那里亮,亮的地方亦让她感觉阳气足。心头的气慢慢平息,肋下因气而惹来的胀痛也缓缓好了,她心里忧虑,嘴上却强硬:“等公略明白那一天,只怕悔青了肠子,我不急,会等到那一天的,但眼下有桩事急,你看二叔还是公公健在的时候就帮衬着打理参帮和祖家商号上的事,从风度翩翩的年纪到垂垂老矣,而今什么都没捞到,我很是替二叔不值。”一句话捅到窦氏的心坎,拧着帕子恨恨道:“苦累就是我们老爷的,风光就是大伯的,如今风光却是她善小娘的。”文婉仪见机会来了,道:“不如这样,我帮你夺了参帮和祖家。”窦氏眉头含喜,问:“你又要我帮你作何呢?”这种礼尚往来她懂,更明白像文婉仪这种心肠的人无利不起早。文婉仪浅浅一笑:“我要善宝的命。”窦氏陡然感觉后背发冷。而婉仪,却平静得如常。(未完待续。) 266章 这一日,文婉仪难得起了个大早,对镜梳妆,瘦峭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一双大眼,匀面,打了些许胭脂,又于唇上涂了胭脂膏子,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样一拾掇,至少看上去多了几分生气。 撒花帘子打起,小丫头进来禀报:“大当家的,俞大柜来了。” “这么快。”文婉仪轻声自语,随后点头,“请进来罢。” 小丫头转身出去,文婉仪忙将桃红撒花袄掩好,又在肩头搭了条素锦披帛,不为好看,只为取暖,额头上还覆条貂鼠的昭君套,听帘子再次打起,脚步咚咚,晓得是俞有年到了,她垂头用铜箸子拨弄着手炉中的炭火,头也不抬的淡淡道:“什么时辰动身的,大清早的就到了。” 小丫头把人引进,躬身而退。 屋里热浪拂拂,俞有年脱下老皮袍子随手往文婉仪身边的炕上一丢,又摘下皮帽子,同样丢在炕上,一副到了自家的熟稔,不管文婉仪厌烦的皱眉沉脸,自顾自大声道:“场子活儿多,那帮混蛋不盯着不行,半夜睡了一个时辰,这不就下山来了,大当家的有事,我哪里敢耽搁。” 文婉仪轻声一笑,心里明镜似的,他在说谎,场子上的事哪个大柜不是交给二柜管着,他差不多是在镇子里的哪家院子与姑娘欢乐了一夜,才能这么早来到,也没同他在这上面较真,只微抬头觑眼旁边的椅子:“坐吧。” 俞有年就大大方方的坐了,但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文婉仪对面的炕上,随后还端起炕几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接着一抹嘴角流下的茶水,问:“大当家的找我何事?” 他身上有浓烈的脂粉气,这是院子里那些姑娘们惯用的俗艳之物,文婉仪恨不能将手炉抛过去再喊一声“滚”,但有求于人下,咬牙忍了,继续拨弄手炉中的炭火,慢条斯理道:“很简单的一件事,听说祖家新开了制墨作坊和制炭作坊,制墨也还罢了,制炭,民摆着是抢咱木帮的生意,你作为大柜,不能不管。” 这两宗,俞有年当然已经知道,但他只是大柜不是大当家,他只负责他那片林子,木帮,与自己干系不大,何故得罪善小娘,更何况善小娘后面有个安王,是以他道:“我没法管,我总不能跑到参帮去找人家拼命。” 文婉仪心里骂了句“老奸巨猾”,将手炉放在炕几上,方想去端茶杯吃口茶,蓦然发现俞有年吃的那一杯是自己的,气得心簌簌发抖,深呼吸,咽下一口气道:“拼命那是愚蠢之人才干的,我不要你去拼命,只需你把参帮的帮伙都拉拢过来,让她的作坊无法开工。” 俞有年哈哈大笑,太过突兀,唬了文婉仪一跳,这个时候她很容易想起祖公略来,这世上的男人都是浊物,唯独祖公略语也罢笑也罢,总是那么干干净净,让人心旷神怡。 俞有年笑够方道:“大当家可真看得起我,但我实在没那个本事。” 文婉仪与他对视:“你有,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做这一桩,除了我,你什么都可以提做筹码。” 这样直白,是有个前提在,当初文婉仪求俞有年帮自己,这厮就说过要她。 让她没料到的是,俞有年再次哈哈大笑,还指着她,甚是嚣张狂放:“你,你长的是挺俊的,但你这身子板,浑身没有二两肉,不像我家青萍中看又中用,你不知道呢,我那老妻年上死了,青萍已经被我扶正,现如今是我俞家的当家奶奶,她背后还说这都亏了你,说来我有些日子没回家了,青萍指不定多想我,大当家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家了。” 说着下地穿衣要走,不过是虚张声势。 连这样不堪的男人都嫌弃自己,文婉仪感觉胸口堵的喘气费力,更臊得红涨着脸,臊自己自作多情了,又暗骂俞有年下作,手指抠在炕几上,忍了气道:“你提个筹码。” 俞有年立即道:“我要你半壁江山。” 文婉仪愣住,他狮子大开口,竟然要半个木帮,莫说是他,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行,但眼下打败善宝为主,没了善宝那个头号劲敌,俞有年……她心里狠狠发誓:我不会让你多活一天。 然后,文婉仪一掌拍在炕几上:“君子一言。” 俞有年追句:“快马一鞭。” 成交。 外头开始刮起北风,乱草和枯树叶子哗啦哗啦乱窜,俞有年心满意足的离开文家,也没有回自家,而是留在雷公镇,紧锣密鼓的谋划如何把参帮的帮伙收买到木帮来,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很难,这世道,谁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白花花的银子甭想其他,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拿了好大一笔出来,各处去游说。 月余,他大有斩获。 月余,也就到了善宝的制炭作坊率先开工的日子,这天她特意穿戴一新,还邀了祖家所有男女主子,去了位于雷公镇边缘,枫霞谷内的制炭作坊。 这时令大雪封山,枫霞谷亦是白雪皑皑,因事前修平了道路,虽然微陡,也还是行走不难,只等大家兴致勃勃的来到制炭作坊时,就见管家阮琅正心急火燎的在谷口徘徊。 “大当家的你可算来了。” 阮琅小跑着迎上,至善宝面前,唉声道:“邪门了,一个帮伙都没到。” 善宝一怔,目光越过阮琅往里面的作坊看,果然,作坊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祖家的小子蔫头耷脑的坐在树桩上,她脑袋嗡的一声,忙问:“没人捎话来吗?” 一行说一行走,脚步急,被绊了下,幸好身边的祖公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方能稳住身子。 阮琅道:“没谁捎话来,起初我还以为大家记错了时辰,后来又怕大家记错了日子,便让顺子往镇子里去找人,回来说,所有人都不在家,其中有个帮伙的家人透露,那帮伙已经随木帮的俞大柜上山伐木去了。” 俞有年? 善宝一时没琢磨明白,因她与俞有年并无纠葛,随后心里一凛,应该是文婉仪主使。(未完待续。) 267章 除非你娶了我,否则善宝,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 &nb从枫霞谷回来,善宝照常的吃了午饭,饭后还小睡一会子。 &nb相反的,一向嗜吃嗜睡的李青昭却吃不下睡不着,最后摇醒善宝,还煞有介事的摸摸善宝的额头,嘀嘀咕咕:“表妹,你病了么?” &nb善宝吞了口茶:“何以有此一问?” &nb李青昭仍旧满面狐疑:“你的帮伙都给文婉仪收买了,你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nb善宝淡淡一笑:“表姐,好久没给你讲故事了,我现在给你讲一个。” &nb李青昭将脑袋一扭:“我没心情听,我要找文婉仪报仇。” &nb善宝扯扯她的衣袖:“听听何妨。” &nb于是开讲—— &nb《海外风物志》里有这么个故事,有一国之皇室男,八岁便做了储君,因此异常高兴,琢磨等父王一死,自己继承王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想不读书就不读书。 &nb到了他十八岁,他还是成日的高兴,觉着等父王一死,自己继承王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宫里宫外的女人,想睡谁睡谁,宫里宫外的男人,也想睡谁睡谁。 &nb到他二十八岁,还是非常高兴,父王长了年纪,早晚一死,那时候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身边的手足兄弟,看谁不顺眼就杀谁。 &nb就这样,只等他到了八十岁,他那九十八岁的父王才死,他才接替了王位,而这个时候的他,不想睡女人不想杀兄弟却喜欢读书了。 &nb善宝讲完,李青昭道:“他爹也真长命,你说祖公略他爹会不会也这么长命,那样就好了,祖公略就不用去京城继承皇位,永远留在雷公镇陪咱们。” &nb善宝懊恼的撑着脑袋,自己想用故事来给表姐以启示,她竟然想去了别处,道:“祖公略的事先放一放,我想告诉你的事,不要以为一时的得意就能终生得意,还有,物极必反,文婉仪,让她先得意几天。” &nb话虽这么说,李青昭还是难以咽下这口气,虚情假意的答应善宝不找文婉仪的麻烦,出了抱厦也出了祖家大门,她要找文婉仪理论理论。 &nb此际文婉仪正坐在临窗大炕上得意,善宝的作坊被搅黄,微微泄恨,也不急于让善宝死,慢慢折磨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体会下自己被祖公略抛弃的滋味。 &nb天冷的紧,文婉仪穿了一层又一层还是觉着冷,房里放了不下七八个火盆,才微微暖和些。 &nb小丫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大当家的,安王千岁来了。” &nb她听说祖公略来看她,一瞬间愣神,忽然忙着喊芬芳:“快给我梳妆!” &nb祖公略就在门外呢,时间紧迫,芬芳又喊过几个丫头一起忙活,补粉的上胭脂的梳头的换衣服的,匆匆打扮一番才敢让祖公略进来。 &nb祖公略最近太忙,陵王那些偷运的兵器给他截获,气得七窍生烟,随后又在山里偷着演练兵马,决定改变以前的想法,放弃京城,而是从外围一点点占领,拔城夺镇,最后迫使皇上逊位。 &nb祖公略派出的探子送回这个消息,祖公略就想亲眼去见识下,没等动身,就遇到制炭作坊开业帮伙集体跳帮的事,他觉着,自己有必要出面找文婉仪谈谈,所以来了。 &nb文婉仪刚送走陵王的家将萧乙,参帮的帮伙被俞有年成功给拉拢来,是时候卸磨杀驴了,否则等俞有年来找她要半个木帮,她便显得被动,只是身边没有功夫好的,之前让长福去杀善宝,长福自己不成雇请了屠夫郑大,最后善宝没死,她差点暴露,无奈药鸩了郑大灭口,所以这次她请陵王帮忙派个人来,陵王便派了萧乙。 &nb但没想到祖公略会来。 &nb等祖公略进来,她还在端着架子,冷冷道:“哪股风把王爷给吹来了,真是稀客。” &nb祖公略听他阴阳怪气,淡笑一声:“婉儿,你非得与我这个样子才好吗。” &nb婉儿,这是文婉仪的乳名,除了父亲,也只有祖公略这样称呼她,哥哥也不过称呼她为妹妹,而现在,兄妹反目,文武见了她只掉头而过,什么称呼都没有了,父亲又故,偌大的家仿佛只有她一个,甚觉伶仃,所以祖公略能来,祖公略仍旧如故的称她为婉儿,恁般亲切,她自然喜不自胜,心头却一酸,欲滴泪的样子,带着几分娇嗔道:“你还叫我婉儿。” &nb祖公略于她对面坐了,如俞有年那日一样,然而在她的感觉大不相同,俞有年让她厌恶,祖公略让她欢喜,等祖公略道“你永远是我的婉儿”,文婉仪眼中噙泪道:“那我们成亲,正儿八经的成亲。” &nb带着侥幸,心里默诵阿弥陀佛,希望美梦成真。 &nb然梦就是梦,祖公略道:“我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来是想问问你,参帮的那些帮伙,是不是你做的手段。” &nb兴师问罪来了,这个文婉仪早就料到,当下假装道:“当然不是我,参帮那些帮伙怎么了?” &nb纵使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祖公略还是嗤笑:“你我从小玩到大,我晓得你是什么个性,你是针对善宝罢,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善宝并没有对不住你,你想害她到何时。” &nb原来是为了善宝才来的,文婉仪怒从心头起,也不屑于辩驳,切齿之痛使得她面目狰狞变了形:“若没有她,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nb还是这个念头,祖公略晓得难以扭转她的想法,多说无益,只道:“你帮着陵王偷运兵器,你又给陵王大量的银两做为他招兵买马之用,你这是谋逆,若此事皇上得知,你就是,凌迟,或是五马分尸。” &nb文婉仪吓得一抖,随后冷冷一笑:“好啊,你去告诉皇上,你让皇上把我杀了。” &nb祖公略轻轻摇摇头:“你明知我不会。” &nb文婉仪缓缓出了口气,态度也软了下来:“除非你娶了我,否则善宝,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 &nb祖公略起身,拔腿,走几步回头道:“你觉得,你能斗过善宝么?” &nb文婉仪一时底气不足,顿了顿,凛然一笑:“我现在,已经赢了她。” &nb祖公略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你啊,早晚死在善宝手里,或许那时你才知道悔改。”(未完待续。) 268章 我是杀人凶犯,你不怕么 天上的云彩多了起来,日头一会子钻入云层一会子逃了出来,地上也就一会子暗下一会子亮起。 或阴或晴里,李青昭吭哧吭哧的走着,重重的身体使得脚步重重的碾着积雪,体丰怯热,是以不怕冷,也不穿斗篷甚至小袄也只是夹棉。 搞不清文府确切位置,想寻个人打听,天冷的煞,行人稀少,她于是顺手拉过一个路经她身边的人:“大哥,文婉仪家在哪里?” 那人正是刚从妓院出来的俞有年,昨晚宿在妓院,买了两个姑娘同眠,一夜精疲力尽,此时正想雇辆马车回家好好的睡几天,见李青昭打听道,颇有些眼熟,他曾经去祖家求娶青萍,似乎看见过这个胖丫,换了别人,他指定一句骂,然后来一句滚,既然是祖家人,他突然来了兴致,问:“你去文家作何?” 李青昭大咧咧的:“文婉仪死了,我去吊丧。” 实在太憎恨文婉仪,狠狠骂出。 孰料,俞有年信以为真,一怕脑袋,哈哈大笑:“我不要你半壁江山,我要你整个木帮!” 他的话李青昭听得云里雾里,更见他突然狂笑,以为是个疯子,于是赶紧掉头离开,见迎面又走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跑过去抬手拉那人问:“大哥,文婉仪家在哪里?” 那人身子前倾,手腕一抖,袖子里突然滑出一柄短刀,噗嗤!刀入俞有年后心。 李青昭问他话与他出手杀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彼此错位,李青昭本想拉他的衣裳,却不料把他头上戴着的垂着黑纱的斗笠拽了下来,他也就露出了真容,微微一惊,手一松,俞有年倒在地上,回头见李青昭正惊骇的瞪大眼珠子看他,便起了杀人灭口之念。 可是,李青昭已经想明白什么,掉头就跑,他拔腿就追,几步赶上,手中再无刀剑一类,想一掌拍死李青昭,怎奈从旁边的店铺里出来几个人,他就夹起李青昭往斜里那条胡同走去。 能够把李青昭夹起的,李青昭想,这世上大概唯此一人,方才的惊惧瞬间消失殆尽,换之是满心的欢喜,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男人,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男人气息,只等人家把她咚的丢在地上,她还痴痴之状。 那人狠狠道:“谁让你多事,该死!” 一瞬间,李青昭才醒悟过来,这是个坏人,可自己喜欢上这坏人怎么办呢,那就把他变成好人,再变成自己的夫君,站了起来,走向那人,问:“你叫什么?” 反正这胖丫马上就要死在自己手中,何妨告诉她,让她死个明白,于是那人到:“萧乙。” 李青昭:“为何不叫萧甲?” 萧乙:“……” 李青昭还操心道:“甲乙,你永远屈居于人之后,当然也不用泄气,不是还有丙丁么,你又凌驾于人之前,中庸,甚好。” 萧乙一时间对她没了脾气,还觉着有些可爱,可是转念一想,她目睹了自己杀俞有年,不能留,于是抬手,方想挥掌,李青昭道:“你过来。” 萧乙怔住,稳稳站着问:“作何?” 他不过来,李青昭走了过去,踮着脚尖,萧乙本能的后退,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这胖丫会不会功夫。 李青昭指着他的额头:“那里,有一点点血迹,让人看见不好。” 萧乙抬手摸向自己额头,却没找对方位。 李青昭走过去道:“真是个笨蛋,我来罢。” 想找绢帕,没带,唯有用袖子给萧乙擦干净额头的血迹,然后还举着染上血迹的袖子给萧乙看:“我没骗你。” 萧乙不自觉的捏住她的袖子:“你不怕给人看见吗?” 李青昭不以为然的晃晃脑袋:“不怕,我又不会功夫,再者我只是个弱女子,谁能怀疑我呢。” 弱女子,萧乙忍俊不禁,探寻的问:“我是杀人凶犯,你不怕么?” 李青昭朝他嘿嘿的害羞的笑:“非但不怕,还非常喜欢,你长的好看。” 萧乙觉着自己长的并不好看,只能算是端正,这是第一次有人,有女人夸赞自己,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有人喜欢自己,他心头一软,手一挥:“你走吧。” 李青昭摇头:“我不走。” 萧乙怒了:“你不走就是找死!” 李青昭被他突然发脾气吓了一跳,缩着脑袋小心翼翼道:“我只是,想跟着你,而已。” 萧乙定定站着,除了呼吸,不知所措。 起了风,从胡同的这头吹向胡同的那头,风一灌,李青昭抄起袖子,自己冻得哆哆嗦嗦,还问萧乙:“你冷吗?不巧我没穿斗篷,不然就可以把斗篷让给你穿。” 这胖丫有点傻,萧乙扭头就走,忽听街上吵吵嚷嚷,应该是俞有年的死惊动了人,也说不定衙门出了捕役,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终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不怕也有些紧张,回头对李青昭道:“还不快跑,回头衙门见你袖子上有血迹,说不定就把你抓了,然后你屈打成招,死路一条。” 李青昭突然怕了,接着哭了,连声喊着:“表妹,表妹救我!” 她一哭,萧乙听不下去了,唯有折回来,指着胡同那头道:“你往那里跑,若是捕役来抓,自有我把他们引开。” 李青昭须臾破涕为笑:“你对我真好,不过,我有办法应对。” 她突然一拳打在自己鼻子上,萧乙惊讶的当儿,血已经从她鼻子流了下来,李青昭用袖子抹了抹,然后给萧乙看:“这就可以了。” 萧乙终于咧嘴笑了,发自内心的想笑,而不是以往随在陵王身边,谄媚的笑,无奈的笑,嘲笑阴笑坏笑,而是欢喜的笑。 他用手指戳了下李青昭高耸的脑门:“谁教你这么多鬼心眼。” 随口之言,李青昭竟老老实实答:“我表妹啊,我表妹可聪明了,我们两个相处久了,你看我也变得聪明了,可就是有一宗,我与我表妹相处这么久,她仍旧是那么瘦我仍旧是怎么胖,她那么好看我这么丑。” 耳听有吵嚷声往这条胡同来,萧乙警觉的拉起李青昭便走,边道:“你不丑。” 李青昭何止心花怒放,心花已经蔚然成春。 萧乙见胡同前面无处可隐蔽,而吵嚷声接近,遂拉着李青昭进了旁边一户敞着门的人家,还回头张望,边问:“你表妹是谁?看上去你们感情不错。” 是故意转移李青昭的注意力,恐她担心衙门之人来抓而大呼小叫。 李青昭乐呵呵道:“我表妹可了不得,她叫善宝。” 萧乙瞬间愣住。(未完待续。) 269章 我甚至想接过俞有年的那个大柜当当 虚惊一场,捕役只拐入胡同看看,空无一人,遂离开。 耳听这户人家正房的门启开,萧乙拉着李青昭迅疾离去,于胡同口分别,李青昭依依不舍,满身的找,想找个信物,没有绢帕,没有玉佩,没有手镯,没有耳珰,只有一支簪子还得用来绾发髻,最后这身衣裳可以利用,竟毫不犹豫的脱下外面的枣色刺着大幅牡丹图案的长褙子塞给萧乙。 “我表妹人很好,但方才的事,我估摸换了她,一准是一拳打在你鼻子上,所以你别忘了我。” 朴实的语言,滑稽的举动。 萧乙垂头看看手中的褙子,方想说这个就不必了,孰料李青昭已经害羞的跑走,他于风雪中孓然而立,望着李青昭宽阔的背影,没来由的,非常不舍。 李青昭一路迎着风雪回了祖家大院,少了件褙子护体,冻得瑟瑟发抖,善宝见了甚感蹊跷:“你这是?” 李青昭打了个喷嚏,随后甜蜜蜜的把她与萧乙的邂逅讲给善宝听。 虽则萧乙只是个家将,只要表姐喜欢,善宝应该为她高兴,且表姐真是老大不小了,然而,萧乙是陵王的人,而陵王意图篡位,萧乙跟着他,最后的下场便是身首异处,善宝把这个说给李青昭听。 李青昭头一低,双手绞在一处,从未有过的小女儿情态,纵使她口口声声说喜欢祖公略说喜欢秋煜甚至阮琅等等太多男人,但很少表现出羞涩,所以善宝知道,表姐是动了真情。 李青昭声音更低:“可怎么办呢?” 忽而抬头泪盈盈看着善宝:“表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么。” 善宝想说我的办法就是你不要与萧乙来往,怎奈狠不下这个心,于是点头:“当然。” 她承诺给李青昭的办法,就是要挽救萧乙,这,谈何容易。 而谈到这里,善宝忽然一拍脑袋,萧乙杀了俞有年,那么青萍该当如何?一者,没有俞有年的庇护,青萍在俞家会是什么下场?文婉仪又会不会重新对付她? 善宝做了决定:“明儿你陪我去俞家吊唁。” 李青昭点头答应,又担心:“表妹你会不会把萧乙捅出去?” 善宝淡淡一笑:“俞有年不是什么好东西,把青萍折磨得不轻。” 李青昭总算长出口气。 善宝想的还有另外一桩,萧乙为何要杀俞有年?一个是陵王的家将,一个是木帮大柜,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李青昭道:“这个我忘记问他了,下次我给你问问。” 善宝隐隐感觉,或许此事与文婉仪有关,因为俞有年同陵王之间所能联系上的,就是他们同时认识文婉仪,而一个帮派之内难免会发生这样那样的龃龉,小的是争吵,大的可上升到谋杀,文婉仪是总把头,俞有年是大柜,上下层之间更容易涉及到利益问题,想想俞有年刚被文婉仪利用,把参帮帮伙收买过去,如今就给她卸磨杀驴,也真够可悲的。 思绪游走到这里,善宝心头一喜,俞有年没了,参帮的那些帮伙,会不会重新回到自己这方呢? 但,自己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回来,否则以后可怎么管人。 雪落一夜,次日一早,推门都有些费力,所用粗使的婆子齐齐出动,开始清理后宅的雪。 善宝有事放不下,在婆子们刚扫出一条通往前面的窄路时,她就带着一干人就去了俞有年家。 因是被刺杀,俞有年的尸首并不在家里而是在义庄,善宝到俞家时,青萍不在,善宝于是又赶到义庄,果然是,青萍同俞家人都在义庄看俞有年。 义庄内哭声一片,另有衙门的人,秋煜和司徒云英并仵作正在二次验尸。 善宝到,秋煜微微一笑算是招呼,然后继续听仵作讲俞有年的死因。 善宝瞅了个便当,拉着青萍来到义庄外面的一个小亭子里,大冷天的,不方便坐下,彼此站着,善宝看青萍竟毫无一点泪痕,好奇道:“俞有年,对你不错的,听说还把你扶正了。” 青萍一身缟素,鬓边插了朵白色的绢花,另有一种风情,吐气呵手,又将手抄在袄袖里,目光迷茫的看着亭外耀眼的积雪,苦笑:“他不扶我,俞家就没了当家奶奶,谁照顾他那几个儿女呢,他一时半会又娶不到合适的女人,恐他寻到合适的女人,我差不多就得沦落成他俞家的丫头,他那样的男人,不会对谁动真感情,放了我在家里替他管着事,他自己就十天半月的留在镇里同姑娘们寻欢作乐,他死了,我不会哭,更不会痛苦,反倒感觉轻松了。” 说到此处看向善宝,脸色有些黯淡:“大当家你说,我这个女人是不是太狠心了。” 自己并不详细了解青萍同俞有年之间的事,遑论男女之间更是见仁见智,又岂是自己妄加议论的,善宝跳开这个话题,而是道:“眼下,你有什么打算?离开俞家,我帮你,你还年轻,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青萍一阵子沉默不语,似乎在纠结什么,善宝也就陪着她沉默,发现秋煜从义庄内走了出来,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她,善宝没有回应,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青萍。 青萍也看见了秋煜,虽然不知秋煜是在找善宝,但她是俞家当家奶奶,恐衙门有事找她,于是匆匆直言道:“若我说,我想留在俞家,我甚至想接过俞有年的那个大柜当当,大当家的可否愿意帮我?” 她竟有,这样的野心,善宝迟疑下:“你为何有此想法呢?” 青萍自嘲的一笑:“我知道我不配。” 善宝忙解释:“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 青萍点头:“大当家对我如再生父母,我感念大当家的恩德,是我自己觉着自己微贱,单我若离开俞家,除非在大当家你的身边,否则文婉仪便会要我死,可是我去大当家你的身边做个丫头,又会给文婉仪笑,而我仅仅做俞家的当家奶奶,此后一家的生计便没了依靠,更重要的,俞有年那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可怜,我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善宝很是怀疑,青萍想做木帮大柜,也不排除她想对付文婉仪的可能,这,自己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道:“先处理好俞有年的死,改天,我们好好聊聊。”(未完待续。) 270章 现在萧乙成了你的人,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青萍想做大柜谈何容易,反对她的不仅仅是文婉仪,还有俞有年其他几个妾侍。 俞有年的大柜按理该由他的儿子来承袭,但他大些的孩子都是女儿,三个儿子最长者也才十二,黄毛小儿,学堂读书,哪里能推出来做木帮一派的当家人。 起初青萍想垂帘听政来着,然自己并非俞家长子的生母,恐以后有人肆意挑拨,小孩子,辨不清好坏,很容易改弦易辙,为保万无一失,青萍才决定由自己接替俞有年的大柜。 此事从俞有年死,一直纠缠到近腊月,还是没定下来,青萍就有些耐不住了,过来祖家大院找善宝寻求良策。 善宝正坐在炕上同李青昭和锦瑟闲话,说的竟也是青萍这一宗,李青昭有些担心青萍不过个丫头出身,上不得台面,锦瑟却觉得青萍而今已经非昔日的青萍。 善宝半拉身子伏在炕几上,左手托腮,右手用松籽在炕几上摆着各种形状,看上去也不像是排兵布阵,奇奇怪怪的,摆放好了她才道:“这个是青萍,那个是文婉仪,那个是陵王,那个是萧乙,那个是祖公略,那个是白金禄,那个是胡海蛟……” “等等。”李青昭打断她的话,然后趴在炕几上看那些松籽:“萧乙也还情有可原,毕竟他是陵王的人,怎么白金禄和胡海蛟都上来了,青萍与他们毫无干系。” 善宝拿起一个松籽注视着,眼底是冷冷的笑:“这是陵王,他忙着篡位,可无暇管这种事,但也不能不防,毕竟青萍的事关系到文婉仪,而文婉仪或许有求于他。” 随后又拈起一颗松籽,脸色就变得有些无可奈何了:“这是白金禄,木帮的事我作为参帮大当家,和白金禄一样都不便插手,但有一点,雷公镇三大帮派谈不上息息相关那也是有着太多关联,木帮放排在清澜江,渔帮打渔亦是在清澜江,听闻两家经常发生龃龉,所以,白金禄或许可以说上话。” 接着又抓了个松籽在手,哭笑不得的样子道:“这个胡海蛟可真是让我头疼,但对我不能不说有恩,且他最厉害之处是,他是山匪,他可以恣意妄为,若他时不时的找找文婉仪的麻烦,迫使文婉仪答应青萍做大柜,也未尝不可。” 顿了顿,眉头一蹙,叹口气:“可我又恐这样给青萍带来麻烦,同山匪来往,罪名不小,另外我听说秋大人接了上谕,要他剿灭天云寨的那些匪患,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招惹胡海蛟的好。” 最后拿起一颗松籽,看了看,随即丢入口中吃了,一壁吃一壁道:“此是文婉仪,早晚……” 早晚怎样,她做了省略,只是眸色透着森森寒意,仿佛吃入口中的果然就是文婉仪,势必狠狠咬着才解恨,而当她咽下松籽之后又觉得恶心,吐又吐不出来,这可真是难受,这也像极了她与文婉仪之间的事,但凡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她都会觉着辱了自己的耳朵,文婉仪弑父、欺兄、杀俞有年、还有死在她手里的那一干婢女,这女人穷凶极恶到了巅峰,自己,需小心了。 李青昭听她分析半天,独独没说萧乙,不高兴道:“表妹你厚此薄彼,为何不说说萧乙?” 善宝看了看炕几上剩下的那颗松籽,哦了声:“萧乙是陵王的人,不用单点。” 李青昭气得一扭脑袋:“萧乙迟早会离开陵王,表妹你说过帮我的。” 善宝就拿起松籽塞入表姐口中:“好啊,现在萧乙成了你的人,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李青昭也就嘿嘿笑了,大嚼起来。 正此时,阿珂进来朝做针线的锦瑟道:“姑娘,俞家大奶奶来了。” 俞家大奶奶,当然是青萍。 锦瑟望向善宝,善宝点头,她就道:“请进来吧。” 月形门处的帘子打起,青萍一身风雪的走进来,见善宝先屈膝一礼:“大当家可好。” 善宝伸手虚扶了下:“快过来炕上坐,瞧这一身雪。”随后喊青萍身边的小丫头:“还不替你家大奶奶把斗篷脱下,锦瑟去拿条鸡毛掸子给青萍扫扫雪,屋里暖,回头融化在斗篷上可就湿了。” 青萍由着小丫头给她脱下斗篷,自己伸手拍打了下裙脚上的雪,然后来善宝旁边的炕上坐了,屁股刚沾上炕沿,就急不可耐道:“文婉仪说我是个女人家,不宜做大柜,毕竟大柜可是经常混在山场子,同那些爷们同吃同住,你说她这个理由想的够绝,我都无话来还击了。” 善宝伸长手臂拍拍她冰冷的手:“瞧你这性子,先吃口茶暖暖身子。” 青萍接了锦瑟递来的茶,却没有吃,而是将茶杯放在炕几上,转头又看善宝:“您说我能不急吗,我觉着文婉仪是想独自霸占了俞有年的那片林子,大当家或许不知道,俞有年生前向我透露过,他的那片林子木材多又都是成材,一年下来赚得可不少,我出手慢了,可就给文婉仪夺去了,她有了那片林子,不得了,雷公镇祖家不再是首富,而是换成她文婉仪了。” 善宝听得心里亦是慌了起来,首富不首富倒在其次,她担心的是文婉仪有了大把的银子,会继续支持陵王谋反,那样情形下,祖公略可就有饥荒闹了,心里急嘴上还是稳着青萍:“文婉仪指使俞有年收买了我多少帮伙,我那作坊如今废弃在那里,我都没急成你这样。” 青萍一把抓住善宝的手:“大当家的,我要是做了大柜,可以把参帮的那些帮伙都撵走,谁让他们背叛大当家的呢,这样,岂不是好。” 此事善宝早已想过,但眼下要想让青萍顺顺当当的做成大柜,少不得一个人,那就是秋煜出头露面,好歹他是父母官,倘或父母官以朝廷或是官府有怎样怎样的规制,说俞有年的大柜必须由他的遗孀青萍来继承,那就好了。 这样一来,自己可要去拜访下秋煜了,心里有所顾忌,就是秋夫人,恐她又多疑,或许可以把秋煜约出来,这样就能避开秋夫人的目光,然而该寻个什么由头呢?(未完待续。) 271章 说是要皇上摘掉你祖家大奶奶的名分 善宝九岁时,年末考试,拿到卷子她就傻了,上面的试题不是惯有的写篇歌功颂德朝廷的文章,而是要她写篇赞美老师的文章。 她咬着笔琢磨半晌,老师又老又丑,关键脾气还差,她一度想把老师休了,后来父亲善喜说“世上只有休妻没有休老师的”,她才作罢,可是让自己赞美老师,实在想不出老师哪里好,不写,又恐考试不合格给父亲训斥,既然如此,老师对自己不仁,父亲对自己不客气,她就冒充父亲的笔迹写了篇文章,历数老师的种种不端,要老师自己辞职不干,然后把文章交给了老师。 最后结果是,老师哭着离开了善家。 最后衍生出来的结果是,善喜突然发现女儿的另外一大天分,居然能模仿别人的笔迹。 眼下想起这件事,善宝醍醐灌顶般有了如何邀约秋煜的主意,那就是冒充祖公略给秋煜写封信,简短几句,意思就是咱俩很是投缘,相约在泰德楼吃顿饭。 当日,秋煜真的去了,但不是一个人去的,带着秋夫人。 善宝当时的状态是……傻了! 原来,秋煜当真以为是祖公略邀自己吃酒,刚好秋夫人的父亲从京城给祖公略捎来了土特产——一幅山海居士的画,山海居士贵为大家,画作价格不菲,但秋夫人的父亲用个木头箱子装着,上面写着“内有鸡子、小心轻放”,是以驿站的信使都以为是土特产,秋夫人的父亲送祖公略这幅画的用意,是希望祖公略代为照顾女婿,最好是上个奏折啥的给皇上,为秋煜溢美,使得秋煜早日升迁。 秋煜纵使了解岳丈大人的用意,但老人家没明明白白说出来,秋煜也不好私自扣下这幅画,既然今日来见祖公略,索性让夫人随行,想由夫人代替岳丈大人把画送出。 见来者不是祖公略而是善宝,当时秋煜的状态是……悔青了肠子,一瞬间明白了全部。 秋夫人似乎也明白了全部,善宝与自己相公,偷情,否则为何假借祖公略之名邀约秋煜,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去衙署找他。 适得其反,善宝犯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误,既来之则安之,她极力自持,朝秋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因她是一品诰命夫人,不能向秋煜施礼。 “王爷突然有事不能前来,让我来转诉下他的歉意。” 撒谎又不是撒野撒泼,很容易的,她编撰完,续道:“我已经转达完,秋大人秋夫人想吃什么只管叫,挂在王爷账上。” 想走,没那么容易,秋夫人手执画轴堵住她:“祖家真如坊间传言破落了么,否则为何传话跑腿这种事要大当家的亲自来,使个小子不可么。” 是啊,不能自圆其说了,善宝心里别提多懊恼,神态还是非常镇定:“使个丫头都可,因我碰巧在这家酒肆约见几个朋友,遂替王爷上来转达。” 秋夫人怎么能够信她,晃悠到她正面,大大方方的盯着她看,笑的有点毛骨悚然,出口还是那么的端着大家闺秀该有的风度:“我也久不出来,今个难得遇到太夫人,想随着太夫人下去坐坐,不妨事罢。” 秋煜冷下脸,轻声道:“太夫人有事,我们就不打扰,随我回府。” 秋夫人黛眉一挑,手轻抚着画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言语也是极尽温婉:“太夫人方才说了,只是约几个朋友不是老客,我不会妨碍的。” 秋煜当着外人不好发作,本来他也不擅于同夫人争吵,替善宝担心,却又无可奈何,正此时,他们这间的门推开,露出店小二那张亘古不变的笑脸:“客官,安王千岁来了。”小二说到这里缓了缓,又续道:“还有文小姐,楼下等着您呢。” 善宝就像于慢慢暗夜中踽踽独行之人,突然见到旷野中的一点灯火,欣喜若狂,但等到了跟前发现竟然是鬼火,更加懊丧,暗想祖公略怎么同文婉仪搞到了一起? 听闻祖公略来到,喜的倒是秋煜,回头看着秋夫人道:“可不就是安王千岁约的我。” 秋夫人似信非信:“说不来却又来,王爷唱的这是哪一出?” 善宝却似笑非笑道:“哪一出?他是王爷,他想怎样就怎样。” 话毕,搭着锦瑟的手缓缓下了楼,于楼梯上伫立,忽然觉着自己是那么的多余,楼下,是祖公略同文婉仪,楼上,是秋煜同秋夫人,自己夹在中间,混到最后只混了个骂名。 心里多了些气,下得楼来,见了祖公略只淡淡打个招呼:“王爷在呢。” 祖公略一眼断定她不痛快,喊锦瑟:“扶着你家小姐回去罢。” 赶我走! 善宝岂止不痛快,简直想怒了,这男人实在可恶,明明不能娶文婉仪,又何必成日的黏着人家,让人家忽而希望忽而失望,当真不是一个君子该做的,既然他觉着自己在此多有不便,走便是,走几步心里的气无处发泄,迎面见个男人从酒楼门口进来,她热情道:“兄台,走,咱们吃酒。” 那男人瞪眼看着她,不认识,但见她花容月貌,还以为是哪个院子出来的姑娘,遂满面欢喜道:“我请姑娘。” 那男人抬腿往旁边的桌子走,善宝还定在原地,见又一个客人进了门,她又高呼:“兄台,我们吃酒去。” 接连三四个男人之后,祖公略同秋煜简单客套下,便过来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不得胡闹。” 善宝脑袋一扬:“是你先胡闹的。” 祖公略晓得她是见到自己同文婉仪在一起,只有道:“勾戈公主调十万大军压境,皇上急的火上房,八百里加急送来口谕,要我速速赶往边境对敌,我恐走后陵王有所动作,找婉儿是告诉她,不能再给陵王任何银两做招兵买马的之用,按陵王现在的兵力不足为虑,但我不知何时能回来,久了怕出意外。” 善宝听得瞠目结舌:“勾戈,勾戈她为何大军压境?” 祖公略淡淡一笑:“说是要皇上摘掉你祖家大奶奶的名分。” 善宝只吐出一个字:“啊!”(未完待续。) 272章 美人在怀,无动于衷,不如我们现在…… 勾戈一诺千金,答应善宝替她摘掉祖家大奶奶的身份,回去后便以父王莫离可汗的名义给皇上递了封国书,说善宝与祖百寿的婚姻不符中原规制,望皇上开金口下恩诏罢除善宝祖家大奶奶的名分,还她自由女儿身。 勾戈与善宝之间的故事皇上哪里知道,遂为这封国书惊骇,弹丸之地,籍籍无名的善宝,竟然与胡族人有交往,且交情匪浅,皇上当即驳回了勾戈的请求,还善宝自由身,祖公略非娶了她不可,而祖公略是未来的帝王,最差也得娶个品官之女,不会娶个民间郎中的女儿。 忽而联系到前几天钦天监夜观天象,说紫微星北移,新主将生,旧主将崩。 紫微星乃帝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备受关注,皇上当时虽然心里不安,但想着紫微星北移新主将生,应该是指自己的皇位不久便由祖公略来继承,也还是十分安慰,突然出现勾戈为善宝请求摘名之事,皇上顿觉大惊,想起了昔时武则天之事,恐的是新主不是自己的儿子祖公略,而是那个妖言惑人的善宝,觉得这个善宝,不能留。 不能留,又不能公开去杀,想到祖公略必然会阻拦,于是要八府巡按李同舟以公务之名,带着几个大内高手赶往雷公镇。 而此时,勾戈听闻皇上不肯答应自己的请求,勃然而怒,游说早对中原吹垂涎已久的莫离可汗挥兵十万,压在边境,想逼迫皇上就范。 胡人多在夏日里水草丰美之际滋扰边境,有充足的水源和草料,这是打胜仗的前提,但眼下是隆冬,胡人来犯起初皇上并未在意,可是勾戈亲自率军碾过边境接连掠夺数个我朝之城郭,皇上可就坐不住了,听虞起说祖公略在宰相府见过勾戈,看上去勾戈对祖公略很喜欢的样子,皇上遂下令要祖公略前去对敌。 善宝感念勾戈的义举,又恐胡人对我朝不利,内心纠结,左右不是。 祖公略走的前一晚,善宝在抱厦置了席面给他践行。 外面北风恣意,屋内烛火摇曳,落地的帷幔挡着透过槅扇而来的清冷,滚热的炕上两个人把酒对坐,该说些什么分别的话呢? 善宝觉着自己平时伶牙俐齿的,节骨眼上却忘记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念头,想哭。 “你给我吹奏一曲罢,许久了,我都听你吹笛子了,不然那么贵的玉石制成的笛子可惜了。” 善宝已经微醺,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知道该听什么,复道:“就吹个《梁祝》吧。” 祖公略道了声好,让人去了自己房里管琉璃要来玉笛,但他仍旧不肯吹奏《梁祝》,却吹了首明快的《月牙儿》,善宝听了半晌,问:“为何不吹《梁祝》?” 祖公略住了笛声反问:“为何要吹《梁祝》?” 善宝不想说真话,真话太伤感,便撒谎:“梁祝我熟悉,你说梁山伯多傻,和祝英台同窗三年不知道人家是女子也还罢了,还同睡一个炕上,男人与女人的气息都是不一样的,他感觉不到么。” 祖公略伸过玉笛,轻轻抚弄着善宝的耳朵,笑容像浸润了三月春风似的柔软,声音也是被春雨洗过似的明净甜腻:“你是医者,懂得望闻问切,平常人哪里注意那些呢,一个大男人太注意那些个,不见得是好事。” 说的也没错,可是善宝觉着自己同祖公略与梁山伯与祝英台没什么区别,梁祝最后未能成就美满姻缘,自己与祖公略,真的能一帆风顺吗,为何心里总是不安呢,她的耳朵被祖公略用笛子拨弄得痒痒,随手抓过玉笛,突然哽咽了:“你保重自己。” 祖公略将手中的玉笛松了,手掌贴上善宝的面颊,点头:“嗯,回来我们就成亲。” 善宝吸吸鼻子:“那你快点回来。” 祖公略笑了,戏谑道:“这么恨嫁。” 善宝脸一红,狡辩:“不是啊,我是怕你回来晚了,我就成了别个男人的女人了,比如胡海蛟,那厮成日的说喜欢我。” 祖公略保持着微笑的状态,淡淡吐出两个字:“他敢。” 善宝觉着胡海蛟没什么不敢的,那厮对于自己的执着,几次差点被他感动,能够认认真真的喜欢一个人,本身就让人敬佩,毕竟感情这东西实在不牢靠,忽然想起一事,问:“若我不出现,你会不会与文小姐成亲,并好好过日子。” 祖公略想起了同文婉仪小时候的事,那时她说公略你长大会不会娶我,那时他说我长大一定娶你,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娶为何事,长大后也曾经想过娶文婉仪,是觉着照顾文婉仪成了自己的责任,但这一切,与爱无关,确切的说与男女之间的爱无关,现在他仍旧觉着照顾文婉仪是自己义不容辞的事,二十多年的光阴怎么会说沉寂就沉寂,听善宝关心这个,不知她用意何在,老实答:“或许会。” 善宝一瞬间愣住,忽然垂下头去,装着摩挲玉笛,半晌方道:“怪不得文婉仪说我横刀夺爱,看来不假。” 祖公略竟哈哈笑了起来,轻拍她的面颊:“是这样子的,你不出现,我不知道何谓爱,你不出现我即使同婉儿成亲,终究还是因为志趣不投而分开。” 善宝看了看他,随即笑得花朵般娇艳,爬着绕过炕几来到他身边,将头伏在他肩头,不再说话。 于是,他们就这样相拥一夜。 次日醒来,善宝发现自己躺在祖公略怀里,见他还闭眼睡着,索性将自己往他怀里靠了靠。 祖公略突然就使劲搂住她,眼睛仍旧闭着,轻声道:“你还笑梁山伯傻,你看我不是一个样子么。” 善宝没能明白。 祖公略又道:“我后悔了,美人在怀,无动于衷,不如我们现在……” 善宝突然挣脱开他哧溜下了炕,嘿嘿笑着:“等我研究出后悔药的方子给你罢。” 祖公略脚尖点在炕上,一个鲤鱼打挺而起,随即跃下炕来,一把捞住善宝在怀,咬着她耳朵道:“我回来,我们成亲。” 善宝娇羞的点了头。(未完待续。) 273章 二奶奶不也经常同文婉仪来往么 雷公镇地处北国,离勾戈压兵之地不算太远,更何况祖公略有汗血宝马“追风”,善宝安慰的想,他很快回来的。 进了腊月,善宝就开始忙,因为到了年关,商号上的账目要结,多少个铺子,善宝就一个一个的逐步查清算明,看看盈余。 大少爷祖公远和三少爷祖公道,哪个肯好好的配合她呢,所以善宝更累。 而祖家大院的伙计工钱要结,还有些伙计辞工不做,另有些伙计返乡请假,人事上的安排阮琅倒是帮到她,但最后拍板的还需要她。 参帮所开设的两个作坊虽然在遥遥无期的搁置,但善宝感觉作坊启动的时间不远了,因为,青萍如愿当上了木帮大柜,这多亏了秋煜,知县大人找文婉仪谈了一番,至今秋煜都不肯向善宝透露他说了什么,总之文婉仪答应了。 青萍做了大柜,除了缺乏俞有年的诡计多端,能力上还是不逊色,她是苦出身,不惧爬山越岭走山场子,且比俞有年更出色之地在于,她经常留在山场子同木把们一起伐木一起吃饭,甚至可以坐在雪窝子里同木把们推心置腹的交谈,于木把门打成一片,起初大家还对她做了大柜非常担心,感觉这一派散伙的日子到了,眼下众木把瞧青萍穿着老皮袄带着老皮帽,不穿裙子穿着棉裤,完全看不出昔日的风姿绰约,反倒有些邋里邋遢,但大家都觉着这个大柜——像样。 青萍做了大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退了所有经过俞有年拉拢过来的参帮帮伙。 善宝接到青萍捎来的信后,久久坐着,不动亦不言语。 李青昭捅了下她:“表妹,你可别再接收那些叛贼,早晚他们还会坑你。” 善宝粗略算了下,给俞有年拉拢过去的帮伙前前后后不下五十几个,少几个是雷公镇本地人,大多数是来闯关外的难民,离开参帮,木帮又不要他们,一家老小,何以糊口。 更重要的,善宝觉着浪子回头金不换,假如他们能够幡然醒悟,自己这里又极度缺人,为何不要,但,不能这么要。 她仔仔细细的盘算后,让锦瑟去请了阮琅来,同阮琅商量在雷公镇通往关内的要道上设了粥棚,对那些来往之贫苦行旅者施粥,行善积德,阮琅觉着祖家作为首富,完全应该如此。 善宝的心思不止是行善积德,更重要的,她没对阮琅说。 另外一方面,善宝又让朱英豪带着祖家一干护院连夜查询祖家的几个重要商号,得到的消息是,山货栈丢了人参灵芝瑞香等名贵药材,绸缎庄丢了几匹锦缎和一些棉花,还有其他商号也丢了各种货品。 当然,这都是善宝事先做的局。 善宝还以此跑到衙门去告状,说雷公镇最近闲散人员太多,以至于往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情形一去不返,希望官府出面,将那些闲散人员驱逐出雷公镇,以此稳定局面,让百姓过一个安定之年。 秋煜便下令,让捕头胡不成带着班值衙役们逐户搜查,没到半个月,查到百多人,限令这些人在小年前离开雷公镇,否则便抓入大牢。 安排好了一切,善宝就坐在家里等着。 没等来那些打算回头的帮伙,却等来了已经一个惊人的消息,祖家二小姐祖静姚的丈夫病故。 善宝虽然不喜欢牙尖嘴利的祖静姚,但场面上的事还得需要走一走,于是让大少爷祖公远代表祖家人前去吊丧。 这种事情竟然不请祖百富这个二老爷出面,窦氏颇有意见,在丈夫面前一顿谗言,祖百富就过来找善宝理论。 抱厦内生着地火龙,炕上又放着火盆,屋子里温暖如春,善宝正修剪一棵佛桑,开残的花朵留在枝头,只有煞风景的份儿,听阿珂进来禀报说二老爷来了,善宝微有些发怔,祖百富可是极少来自己房里,也点头:“请进来吧。” 阿珂附加一句:“奴婢瞧二老爷气势汹汹的。” 言下之意,祖百富来者不善。 善宝手中拿着剪刀,凝在那半晌,淡淡一笑:“请进来吧。” 阿珂出去把祖百富引了进来,华彩锦帘打起,祖百富立即气呼呼道:“大嫂,去静姚的夫家吊唁,为何只让公远去,大哥不在了,我还活着。” 他老是想以祖家最尊者自居。 善宝故意装着没听见,还在与锦瑟交谈着:“你瞅瞅,我这手把脉就在行,莳花弄草就甭提多笨拙。” 锦瑟配合的佯装道:“大当家的,二老爷来了。” 善宝猛然回头,假意笑道:“二老爷何时来的,我光顾着摆弄花草,竟没看见。” 祖百富晓得她是故意怠慢自己,也不计较这些,而是重复:“去静姚夫家吊丧为何不让我去?” 善宝愣愣的看着他,很是吃惊意外:“静姚是你的小辈,去她夫家吊丧遣她大哥已经给足了她面子,我甚至想让阮管家去来着,你去怎么合适。” 这话不无道理,当然这个道理窦氏也懂,她是故意刺激丈夫发怒,来找善宝闹,反正祖公略不在家,出了事没谁会替善宝兜着。 祖百富也仗着这一点,哼哼一声冷笑:“是大嫂你压根没瞧得起我罢,静姚是我侄女,作为叔叔我理应在这个时候安慰她一下。” 善宝手一伸做个请的姿势:“你想去只管去,你有脚,祖家有车马,你没必要来同我争执。” 祖百富理屈词穷,半晌憋出一句话:“祖家你是大当家,凡事还得需要你点头方可。” 善宝口角衔着轻蔑的笑,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减掉了一朵枯萎的花,看着掉在地上的花慢条斯理道:“二老爷同陵王和文小姐在竹风茶楼吃茶,可没需要我点头呢。” 祖百富脑袋嗡的一声,震惊的看着善宝,仿佛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显出原形,很是尴尬,见善宝缓缓走去炕上坐了,怡然自得的品着茶,把他冷在那里置之不理,祖百富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吞吞吐吐道:“谁,谁说的,纯属胡扯。” 善宝也不看他,拈起碟子里的一块差点放入口中,连说“好酥”,还赏了锦瑟一块,又吃口茶将嘴巴漱干净,起身,踱步到祖百富面前,定定看他,淡淡道:“二奶奶不也经常同文婉仪来往么,这些我都知道。”(未完待续。) 274章 这个女人不能留 感谢“Holly007”和“洁雅塑料家居用品”投出的月票,没想到有这么多朋友支持我,不好好写我还想怎地,努力码字,回报大家! ※※※※※※ 在善宝处碰了一鼻子灰,祖百富悻悻然回了自己家里。 窦氏正同玲珑抻着一块裁袄子剩下的尺头商量,配上里子铺上棉絮,做个坎肩,也不至于浪费了这块布。 玲珑撅着小嘴道:“奶奶也真是节省,人家房里的丫头穿的都比您好,横竖这个家是她当着,没得吃没得穿找她便是,您何故替她撙节用度。” 这个她,当然是指善宝,玲珑与善宝无仇无怨,也谈不上不喜欢,这番话还不是为了讨好自己的主子奶奶,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善宝再大,自己可是在二奶奶的屋檐下。 明知玲珑是在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但窦氏还是听得舒服,白嫩嫩的手指抚着尺头,无病呻吟的叹口气:“她与大伯并没有礼成,算不得真正的夫妻,纵使她是真正的大奶奶,年轻又风骚,改日寻个男人嫁出去,这个家还不是我担着,所以能节省就节省罢,算是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刚好这个时候祖百富进来了,听了个话尾,气哄哄道:“你还想着为自己打算,那个善小娘当真是成精的长虫,油滑又毒辣,几句话把我噎得喘不过气来。” 窦氏瞧丈夫脸色焦土般的,一副病怏怏之态,想是气得不轻,手一挥,指使玲珑去给祖百富倒茶。 祖百富却拦着玲珑,转头对妻子道:“莫若暖壶酒来,我吃几盅散散气。” 窦氏点头:“也好,瞧这鬼天气,风一吹骨头都冻成冰溜子了,吃点酒驱驱寒。” 让玲珑去厨房安排了个热腾腾的锅子回来,又拿出两只银镶雕漆劝杯,两双牙箸,夫妻两个就对坐在炕上,一杯下去,祖百富便打开了话匣子,数冬瓜道茄子的细数善宝的不是,自己几番在她面前讨了没趣,老脸丢尽,实不能再忍。 说着,又捧杯猛灌,不小心呛到,咳嗽起来。 窦氏忙抽出帕子给丈夫擦拭嘴角的酒水,又让玲珑去给丈夫捶背,鼓捣半晌,祖百富方止住咳嗽,大口喘气,一拳打在炕上,怒道:“她欺人太甚!” 窦氏夹了片牛肉塞入口中,嫩嫩的,好吃,见丈夫吃了酒脾气越发大了,她劝道:“你可消停些罢,她欺人太甚又不是一日两日,谁让公略宠着她呢,咱们又不敢对她怎样。” 祖百富挑下眼皮看妻子,哼了声:“你可稳得住,她连你同文小姐交往的事都知道了,恐公略打仗回来,你就被她告了过去,定你个伙同外人坑害祖家的罪名。” 窦氏方夹起一块菘菜,听丈夫的话唬了一跳,筷子一松,菜叶掉入锅子里,溅起的热汤烫在她手背上,心就一抖,回头看玲珑道:“不用你们伺候了。” 玲珑会意,吩咐丫头们都退了出去,她也走出,随手将房门紧闭。 房内只剩下夫妻俩,窦氏忙着问个来龙去脉,祖百富便把善宝说的话学给她听。 窦氏沉思着,左手摆弄着右手上的戒指,良久,低低道:“这个女人不能留。” 祖百富眉头一挑,杀人放火的事虽然不是没做过,但还是心惊胆战,一旦失败,也说不定惹上官司,但除此之外,自己想当上参帮总把头便是遥遥无期之事,盼死了大哥却出来个大嫂,自己永远是祖家的陪衬,他,不甘心,于是牙一咬:“我出去找人。” 窦氏给丈夫斟酒,一壁道:“你之意,找外面上的人?一个女人,至于吗。” 祖百富呷了口酒,觑眼妻子道:“你懂什么,我可听说那善小娘会拿穴,前阵子雷子怎么死的,真是大哥的鬼魂索命吗,冤有头债有主,要索命也是找我,凭什么索了雷子去,纯属胡诌八扯。” 说到这里他老婆伸手过来掐了他一下,气道:“当心隔墙有耳。” 祖百富下了炕,警觉的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回来重新上了炕,道:“放心吧,主要是我听说江湖上的厉害杀手多着,人家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不成不收银子。” 窦氏担心的却是,祖百富是个典型的富家老爷,又有她这么个厉害老婆管着,平素出去会友都很少,哪里认得江湖上的人呢。 把这话说给丈夫听,祖百富哈哈一笑:“凭你自认足智多谋,终究是个妇道人家,江湖上的人我不认识,但我认识樊少爷。” 窦氏想想,道:“那个杀了他老子的樊少爷?” 祖百富点头:“正是他,给秋大人抓大牢,按律秋后斩,抓他的时候是大冬下的,没砍头呢,在大牢里关着,他家里人又上下打点衙门里的人,没怎么遭罪,明个我就去牢里走一趟,问问他便可。” 锅子底下的炭火逐渐微弱,锅子也温了下来,窦氏下了炕,想出去喊个丫头进来给炉子加炭,走了几步回头道:“好端端的你去大牢,会不会让善小娘生疑?” 祖百富用手抓了几粒花生米,边吃边道:“牢头老杜是我旧识,我只说去探望他便可,明个你叫人替我准备些果菜酒肉,我拎了去,装装样子。” 如此,便万无一失。 炉子里添了炭,重新旺了起来,夫妻俩继续吃继续商量,天擦黑时才撤了酒菜,丫头过来扫炕铺被,祖百富方想更衣睡觉,听丫头进来报:“大少爷来了。” 祖百富忙重新系好衣裳,走出卧房来到外面的起居处,见祖公远正垂头站着,像是在生闷气,走过去道:“你怎么回来了?” 祖公远一侧头见是二叔,苦笑下:“我倒想留下陪陪静姚,您是没看见她夫家那些人,竟然说静姚克夫,嚷嚷着要赶静姚走呢,您说说,妹夫新亡,他们就要撵走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哪里有脸留下呢。” 为了这个……祖百富灵机一动:“那就让静姚回来罢,她也没生养出一儿半女,丈夫死了,留下去也没意思,好歹这是她的娘家,回来,自然有你这个亲哥哥我这个亲叔叔疼她。” 这,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语,祖百富的心思是,祖静姚素来不喜欢善宝,她回来,自己又多了个帮手对付善宝。(未完待续。) 275章 我要招兵买马,同陵王抢人 腊月里,难得大日头晒着,庭内的雪竟有些融化的迹象,鸟雀也频频落下来啄水吃,明珠还带着幼子出来散步。 祖百寿暴毙之后,明珠晓得自己没了倚靠,便敛尽锋芒,深居简出,只为保护膝下小儿,所以甚少出来,今个见天气好,抱着儿子溜达,不想这一走就走到了上房,这是她作为大丫鬟时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如今人去楼空,睹物思情,祖百寿左娶右纳,算不得个好男人,但对于明珠,他便是她的天,如今天塌了,她安能不感伤。 抱厦内出来善宝,带着李青昭和锦瑟,三人准备去位于雷公镇郊外的粥棚,阮琅回来禀报,遇着很多原来参帮的帮伙,个个穷困潦倒,让阮琅帮着问问善宝,能否让他们重新回到参帮。 第一次,善宝回绝了。 第二次,善宝仍旧回绝了, 第三次,参帮众帮伙齐刷刷跪在阮琅面前,哭天抹泪,当年闯关外本着挖参发财的梦想,如今发财梦碎,不能衣锦还乡,谁也不想离开雷公镇,可是不走,他们没有事做,衙门又不准许,希望阮琅帮着在善宝面前说些好话,否则,他们就长跪不起。 想等的,终于来了。 善宝好不得意,便决定亲自去看看,那个阮琅,撑不住那样的大场面,出来碰巧遇到明珠。 “大当家的安好。”明珠抱着小娃给善宝道着万福。 善宝忙搀住她:“抱着孩子呢,何必多礼,你这是?” 明珠浅浅一笑,浑身无力的感觉,轻轻道:“天好,带六少爷出来走走。” 善宝点头表示明白,看她脸色极差,忙问:“病了不成?” 明珠微微一怔,随后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最近睡不好。” 如花年纪,独守空房,不禁让人唏嘘,善宝抚着小娃嫩嫩的面颊,满脸慈爱,稍后对明珠道:“你还年轻,该有个打算。” 言下之意,希望她改姓再嫁。 明珠何等伶俐,一下子便领会了善宝的意思,叹口气道:“也不是妾身想做那贞洁烈女,老爷他心里并不十分中意我,不过是枕头边放着,顺手罢了,所以我也不是为老爷守着,我是在守我的儿子,我另嫁他人,六少爷是祖家的儿孙,当然不会让我带走,抛下这么点的孩子,天底下当娘的恐没一个狠下这个心。” 说的颇为中肯,更搂紧了小娃,仿佛谁会从她手里夺走似的,忽然眸色暗淡,慢慢的还噙了滴泪,朝善宝拜了再拜,善宝不知何意,使锦瑟将她扶直了身子,问:“你有难处?” 明珠左右看看,并无其他人,遂道:“这个家由大当家做主,人人拍手称快,大当家自然是处事公道之人,然大当家毕竟不是老爷,年轻,又为女人,所以那些个人才有恃无恐想害您,妾身只希望大当家保重自己,好歹大当家活着,我们娘们有口饭吃,大当家若出了事,这个家不知沦落在谁手里,无论是谁,都是些黑心肝的,不会把我们母子当人看。” 她说的这些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善宝总归是个良善之辈,倘或这个家给祖百富或是几个少爷姨娘的抢了去,哪个会待见她们母子,不杀也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因为她和另外几位姨娘不同,她是祖家的丫头出身,一直以来,大家还当她是个丫头而已。 善宝听了不免动容,略略安慰明珠一番,只告诉她,我善宝不会死,要她放一百颗心就是。 明珠听了自然欢喜,含泪再拜。 善宝想着那桩正经事,着急,便匆匆与明珠告辞转身想走,却被明珠喊住:“大当家的!” 善宝回头,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致猜测这难言之隐还不是方才那宗事,而是涉及到什么机密,善宝温言道:“盛姨娘还有什么事?” 故意喊她的分位而不是名字,是让她觉着自己对她万分尊重。 明珠心一横,凑到善宝面前低声道:“前个我那好姊妹明珍来看我,她说,她说二老爷和二奶奶正打算害您。” 善宝心里凛然一抖,转念想,祖百富与窦氏想害自己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没什么可怕,当下也宽慰明珠一番:“由着他们便是,我看他们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见她一脸的云淡风轻,明珠急切道:“大当家切不可掉以轻心,明珍说二老爷花了大价钱从外面雇请了功夫高手,势必要置大当家的于死地方能罢休。” 她了解如此详细,善宝反倒有些狐疑,不得不问:“明珍纵使与你姊妹情深,她终究是二房的人,为何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你。” 明珠道:“大当家的不知底里,明珍空生一副好皮囊,也同二老爷眉来眼去多少载,二老爷惧内,常常与她耳鬓厮磨欢悦之后说马上纳她,却一次次食言,明珍气不过,向我说起这些个事,顺带就把二老爷二奶奶想害您的事也说了,也知道走嘴,叮嘱我千万不能泄露出来,我也发了毒誓保证的,可我觉得大当家是好人,冒着被天打雷劈,也要把此事告诉大当家的。” 原来如此,善宝觉着明珠也没必要诓骗自己,暖暖一笑:“放心,你虽然发了毒誓,上天晓得你是在做善事,不会对你怎样,反倒是那些个想害人的恶人,早晚会被老天收拾去。” 李青昭一边小声嘀咕:“早晚被你收拾去。” 善宝听进了耳朵里,昂首望天,见时辰不早了,耽搁了这许久,粥棚那边定等的焦急,遂匆匆往前面而来,于西侧门外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紧甩几鞭子,打马快行,转眼就来到了粥棚处,差着几十步远的时候,就看见粥棚边上黑压压跪了一群人,她打眼看,可不止参帮原来跳帮而去的那五十多帮伙。 李青昭也伸长脖子看,边道:“表妹,制墨制炭作坊好像容不了这么多人。” 善宝慧黠一笑:“你怎知我只有个制墨制炭作坊,我还有个乡军在筹建中。” 李青昭愣了:“乡军?” 善宝点头:“对,乡军,我要招兵买马,同陵王抢人。”(未完待续。) 276章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么多,我不敢娶 粥棚内,几口大锅正咕嘟嘟烧的滚开,热气蒸腾如弥天大雾,祖家的几个小子各执铁勺,翻搅着锅内的粥,眼见熟了一锅便被吃光,主事的阮琅唉声叹气,觉着善宝这样行善积德,恐祖家的米囤子要被掏空。 正此时善宝到了,阮琅方想过去说句话,百多号人却先于她奔向善宝,随即呼啦啦伏跪在地。 善宝蹙蹙眉,神色肃然,一览众山小的看了看面前这些个人,朗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各位起来罢。” 众人不起,其中一个帮伙带头道:“我们这是活不下去了,求大当家给条活路。” 众人纷纷响应。 善宝登时大怒:“我何止给了你们活路,我是在为你们谋划如何过上好日子,累坏脑子的想出了制墨制炭作坊,本想着咱们春夏秋三季放山挖参,冬天全到作坊里干活,多少贴补些家用,这也是暂时的,等咱的墨和炭做得好,卖得快,说不定各个都能发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手指众人道:“偏你们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听了那俞有年的谗言,弃我弃参帮而去,如今怎样呢,你们没了活路,我,我参帮还是好好的,从今后我与各位是,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送!。” 话毕便走。 众人见状连连高呼“大当家的饶恕”。 善宝仍旧头也不回。 众人于她身后咚咚磕头。 善宝径直进了粥棚,阮琅搬了把马凳过来,又垫了块毡子,她稳稳的坐了上去。 众人百般告饶她只是不理,却斜眼看了下李青昭。 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李青昭忙过来,故意扬声道:“表妹,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不饶人……” 呃?善宝瞪眼看她,示意她话说错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青昭这话是她教的,没记清楚,善宝一瞪眼,她以为自己开口还不到时机,于是便闭嘴不语。 善宝就被活生生的凉在那里,一瞬间,不知所措了。 而众帮伙更是唉声叹气,觉着既然回参帮无望,在此多纠缠也就没有意义,纷纷掉头,准备离开。 善宝登时急了,他们这一走,自己苦心孤诣设计的这个局便轻易破了,一急就踹了李青昭一脚,用手偷着指着众帮伙。 李青昭揉着踹痛的大腿,以为善宝气那些帮伙的背叛,高声道:“都给我滚,参帮永远都不会用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 事情彻底搞砸。 善宝按了按脑袋。 众帮伙做了亏心事,也不敢反驳,个个臊红了脸,掉头就走。 其中有些不是参帮帮伙,虽然没做过对不住参帮的事,却也不敢开口求善宝留在参帮,感觉人家嫡系的都不肯要,自己更不可能,遂同大家一起走。 事情到了悬崖勒马之际,善宝飞速想着办法,留下众位帮伙不仅仅是为了搁置的制墨制炭作坊,还有让文婉仪看看,较量到最后,自己又胜她一盘,那女人心胸狭窄,想要她死,无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只需胜她几回,不气死她才怪,可是眼下自己是骑虎难下,开口挽留,此后这些帮伙当参帮是草市,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不开口,自己可就输给了文婉仪,无奈之际看去锦瑟,眼底,喊着一丝丝焦虑。 主仆两个,心有灵犀,锦瑟突然开口喊道:“各位等等!” 众帮伙回头来看,少几个认识锦瑟,多数不知道她乃何人,但见穿戴不俗,纵使不是女主子,那也是祖家的管事一流,也就静静的站定听她讲。 锦瑟喊出那一嗓子,善宝就知道事情到了转机,见锦瑟朝她拜了拜,道:“大当家的,奴婢亦是穷苦出身,蒙老爷夫人小姐您收留,不愁吃不愁穿,现在虽然做着奴婢,过的却是主子日子,奴婢万分感激。” 锦瑟以上之话,倒也不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她继续道:“所以奴婢对众帮伙的心情感同身受,各位兄弟之情跳帮到了木帮,不也是为了过好日子么,这没什么大的错误,错就错在,各位不知道那俞有年是怎样一个人,更不知道文婉仪是怎样的一个人,今个在这里我就不说的详细,我只想告诉大家,他们哄你们过去,短时间给你们点甜头尝尝,时间久了,你们便什么都不是,放山伐木,那是玩命的买卖,多少人死在那上头,另外,你们背叛了大当家背叛了参帮,人家木帮原来的那些木把定然瞧不起你们,不挤兑你们也不会把轻松的给你们干。” 这些话倒是真,参帮这些帮伙早就受不了伐木之苦之累,更受不了木帮原来那些木把拿异样的眼神看他们。 锦瑟接着道:“你们想回来,也成,大当家若真的狠心,何必数九寒天的设了粥棚,还不是怕你们被人家撵了出来没饭吃,但大当家的为何不肯收留你们,是你们让她寒心,你们所做所为,真真比这老北风还让人从心里往外的感到冷。” 李青昭抬头看看天,又左右望望,挠着脑袋嘀咕:“今个没刮风啊。” 锦瑟微微有些尴尬,不搭理李青昭,看着众帮伙道:“行了,我能帮各位的,也就只能是这些,剩下的看你们自己如何表态了。” 众帮伙猛然醒悟过来,齐声道:“大当家的,我们知道错了,请大当家的再给次机会。” 善宝岿然不动,端足了架子。 阮琅走出棚子,瞧众帮伙嘲讽的一笑:“改天你们又跑到渔帮呢,我觉着还是算了,关内大旱,颗粒无收,大批难民涌入关外,现在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手,还得挑挑拣拣呢。” 众帮伙个个心惊胆战,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其中有人道:“从我爹那辈起就在参帮做,大当家的开恩呢。” 还有个人居然说:“我生是大当家的人,死是大当家的鬼,这辈子哪都不去了。” 于是众人齐声高呼表决心意:“我生是大当家的人,死是大当家的鬼!” 善宝突然笑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么多,我不敢娶。” 于是大家哄堂大笑。 事情圆满解决。 善宝悬着的心放下,不经意的一偏头,找不到李青昭,四处看,发现李青昭正蹲在后面,捧着个粗陶大碗,呼噜呼噜的吃粥呢。(未完待续。)</dd> 277章 说是二老爷给他出了弑父夺妾的点子 这一日天热竟不是好兆头,傍晚突然起了北风,乌云迅速从四面八方汇集,不多时豆大的雪粒子刷拉刷拉的落下,斜斜的密密的织着,从枯藤的间隙落在善宝头上身上。??? ? ? 锦瑟给她裹紧了斗篷,出了藤架一路逶迤来到祖百富所住的西院,参帮众帮伙的回归已经妥帖,善宝觉着自己是时候该找祖百富谈谈了。 虽然同属祖家大院,但祖百寿和祖百富的住处还是相对独立的,按着传统的东大西小观念,祖百寿住东院,亦称东府,祖百富住西院,亦称西府,两院中间由一条狭长的通道连着,各有小门,方便平时来回行走,且小门处都安排了门子。 见善宝到,门子忙将门启开,躬身请进,刚好有个上夜的婆子与门子相熟,提着自己做的腌菜过来送给门子,门子便让这个婆子进去通禀祖百富和窦氏,说大当家的来了。 婆子脚步利索,须臾便跑走,锦瑟望着婆子的背影道:“小姐何苦登他的门,直接把二老爷找去抱厦不好么。” 善宝顶着风雪,被呛得低垂着头,听锦瑟牢骚,开解道:“你忘记明珠的话么,我故意来他家里走一遭,若最近我有个山高水低的,大家必然怀疑是他做的。? ?” 理是这么个理,但对于祖百富夫妇俩,锦瑟觉着他们并不一定顾及到这些个,也非是他们蠢笨,说到底是他们狠辣到不择手段和不计后果。 气温骤变,冷入骨头,雪落下后瞬间冻结,道路滑的很,善宝脚下当心着,走不多时西府已经派了个老嬷嬷和一干丫头出来迎接善宝,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似的来到祖百富和窦氏的住处,门口,站着窦氏,正伸长脖子望呢。 善宝想,倘或窦氏知道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恐不会这么热情。 到了近前,窦氏紧忙迎了过来,大呼小叫的道:“大嫂想来,应该事先差个人来知会我,我好派人去接,这么远的路难不成大嫂就是这样走来的,看这鞋上都沾上泥了,为何不坐轿子呢,风大雪大,回头病了,妹妹我可是罪孽深重了。” 虚头巴脑的一番絮叨,善宝只一句回她:“成日的不走路怕成了废人。” 窦氏扯着赘肉笑了笑,很是尴尬,她就是成日的不走路,差不多去个茅厕都想坐轿子,养的身子发虚,多站会都累,善宝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却以为善宝是在含沙射影,扭着老腰过来搀扶善宝,年龄相差悬殊,看着恁般不协。? 进了房内,里面自然有祖百富等着,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 锦瑟脱了善宝的斗篷掸了掸上面的雪,窦氏陪着善宝去炕上坐了,祖百富在她们对面搭了把椅子,丫鬟们端了茶捧了果子糕点,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明珍过来对锦瑟道:“姑娘也坐。” 接了斗篷过去,又指使个小丫头在角落给锦瑟看了座。 善宝只端了茶杯在手暖着,对窦氏道:“让她们都下去吧。” 窦氏心头一震,想这个善小娘也不会无端过来自己这边,屏退下人,必然是有什么机密话要说,好事她是不会找到自己头上,剩下的当然是坏事,思量最近与丈夫也没什么可让她拿捏的,不怕她无中生有,若是讲起理来,她是铁齿铜牙,自己还是舌灿莲花呢,怕甚,这样一忖度就安然了,看明珍道:“都下去吧。” 丫头们悉数退出,窦氏看了看锦瑟:“大嫂身边有这么个贴心人,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话外之意,我的人退下了,你的人为何还大模大样的坐在这里。 善宝焉能不知她用意,故作不懂,开口便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七星镇的樊家,樊家把我们祖家告到衙门了,说他家樊老爷吃了咱们山货栈买的人参,居然口鼻喷血死了。” 一壁说着,她一壁对祖百富和窦氏察言观色。 傍晚时分还未掌灯,房内有些暗,炕前火盆里的炭火就格外显得红堂堂,窦氏离的近,面庞被那炭火映着,也变得更加红润,善宝一语罢,她首先怒了,红润的面庞多了几分惨白,怒气扯着赘肉,扭曲了表情,高声道:“樊家定是觉着大伯没了,祖家由大嫂这个女人当着,就觉着好欺负。” 善宝一听,她根本不是真生气,而是说这个给自己听的,按她的意思,这个家由祖百富当家,方不会给人欺凌。 善宝抿了口茶,手也暖的差不多,将茶放在炕几上,轻声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樊少爷在公堂上,当着秋大人招供,说是二老爷给他出了弑父夺妾的点子。” 到此又做了个长长的停顿,目光掠过祖百富脸上,观其颜色。 祖百富猛然回想起当初与樊少爷酒肆里同坐,两个人的那番谈话,那么接下来,樊少爷是不是供出自己要把罪名推在祖家头上呢? 这样一想,祖百富顿时慌了,心怦怦直跳,忽然也明白今个善宝为何来了自己家里,不用问,她这是来问罪的,自己该怎么狡辩呢,毕竟樊少爷已经在公堂上说了出来,自己想抵赖也难,最是那樊少爷可恨,轻易出卖了自己,哎,悔不当初,眼下,明知狡辩不好用,也还是打死不能承认。 把祖百富的心吊得高高,善宝才慢悠悠道:“樊少爷还说……”逼视祖百富,“樊少爷还说你让他用人参炖砒霜给樊老爷吃,樊老爷一命呜呼,就把罪责归结在祖家头上,说是吃了祖家的人参樊老爷丧了命。” 几乎是在善宝落下话音的同时,祖百富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窦氏同声附和:“胡说八道!” 善宝复又端起茶杯,用盖子拂着上面的茶叶,动作缓慢,神态悠然,又慢声细语道:“我也说呢,二老爷怎么会这样做,可是樊少爷断然不会在公堂上胡言乱语,所以,我今个来不为别的,只想二老爷好自为之,你害我不打紧,害祖家,这岂是唇寒齿亡,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倘或祖家破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未完待续。) 278章 横竖你是奶奶她是妾 对于善宝的责难,祖百富恼羞成怒以至于翻脸,一拂袖子:“我若有罪,知县大人自然会来抓我,现如今我好好的呢。” 得便宜卖乖,善宝怒不可遏,一拍炕几豁然而起,厉声道:“你以为秋大人为何不来抓你,还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我只希望你此后别狐假虎威,仗着王爷是你子侄就胡作非为,秋大人不敢将你怎样,王爷自可以清理门户。” 祖百富还想反唇相讥,被他老婆窦氏适时的堵住了嘴巴:“大嫂的话在理不在理,你这个做弟弟的都该听着。” 祖百富心里虽则气,然晓得老婆不准他开口必是有道理,遂冷冷的哼了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会子,觉着善宝要告辞出来,见面难堪,他就来到旁边耳房明珍的房里。 明珍正在做针线,前几日祖百富偷偷买了块狐狸皮送与她,没多大的尺头,明珍打算做个卧兔儿戴戴,眼瞅着做好,唉声叹气呢,却见祖百富推门而入,她心里不顺,噘嘴道:“你又来我这里作何,回头给她看见,挨骂的又是我。” 祖百富往炕沿处坐了,蔫头耷脑的,浑不似往日的嬉笑逗弄,明珍甚觉稀罕,手中针线不停,几分戏谑的语气:“该不是你也给她骂了,啧啧,没天理了,连自己男人都敢骂。” 祖百富一肚子气无处可发,听明珍嘲讽他,一拍大腿道:“好歹我是一家之主,她再厉害也不敢骂我,若敢骂我,索性休了她顺道把你纳了。” 明珍以前是水般的性子,柔的很,去看趟明珠,见明珠独个住着大院子,身边还有丫头婆子伺候着,非常羡慕,又受了明珠几句点播,胆子方大了起来,自己与二老爷不清不楚的有些年头,二老爷不敢娶,自家小子不敢要,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到头只恐要给窦氏卖去个穷人家做填房,她不甘心,听祖百富一番吹嘘,索性给他推波助澜,凑到祖百富身前道:“你这番话也就是赌气说说,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我是等不到了,再说,我不信你有那么大的胆量。” 人怕逼马怕骑,明珍一激他,祖百富脱口道:“我连大哥都敢杀为何不敢休她!” 话出口,唬的明珍吓掉手中的针线。 祖百富自察失言,叽里咕噜转了番眼珠子,想为自己的话周全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唯有叮嘱明珍:“方才的话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一旦给别人知道,我命不保,你也甭想被抬为姨娘。” 他不叮嘱,明珍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攥在手里这么大的一个筹码,重新拿起针线垂头一边给快缝好的卧兔儿收口,一边用寻常的语气道:“那我就等你把我抬为姨娘,否则……”故意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祖百富,看祖百富脸色吓得惨白,她却道:“否则我能怎样呢,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祖百富手抚心口,如释重负,使劲捏了下明珠的脸颊,调笑道:“小浪蹄子,把我这里吓得半死。” 明珍推开他,他却起了兴致,又把明珍拉入怀里,嘴巴咬在明珍鼻子上,急吼吼的想共赴**,手方想解明珍的腰带,门哐当被推开,窦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抓起炕边的鸡毛掸子朝明珍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有几下还打在祖百富身上,故意如此,嘴里骂着贱人,心里骂着老**。 明珍吓得双手抱住脑袋往祖百富怀里缩,祖百富也突然来了大男人脾气,搂着明珍骂窦氏:“疯婆子,你打死她我就休了你!” 一句话捅了蚂蜂窝,窦氏索性爬到炕上,从祖百富怀里拉出明珍,使劲揪住明珍的头发按倒,她也骑了上去,照着明珍的脸左右开弓,边打边骂,明珍大声哭叫。 祖百富一边看了半晌,摩拳擦掌却不敢奈何窦氏。 最后窦氏打累了,气喘吁吁的下了炕,走到门口喊人:“把这个贱婢给我关进柴房!” 少顷进来几个粗手大脚的婆子,拖着明珍就走,一直到了后面的柴房,把人咚的丢了进去,咔哒!将柴房门锁上,回来向窦氏复命。 就在耳房,窦氏同祖百富吵翻了天,还寻死觅活的,完全一副泼妇姿态。 祖百富耳朵嗡嗡脑袋亦是嗡嗡作响,被窦氏闹得忍无可忍,怒道:“莫说我是祖家二老爷,街头杀猪的老胡还从院子里赎了个三等妓女出来纳了妾,春上就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而你,只给我生了静婵一个女儿,凭什么我就不能纳妾。” 这上面,窦氏理屈,说不过索性耍泼:“你想纳妾,除非我死了。” 祖百富当即道:“你死就死。” 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丈夫如此薄情,窦氏就真去找绳子要上吊,当然是虚张声势,自然会有她的心腹玲珑带着一干丫鬟婆子过了哭嚎的劝解。 就这样,折腾到快二更,窦氏方安静下来。 祖百富也消了气,夫妻两个上炕睡觉,祖百富想起明珍还在柴房关着,哄着妻子道:“把人放了罢,回头真冻死,她成了鬼怪也会回来闹你,再说只是个丫头而已,我纳了明珍也总比去妓院找姑娘顽好,谁知道那些人尽可夫的姑娘哪些是清水货那些是浑水货,一旦给我染上病,我还不是传给你,另外,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那善小娘,白天我去衙门见了樊少爷,他告诉我几个厉害杀手的住处,我明日就去看看。” 窦氏歪在枕头上不吭声。 祖百富当她默许,胆子大了起来,又道:“横竖你是奶奶她是妾,只有她给你端茶倒水孝敬你的份儿。” 窦氏瞪了丈夫一眼,继续闷头不语。 祖百富乘胜追击:“我保证纳了明珍以后再不会惦记其他丫头。” 窦氏冷冷一笑:“少给我打那花胡哨,我们刚成亲时你还向我保证一个丫头都不碰呢。” 祖百富谄媚笑着,又搂着老妻亲着哄着:“没办法,明珍成日的在我眼皮底下转悠,合该你不是男人,你是男人只怕娶了十个都不解馋。” 窦氏骂道:“老色鬼!” 挥手想打,祖百富就翻身压了上去,老夫老妻没什么兴致了,为了得到明珍,唯有用这样手段哄老妻高兴。(未完待续。)</dd> 279章 天底下的人怎么都想杀她 祖百富纳明珍为妾的消息传到善宝耳朵里,窦氏那样厉害,能够容许丈夫纳妾,不免让人犯合计,善宝自然联系到明珠所说的,祖百富找了江湖上的杀手要置她于死地的事。 锦瑟却在担心善宝去西府责问祖百富之举有些不妥,当下正拿着个熨斗烫衣服,手不停,叹口气:“依着奴婢,小姐你保全自己便罢,何苦来哉要与二老爷二奶奶为敌,你前头一走,他们后头指不定骂你什么呢。” 制墨制炭作坊相继开工,善宝正于灯下算着一应等用的支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听锦瑟埋怨她,笑道:“让他们骂,一咒十年旺,神鬼不敢傍,我不怕。” 锦瑟回头看她:“我的小姐,老爷夫人捎信来了,过了年天一暖和,他们就赶过来看你,好歹这段时间你别惹出什么事来,奴婢怕老爷夫人来了挨骂。” 善宝觉着,有些人你不想招惹,但对方偏要来招惹你,这真是莫可奈何,就像济南家里的邻居孔老三的儿子,自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成日的寻找机会来招惹自己,好像也是个腊月天,善宝也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孔老三的儿子从家里偷了两块冻豆腐来贿赂善宝:“这个给你,咱们两个玩过家家。” 善宝接了冻豆腐交给李青昭:“送去厨房,今晚炖了吃。” 孔老三的儿子见她轻松答应,高兴道:“我当爹你当娘。” 善宝忽闪着大眼,暗想这孙子想占便宜,问:“没有孩子,何来爹娘一说。” 孔老三的儿子瞅了瞅李青昭雄壮的背影,灵机一动:“让你表姐当我们俩的孩子。” 善宝张口就喊:“表姐,孔少爷让你管他叫爹。” 李青昭猛然回头,接着咚咚咚跑了回来,两块冻豆腐都拍在孔老三儿子的脑袋上,然后,孔老三儿子的脑袋开了两寸长的口子,孔老三心疼儿子,怒冲冲的过来找善喜理论,说李青昭动手打了他儿子。 善喜捋着山羊胡,慢吞吞道:“青丫头从不打人。” 孔老三把儿子推到善喜面前:“脑袋快开瓢了。” 善喜摇头:“不对不对,青丫头从不打人。”他在“人”字上加重了咬音。 孔老三用手点着儿子的脑袋:“犬子的伤赫然在目。” 善喜呵呵一笑:“哦,犬子,所以说青丫头从不打人。” 纠缠半晌,孔老三愣是没明白善喜在嘲弄他们父子,由此可见,善喜有点护犊子。 突然想起这一桩,善宝嘴上笑着眼睛有些湿润,年来了,想家想父母,还想祖公略,若他们都在自己身边,这个年会好过些。 然而她再不想过,年还是来了,作为大当家,她忙着让人浇蜡烛、炸果子、写对联、磨豆腐、做年糕、榨酒、买门神、画桃符、裁新衣、糊窗户、做大红灯笼、请客送礼……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天把各种账目理了理,发现还差一件事忘记办了,前几天白金禄让人捎来一张皮子,善宝瞧那皮子极好,便让人送去皮庄,准备硝熟了,想做副垫子给书肆的福伯,祖公略不在,大年下的,她想着给老人送点稀罕物,孰料皮庄传话过来,说是那皮子被虫蛀了两个窟窿,想做垫子得找巧匠缝补。 皮子送去皮庄之前,善宝分明看过的,没见过有窟窿,怀疑是皮庄给弄坏,所以想亲自过去看看,顺道买些过年用的物事。 遂喊了锦瑟陪同,又让个小子去后面的马厩套了骡车,自己这里也打点齐整,出了门碰到来找她的李青昭,听说上街,李青昭大悦,跟在善宝后面就上了车。 来到街上,因是年下,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更比平素多了些商贩,沿街叫卖,此起彼伏。 难得看到这番热闹场景,李青昭只恨自己少长了眼睛,将脑袋伸出车厢外,逢着卖吃食的她便想下车,善宝看她馋涎欲滴,又念着是大过年的,于是喊停了车夫,下了车李青昭直奔卖熟肉的,从滚烫的锅里捞出一只猪腰子就让善宝付钱。 善宝回头问锦瑟要,就在她回头的当儿,只感觉眼前什么东西明晃晃的刺眼,待看清有人举着一把刀劈向她,她使了个绊子绊倒了锦瑟,自己也顺势倒在地上,与此同时高喊:“表姐闪开!” 对方的刀砍空,半路急忙收了招数,补上第二刀,善宝躺在地上滚了滚得以再次多亏,滚到路中间,差点给过来的一人踩到,那人垂目一看,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刀刺了过来。 善宝搞不清状况了,那个想杀自己这个也想杀她,天底下的人怎么都想杀她?手一伸扣住那人的足内踝上的三阴交穴,那人顿时下肢麻木失灵,噗通跪倒在善宝身侧,愣了愣,想自己乃为一等一高手,不知这个柔弱的小女子居然会打穴,距离近,他再次举刀刺向善宝。 善宝想躲恐已经来不及,正大骇,节骨眼上方才砍她的那个人追来,嘡啷,打飞了跪着那人的短刀。 善宝躺在那里得以看清,执长刀的人头上戴着风兜,脖子上围着风巾,将脸堵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鹰眼,凌厉,深邃,身上穿着也是普通的袍子,但脚上竟然穿着一双翘檐短靴,而这种短靴是皇宫大内那些四品以上带刀护卫的标识。 善宝心里凛然一抖,皇宫大内,谁要杀自己?由此而想到了皇上。 跪着的那个人还以为善宝来了帮手,忙回头招呼自己同伴:“金蛇!” 随着他的喊,一人挺剑袭了过来,疾奔的身形婉若游龙,名为金蛇,果然确切。 于是,两方想杀善宝,两方都不准许对手杀,争来夺去,善宝没死也被困住,唬的锦瑟和李青昭一旁哭喊救命。 正此时,马蹄哒哒如疾风骤雨,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那大红的斗篷在阳光下异常刺目,到了善宝面前他一提马缰绳,那马扬蹄踏向想杀善宝的长刀杀手,他又挥起狼牙棒打退金蛇,然后将狼牙棒挂在钩上,俯身将善宝捞起,抱上马来,双腿夹了下坐骑,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280章 以前是夫人,现在是你的丫头 天云寨,雄踞天云山上,凭借天险,易守难攻,官府多番来剿,皆以退败告终。 善宝被胡海蛟带到,正是斜阳向晚时辰,原以为山上更冷,不料山上有四季常青之乔木掩蔽,更有石林重重复复,风不至,气息暖,暖辉落在慢坡那一片雪上,霎时白雪变红雪,饶是神笔,难描难画这一幅美景。 胡海蛟拉扯着善宝上到天云寨下,大手一指,满脸骄傲的神情:“妹子,那就是哥的王国!” 善宝仰头去看,一片房屋鬼斧神工般的依附在山壁上,完全不是长青山那些山匪住处的胡拼乱凑,看来胡海蛟果然不是沽名钓誉,心里满是赞赏,嘴上还是道:“再怎么你也是匪。” 胡海蛟大眼珠子一瞪:“匪怎么,匪不过是皇帝老儿给本寨主按的名号,他不是匪么,他不耕种不劳作,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睡天下最好的女人……” 说到这里觑眼善宝,随即摇头哈哈大笑:“不对,天下最好的女人在这里呢。” 善宝不理会他的阿谀奉承,心里惦念祖公略,不免替皇上辩解:“就像祖家,我也不耕种不劳作,我亦是做着大当家,这不仅仅是宿命,这更是能力大小问题,假如把祖家给我表姐打理,祖家就成了烧鸡铺子了,势必会乱得一塌糊涂,皇上有皇上的事情,且都是大事情,你不要动辄反皇上,人家招惹你了吗。” 胡海蛟前一刻还笑眯眯的脸,此时突然变得狰狞,眼底透出的都是恨意,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拉着善宝:“先上山,回头给你讲讲哥的往事。” 一路可以说是跋涉方来到天云寨,善宝累得气喘吁吁。 寨门口负责瞭望的喽啰见是胡海蛟回来,侧头一声唿哨,不多时,耳听嘎嘎之声,重重的寨门徐徐吊起,接着冲出数十匹马来,马上之人皆为天云寨的头目,于寨门前一字排开,齐声高呼:“恭贺寨主凯旋!恭祝寨主福寿绵长!” 胡海蛟就咧开大嘴哈哈大笑,手指善宝给诸位头目介绍:“这是我妹子善宝,此后就在咱这天云寨安家落户了。” 众头目就齐刷刷拱手:“恭贺寨主娶了新夫人!” 善宝偏头看去胡海蛟。 胡海蛟正得意呢,见善宝怒气冲冲,急忙摆手,连说:“错了错了,是妹子不是夫人。” 众头目又异口同声:“恭迎大小姐!” 这般训练有素,可以看出胡海蛟平素不是只知道喝酒抢女人。 众头目簇拥着胡海蛟、善宝进了寨内,吊起的寨门又吱嘎嘎的徐徐落下,善宝不经意的回头,寨门将这里与外面隔绝,暗想若无生计之忧,算得上世外桃源。 继而想起刺杀她的那个大内侍卫,自己得罪了皇上,皇上大可一道圣旨要了她这个草芥的性命,为何派来大内侍卫暗杀呢?唯一可能顾忌的,大致是祖公略,由此更加证明,祖公略就是皇子无疑,祖家二少有祖家二少的活法,皇子当然有皇子的活法,自己想同祖公略过着与世无争的小日子,看来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思绪纷至沓来,肩头给胡海蛟拍了下,见他手指面前一座阔门大厅道:“这是哥平素议事的大殿,走,进去先歇歇,稍后哥给你摆酒接风,你来了,便是天云寨的头等大事,哥要下令全寨庆祝三天。” 议事大厅外相当宽阔,更有一旗杆高高竖起,山风一吹,那幅明黄的大旗猎猎舞动,上面刺着几个墨黑大字——老子反了! 善宝忍俊不禁,随着胡海蛟进到大厅内,最前面是一节高台,上面摆放着虎皮椅,当是胡海蛟的宝座,下面两厢分列着几十把写着名字身份的交椅,当是各位头目的位子。 善宝一到,胡海蛟让人在他的宝座旁边置了张椅子,双手放在善宝肩头,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极其认真道:“妹子,此后有哥一口吃的,就不会短你一口吃的,留在山上吧,狗皇帝想杀你,这是确确实实之事,非是哥危言耸听,瞧瞧,你今个见识到了吧,哥担心的是,这次杀你不成,狗皇帝会使出更残忍的手段来,而哥,没有三头六臂,不能时时刻刻保你安然无恙。” 一腔子话说的善宝心头软绵绵,他对她的感情,善宝信,他说皇上会使出更残忍的手段,善宝也信,然爱屋及乌,念着祖公略,她虽然喜欢不上那个昏君,却也不想当着胡海蛟这伙匪人詈骂皇上,唯有沉默不语,心如小舟于浪尖上,浮浮沉沉,无所停泊。 就在议事大厅歇了一个时辰,随后便是开始了饮宴,胡海蛟生性蛮野,性情看上去亦是粗枝大叶,平素吃吃喝喝,都是大碗酒大块肉图个痛快,今个因善宝到,他特地让其中一个擅长烹饪的夫人做了几道精细的小菜给善宝,还找出先前从一户富贾家里抢来的细瓷餐具,给善宝面前桌子上布的酒具亦是玲珑剔透,更让善宝意外的,胡海蛟还给她配备了两个丫头近身伺候。 只是善宝觉着这两个丫头大有来头,关键是谁家丫头能够赌气噘嘴的服侍主子,所以善宝偷偷问胡海蛟:“喂,这二位,该不会是你的夫人?” 胡海蛟咕咚咚灌下一口烈酒,一抹嘴巴,偏头瞅了瞅那两个丫头,哈哈一笑:“以前是夫人,现在是你的丫头。” 善宝:“啊!” 再偷偷拉了拉胡海蛟:“我不敢用呢。” 胡海蛟正接受诸位头目的敬酒,大手一挥:“用便是。” 善宝心惊胆战的偷窥了眼傲然而立的两个丫头,心里觉着胡海蛟此举不妥,皇上的后宫为何乱,就是因为皇上厚此薄彼,虽然自己仅仅是胡海蛟的朋友,还是他一厢情愿强拉硬拽的朋友,但他的女人见他如此厚待自己,定会吃味,而自己,便成了众矢之的。 正担心呢,胡海蛟发现善宝乖乖坐着不吃不喝,原来是她面前的酒杯一直空着,两个丫头服侍不周,他顿时恼怒,站起,虎步生风的来到两个丫头面前,一手抓起一个双双举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善宝只觉眼前一黑,直接吓昏。(未完待续。) 281章 大小姐,你怎么杀了寨主? 粉红罗帐半掩,粉红纱灯溢出柔柔的光。 善宝醒来时,第一眼看见胡海蛟裹着金色包头的脑袋,赶忙别过脸去,沉声道:“我要下山。” 胡海蛟未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见她醒来先自欢喜一笑,随后问:“为何?” 善宝背对着他,房内虽然燃着火盆,却因内里装潢简陋,远不如她在祖家的抱厦暖和,更不知这粉红嫩嫩的坊间是胡海蛟哪个夫人的,只觉被子上有浓重的脂粉味,乍然让善宝仿若走入妓院,心里恶心,冷冷答:“道不同不相为谋。” 胡海蛟正倾着身子笑眯眯的看她,闻听此言,有些生气,一把拽下软帐,又挥手打掉炕前纱灯,屋内顿时暗了下来,他就在黑暗中嚷着:“我一心为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说与我道不同,你与谁道同?” 最后一句问不过是话赶话顺口说的。 善宝立即道:“祖公略。” 伴着这句话,她努力撑着坐了起来,头还有些昏沉,窗外有风灯高挂,所以屋里逐渐能够朦胧视物,依稀中,胡海蛟愣愣的看着她。 既然说了,索性说个透彻,也省得他对自己还心存侥幸,善宝试着下了炕,一壁道:“我喜欢祖公略。” 胡海蛟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但从善宝口中得知,仿佛伤他更深,他默然伫立良久,歪着脑袋看善宝:“你喜欢他?” 善宝嗯了声:“我喜欢他。” 胡海蛟似乎不死心不甘心:“你真喜欢他?” 善宝扬起脑袋:“对,我就是喜欢他。” 胡海蛟突然暴怒:“你怎么能喜欢祖公略,他是你继子!” 善宝声音比他还大:“他不是,我与祖百寿并未礼成,且我那个虚假的祖家大奶奶名分已经被祖公略给摘掉,因他是安王,整个雷公镇都是他的食邑,而我是他的子民,他下令废除我与祖百寿的夫妻之名,我是待字闺中的女儿身。” 胡海蛟撕破喉咙似的喊:“老子还是天云寨寨主呢!” 善宝意图在声音上盖过他:“老子还是参帮大当家呢!” 喊完,彼此相顾,胡海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喜怒无常,让善宝更加觉着祖公略的可爱可敬,可以让自己仰视,听胡海蛟道:“妹子,你说咱俩在这比个鸟,行了行了,咱不闹了,你晚饭还没吃,走,咱出去吃酒。” 他过来拉善宝,被善宝甩开他的手,冷冷问:“那两个丫头的尸体呢?” 胡海蛟叉着腰:“人都没死呢,怎么就成了尸体。” 善宝满面欢喜,暗自念着阿弥陀佛,追问:“没死?” 胡海蛟对自己的行径也有些后悔,点头:“伤了,伤的不轻,我已经让秀才去瞧了,他懂点医术。” 善宝忙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此时胡海蛟猛然醒悟过来:“是了,妹子你是神医的女儿,走走,把她两个治好了仍旧服侍你。” 待善宝随着胡海蛟来到天云寨后面那一片错落有致的宅院,遥遥即听见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善宝晓得是那两个所谓的丫头伤重疼痛难忍,叹口气,觑了眼胡海蛟道:“你啊,作孽呀。” 胡海蛟边带路边比划:“也才这么高,没摔怎么样,都是这些贱女人小题大做。” 两个受伤的女人被放在同一间房里,正有个四十开外的精瘦男人给她们摸脉,善宝进来后一把推开那男人,随后检查两个女人的伤势,哪里是小题大做,一个是胯骨摔断了,另个大腿摔折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心里内疚,忙开了方子交给胡海蛟,问寨里可有现成的止血止痛续接骨头的药,胡海蛟摇头:“天云寨的兄弟们没那么娇气,病了多吃几碗酒就好了,我那些女人染了风寒,也不过是蒙着被子捂一身臭汗便好了,我这里从不准备药材。” 听上去他天云寨多威风,也不过是草莽,这么多男人女人,病了就以那么简陋的方子来解决,简直是草菅人命,眼下善宝无暇同他计较别个,只催他让人连夜下山去药房抓药。 耳听那两个女人惨叫声不绝于耳,胡海蛟听着好不聒噪,转圈找,寻把剪刀就要过去刺死那两个女人。 被善宝推开的男人便是绰号秀才的,他忙拉着胡海蛟:“寨主息怒,息怒啊,张夫人刘夫人再怎样也是伺候过您的,老话讲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可不能说杀就杀。” 胡海蛟挥舞着剪刀指着张刘二位夫人:“我胡海蛟的女人没这么无用的。” 张刘二位夫人哭声更甚:“寨主好狠心,不活也罢。” 胡海蛟听两个女人同自己叫板,推开秀才就扑过去,善宝忍无可忍,踮起脚尖,手一扬,击中他后脑下的哑门穴。 胡海蛟登时头昏脑涨,手中的剪刀咔哒落地,他也噗通摔倒。 秀才大惊:“大小姐,你,你怎么杀了寨主?” 善宝垂头看看胡海蛟,方才不可一世的家伙,此时却绵软的瘫倒,转头告诉秀才:“他没死,我若不制服他,指不定他要闹出什么来。” 秀才也不是没有见识,探寻的问善宝:“大小姐,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穴?” 善宝轻笑:“传说中的打穴是江湖小说里写的,我这个是医术。”用脚踢了下不省人事的胡海蛟对秀才道:“找几个兄弟把他抬回房内,等我给两位夫人治好伤,便会将你家寨主弄醒。” 秀才依言去找山寨中的喽啰,不想半路遇到第二把交椅和第五把交椅的两个头目,见他行色匆匆,便问发生什么事,秀才如实相告。 第二把交椅的头目叫关雨,因姓关,又会拳脚功夫,自诩关公多少多少代后裔,也使着一把青龙偃月刀,更把原来的名字改了,谐音,外头人听了便以为他的名字“雨”是关老爷的名字“羽”,心生几分畏惧,他仗着这些混到了胡海蛟的天云寨,又凭着溜须拍马混到了第二把交椅,却早有对胡海蛟取而代之的意思,听闻胡海蛟被善宝打穴致昏,他心里合计,我何不趁此机会除掉胡海蛟呢。(未完待续。) 282章 我乃,苏玉锵 四更天,整个天云寨仿佛都在酣睡,除了偶尔传来重伤张、刘二位夫人的呻吟,连枯枝上的寒鸦都不曾发出一点声息。 胡海蛟软踏踏躺在床上,俨然睡熟,实则是昏迷,旁边有个喽啰守着,时间一长,这喽啰耐不住困倦,趴在床沿也睡着了。 善宝处理好张、刘二位夫人的伤,虽则重,不至于残,歉疚感略略减轻,心里惦念胡海蛟给自己打穴不能昏迷太久,否则有性命之忧,于是对一直给她打下手的秀才说明情况,两个人就往胡海蛟的住处而来。 夜里的天云寨如同一只庞然大兽,雄赳赳的卧在天云山半腰处,后面是女眷住所,中间为胡海蛟那二层木楼,东西两侧是各路头目的房屋,最前面是喽啰们的群居之地。 寨内四处通宵燃着火把,虽然凭据天堑不怕官府来剿,胡海蛟狡诈多谋,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之理,他还是把喽啰们分成几班,一个时辰换班,各处巡逻,即使他的住处门口也有值宿的喽啰,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是这样。 善宝随着秀才往木楼而来,寨子依据山势而建,难免高低不平,秀才叮嘱善宝小心脚下,他还把手中的灯笼特特照着善宝面前的方寸之地,他是天云寨的老人,闭着眼都能找到各处。 后宅与胡海蛟住处见横着一处天然生成的巨石插屏,上面刻着“后宅是老子的谁都不准去”,这当然又是胡海蛟的杰作,天黑,善宝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个模糊,问秀才,秀才说出这句话时,善宝差点笑出声来,又想起前面旗子上那句“老子反了”,这种带着泥土气息的含着匪气的话唯有他胡海蛟方能说出,还大言不惭的刺在旗上刻在插屏上,胡海蛟也算可爱,只是他的残暴让善宝无法喜欢起来。 过了插屏,木楼清晰可见,二楼上搭檐处挂着大红的灯笼,楼下更是用大红灯笼围成了一圈。 善宝方想问秀才可否是此处,却见木楼西南角的一棵树后头闪出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不免让善宝起疑。 起疑的何止她,秀才立即拉着她躲去插屏后头,然后慢慢将头探出来。 那两个黑影其中一个指着木楼比比划划,另外一个不住点头,随后,两个黑影走了。 秀才口中咝了声。 善宝觉察出什么,悄声问:“有什么不妥么?” 秀才沉吟下:“那个高个子的像是二当家,另个看不清。” 善宝复问:“二当家又有什么不对么?” 秀才不知该如何支吾,毕竟善宝初来乍到。 善宝瞧他欲说还休,便道:“我不是多管闲事,你家寨主给我打了穴正昏迷,我怕有人趁机作乱。” 秀才猛然看向她,面上有一丝丝慌乱,骇然道:“大小姐赶紧把寨主弄醒吧,迟了我怕出大事,我知道二当家有谋反之心,顾忌寨主功夫不赖智谋又多,一直没敢下手,如今寨主昏迷不醒,他只怕要动手了。” 善宝哑然失笑,一个山寨,一个祖家大院,一个朝廷,其实都一样,唉声一叹:“这个不急。” 秀才搞不清她的用意,却见善宝靠近他低语:“我们这样……” 秀才听了半晌,频频点头。 稍后,善宝偷着溜进木楼,而秀才去做另外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木楼周围出现了至少二十几条黑影,猫腰弓身的向木楼靠近,待到了木楼门前,其中一个高个子手一横:“等等,守卫怎么不见了?” 这,便是二当家关雨。 另个道:“不会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罢?” 关雨点头:“胡海蛟那鸟人贼着呢,我们撤。” 刚想走,突然听楼内传来一声喊:“寨、寨主,你醒醒!” 关雨瞬间站住,仔细听了听,身边的一个兄弟道:“好像是小磕巴。” 小磕巴,即是今晚胡海蛟门口的守卫。 关雨哈哈一声得意的笑,不见了小磕巴,原来是进了楼内,听他的语气像是胡海蛟不行了,机会难得,关雨手一挥:“兄弟们,冲进去,杀了胡海蛟我当上寨主,在场的各位便是各路头目,咱们有银子一起花,有女人一起享用,我绝不会像胡海蛟吃独食。” 众位便高呼一声:“杀胡海蛟!” 撞开楼门就闯了进去,然后,楼门迅速关闭,接着,楼内亮了起来。 听关雨一声怒吼:“胡海蛟,你使诈!” 原来,善宝偷着将胡海蛟弄醒,把秀才怀疑的一切告诉了他,才有了这场瓮中捉鳖。 此时胡海蛟端坐在床沿,指着关雨想骂,骂不出口,气得转头看善宝,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 善宝点了他的哑门穴,他当然无法说话。 关雨见他不能说话,觉着自己或许有翻盘的机会,于是喊自己的心腹:“胡海蛟他哑巴了,说不定他功夫也没了,大家一起上啥了他。” 众人慢慢欺近。 胡海蛟点头从身后摸出狼牙棒,呼!抡起,吓得众人纷纷后退。 接着,窗户处红彤彤一片,继而,有人高喊:“寨主,我们来了!” 是秀才带着其他头目和喽啰赶到。 胡海蛟朝关雨比比划划,示意他放下兵器投降。 关雨太了解胡海蛟的个性,投降是死,索性拼了,喊其他人上,却没人动,他骂了句:“都是些贪生怕死的鼠辈!”自己挥舞青龙偃月刀砍向胡海蛟。 胡海蛟琅琊棒往上一举,嘡啷!震飞了关雨的刀,随后一棒打去关雨,关雨却朝旁边一跃,撞开窗户跳了下去,当然被外面的人捉住。 胡海蛟于此轻松化解了一场谋反,感念善宝的恩德,差点给善宝磕头,随后央求善宝给他打开哑穴,但善宝就装着看不懂他的手势。 无奈,胡海蛟让人备下笔墨纸砚,大笔一挥写给善宝看:“妹子,给哥解穴。” 等善宝看了纸上的字,暗暗吃惊,他为何,写得这样一手好字?看上去很有当朝书画名家,原兵部尚书苏岚的风致,于是问胡海蛟:“你也学苏岚的字?” 胡海蛟突然愣住,接着垂头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脑门青筋暴突,攥着笔的手簌簌发抖,在纸上重重的写了五个字:“我乃,苏玉锵。”(未完待续。) 283章 可怜见的,来,我演示给你看 苏玉锵,昔日京城四大才子之一,原兵部尚书苏岚的独子,秉承家学,诗书画无所不精,更兼功夫超群,名门闺秀欲嫁他者数不胜数,后来苏岚因调兵错误被革职查办,身死牢中,皇帝又下令查抄了他的家,一夕之间家败人亡,其独子苏玉锵也不知所踪。 若胡海蛟真的是苏玉锵,他从京城名少变成一介悍匪,个中因由,必然关系到其父苏岚的案子,善宝猜测,苏岚有可能是个冤案,否则苏玉锵也不会变得面目全非成了胡海蛟,一个人,非得经历震天撼地的变故,才会或死、或置于死地而后生,而昔日的苏玉锵今日的胡海蛟,其内心受到的震荡更大,方能高高竖起“老子反了”的大旗,多年来专门抢劫官府的辎重,甚至抢劫过雷公镇的衙署,他是挑明了和朝廷作对。 善宝点了胡海蛟的哑门穴本意是,不想与他纠缠,想偷着离开下山,听闻胡海蛟就是苏玉锵,善宝立即打开他的哑门穴。 “哎呀我的妹子,你可憋死哥了。” 胡海蛟甫开口说话,立即恢复了匪气,方才那一脸的沉重也荡然无存,善宝甚至恍惚他适才所言他是苏玉锵不知真假了。 又见胡海蛟将写有苏玉锵三个字的纸揉搓成团,丢入火盆里,瞬间燃着,须臾成为灰烬,他望着那灰烬,嘴角抽动,自嘲的笑了笑。 “烧了苏玉锵这个名字,你骨子里还是苏玉锵,你身上流着名士苏岚大人的血。” 善宝搬了把椅子坐到胡海蛟对面,郑重道:“你晓得我不是多事的人,但我实在好奇,堂堂的苏玉锵,为何就变成如此,倘或苏岚大人当年是场冤案,或许祖公略,就是安王千岁他可以帮你……” “都是一丘之貉!” 胡海决眦欲裂,心底的仇恨如毒药,瞬间遍布全身,这毒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 显而易见,胡海蛟已经知道了祖公略的身份。 偏巧此时外头有个喽啰在喊:“寨主,关雨跑了!” 胡海蛟怔住,随即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狗皇帝害了我爹,现在,他就会害我。” 丢下这一句,拎着狼牙棒出去追逃跑的关雨。 善宝闷头坐了会子,见胡海蛟一直不回,猛然想起自己也是想逃的,遂出了木楼,见外面有喽啰守着,且那喽啰已经过来相问:“大小姐这是作何去呢?” 善宝顿了顿:“寨主他的穴道刚给我解开,我怕他周身之血溯回不畅,赶着去看看,那个,他在哪呢?” 喽啰当然信了,用手一直西南方向:“寨主追二当家的去了。” 善宝说了声多谢,急匆匆往西南而去,走到暗处便掉转方向,琢磨寨门在何处,等好不容易踅摸到寨门处,哪里能出去呢,那么多喽啰把守,远远的即喊着:“大小姐怎么来了?” 他们竟然认识自己,善宝假意道:“听说寨主追二当家出了寨子,我惦记他,想出去看看。” 其中一个喽啰道:“寨主没出寨,大小姐回去罢。” 善宝不能回去,但喽啰紧守寨门她又无法出去,站在原地斟酌下,招手喊方才说话的那个喽啰:“你过来,我问你件事。” 那喽啰便乖乖的跑向她,到了她近前躬身问:“大小姐问何事?” 善宝道:“你见过有人被做为人质劫持吗?” 喽啰摇头:“小的天天守着大门,不得往别处去,那样的热闹没看过。” 善宝啧啧道:“可怜见的,来,我演示给你看。” 她瞬间爆发,趁其不备夺了喽啰手中的刀,随后架在喽啰脖子上喝令:“把寨门打开。” 喽啰先是愣住,随即喊同伴:“不能开门!” 善宝简直惊呆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忠心耿耿,这么视死如归的小卒,气得把刀往他脖子处按了按,咬牙道:“你不怕死么。” 喽啰极力垂下眼皮看着脖子处雪亮的刀,说话都有些哆嗦:“怕,当然怕,我也是爹娘生养的,哪能不怕死呢,可是我放了你,回头一样给寨主杀了,还落个渎职的罪名,不如你杀了我,我或许就成了英雄。” 善宝不知天底下有多少男人都怀着英雄情结,一个山匪也想成为英雄,但自己偏不给他成为英雄的机会,继续喝令:“把寨门打开。” 那喽啰傲然的哼了声:“枉寨主那么喜欢大小姐,大小姐居然想逃跑,要么大小姐赶紧回去,要么请大小姐杀了我。” 善宝觉着,自己黔驴技穷了,无限懊恼,带着哭腔道:“我求你把门打开吧,我给你们寨主带了回来,家里人不知多着急,我爹娘才从济南来了雷公镇,突然不见了我,我爹娘就得急火攻心而死,你杀了我爹娘,你还算什么英雄。” 那喽啰一根筋,简单琢磨下善宝的话,不行,自己怎么能杀了大小姐的爹娘呢,于是喊同伴:“把寨门打开放大小姐出去,回头寨主问起,罪名我一个人来承当。” 善宝对他肃然起敬了,觉得他果然像个英雄。 而他的同伴却不知所措了,打开寨门,怕胡海蛟问罪,不打开,又怕善宝杀了这个喽啰,正踟蹰,听马蹄哒哒,扭头去看,却是胡海蛟策马追了过来。 善宝叹口气,自己走不脱了。 没想到的是,她一松懈,她胁迫的这个喽啰突然把脖子朝前一伸,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脖子,幸好善宝手中的刀抓的不稳,两下冲击,没多大力气,她也相当惊骇。 胡海蛟到了近前,勒住缰绳喊了声“吁”,于马上侧头看了看脖子处溢出血来的喽啰点点头:“二当家的谋反,已经被我打死,他的位子你来接替。” 喽啰愣愣的,仿佛没听明白,关键是他连个头目都不是,甚至连个名气都没有,落草为寇那天起就干着守大门的,直接升任一人之下的二当家,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 见他没什么反应,胡海蛟过去踹了一脚:“你他娘的傻了不成。” 喽啰终于清醒过来,忙伏地谢恩。 有时机遇,就这样神奇,看得其他守大门的喽啰羡慕嫉妒恨死这个喽啰了。(未完待续。) 284章 二桃是谁,三士又是谁? 善宝给胡海蛟抓了回来。 善宝吵闹,胡海蛟认认真真的拱手道:“妹子,同哥吃一壶酒,稍后哥亲自送你下山。” 善宝机警的看着他,一壶酒,可以叙说一段往事,一壶酒,亦可以完成一个阴谋,曾经自己十四岁,豆蔻年华,身在济南,爹是名医娘是贵胄,还有个不离左右的胖表姐,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满日子,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春日踏青,遇到济南知府家的公子,知府公子对她一见钟情,指天指地为媒要立即娶她,善宝不点头,知府公子便说:“请姑娘陪在下吃一壶酒,之后我便不再纠缠你。” 十四岁,聪明,但涉世不深,看知府公子情深款款言语极尽诚恳,善宝恻隐心起,答应了他的请求,随他到了附近的庄上,寻了个农家乐,切了一盘肉,温了一壶酒,连同李青昭在内,三人便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知府公子凶相毕露,问善宝到底答应不答应嫁给他,不答应……他手一挥,进来四五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一高如旗杆,一矮如豆包,一胖如肥猪,一瘦如骷髅,四男之面貌更是鬼斧神工,丑到无法形容,知府公子道:“姑娘若是不答应嫁给我,今个我便把你赏给这四人。” 威逼,善宝不是没见过,她有个不省心的邻居孔老三儿子,什么手段都用过,所以善宝并没多大害怕,指着四人道:“可是这里有四个,我娘说了,女人嫁人,就嫁当世英雄,四位谁是英雄我就嫁谁。” 四个男子面对如花美眷,急于表现自己,个个说自己是当世英雄,一个说我高,摘枣子不用梯子,另个说我矮,穿衣服省布,三个说我胖,力气大,四个说我瘦,吃的少。 善宝为难了:“你们四人各有长处,平局,谁能说出自己第二个长处,我就嫁给他。” 四男搜肠刮肚的想啊想,没有长处。 善宝道:“这样罢,你们四人谁能打倒其他三人,我就嫁给他。” 于是,四人开始混战。 知府公子感觉这是善宝在用奸计,想制止,李青昭嘴里大嚼牛肉,抡起榔头般的铁拳把他打倒,然后与善宝逃之夭夭了。 后来李青昭问善宝:“你当时用的是不是离间计?” 善宝摇头:“我用的是二桃杀三士。” 李青昭装模作样的点着头:“原来是这个计策,听说过,可是二桃是谁,三士又是谁?” 善宝:“……” 话说回来,胡海蛟要善宝陪他吃酒,善宝想起了这一桩,肯定胡海蛟不会找来四个喽啰说你不答应嫁给我,我就把你给这四个喽啰,胡海蛟这贼厮,谁多看善宝一眼他都想杀了谁,但善宝需要防备的是胡海蛟本人,酒可以乱性,还是不要吃的好。 遂摇头:“我戒酒了。” 胡海蛟诧异:“为何?” 善宝眨巴下眼睛:“我,我要为张、刘二位夫人诵经祈祷,是以不能吃酒。” 胡海蛟竟然信了,虽然有些失望,也还是没勉强善宝,只道:“你且坐着吃菜相陪,我独个吃酒。” 善宝琢磨下不对,他吃酒,吃醉更能乱性,于是道:“你也别吃酒了,我们两个吃茶。” 胡海蛟把脑袋摇动:“吃茶寡味,我怕说不出话来。” 善宝听出了话音,难不成他想说说当年他父亲苏岚的案子,兴致大起,于是陪着胡海蛟坐在桌前,她以茶代酒,胡海蛟自斟自饮。 果然,胡海蛟吃了微醺,一声长叹如钩,钩起来昔年旧事,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八,正是人生好年华,那时他有个闻之有声的好名字——苏玉锵,他还有个博学多识的父亲苏岚,有个秀外慧中的母亲胡氏,有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家世,那时他从来不知什么叫愁闷什么叫生气,他每天读书作画习武会友,过得优哉游哉,他中秀才中举子只等金榜题名中状元了。 是日,因会试即将来到,他应另外一个即将赴试的好友邀请,同去京郊的寺庙进香祝祷,在寺庙勾留三日,等他从寺庙回府,半路却给老管家堵住:“少爷,老爷犯事了,皇上下令查抄了咱家,你快逃吧!” 他难以置信,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会犯事?细问原由,老管家所知甚少,只听说苏岚在前些日子与西凉国的一场战役中,该发兵时不发兵,该发粮草不发粮草,以至于我朝惨败,还有人说苏岚如此做是拿了西凉人的好处,所以皇上大怒,下令抓了苏岚,打入死牢,又查抄了苏家,虽然没有说他的家人连坐,但把苏家抄查一空,苏家人何以为生,苏夫人得知丈夫死在牢中,也撞壁而亡,苏家,不解自散了。 当年的苏玉锵要找皇上问个究竟,被老管家以死相逼方逃出京城,主仆两个辗转流浪,漂泊如浮萍,这其间苏玉锵打听到,父亲的事有三个版本,坊间流传的,便是老管家告诉他的那样,而在官场流传的,却是苏岚嫉贤妒能,打压后起之秀,被人告到皇上跟前,他不服,买凶杀了告他之人,事情败露,身陷囹圄。 第三个版本,苏玉锵得来着实不易,却也是他最相信的,便是那日皇上宴请群臣同游怡园,当时素来喜好风雅之物的皇上要随行臣子各赋诗一首,皇上自己也写了首,混在一起,仿效白居易,读给看守怡园的老院公听,谁的诗作能被目不识丁的老院公称赞,便是真正的好诗。 老院公不识字不懂诗,听得云山雾绕。 群臣中有个叫虞起的,便是现任宰相是也,当时虞起负责读诗,他偷偷挑出皇上写的那首给老院公递眼色,意思是要他说皇上写的当为魁首,不料老院公只看见虞起递眼色没看见虞起手中拿着的诗作,突然一阵风起,另外一首诗作飘然而落在老院公眼下,他误以为虞起要他说这一首为好呢,当下便咬定:“这一首天下无双。” 这一首,是苏岚所写。 苏岚是天下无双,岂不成了寡人,而寡人,是皇上的自称,皇上妒恨心起,便给苏岚安了个罪名,杀了。(未完待续。) 285章 你怕皇上想杀你找不到更多的理由吗 已是晌午时光。 胡海蛟身前身后倒着几个空酒坛。 占山为王的,干的是打家劫舍的营生,说粗话用粗陶碗过的是粗俗的日子,手头紧了下山寻个大户抢几百几千两,不高兴了打几个喽啰出气,这里的男人女人都被山石磨砺过似的,身子糙嘴巴硬心里空,这里没有诗书画,这里不兴抚琴弄曲,这里更没谁与谁对酒当歌高谈人生几何,多少年了,胡海蛟第一次对别人提及自家往事,若非遇到善宝,这往事他会压在心底一辈子。 “酒呢!” 胡海蛟将最后一口空酒坛摔碎在身侧的青石地上,喊外面侍立的喽啰。 未几,快朽掉的木门吱嘎给拽开,跑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喽啰,朝胡海蛟大弯腰施礼:“禀寨主,厨下已经没酒了。” 胡海蛟一拍桌子而起,镇得善宝脑袋嗡嗡,他大手一挥:“集合兄弟,下山抢酒去!” 小喽啰应声“是”,掉头想走,被善宝喊住,随后朝外面努努嘴:“你先出去。” 小喽啰离开,善宝看着一头困兽般的胡海蛟,脑袋上明黄的包头已经扯下,乱发如草散落,而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剑,岂止迫人,仿若随时可以杀人似的。 “你为何那么相信,是皇上嫉妒苏大人的才华杀了苏大人呢?” 善宝觉着,胡海蛟也只是听闻这些事情,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因为嫉妒臣下的才华而杀人呢,若是换成自己,该有曹操的风度,高喊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 孙仲谋,孙权是也,曹操的敌人。 酒吃多了,燥热,胡海蛟扯开交领,露出里面的细皮嫩肉,与他粗狂的举止相比,似乎他顶着别个人的脑袋。 他有些焦躁,难免的,提及往事,就像把他的旧伤扯开一样,撕心裂肺的痛,听善宝有为皇上说项的嫌疑,他抬眼觑了下善宝,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无奈善宝的天真,他反问:“你可知陵王当年是怎么被撵来雷公镇的?” 善宝想了想,大抵是这么回事:“皇上派陵王来看守祖陵,当然坊间传言是陵王有谋反之心,皇上不忍杀手足兄弟,就把他赶来雷公镇,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胡海蛟听罢哈哈狂笑,内功深厚,震得顶棚的灰尘突突落下,他手指善宝:“说,是不是祖公略告诉你的。” 这家伙,何时都不忘把祖公略拉扯进来蹚浑水,他的心胸当真小的像针眼,善宝摇头:“当然不是。” 胡海蛟似信非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突然发现竟是空的,气得将酒碗摔碎在地上。 门口侍立的小喽啰噔噔跑进来,慌里慌张道:“寨主吩咐。” 胡海蛟随手抓过善宝面前的茶杯丢了过去:“老子让你进来了么,滚!” 小喽啰一缩脑袋躲开,随后噔噔跑了出去。 善宝笑道:“你做苏玉锵时,也这样动辄打骂下人吗?” 绕回往事,胡海蛟立即安静下来,并不回答善宝的问,而是讲起陵王的事,他之言,陵王意图谋反只是其一,其二是,皇上妒恨陵王文韬武略,更气太后宠爱这个最小的儿子,多番想杀陵王,都被太后阻止,并不是善宝说的皇上不忍手足相残。 善宝这一刻突然想起了白素心,若皇上这么不堪,可惜了白素心那样纯净如明月的女子。 转念一想,感情这回事,不是这么规定的,感情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似乎与好人歹人无关,皇上纵使嫉贤妒能残暴不仁,也不代表他对白素心不是真心。 而眼下自己要做的,是劝劝胡海蛟,于是道:“佛说放下即快乐,你对苏大人的事耿耿于怀,使得自己不快乐,其实你想想,这就像豆腐落在灰堆里,吹不得弹不得,索性把豆腐丢掉吧,你解散天云寨诸兄弟,然后重新做回苏玉锵。” 重新做回苏玉锵? 胡海蛟怒视善宝:“我爹没了,娘没了,家没了,苏玉锵便没了,我是胡海蛟,我现在只是让皇帝老儿不安宁,早晚我要杀进皇宫,给我爹娘报仇。” 这种杀父之仇善宝晓得轻易不能释怀,总得有个什么契机,而这开启契机之人,非祖公略莫属,等等罢。 该听的都听了,该劝的都劝了,善宝执意下山,祖家人虽然不待见她,不是还有李青昭和锦瑟么,她两个一定担心坏了,而爹娘最近也要来看自己。 胡海蛟重新试着挽留:“妹子,我喜欢你,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也没藏着掖着,但我想留下你真的不是为了这一宗,而是我听说狗皇帝想杀你,你留在山上才安全。” 善宝信他说的,不是已经有大内高手来了雷公镇么,可是自己躲着也不是回事,遂道:“不怕,我有祖公略。” 胡海蛟气的扭过脑袋:“张口闭口祖公略。” 他这吃味的模样像个小娇娘,善宝嘿嘿一笑,不再赘言。 胡海蛟也没了奈何,唯有送她下山,送至山下,不妥,又送到雷公镇,不妥,直接送到祖家,随后逮个祖家小子把祖家男女全部集合在前面的大厅,他拎着狼牙棒喝令:“此后谁敢伤我妹子一根头发丝,我要谁的狗命。” 唬的祖家男女噤若寒蝉。 也幸好祖公卿不在家,否则两个非得拼将起来不可。 善宝推着胡海蛟:“快回去吧。” 胡海蛟叹口气,离开大厅,由善宝送他到西侧门,碰巧阮琅从外面回来,见了走在前面的善宝立即道:“大当家的,咱们现在招了不少人马了。” 听闻人马这一句,胡海蛟忙问善宝:“你在作何?” 善宝直言:“我想组建个乡军,用来保护雷公镇一方百姓。” 这是明面上的话,实际她想同陵王争人,陵王招兵买马存着恶念,他若是招不到人,看他怎么谋反。 谁知胡海蛟一声怒吼:“胡闹,你怕皇上想杀你找不到更多的理由吗!” 善宝心头一震,还是存着怀疑:“为何?” 胡海蛟直跺脚:“皇上一直想杀你,你如今组建什么乡军,皇上大可以一句你意图谋反来杀你,那时祖公略想救你,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未完待续。) 286章 大年夜,尔必死! 胡海蛟的话善宝非是不信,是不十分信罢了,觉着自己仅仅是个小女子,谋反,那是男人的事,权力争夺,那也是男人的事。 望着胡海蛟一骑绝尘,阮琅忧虑重重:“小姐,你同这个匪首来往,我觉着这将来或许成为皇上要杀你的真正因由。” 这个时候善宝倒无所谓了,当年岳飞何许人物,赵构还不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岳飞杀了,横竖皇上想杀自己,怎么样都能寻个由头,若想皇上不杀自己,除非远离祖公略,那样索性让皇上杀了也罢了。 心烦意乱,瞬间也没个主意可拿,希望祖公略早日从边关回来,有人商量方好行事。 所谓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本着趋吉避凶,之后的日子里,有街上被两方面人刺杀的惊险,善宝深居简出,眼瞅着过大年了,也不想出什么岔子。 因祖百寿故去未满三年,所以纵使大年三十,祖家也只能是吃顿饺子了事,连爆竹都不能放,之前写好的对联扎好的大红灯笼,二十三小年那天,善宝差人悉数送给了参帮的帮伙们,这样细枝末节的关怀倒比送几两银子更让帮伙们感动。 到了二十四,祖家可以平淡,外头可是热闹非凡,年货摆满了街,冰天雪地的,行人如织,大包小包,手拎肩扛,往家里采办,更有些急不可耐的小娃,开始噼里啪啦的放爆竹,呼喊声甚至能从街上传到祖家大院——过年了! 善宝坐在炕上一笔一笔的理着账目,地上站着祖家各个商号上的掌柜,还有新近制墨制炭作坊的两个掌柜,商号上今年盈余比往年差,幸好用制墨制炭两个作坊贴补,方不至于亏下,今年商号上的盈余少,主要是祖公略从得了文武双状元到镇北候到安王,忙着为朝廷效力,极少管理商号上的事,善宝对经商还是历练不够,又不能像祖公略以往那样远去西域、骠国等等地方买卖。 所以送走那些掌柜,阮琅替善宝捏把汗:“小姐,祖家人会不会因此而对你有怨言呢。” 善宝刚接过锦瑟递上的茶,漫不经心的吹了吹,淡淡一笑:“由着他们,纵使我为祖家鞠躬尽瘁,他们也还是瞧我不顺眼,奈何我是大当家,他们也只能憋气在肚子里。” 阮琅长吁短叹:“话虽这样说,也得防着他们暗地里伤人。” 锦瑟睇了眼阮琅,含着一丝嘲讽的口吻:“管家也忒谨小慎微,我家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他们暗箭伤人。” 阮琅轻声一嗤:“是你家小姐不是我家小姐怎么,姑娘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锦瑟将头一扬,分明是不屑他的话:“我倒是觉着管家才高深莫测呢,咱们是一个屋檐下过来的,管家之前不过济南府善家的杂使小子,突然就会了功夫,突然就懂得怎样当管家,这种变幻真真比那齐天大圣还厉害。” 阮琅面色一凝,不自然的笑了笑,方想解释什么,门帘子打起,走进来阿玖,手上捧着个泥金画漆的匣子,朝善宝屈膝道:“大当家的,陵王差人给您送礼来了。” 善宝以为自己听错,凝眉问:“谁?” 阿玖道:“回大当家的,是陵王千岁。” 善宝就盯着那匣子怔住,对于里面的礼物,她从未有过的好奇,终究是陵王这个人太过复杂,且自己与他没有多大交情,甚至算不上朋友,若严格的说,也差不多是敌对双方,他给自己送礼,只能是黄皮子给鸡拜年,绝对没存好心。 无论怎样,按着规矩还是要打赏来者,喊锦瑟:“拿二十两银子给陵王府的人。” 阿玖道:“大当家的不必了,萧将军已经走了。” 萧将军?莫不是萧乙! 善宝忙问:“走了许久?” 阿玖想了想:“这个时候应是才出府门,大当家的若有事,应该追得上。” 善宝微微沉吟,喊锦瑟:“让表小姐把萧将军追回来。” 锦瑟摇摇头:“还是奴婢去追吧,表小姐那体格子,等她出了府门,萧将军大致回到陵王府了。”也明白善宝的用意,回头对阿玖道:“放下礼物,去把萧将军来的事告诉表小姐。” 锦瑟同阿玖离开后,善宝围着那匣子转圈,猜度里面是什么,金子银子,显然这匣子装不了太多,珍珠翡翠,是头面还是摆件呢? 阮琅见了,自告奋勇道:“小姐若是怕,我来给小姐打开看看。” 善宝将手抚上匣子,冰凉刺骨,上面绘制的是八仙过海,人物栩栩如生,黑漆均匀滑腻,可见这匣子不是一般百姓家能有之物,她想打开,却罢手,只道:“不是怕,是好奇。” 转念想想,也说不定像江湖小说里写的,里面有机关装置,匣子甫一打开,突然射出袖箭一类的利器,还是不要冒险,于是对阮琅道:“那就有劳管家了。” 阮琅走上前,按着匣子,啪嗒开了盖子。 善宝伸长了脖子看,见里面没有机关装置也没有耀眼的珠宝,而是一张纸,猜想难不成是情书? 用手指着里面吩咐阮琅:“拿来看看是什么。” 阮琅把纸拿出,不敢擅自展开,而是交到善宝手里。 善宝放在鼻子底下嗅嗅,没有涂毒的迹象,遂放心,展开那纸,上面赫然写着:“大年夜,尔必死!” 虽然只是几个字,善宝还是心里一哆嗦,手也哆嗦,那纸飘然落在地上,她那张粉嫩嫩的脸也慢慢变得惨白。 阮琅不知是何状况,忙弯腰拾起那纸,看了之后破口大骂:“皇亲贵胄,端的也会咒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完将那纸撕得粉碎,随手一扬,纸屑纷纷而落,又来看善宝,安慰道:“小姐莫怕,打今个起,小人不离你左右,看谁能将你怎样。” 善宝眼睛呆呆的,眼珠子半晌不转动一下,双手紧紧攥着,轻轻道:“你觉着陵王那么个大男人,会像街头泼妇,写张纸来骂我?” 阮琅皱眉思忖,不是很明白善宝的意思。 善宝自问自答道:“我倒是觉着,陵王是在提醒我什么。”(未完待续。) 287章 外头冷,姑娘进来说话 萧乙给锦瑟追了回来,因是外客,不方便在抱厦善宝的住处相见,遂往花厅去了。 彼时虽然照过面,善宝还真没留意过萧乙,每每见到陵王,一意在陵王身上便忽略了萧乙,今个仔细端量番,模样还算周正,仅仅这清奇的风致和魁伟的身材,男人堆里也算个出类拔萃的,不委屈表姐喜欢他。 善宝让丫头给萧乙看了座,又上了茶。 萧乙连声谢谢,端端正正的坐了,大大方方的吃茶,善宝用心观其行止,应是混过江湖的人物,不知如何就给陵王做了家将。 正此时听外面咚咚咚有人跑了来,不用看善宝都知道是李青昭。 果然,李青昭气喘吁吁的跑到花厅门口,一脸欣喜的看着萧乙,她手中,还端着个托盘,托盘上置着一个大碗,纵使盖着盖子,浓郁的烧鸡味还是扑面而来。 李青昭只顾傻乎乎的看人家笑,倒是萧乙场面上混过,懂得应酬,起身朝李青昭拱手道:“李姑娘一向可好。” 李青昭摇头:“最近不是很好,老琢磨何时再与将军相逢,饭也吃得少了,称了称分量,掉了一两呢。” 不知为何,看见李青昭萧乙就想笑,听她说这番话,萧乙已经忍俊不禁,道:“外头冷,姑娘进来说话。” 李青昭听他关心自己,心里乐开了花,答应着,迈腿进来,心在萧乙身上,不慎被门槛绊到,硕大的身躯朝前扑倒,手中的托盘也飞了出去,烧鸡从大海碗里掉了出来,咕噜在善宝脚下,善宝惊呼:“表姐小心!” 而此时的李青昭已经给纵身跃过去的萧乙稳稳托住:“李姑娘当心脚下。” 说完松开,重回椅子上坐下。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李青昭眼珠一转,突然哎呀一声再次扑倒,可怜的是,萧乙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更因萧乙是背对着她,所以没能及时过来托住,她就摔了个结结实实。 善宝心里透亮,这个表姐也真是的,忙喊丫头将李青昭搀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了,又让锦瑟去拿几副跌倒膏药来。 忙活完李青昭,善宝对萧乙歉疚一笑:“出了这么个岔子,让萧将军久候了。” 萧乙不在意的拱手道:“我只是来替王爷给大当家送礼的,无其他事。” 想着那份礼物,善宝仍旧心有余悸,回头看了锦瑟一眼,锦瑟会意,将萧乙带来的泥金画漆匣子拿了来,善宝接了在手,递给萧乙道:“麻烦将军回去代我谢谢王爷的好意,只是我不信那个,想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平素也与人为善,大年夜,死不了。” 萧乙欠身将匣子接在自己手里,不知善宝将匣子归还是何意,听善宝的意思,已经明白了陵王的用意。 善宝指着那匣子:“将军打开看看,王爷能否喜欢我回送他的礼物。” 萧乙不肯:“末将只是代王爷给大当家送礼,至于大当家回送给王爷什么,末将不方便看。” 善宝晓得他这样做也是本分,他不看,善宝就为他打开,萧乙本能的垂头,发现匣子里也是一张薛涛笺,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什么,等萧乙认真看了,猛然把头抬起,满眼都是惊恐,似乎连声音都变了调子:“大当家何必非得与王爷为敌。” 原来,笺上列着陵王最近的动向,包括他四处招兵买马,同文婉仪在酒楼茶肆会面,甚至派人去见莫离可汗等等。 这说明善宝在查探陵王,又说明她决意与陵王为敌,是以萧乙惊骇,陵王是怎样的狠辣他再了解不过,善宝这是在赴汤在蹈火在把自己往阎王殿送。 善宝却毫无惧意,拿着薛涛笺在萧乙面前扬了扬:“王爷逼我,我岂能坐以待毙。” 一瞬间萧乙黯然不语,那眉头却是紧拧着,变相认可了善宝的话,陵王,对善宝存有不轨之心。 旁边的李青昭撑着摔痛的身子过来推他:“你帮帮我表妹。” 萧乙叙述扫了眼善宝,复又垂头,低低道:“我,我怎么帮。” 若是换了以往,他大可以甩出一句“大当家的多疑了”,而今他突然变得底气不足,是因为李青昭,虽然他也没确定自己喜欢李青昭,潜意识里他与李青昭已经扯不清了,至少他杀了俞有年,而目睹现场的李青昭非但没有出卖他,反而替他着急为他遮掩,知恩图报,这是一个常人的最正常不过的念头。 外面开始呜咽,是起了大风,掠过窗户,那槅扇上的油纸呼呼的仿佛谁在哭,这声音加剧了花厅内的肃杀之气。 善宝将薛涛笺重新放回匣子内,盖好盖子,喊锦瑟:“送萧将军出去。” 锦瑟领了命,过来垂手对萧乙道:“将军请罢。” 萧乙方想站起,被李青昭狠命的按下, 他再站起,李青昭又把他按下。 最后萧乙不得不吐露实话:“陵王没有害大当家之意,反倒是好心提醒大当家,有人要在大年夜杀你。” 善宝逼近他:“谁想杀我?” 萧乙咽下一口吐沫,什么都没说。 李青昭急得直搓手:“你倒是说啊。” 萧乙兀然坐着,嘴唇翕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善宝泠然一笑:“是皇上对么?” 萧乙再次猛然抬头看向善宝,暗道这个小女子有七窍玲珑心不成,这都能猜到。 善宝续道:“皇上想趁大家过年热闹忘乎所以时,派人来杀我,而陵王之所以故意透露给我,不是真的想我好,不过是要我好好活着,只有我活着,祖公略才能不离雷公镇,他也才能对皇上下手。” 这个她还能猜到,这样聪慧异常的女子,看来皇上杀不了,陵王也对付不了,萧乙如是想。 萧乙一沉默,善宝就明白自己的揣测准确无误,她猜想陵王对皇上要有大动作,然而祖公略现下人在边关不在京师,陵王还有何忌惮的呢?陵王送那么个纸条给她,是想她一个弱女子会害怕,然后通知祖公略回来保护,陵王差不多想取京师又恐祖公略援手。 若祖公略与皇上无关,善宝很是想陵王把皇上杀了,宿命安排祖公略是皇上的亲骨肉,自己纵使不帮皇上,也决计不能帮陵王,不过她眼下还有自己的事,对萧乙道:“但我送给陵王这个礼物,却是为了另外一桩,我希望陵王不要帮着文婉仪对付我,否则,咱们就鱼死网破。”(未完待续。) 288章 小姐,我有话私下对你说 萧乙顶着老北风走了,但他没有带走那张薛涛笺,是给善宝留了回旋的余地。 善宝也不是真心要把自己查到的一切告诉陵王,那张薛涛笺上的一切,其实是给萧乙看的,考量假如萧乙性本善,不会无动于衷,果不其然,她答应李青昭把萧乙拉入正道,觉着此事可行。 腊月二十五这天,风加紧了吹,吹得人站立不稳,吹得祖家大院各处的灯笼摇晃掉了些许,吹得善宝躲在抱厦偎着火盆想心事,大年夜皇上想派人来杀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支吾。 阮琅站在地上,锦瑟立在善宝身侧,李青昭抄着袖子茫然的看着善宝,能说几句心里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所以齐齐找了来,向三人问计。 阮琅率先开了口:“要不,我们回济南罢。” 锦瑟抿着嘴,心里惦记随在祖公略身边的猛子。 李青昭嗷的一嗓子:“我不回去!”当然是为了萧乙。 阮琅无奈道:“来个什么大内高手倒也不怕,若皇上发来千军万马呢?” 善宝突然笑了,指着自己:“皇上发来千军万马杀我个小女子?说破天我都不信。” 阮琅也笑,笑得耐人寻味:“小姐不死,便是毁了祖公略,皇上为了祖公略,为了他的江山社稷,莫说发个千军万马,即便是发来十万大军,也不是不能。” 善宝心头一凛:“这些,你都知道了?” 阮琅与她对视,眼中含着灼人的光芒,“小姐非得与祖公略相好吗,天底下喜欢小姐的男人多着,何必去招惹他呢。” 善宝懒得与他讨论感情之事,追着问:“你怎么知道祖公略那些事的,我好像没对谁说过。” 阮琅道:“小姐忘了勾戈公主来过祖家大家,她为何来,还不是因为皇上把她与祖公略指婚,这不是什么秘密。” 善宝不是很信他的话,总感觉他在背后做着什么,总归他瞒了自己太多,如今真话也三分怀疑,但关于阮琅的建议回济南,善宝当然亦是不肯。 阮琅没了更好的法子帮她,锦瑟虽然伶俐,也只是日常小事上,而李青昭,还没到间歇性聪明发作的时候,三个人垂头沉默,善宝拿着铜箸拨弄火盆里的炭,微微有些呛,忙躲至一边。 门突然被撞开,善宝以为是风吹得,方想喊锦瑟关门,却听有谁冲过月形门跑了进来,是祖静好,小姑娘手中举着一张类如告示的物事,嚷嚷道:“小娘,官府海捕杀人凶犯,我看着像阮管家。” 果然是告示,上面写着阮琅的名字,写着他杀死前任宰相之子的案子,还画了像,竟然还悬赏五百两。 善宝一把抢过那告示,迅速扫了一遍,确定无疑,又看去阮琅,见他镇定自若的站着,仿佛告示上的阮琅与他同名同姓罢了。 祖静好那里摇晃着阮琅的手臂:“管家师父,到底是不是你?”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激动的笑,试想若真是阮琅,他可真是个英雄人物,而女孩子,哪个不崇拜英雄呢。 到底是高门大户家里的小姐,不懂人世沧桑,只以为能打能杀的便当得个英雄,而她情急下脱口喊出师父,让善宝侧目来问:“你怎么管他叫师父?” 祖静好一时语塞,只叽里咕噜转着大眼珠子,其实什么好的应对法子都没想出。 当初阮琅教她功夫,可是三令五申要她保密的,如今事情败露,唯有阮琅来收拾残局:“是这样的,五小姐说家里的小子们常偷窥她,想学几招防身,我就教她擒拿手,只是五小姐细皮嫩肉不适合练功夫,胡乱摆了几天架势也就罢了。” 擒拿手,阮琅也曾教过善宝,所以今次说出来,善宝也就见怪不怪,心里着急官府缉捕阮琅的事,让锦瑟把祖静好哄走,她才得了方便问阮琅:“如今可怎么办呢,当初你实不该说出真名实姓来,随便说个什么不好呢,官府贴了告诉捉你,眼下又是逢着过年,街上人来人往,不出一日整个雷公镇都知道祖家的管家阮琅是个杀人凶犯。” 李青昭那厢接过话去:“是了,当初我们住在朱英豪家里,衙门去查,问表妹叫什么名字,我急中生智给她取了个张发财,你说你为何不说自己叫张发财呢。” 善宝只当她是在自言自语,却盯着阮琅,等他回话。 火盆里的炭哔剥一声响,把沉思中的阮琅惊醒,她觑了眼李青昭,转头对善宝道:“小姐,我有话私下对你说。” 善宝也瞄了眼李青昭,道:“表姐不是外人。” 阮琅坚持:“有些话,只能小姐一人听。” 那厢的李青昭方才没十分明白阮琅的意思,现在明白了,气得噘嘴道:“又不是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还怕人听。” 阮琅并不接她的话,神情凝重的盯着墙角那一处,看石钵里的蒜苗齐整整的已经有手掌长短,那是昨个素来擅长此道的郝姨娘送来给善宝的,她女儿祖静婠成了渔帮大奶奶,她心里感念善宝的恩德,时不时的送些自己鼓捣的蒜苗啊嫩葱啊菘菜啊,十冬腊月的,即便善宝不吃,放在那里看着也赏心悦目。 恍惚中,阮琅回到了多年前,自己的母亲也喜欢在冬日里莳弄这些,于是除了干菜,父亲经常的能吃到新鲜菜肴下酒,父亲就经常夸赞母亲,说这辈子娶到母亲是他的福气,而母亲又说,这辈子嫁了父亲才是她的福气,看着父母恩爱和睦,阮琅心无旁骛,只专心读书练功,按着父亲的意思,希望他将来踏入仕途,不是像父亲一样只懂做买卖,虽然富裕,却无贵气,富贵富贵,父亲觉着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朝服的大官才是真正富贵,而他,只能算个富贾,遇到官司,连个门路都没有,只大把大把的抛费银子。 想起往事,阮琅止不住叹息,思绪纷乱的当儿,善宝把李青昭支使去厨房拿烧鸡,房里仅剩下他们两个,阮琅重重的吐口气,晓得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了,于是朝善宝近前一步,慢慢抱起拳头,缓缓道:“我,其实不叫阮琅,我叫吕士第,双口吕,进士的士,及第的第,阮琅,其实是我顺口胡诌的名字。”(未完待续。) 289章 太夫人,有人密报说祖家私藏杀人凶犯阮琅 这些,善宝等了许久了。 外头的风扑打在窗户纸上,一下一下,呼哒呼哒,像善宝的心起伏不定,等阮琅说出他暗藏的秘密甚至比等祖公略说我们成亲罢,还让善宝心绪难平,祖公略娶她仿佛是天经地义,而阮琅的故事,她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给挖了出来,是以,更让她激动,因为这关系到前宰相之子的案子,或许还关系到其他。 然而阮琅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让善宝感到震惊,他说他生在一个富裕人家,父亲是开染坊的,那个时候的他每天悠游在悬挂的一匹又一匹五颜六色的布帛中,读书练功,无忧无虑,后来家里起了场大火,烧了所有的布匹,一日内由富裕变穷困,父亲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服毒自杀,母亲承受不住失去父亲的打击,疯癫之后落水而亡,自己无处可去,碰巧当时善家在招工,他就卖身为奴,因羞于让别人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公子哥而现在做了奴仆,所以隐藏了一切。 这一番话恰到好处的把他因何会功夫,因何识字,解释得明明白白,善宝觉着,自己再问什么也是多余,比如他为何没事揣把刀,他一定说习武之人,喜欢携带利器而已,可善宝就是觉着哪里不对,一时间又无法理清,更着急眼下官府缉捕阮琅的事,是以问:“你做何打算呢?” 阮琅凛然一挺胸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官府投案。” 善宝气得一拍炕几:“你当得了么,你现在是祖家的管家,祖家必然会摊个窝藏凶犯的罪名。” 阮琅怔忪间,善宝下了炕,拿来笔墨纸砚,往砚台里倒了一点点水,开始磨墨,一壁道:“我给胡海蛟写封信,你拿着去他那里躲一躲,好歹躲过一劫,等过了风头再回来。” 阮琅一把按住善宝磨墨的手:“我不落草为寇。” 女孩子,这样的节气难免手脚冰冷,突然盖住阮琅温热的手,善宝心头一颤,使劲抽了出来,带着怒气看他:“你卖身为奴有不得已的苦衷,怎知人家落草为寇不是呢,普天之下,只有草寇之地才安全。” 善宝的怒气一小部分是为着阮琅的这番话,一大部分是为着阮琅冒犯她,胡乱写了几句话,大致说清阮琅遇到的麻烦,希望胡海蛟收留他,写好,待墨汁微干,便折叠上,头也不回的递给阮琅。 阮琅盯着那信,沉吟半晌,不得不接了在手,转身想走,却又道:“莫若小姐随我一起去,陵王的话不可轻信,然也不可不信,今儿都二十五了,眼瞅着大年夜将至,还不一同去躲躲。” 善宝仍旧不肯看他一眼,只将那铜箸继续拨弄着炭火,风大得似乎要鼓破窗户纸灌进来,一阵阵呜咽哀嚎,听得人心烦意乱,手下用力过猛,铜箸搅得炭火弹了起来,火星飞溅在善宝身上,瞬间把袄袖子烧了个细小的窟窿,善宝更加烦乱,催着阮琅:“你自去便是,这么大个家,我走了,岂不是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阮琅奔来,急切道:“到底是祖家重要还是小姐你的性命重要!” 善宝将铜箸丢在火盆边缘,猛地看向他:“假如我真是某个大人物想杀的,我躲到天云寨亦不安全,或许还给胡海蛟带来负累,眼下他虽然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朝廷奈何不得,也还是睁只眼闭只眼,一旦晓得我去了,朝廷连胡人的数十万大军都能击溃,还怕他胡海蛟的几千人马吗,拉来几门大炮,对着山头轰炸一天,看谁厉害,如今朝廷之所以没那么做,是觉着胡海蛟还不成气候,因此胡海蛟才能过几天消停日子,不要因为我而害了那么多人,若我非得在大年夜死,只能算是命中有此一劫,命中注定的,谁能逃脱,而我偏又不信,我倒要看看大年夜我能不能死。” 这番深思熟虑,一方面带着年轻气盛。 阮琅百般劝说她不听,只好独自动身去了天云寨。 即使他走了,官府仍旧来了祖家要人,是因为有人密报说祖家的管家就叫阮琅。 按理,搜查凶犯只需捕头带着捕役便罢了,孰料是秋煜亲自带队,这种心思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善宝也清楚,就在前面的大厅接待了秋煜,彼此见礼,当着众人,秋煜难免打着官腔:“太夫人,有人密报说祖家私藏杀人凶犯阮琅,下官要搜。” 善宝环顾大厅内的祖家人,不晓得是谁往衙门告发了此事,也差不多是文婉仪,又怎知不是陵王或是其他别个什么人,祖家树大招风,得罪的人就多,表面上大家都是满面春风,暗地里使坏在所难免,总归阮琅不在府里,自己不怕搜,但也要有个交代,阮琅,毕竟是祖家人。 就在捕役四处搜查的时候,善宝邀请秋煜同去坐了,吃茶,闲聊几句,心思却快速翻转,要为阮琅是祖家人找借口。 捕役接二连三的回来,纷纷说没搜到。 秋煜朝善宝拱手道:“阮琅没搜到,下官完全可以怀疑他是潜逃,但太夫人需要给下官个交代,祖家为何收留杀人凶犯?” 善宝慢条斯理的吃着茶,抿了口,咽下,微微一笑:“秋大人这话说的稀罕,我若知道他是杀人凶犯,我老早就报到衙门了,杀人凶犯谁不怕呢,我也犯不上窝藏他。” 秋煜对这番解释很满意,可是密报之人又说,阮琅是善宝在济南家里的奴仆,当时司徒云英在场听见了,还有捕头胡不成也听见了,自己不能胡乱就了结此事,于是再问:“密报之人言说那阮琅是太夫人在济南家里的奴仆,而他当初亦是为了太夫人才杀了前宰相之子,太夫人对此,有何解释?” 善宝无法解释,又不能不解释,这番解释不仅仅是给秋煜听的,更是给这些大眼瞪小眼的祖家人听的,苦无良策,索性来个秀才遇到兵,耍泼使横,当即拍案而起,怒指秋煜:“你个小小七品,竟也敢来质问我这皇上敕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前宰相之子的死,宰相虞大人早已定案,案子与善家无关,难不成你要悖逆宰相大人的意思,非得同我纠缠么。”(未完待续。) 290章 天下竟有比咱们王爷还俊的男人 秋煜佯装惧怕,躬身打礼自退去了。 衙门的人一离开,善宝手抚心口直念阿弥陀佛。 祖家男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除了猜测是谁密报给衙门,还有埋怨善宝竟然用了个杀人凶犯做管家,更惊诧善宝与阮琅似乎是旧识的样子,对秋煜没有把善宝拘捕到案大失所望,性子耿直的祖公道大声嚷嚷着,完全不怕善宝会听到。 善宝忍无可忍,讥诮道:“我们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祖家人,秋大人真个把我抓进大牢,你等会消停得了么。” 本朝素来时兴连坐,祖家男女也不是不晓得,彼时祖百富为了害她,宁可让樊少爷把樊老爷之死的罪名归结在祖家头上,此时当然也不会怕这些,倒是那几个姨娘听了善宝的威吓立即噤声。 腊月二十六这天,虽然祖家不能大肆庆祝,年毕竟是百姓最大的节日,所以各房的主子集齐了来找善宝,想请出小戏,也不唱那些热热闹闹的,唱几折子孝妻娴的段子还是可以。 “大年夜、尔必死”像个魔咒,搅得善宝心神不宁,与其这样等死般的等着,不如散散心,遂同意。 戏班远来燕地,在雷公镇搭了台子建了场子,唱了足有一个月,今个张家明个李家的轮番请,听闻唱作俱佳,几个粉头扮相也好,甚至有张员外李财主的重金下聘想纳了粉头做妾,一时间雷公镇当真热闹的紧。 祖家由管家阮琅出面,定下了戏班明日来祖家大院唱堂会,此消息一出,整个祖家大院沸腾了,听的是戏看的是热闹,对于女人们,似乎比戏班的角儿们更忙,忙着张罗明天的穿戴,仿佛众人不是看戏而是看她的,就连一向喜欢清静的乔姨娘都不例外,喊了琐儿问:“明儿我可穿什么好呢?” 琐儿阿谀道:“夫人穿什么都好。” 乔姨娘哕了口道:“让你拿个主意,你就这样糊弄我。” 不想这一哕就想呕吐了,只憋的眼睛通红面庞涨红,也没吐出,琐儿扶着往炕上倒了会子,头脑昏沉,五脏六腑无一处舒服。 琐儿给她抚着后心道:“若是老爷还在人世,我必然以为夫人是有喜了。” 乔夫人懒懒的不想说话,听琐儿这番言辞,还是气道:“姑娘家,成日的说这些乌七八糟的,臊不臊。” 琐儿一壁让丫头小荷给乔姨娘倒茶,一壁道:“奴婢不臊,奴婢倒希望夫人是真的有喜了,想夫人快三十了,再不生养到老时指望谁养老送终呢。” 乔姨娘按着脑袋,回手推了琐儿一下:“去去,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老爷都不在了,我同哪个生养。” 琐儿抿嘴不语,眼睛叽里咕噜,看上去一肚子心机,为乔姨娘抚了半天后心,觉着她舒坦些了,小心道:“浆洗房的杜家娘子说,她娘家嫂子在哥哥死了三日就改嫁了,把她娘老子气得快吐血。” 乔姨娘闭着眼养神,淡淡道:“她娘老子也是少见多怪,逝者已矣,活着的还得活着不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改嫁难不成一辈子独守空房,她即便守得住,那些街头浪荡子们还不是欺负她寡妇人家,半夜敲门砸窗的事屡见不鲜,还不如改嫁。” 她竟有这样的想法,琐儿趁机道:“是了,是这么个道理,夫人为何守到现在呢。” 乔姨娘微微一愣:“我?” 琐儿郑重点头:“嗯。” 乔姨娘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炕前那一幅花好月圆的幔帐,被钩子钩住半幅,另半幅垂落下来,牡丹开得正旺,月色下仍然雍容,她轻轻叹口气,花是花,人是人,花可以白天晚上无所顾忌的盛放,而人,需要懂得人前人后不一样,人前,敛尽颜色,人后,还原本真,人前她是祖百寿的姨太太,人后,她心有所属却一厢情愿。 她没有回答琐儿的话,紧紧闭上眼睛要睡的样子,希望一梦到了边关,到了祖公略身边。 腊月二十七这天,戏班早早到了祖家大院,善宝让人打扫干净了本来就有的戏院子,各处也生起了火盆,虽然不能像各个主子房里那么暖如春日,也不至于太冷。 戏班大小十几个伶人,男多女少,同在戏院子那一溜五间通房里描眉打鬓,上好妆,穿齐整戏服,锣鼓声开了场。 祖家男女按着分位也在戏台前就坐,各人身边都立着房里的丫头婆子,角儿没出来之前,大家还在说说笑笑吃吃喝喝,锣鼓声戛然而止,戏台侧软缎的帘子打起,先露出一角绯色的裙角,接着一声悠扬如清笛穿林的长叹,袅袅娜娜的款步出来个女子,因是背对着众人,更勾得大家屏息静气,心里数着一二三转过来,待那角儿转过身来,浓妆下,闭月羞花。 祖公远率先击掌叫好,惹得他夫人庞氏刷拉撂下脸来,倒是他的小妾柳叶依旧中规中矩的坐着,泥雕木塑般,毫无生气,更无女人味。 那角儿开口唱起,扮的是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唱词哀怜,身段柔软,看得众人痴痴呆呆,一折罢了,方晓得长长的喘口气。 祖公远那里又率先道:“赏!” 十两雪花银子赏给了这个角儿,为此,这角儿便简单卸妆之后,重新来到戏台上谢赏。 众人一愣,不曾想这角儿,竟然是个男子。 祖公远顿时大失所望,又不好将赏出去的银子要回来,只好哑巴吃黄连了。 琐儿立在乔姨娘身边,小声嘀咕:“天下竟有比咱们王爷还俊的男人。” 乔姨娘盯着那角儿看了半晌,偏头觑琐儿道:“难得他个大男人扮得如此惟妙惟肖,背后不知苦练了多少年才有这样的功底,赏。” 她的语气一贯的清淡,只等追加一句:“百两。” 琐儿惊道:“百两?银子?” 乔姨娘打趣道:“我可没有金子。” 琐儿的意思她明白,赏赐百两,委实太多。 即便是那角儿听了也半晌不知开口谢恩,被班主偷偷捅了下后腰,他才朝乔姨娘长揖下去,抬头时对上乔姨娘的目光,又慌忙挪开。 善宝嘴角衔着意味深长的笑,招手向那班主:“继续唱罢。”(未完待续。) 291章 这么扭扭捏捏,我来喂你 本定好唱一场的,结果由乔姨娘牵头,众人又来找善宝,留住戏班想次日再多唱一场。 善宝正于抱厦炕上捧着茶暖手,方才去廊上站了会子,冷风飕飕,手脚冰冷,回来赶紧上了烧得滚热的火炕,见大家兴致高涨,她特特看了看精心打扮的乔姨娘,反正自己也想看,何妨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应了下来。 于此,戏班当晚留宿在祖家。 负责安排戏班食宿的是祖百富,老胳膊老腿,前面后面的走了一趟,累得不成样子,于是来找善宝,希望善宝能重新聘个管家来,或者干脆在祖家这些男仆里面选个省事。 善宝早有了打算,垂头看茶汽氤氲,慢悠悠道:“说来还是老郝用的顺手,虽然他腿脚跛了,横竖做管家只是动动嘴皮子,我有心让老郝再把管家这差事接了。” 祖百富有些意外,原以为自己提这一嘴,善宝同意,他就在祖家选个自己可以视为心腹的男仆做管家,孰料善宝想让老郝出山,他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来反对,也就假意说好,随后便匆匆走了,自那日善宝去了西府找他提及樊少爷泄露的秘密,他在善宝面前总还是抬不起头来。 老郝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身子骨倒还硬朗,就是腿脚不利落,手上多了根拐棍,走路拐棍嗒嗒的点在地上,一副老态龙钟之相。 傍晚时,老郝重新走马上任,因客院住着容高云,实在腾挪不出另外的地方,他就把戏班的男角儿安排在小子们的倒座房,仅有的两个女角儿安排在丫头们的后罩房,让这些名动四方的角儿住在下人们处,实在是这世道对伶人的歧视,把他们等同于女妓男妓。 乔姨娘赏了百两银子的那个男角儿名叫柳燕臣,他用了晚饭后,正拿着老郝让人送来的铺盖想睡觉,来了丫头小鸢,还提着个篮子,说乔姨娘赏他些吃食,从篮子里拿出,见是一碗炖肉和一碟炸糕,还有一壶女儿红。 做伶人的,不吃酒怕倒了嗓子,也感念乔姨娘赏了又赏,所以柳燕臣让小鸢代他谢谢乔姨娘。 小鸢提着空篮子想回呢,听了笑道:“相公若有心,何不自己去当面说声谢谢。” 柳燕臣想了想,也好,人家赏了自己百两银子,着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该当面磕个头的,遂同小鸢到了乔姨娘的住处。 一路迎着冷风,本就唇红齿白的,冻得面颊更是白里透红,没有半分狼狈相,却是分外的好看,郑重的给乔姨娘磕头谢赏,暗里琢磨,有了这一百两银子,班主搜刮一些自己也还剩大部分,加上以往攒下的,是时候抽身离开戏班子了,寻个小买卖做,然后回家把青梅竹马的表妹娶了,过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眼看着就寝的时辰了,乔姨娘还穿得非常隆重,脸上还略施脂粉,手里拿着本《花间辞》,捡了些绯红艳丽的看了看,情情爱爱,撩人心思,见柳燕臣来了,暗自高兴,让琐儿将柳燕臣搀扶起来,请去炕沿上坐了,早就准备好的果子糕点摆在炕几上,殷勤劝着:“柳公子尽管用。” 柳燕臣推迟道:“已经吃过晚饭,再吃不下了。” 乔姨娘又请他吃茶,他又推迟:“吃得太多晚上起来不方便。” 乔姨娘又让他往炕里去坐,他又推迟:“大男人,不习惯炕上面坐得太久。” 乔姨娘再找不到谈话的由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开始沉默,偷偷觑眼柳燕臣,眼睛鼻子似乎更胜祖公略,就是缺少祖公略身上的大男人气度,秀秀丽丽的,多了三分女人相。 她不说话,柳燕臣也默然。 好不尴尬。 琐儿忙过来圆场:“柳公子入戏班多久了,练就这么一身俊功夫。” 柳燕臣规规矩矩答:“十年了,八岁时家穷,养不活,被爹娘卖到戏班。” 乔姨娘听闻他才十八岁,止不住叹息:“可怜见的,那么小就离开爹娘,想我八岁时还赖着爹娘撒娇呢,如今过去……” 刚想说过去十九年了,这样岂不是透漏出自己已经人老珠黄,赶紧闭住嘴巴,改了话道:“过去这么多年,爹娘都不在了。” 一句话本是随机应变,突然触动心事,眉头一低,再抬头,含着一汪泪水。 柳燕臣走南闯北的唱戏,什么人什么场面没经过,惯于逢迎,忙哄乔姨娘道:“夫人节哀,人总会有一死。” 乔姨娘破涕为笑,使帕子擦干了眼睛,喊小鸢:“给柳公子盛碗养神汤来,同那些个小子住一起,这个打嗝那个打呼噜,晚上恐睡不安稳,吃碗汤安安神。” 养神汤即是夺魂草。 小鸢愣愣的,这物事吃了什么样的后果她清楚,因她经常服侍乔姨娘吃,且祖公略早就有交代,祖家大院任何人不得再碰。 丫头杵着不动,乔姨娘怫然不悦。 琐儿机灵,过来推开小鸢:“发癔症了么,夫人指使你也听不见,算了,我去罢。” 她说完,出了房直奔耳房,把偷藏在自己柜子里晒干的夺魂草拿出来掖在袖笼中,急匆匆去了厨房,这时辰厨子都下工了,也没有其他人在,她就连忙点了火开始煮汤,怕给人撞见,煮得六七分火候便盛了两大碗出来,剩下的都倒掉,而同时倒掉的夺魂草残余的梗子,用脚划拉些积雪掩埋好,遂提着装有养神汤的篮子回来。 柳燕臣正告辞想走,琐儿放下篮子狠命把他拉住,又按在炕沿上坐了,端出养神汤来推给他道:“公子怎么也得吃几口,大冷天难为我跑去厨房做的,公子可别拂了我的心意。” 当真是盛情难却,柳燕臣道:“多谢姑娘。”捧着碗吃了口。 这根本不顶用,琐儿忙催促他继续吃。 柳燕臣又吃了几口。 琐儿还怕力道不够,索性端着碗道:“公子虽然扮女子,好歹也是大男人,这么扭扭捏捏,我来喂你。” 强迫柳燕臣吃了大半碗,吃得急,柳燕臣呛到方住手。 琐儿又一会子给柳燕臣擦脸,一会子问东问西,拖住他半天,见他眼神迷离方道:“公子可以走了。” 而柳燕臣哪里走得了呢,只觉身子燥热,恍惚中青梅竹马的小表妹看他笑呢。(未完待续。) 292章 将今晚所做的事,与那善另做一番 夜来幽梦忽还乡,大红盖头掀起,露出表妹娇羞的脸庞…… 等柳燕臣欣喜的唤了声“表妹”,表妹突然抬手给了他一耳刮子,打得他整个人顿时清醒,揉揉睡眼,却见哪里是表妹,而是乔姨娘怒目而视。 柳燕臣懵然不知发生何事,怯怯的东看看西看看抬头看垂头看,粉红罗帐低垂,佳人娇体半露,而他自己,竟是通身赤体。 他大骇,胡乱抓过被子遮羞,惊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乔姨娘什么都没说呢,罗帐给人扯开,琐儿叉腰站在炕前,开口便骂:“戏子无常,我家夫人赏你百两银子又赏你酒食,你不知恩图报还辱了我家夫人身子,你给我起来,同去衙门说理,但县爷可不会赏你百两银钱,而是赏你一百大板子,打得你皮开肉绽,再拉到衙门口去砍头。” 柳燕臣,见过世面混过江湖,左不过是个伶人,又是旦角,唱惯了你情我爱,演遍了多愁善感,更因天生性子柔弱,是以被琐儿的这番话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侵犯了乔姨娘的,只一味的磕头作揖:“夫人饶命!姐姐饶命!” 琐儿趁机道:“饶你不难,但你需依我一件事。” 柳燕臣眼下只求不死,便道:“十件百件都依得。” 琐儿得意的与乔姨娘对视,再看向柳燕臣:“不需要十件百件,你只要在明晚潜入抱厦,将今晚所做的事,与那善小娘另做一番。” 今晚所做之事? 柳燕臣方想问,忽然明白过来,听着善小娘像是祖家大当家,要自己与祖家大当家在明晚共赴云雨,他更加害怕:“在下辱没了夫人已经罪该万死,断不敢再辱没大当家的。” 琐儿爬到炕上一把拽开他遮羞的被子,厉声道:“你不敢还是不肯,索性现在就让善小娘来看看,你是怎么欺负我家夫人的,然后再把你拉去游街,最后送到衙门砍头。” 柳燕臣袒露身子在琐儿面前,臊得恨不得寻个老鼠洞钻进去,跪在炕上继续告饶:“明儿白天唱一场,晚上就要离开,实在没法答应姐姐的事。” 琐儿眼睛贪婪的在他白花花的身上看来看去,道:“明晚你不会离开,我们夫人自有办法将戏班留住,你乖乖的听了我的话去做,事成之后,我们夫人另给你二百两银子,有了这笔外财,你都可以自己做班主了,何必受人家呼来喝去。” 柳燕臣仍旧不肯,琐儿继续逼迫,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柳燕臣不敌,琐儿轻松取胜,为了方便柳燕臣反悔,拿了他的中裤,他若不肯履约,便以这条裤子为凭据将他告到衙门。 柳燕臣甫一离开,琐儿即神采飞扬的对乔姨娘道:“夫人是不是该赏我一百两呢。” 乔姨娘啐了她一口:“当我不知你为何要对付那善小娘,你才不是为了我,不过是气锦瑟抢走了猛子。” 心机被人识破,琐儿还在狡辩:“夫人真是没良心,猛子本就不属于我,锦瑟抢不去,他也是琉璃的,我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乔姨娘敛好衣裳,脸上是那种心满意足的快慰:“话也不能这么说,等善小娘死了或是生不如死,锦瑟那个贱婢不值一提,琉璃又岂是你的对手。” 对于这些个事,琐儿心中是没有太多期望的,总归那善小娘非等闲之辈,凭着优柔的柳燕臣,恐难成事,然这是乔姨娘吩咐的,琐儿作为婢女又不好违逆主子的意思,梆子敲了二更,琐儿打个哈欠,忙着为乔姨娘重新扫炕铺被,见揉皱了的被褥,她嬉皮笑脸的问:“那个戏子可好温柔?” 最初一刻乔姨娘似乎不大明白,等回味过来,丢过枕头打在琐儿身上:“小浪蹄子,方才就应该用你来做饵,省得你馋嘴猴似的。” 琐儿接了枕头在手,又规规整整的放在褥子上,猜不到乔姨娘是否同柳燕臣做下了那等事,但以自己为饵,她晓得自己不够分量,若是能够,她倒是情愿同那柳燕臣同床共枕,哪怕只有一夜,那戏子实在长个好样貌。 胡思乱想一番,安排好上值的丫鬟婆子,她就回了自己房里睡觉。 然而这一夜,柳燕臣却辗转反侧,将之前发生的事反反复复的琢磨,终于想了明白,师父曾经教他,轻易不要受人恩惠,因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今晚完完全全验证了师父的话,看着端庄娴静的乔姨娘却原来心如蛇蝎,打赏自己一百两银子不过是个诱饵,引着自己中了她的圈套,而今该如何是好呢,不听人家有凭据,听了她们去害祖家的大当家,自己这不是作孽么。 悠然一叹,颇有些戏台上的那种韵味,暗想罢了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善小娘有倾城之色,我有千古之冤,依了乔姨娘,若能与善小娘同卧于鸳鸯锦帐,也不失为一段佳遇。 想了这么多,等昏昏沉沉欲睡,班主已经过来喊他练功,为今日这一场戏做准备。 大冬日的,男女主子喜欢赖在炕上不起,奴仆们就没有那么好命,有四更天即起来烧热汤的,有天微亮就扫院子的,厨子们也是忙着为主子们准备早饭。 柳燕臣用冷水简单净了面,找不到暖茶便用隔夜的冷茶漱了口,又使一根锦带束好头发,穿了短衣,来到院子里准备练功,有话说,一日不练手生脚慢,三日不练成了门外汉,身段上的,嗓子上的,不能含糊。 他刚站定,突然见善宝由锦瑟陪着往他这里走来。 梦不成,他揉揉眼睛,确确实实是善宝,不知善宝为何起这么早,又为何到前面来,亏心事还没做呢,却慌了手脚,等善宝到了近前,他垂头道:“大当家的好早。” 善宝裹着墨绿色的织锦斗篷,帽子一圈出着雪白的风毛,衬着一张素面,宛若天仙,早晨冷的煞,她长如蝶翼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珠,多添了一道风韵,听柳燕臣同她打招呼,她莞尔一笑道:“柳公子比我还早,昨夜根本没睡。” 一句话惊得柳燕臣毛孔倒竖。(未完待续。) 293章 若将军想娶妻生子,我府里的婢女多着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柳燕臣惶惑得手中无措,善宝不过观其眼中布满红丝,猜度他一夜未睡,他竟然联系到乔姨娘交代之事,吓得七魂飞出六魄,嗫嚅半晌,方说出一句:“换了个生地方,睡不着。” 他若不解释,或许善宝不会认真的想,他这一解释,善宝不免想,跑江湖卖艺的,餐风露宿实乃常事,纵使柳燕臣为名角,也还是个颠沛流离的命,今日宿在张庄明日宿在李镇,怎么会因为换了地方而睡不着呢,他,有问题。 但善宝所想的也是柳燕臣或许在戏班过的不如意,完全不知道昨晚他与乔姨娘之间的事,因有人来报说制墨作坊昨夜起了火,虽然没将作坊烧个干净,也还是损失不少,善宝才大早起来想赶去作坊看看,过来前面是要喊几个小子同去,怕是有善后之事需要人,不想巧遇柳燕臣,惦记作坊,就随口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回去睡一会子,戏不是午后才开始么。” 说完喊了几个小子,就在前面上了早备下的马车,出了大院往作坊去了。 善宝只是宽慰他的话,柳燕臣以为善宝知道了什么,心神不宁的练了会子腿脚,又开口喊了几嗓子,糊弄了事,便回了房里,闷头坐着连早饭都没吃,直到晌午。 晌午时善宝从作坊回来,关于作坊起火的事,问了作坊的更夫还有留宿在那里的帮伙,说是半夜起的火,奇怪的是,用来看家的两条狗竟然毫无声息,善宝于此推想,放火者,为内部人,她以一个医者的望闻问切术,逐个谈话逐个观察,感觉是个叫黄全的人干的,所以便威逼利诱全用上了,黄全终于承认,是文婉仪给了他十两银子,他便放了这把火,本想装装样子,糊弄下文婉仪,自己也得到十两银子给老娘治病,谁知冬日天干物燥,火一点燃就控制不住,他才没命的大声喊失火了。 文婉仪真是无孔不入了,两人对阵,她输了几个回合还不罢休,善宝觉着这个女人实在是留不得了,给了黄全二十两银子给他老娘抓药,也把他给辞退,这样的人留在作坊,其他帮伙不依,因是年下,作坊停工,修葺作坊的事便定在了年后。 回到大院,善宝叫来李青昭,要她往陵王府走一趟,去看看萧乙。 李青昭害羞的垂着脑袋:“我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提亲。” 善宝按了按脑袋:“我只是让你看看萧乙,而已。” 不是提亲,李青昭大失所望:“为何要我去看萧乙?” 感觉善宝有诡计,这个表妹平素惯于使用计谋,八岁时就能用一根草从孔老三儿子手中换来一锭银子,孔老三的儿子还乐颠颠的告诉他爹:“善宝说这是神草,包治百病。” 孔老三怎么看那草都像是从马槽子里的拌过糠料后拿出来的,问儿子:“她说是神草你就信了?” 他儿子答:“善宝演示给我看了,你知道她那个表姐傻乎乎的,给她表姐吃了这种草后,她表姐竟然会诵读通篇的《洛神赋》,此篇佶屈聱牙,我学了一年都不能背诵出来呢。” 要知道,为了骗孔老三儿子这一锭银子,李青昭苦熬了半个月,被善宝拿着烧鸡利诱,才能背诵出《洛神赋》。 想起这一桩,李青昭觉着表妹利用惯了自己,突然好心让自己去看萧乙,也差不多是利用她。 善宝是有打算,却也不想告诉李青昭,只道:“厨房买了几只烧鸡,我觉着上次萧乙没吃到,想给他补上。” 这个理由不错,李青昭当即欢喜道:“好啊,我去。” 于是她真去了,听说半路把烧鸡的两条腿吃了,然后又把鸡胸脯吃了,最后连鸡翅鸡头都吃了,不好意思给萧乙留个鸡屁股,所以只好以索要前次送给萧乙的那个褙子为由,进了陵王府。 而善宝,在李青昭走后,即派人通知姜大牙,这是她安插在文婉仪身边的,要姜大牙把李青昭同萧乙相好的事捅给文婉仪。 果然,文婉仪不放心,以拜访陵王为由来到了陵王府,正遇到萧乙送李青昭出府门,一照面,李青昭看文婉仪道:“啧啧,你这身子骨还没死,真是没天理了。” 芬芳想怒,文婉仪挥手制止,还笑了笑:“别与个疯子较劲。” 她说着看了看李青昭手中拿着的褙子,问:“李小姐怎么不陪你表妹四处快活,来陵王府作何?” 李青昭见她盯着自己手中,眼珠一转道:“过年了,萧将军送了我这个,我过来取一下。” 她说着将褙子穿上了身:“你看,尺寸刚刚好,你瞅瞅这针脚。” 她还凑过去给文婉仪看,壮硕的身材同文婉仪的纤弱两下对比,甚为恐怖。 文婉仪厌恶的抽身进了府门,然后就等在院子里,等萧乙送李青昭回来,她迎上去道:“将军又不是不知道,王爷同那个善小娘非友是敌,将军怎么能同她的表姐相好,还巴巴的送什么衣裳,这是不是快谈婚论嫁了。” 身为大男人,萧乙懒得解释这件褙子的故事,只道:“文小姐不是不知道,我行事向来有分寸。” 这种说法未免有点轻描淡写,文婉仪嗤之以鼻:“那个肥婆娘有什么好的,同她相好,可惜了将军的人才,若将军想娶妻生子,我府里的婢女多着。” 文婉仪虽然为木帮大当家,但管上萧乙的事,这让萧乙很不舒坦,且她要萧乙娶个婢女,萧乙感觉她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做下人看待,即便是陵王也还是对他礼待有加,文婉仪未免有点狗拿耗子,他冷冷道:“文小姐府里的婢女再多那也是奴仆,而李小姐是大户人家的闺秀,我萧乙要娶就娶这样的。” 说完一甩袖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文婉仪讨了没趣,气白了脸,过来找陵王,不免添枝加叶添油加醋。 听闻萧乙同善宝的表姐交往,陵王很是意外:“会有这等事?” 文婉仪指着门:“方才我来时就在门口堵住了,王爷竟被蒙在鼓里,看来这个萧乙,对您有异心了。” 陵王手扣在椅子扶手上,随即咯嘣嘣攥成拳头。(未完待续。) 294章 这么腌臜不堪的物事你竟带在身上 至晚,戏方开唱,原定在白天的,却因乔姨娘一句“身体不适”延后。 因善宝心里被作坊起火的事堵的满满,遂对这些个也就没太多在意,晚上也没有去看戏,而是筹谋着该如何瓦解文婉仪的木帮,或者,可以直接夺过来,倘或成真,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是时候寿终正寝了。 非是善宝心狠手辣,是文婉仪欺她太甚,她已经查明,前次在街上刺杀她的两拨人,一拨,乃为大内高手,即皇上,一拨,便是文婉仪花重金雇用的江湖杀手,这是姜大牙密报给善宝的。 夺取木帮,少不了一个人的帮忙,那就是青萍。 善宝歪在炕上合计,过了年去山场子走一趟,一是为了木帮的事,二来也看看青萍这个大柜做得可顺当。 锦瑟坐在旁边剪着鞋样,听善宝絮絮的说着,都是有关商号有关文婉仪的,她叹气道:“明儿可是二十九了。” 善宝点头:“我知道啊。” 锦瑟放下剪刀,埋怨的口气:“后天就是三十,大年夜了。” 善宝仍旧点头:“我也知道啊。” 锦瑟跪爬到善宝身边,压低了声音:“陵王说的那番话,小姐该不会是这么快就忘记了。” 哪里能忘记呢,善宝也曾想让人去边关通知祖公略回来救她,然又恐着了陵王的圈套,猜度陵王是调虎离山然后另有图谋,她并非圣贤,无心朝政大事,但她不想因为自己而一夕间朝野震荡,这关系到祖公略,也关系到天下苍生。 善宝所料不假,祖公略人在边关不在京城,陵王之所以顾忌,是知道祖公略有个日行八百的汗血宝马,他若有所举措,祖公略定会迅速跑到京城保护皇上,而假如能把祖公略诓回雷公镇,以善宝束缚住,京城那边才能下手。 善宝虽然识破陵王的诡计,却又无可奈何,拉着锦瑟细细道:“你放心,后天我便消失无踪,你不知道呢,公略临走之前告诉过我,若有为难,可去书肆躲避,那里有个密道直通长青山,他耗费了几年的工夫,今年秋上才修好的,当初是为了方便去长青山寻他母亲,因祖百寿活着时一直派人跟踪他。” 她有这样的计划,锦瑟顿时转忧为喜,也才明白祖公略为何喜欢勾留在书肆,原来不单单是为了安静的看书。 锦瑟忽而道:“小姐不如现在就走。” 善宝合上手中的《春秋》,摇头:“一切都还不确定,若陵王透露那个消息是诓我呢,我一走,他可是有的笑话了,再说过年了,我这个当家人突然不见,大家还能过好年么。” 理是这么个理,锦瑟仍旧忧心忡忡,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对善宝是没奈何的,唯有听之任之。 不一会李青昭来了,用个包袱皮裹着一堆核桃,上了炕将核桃逐个埋入不甚旺的炭火里,然后淌着口水苦等核桃烧熟。 善宝飘来淡淡的目光:“表姐,萧将军还好罢,你回来就不见了人影。” 李青昭眼睛盯着火盆,刚埋入的核桃,她就及切切的用铜箸夹了个出来嗅嗅,没有香气,重新放回去,偏头看善宝:“是你一直忙着,我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还说我不见人影,萧乙他当然好的不得了,不过另有桩大事我要告诉你。” 纤纤玉指翻过一页,这一段讲的是鲁庄公晚年病重,各方面争夺储君的故事,感叹各朝各代不过尔尔,朝堂上后宫中,刀光剑影,拼的热烈,忽而又联系到祖公略,他是皇子,一旦皇上公开了他的身份,必然亦是会陷入鲁庄公晚年的那种血雨腥风中,而自己……不敢往下想了,收回神思,她目光不离书页,打趣李青昭:“你所谓的大事就是吃,说罢,又发现哪家铺子好了,快说给我听,回头我把那铺子买下来送给你。” 李青昭不服气的哼了声:“合着你眼里的表姐就知道吃,我告诉你,不是有关吃的,而是在陵王府门口我遇到了文婉仪,她还被我气个半死。” 意料之内的,善宝毫无惊喜可言,于是淡淡的嗯了声。 李青昭后知后觉,等明白过来,一把按住善宝,虎视眈眈的:“说,要我去看萧乙是不是你计划好的,为了气文婉仪。” 善宝也不狡辩,直言:“不是气,是离间。” 忽然想起一桩事,侧耳听听,没有鼓乐声,问李青昭:“你怎么没去看戏?” 李青昭捧着个烫手的核桃正使劲的掰那硬硬的壳,腻腻的香气已经泄露出来,馋得她直咽口水,头也不抬的回道:“早散场了,今晚那个扮小姐的男角儿叫柳燕臣的,很是不对劲,唱了几声便咳嗽不止,扭一下腰肢竟摔倒,班主气得不成样子,另叫个女角儿补场,大家都是奔着柳燕臣去的,所以那女角儿唱了一折子,出了大少爷之外,其他人都相继离座,我就回来喽。” 她一说,善宝忽然想起清早碰到柳燕臣的事,当时就见他眼中布满血丝,分明是心里有事没睡踏实,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他连戏都不能唱,按理作为伶人,是不能把心事带到戏台上的,台下着了火伶人在台上依旧是唱念做打丝毫不乱,这方位名角儿,柳燕臣算是个有名的角儿,如何就这样不镇定呢。 善宝突然起了好奇心,偏巧此时丫头进来禀报:“大当家的,柳公子来了。” 善宝嘴巴张开,方想问是哪个柳公子,李青昭那里已经嚷嚷:“是不是柳燕臣?” 丫头躬身道:“是了。” 李青昭嘻嘻一笑招手喊着:“快让他进来,我刚烧熟了核桃。” 善宝也笑,在表姐心里,除了吃,天下无大事。 丫头出去不多时,引着柳燕臣进来,见了善宝口尊大当家,李青昭便过去拉着他来到炕边:“算你命好,核桃刚刚熟。” 李青昭体格壮硕力气大,娇小的柳燕臣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不曾想从袖子里掉出一物,啪嗒落在李青昭脚下,她好奇的俯身拾起,是本小册子,翻看后突然脸像被火烧似的,随即红到脖子根,忙将那小册子丢在地上,气道:“这么腌臜不堪的物事你竟带在身上。”(未完待续。) 295章 让他走,别脏了我这地方 那本小册子,竟是满纸男女欢情的图解。 柳燕臣慌乱的把小册子拾起揣入袖子里,道了句“告辞”便要离去。 “等等!” 善宝将《春秋》扣在炕几上,瞄了眼柳燕臣,“柳公子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说句告辞?” 端的没这个道理,匆匆来匆匆走,他心中的鬼早附体在他脸上了,善宝岂能看不见,说来都因为他不擅作恶,又生性怯懦,不甚掉了小册子,被李青昭一咋呼就六神无主了,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被善宝诘问,他支吾不出,一急竟掉了眼泪。 善宝察言观色,又联想起早上的事,忙让锦瑟屏退了外间所有的丫头,将房门紧闭,这才过来问柳燕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燕臣不敢说昨晚在乔姨娘房里自己的做下的丑事,只能含糊道:“也没什么大事,今个唱的不好,丢了班主的脸,给他骂了几句。” 善宝问的可不单单是他为何掉泪,而是他无端身上揣着春宫图,这物事善宝不是没见识过,管着这么大个院子,几百号人,男的大多年轻力壮,女的大多青春年少,胆小的偷偷相好,胆大的明铺暗盖,更有慧静那样的妖妇经常往来大院,携带夺魂草还是春宫图,以此赚钱,对这样的小册子善宝曾经几番在丫头们的房里搜出过,想柳燕臣虽为戏子,也还是有些身份的名角儿,纵使好上这一口,也不至于形影不离的带着,所以善宝冷脸道:“唱的好不好,即便是武林高手也还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我问的是你为何带着这物事?” 为何带着?当然是为了陷害她。 乔姨娘同琐儿合谋,逼迫柳燕臣服下养神汤,致使柳燕臣昏昏沉沉,清醒时却见自己在乔姨娘炕上被窝里,以此为柄,乔姨娘让他****善宝,然后就在他与善宝颠鸾倒凤时,乔姨娘带人来捉奸。 然柳燕臣左思右想,他虽然扮惯了各种人物,私下里却是个本分人,当初在京城时,齐王可是许了他大宅子还有金银珍宝,想收他在身边做个娈童,他断然拒绝,后果是不得不离开京城而沦落为三流戏班的角儿,更有多少贵妇闺秀想与他做个露水鸳鸯,他心中唯有青梅竹马的表妹,八岁定下的娃娃亲,至死不渝的想娶表妹为妻,这样心性的人做不成恶事,又不敢违逆乔姨娘,所以就想了个法子,下午出了门,往街上找了家专门卖乱七八糟书画的铺子,买了这本小册子回来,想偷偷放在善宝房里,然后通知乔姨娘来搜赃,坏了善宝的名声,他就完成了任务。 天老爷都不帮他,偏偏让李青昭给坏了他的计谋,听善宝厉声问,柳燕臣憋到脸红脖子粗,最后不得不吐露实情。 惊闻乔姨娘的计划,善宝雷霆震怒:“乔姨娘害你,你就反过来害我!” 柳燕臣噗通跪在炕前,伏地叩头:“大当家饶命,我实在怕姨太太将我告到官府,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进过衙门,戏里扮多了,知道进了衙门有理没理,先吃几十杀威棒,我这身子骨承受不住的,无奈才答应了姨太太。” 他诉着自己的委屈与无奈,善宝又气又臊,扭过头不看他。 锦瑟护主心切,愤愤的朝他脸上啐了口:“你这样的人活该给那贱人欺负,你有难处,受了委屈,可以来找我家小姐帮忙,谁不知我家小姐出了名的女诸葛,偏偏你听了那贱人的话来害我家小姐,凭你有七窍玲珑心,我家小姐也是你能害成的。” 李青昭更是挥起手来欲打,被善宝喊住,善宝也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只不愿大晚上的闹得沸沸扬扬,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指着柳燕臣道:“让他走,别脏了我这地方。” 李青昭过去踹了一脚:“还不滚!” 柳燕臣被踹得龇牙咧嘴,忙不迭的谢过,爬了起来,转头走几步,却又折回,对着善宝痛哭流涕:“我不能走,我回去没法向姨太太交代,我那裤子还在她手里,一旦她将我告到官府呢。” 平生,善宝遇到了祖公略这样的经天纬地的大丈夫,也遇到了秋煜那样儒雅正直的大男人,更遇到了胡海蛟那样满身匪气满嘴浑话的悍匪,还遇到了白金禄那样奸诈油滑的妖男,就是没见过柳燕臣这样柔柔弱弱的,哭得善宝心烦气躁。 锦瑟已经气得叉腰骂道:“死戏子,赖上了,怪不得乔姨娘能坑害你,这是你的现世报。” 柳燕臣也不同她吵,只嘤嘤嗡嗡的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个小怨妇,活脱脱戏台上一般。 李青昭撇着嘴道:“可惜了你的好样貌,远不如萧将军有男子气概。” 一瞬间,对他所有的好感土崩瓦解,也终于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更加欣赏萧乙的风度,笃定了非萧乙不嫁的心。 一个大男人在善宝面前哭,她实在又厌烦又可怜,何况大晚上的声音传的远,给人听见不知怎么胡乱猜测,自己与柳燕臣没事也能给那些长舌妇们编成故事,无奈,善宝道:“你放心,知县秋大人我能说上几句话,他不会为难你。” 柳燕臣止了哭声,拱手感谢,有了这层保障他就想掉头离去。 “等等!” 善宝手指摩挲着《春秋》若有所思,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晓得乔姨娘不喜欢自己,也没曾想她会主动的加害自己,心知肚明是为了祖公略,乔姨娘暗慕祖公略有了不伦之情,其实善宝都能理解,并怜悯她,就是没想到她会妒恨自己到如此癫狂的地步,人家已经出招了,自己还傻呆呆的站着给人打脸么,所以善宝有了主意,唤柳燕臣近前说话,告诉他:“你想全身而退却也不难,我来教你个法子,这样乔姨娘就对你没辙了。” 柳燕臣磕头作揖的感谢,他也是真心不想害善宝的。 善宝与他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娓娓说与他听自己的谋划。 柳燕臣听罢感慨:“小生,受教了。” 善宝淡然一笑,坐等乔姨娘上钩,她想自己丢人现眼,这回,自己要让她丢尽颜面。(未完待续。) 296章 难不成谁对柳公子暗恋,偷了裤子一解相思 冬夜漫漫,看罢了戏回来吃了碗羹汤,乔姨娘便洗漱睡下,一觉醒来也才二更,耐不住夜长日短,耐不住内心的寂寥,怎奈看戏伤情看书伤心枯坐又伤神,喊了琐儿过来问:“那个柳燕臣,会不会出岔子?” 琐儿正于罗汉床上缝衣裳,今晚不是她值夜,一直没睡是等着去善宝房里捉奸,听乔姨娘有些担心,她抓起身边那条柳燕臣的中裤扬了扬:“夫人且安心罢,和善小娘私通,顶多丢人现眼,侵犯夫人你,可是要吃官司的,两害相权,他不傻。” 是了,等午夜时分突然袭击去捉奸,抓住柳燕臣与善宝的丑行,毕竟善宝是祖家大当家,没谁能把她治罪,也只是丢丢她的人而已,柳燕臣,落了个骂名,也好过去衙门。 这样一番思谋,乔姨娘安心了,从来没觉这夜长的像永远不会天亮似的,午夜时分似乎也遥遥无期,心里急躁,索性下了炕,一会子写字一会子作画,好歹捱过多余的时光,耳听铜漏滴答,子夜来临,她将手中的笔啪嗒丢在桌子上,溅得上好的一张熟宣墨汁点点,她手一挥,仿佛才吃了养神汤般,精神百倍道:“走,捉奸去!” 兴冲冲来到抱厦,窗户处乌漆墨黑,里面的人安睡的样子,乔姨娘侧头看看琐儿,朝抱厦门口努努嘴。 琐儿会意,提着纱灯跑到抱厦门口,咚咚咚!用力的敲门,并高呼:“大当家的开门啊,我家夫人突然病重,请大当家的给看看。” 喊了半晌,里面方亮起了灯火,窗户上人影憧憧,非常慌乱的样子,准备装病的乔姨娘得意的一笑。 琐儿继续大呼小叫,耳房的门先开了,出来了锦瑟,揉着眼睛问琐儿:“三更半夜的,姐姐这是作何呢?” 琐儿回头指着乔姨娘:“我家夫人突然病重,正因为三更半夜找郎中不便,想请大当家的给看看。” 乔姨娘那厢就捧着心蹙着眉,伴着哎呀哎呀的痛苦呻吟。 锦瑟为难道:“这时辰……” 她神态一出,乔姨娘窃以为自己精心筹谋的计划得逞,本是装病呢,此时也顾不了太多,推开琐儿自己咚咚的敲门,往日沉静安宁的模样荡然无存。 敲到手痛,门,终于从里面拉开,善宝一袭秋香色的寝衣立于门槛内,发丝不乱,眼睛铮亮,不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催起来的样子,冷眼看了看乔姨娘,轻笑:“你这病倒也稀罕,整个人生龙活虎似的。” 乔姨娘方醒悟自己失态,赶紧按住心口,身子也瘫软下来,声音更是变得嘶哑:“方才着急,拼劲了全力了。” 善宝抓过她的手腕扣住脉搏,须臾道:“你脉象是有些乱,但不是病,而是心急火燎所致,你到底急什么呢?” 乔姨娘试图看到里面,门口被善宝挡着,她看不到太多也进不去,于是道:“妾身是有病,这里又痛得不行了,麻烦大当家让我进去稍微躺一会子。” 善宝仍旧不躲开:“我这里距你的住处不甚远,让锦瑟送你回去罢。” 她越不让进,乔姨娘越怀疑,突然大声咳嗽起来,这是跟柳燕臣定好的,她一咳嗽,柳燕臣就从房里走出来,于是捉奸成功,只是她咳了半天里面毫无动静,再瞧善宝,含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兀然站着动也不动,她正狐疑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善小娘诡计多端,却听身后有人喊:“大当家的,柳公子丢了物事,我要逐个地方搜。” 乔姨娘回头看,见是护院教头朱英豪,再看旁边,她就惊出一身冷汗,朱英豪旁边立着的正是柳燕臣。 此时善宝推开她走了出来,问柳燕臣:“三更半夜的,公子丢了什么呢?” 柳燕臣迅速扫了眼乔姨娘,仍旧免不了的一丝惶恐,垂头道:“我的,中裤。” 乔姨娘心就一颤,感觉不妙,却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善宝肃然道:“柳公子说笑,我祖家富甲一方,即便是个丫头,也穿绫罗绸缎,谁会偷你条裤子。” 锦瑟道:“小姐,奴婢倒觉着柳公子的话可信,你忘了咱们济南家里的邻居孔老三的儿子,不是曾经偷过表小姐的帕子么,还说是暗恋表小姐,偷了帕子一解相思之苦。” 如此一说,乔姨娘骤然明白柳燕臣差不多倾覆在狡诈的善宝手中,李青昭那样的女子也有人暗恋,分明是谎言。 善宝却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这样说我倒想起了,可这是祖家,不是济南,难不成谁对柳公子暗恋,偷了裤子一解相思。” 乔姨娘此时是真的快瘫软了,没病也仿若病重,即便身侧的琐儿提着的绯色纱灯粉嫩嫩的光覆盖在她脸上,她的脸仍旧惨白如同被风霜扫过,一瞬间身子也冰凉如临冰窟。 锦瑟仍在推波助澜:“小姐您是不知道,柳公子一来,整个雷公镇仰慕他的女子多着呢,祖家大院怎知就没有此道中人呢。” 此话却也不假,但乔姨娘从一开始赏柳燕臣百两银子,就并非是因为倾慕他,而是筹谋要害善宝而已。 善宝假意叱责锦瑟:“胡说,祖家绝对没有此人。” 朱英豪自从做了祖家的护院教头,英雄用了用武之地,勤勤恳恳,晚上他大本不必来上值的,却十天有八九天同护院一起各处巡视,怎奈一直没发生什么事让他得以一展身手,今个听闻柳燕臣丢了裤子,他便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番,不枉自己拿祖家那么多的月钱,于是着急道:“有没有这样的人,一搜便知,这是在下作为护院教头的职责,请大当家的准许。” 善宝故作沉吟,半晌道:“也好,如果不搜搜看,怎么能证明我祖家人清白呢,我作为大当家,当以身作则,那就从我这里搜起。” 朱英豪带着一干护院就进了抱厦。 乔姨娘得空忙给琐儿递个眼色。 琐儿想溜,被锦瑟堵住:“姐姐同我一起做个见证,看大当家的屋里有没有柳公子的中裤。” 琐儿讪讪而笑:“不必了,大当家怎么会做出那等事呢。” 锦瑟使劲抓住她:“会不会一看便知,请罢。”(未完待续。) 297章 关进柴房,谁许她一粒米一滴水,同罪 诚如所料,乔姨娘见琐儿被锦瑟缠住,便借口身子已经大好,想回自己住处。 善宝扣住她手腕,鬼魅一笑:“方才你不是说想去抱厦内歇着么,来来,我带你进去。” 乔姨娘神色如惊鸿,心却如撞鹿,几乎是被善宝拖着进了抱厦。 朱英豪可真是尽职尽责,认认真真的把抱厦搜了遍,当然不会有柳燕臣的中裤,倒是搜出几本江湖小说,他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然后拉过善宝悄声道:“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个,不妥罢。” 善宝心里有大事,无暇与他计较这个,草草道:“回头我烧了。” 朱英豪立马揣入自己怀里:“既然你不要了,我拿回去看看。” 原来如此,这厮也不是很笨。 善宝正色道:“我这里没有,请朱教头往别处去搜吧。” 今晚有意外收获,朱英豪喜滋滋的带着护院离开抱厦去了别处,于是李姨娘处、郝姨娘处、孟姨娘处、琴儿处、明珠处,甚至祖静好的房里、李青昭的房里、客院容高云房里,还有大少爷祖公远房里,三少爷祖公道房里,四少爷祖公望房里,五少爷祖公卿房里,就是祖公略不在家,他的房里也被搜了,更少不了丫头们住的倒座房,甚至祖家那些老奴仆单独的院落,就差西府祖百富家里了。 善宝拉着乔姨娘一路跟随,还故意把乔姨娘的住处放在最后搜,于此,祖家大院都惊动了,大家跟随的跟随,议论的议论,这是个不眠之夜。 乔姨娘此时倒很是安静了,觉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己房里的丫头也还有两个知道昨晚自己扣下了柳燕臣裤子的事,应该把裤子藏了或者丢掉,等朱英豪带人去了,也就什么都搜不到。 一路往乔姨娘的住处走,脚下是没有清扫干净的雪,咯吱咯吱,头上的寒星点点,一闪一闪,善宝突然起了恻隐心,忖度这番去了乔姨娘的住处搜出柳燕臣的裤子,会是怎样的结局,乔姨娘心气高,怕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有些犹豫,喊前面大步流星的朱英豪:“乔姨娘处不必搜了。” 朱英豪折回到她身边,问:“为何?” 总得有个理由的,善宝想想道:“不会有的。” 她本着好心,乔姨娘却以为她露怯,揣摩这会子自己的丫头早将柳燕臣的裤子藏了或是丢掉,更觉着所有人的住处都搜了,独独不搜自己的住处,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大家一准知道裤子就在自己房里,想到这里恍然大悟,善小娘这是装好人呢,当即道:“搜,必须得搜。” 她态度强硬,善宝反倒有些怀疑了,难不成柳燕臣的话不属实? 稀稀拉拉的人先后来到乔姨娘的住处,二门外不见一个丫头,径直来到里面,房门口却守着含笑含羞含烟。 乔姨娘心里咯噔一下,含笑含羞含烟均为善宝房里的丫头,不用问,善宝事先已安排妥帖了一切,自己的婢女差不多是被控制了,柳燕臣的裤子……她身子晃了晃,感觉头晕眼花。 朱英豪不等善宝吩咐推门而入,裤子就在罗汉床上放着,因是男人之物,很容易被发现,于是朱英豪拎着裤子过来见善宝:“大当家的,搜到了。” 善宝瞅着那中裤,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跟随的众人,一片哗然,而那几个姨娘甚至大少奶奶庞氏三少奶奶方氏,更是尖叫着,祖百寿已经宾天而仙,他的妾侍偷了男人的中裤,这不用问,定是守不住了红杏出墙。 在众人的喧哗中乔姨娘瞬间天旋地转,幸好琐儿扶的及时,方使她不至于跌倒,主仆多年相处,感情不深倒也还是有感情,琐儿护主心切,抢过中裤道:“这分明是老爷的。” 朱英豪重新夺了回来:“祖老爷有这么细小的腰肢?” 琐儿忽而又道:“其实是我的。” 朱英豪更是哈哈大笑:“你作何穿个男人裤子?” 琐儿理屈,再无言以对。 朱英豪拿着裤子问柳燕臣:“你来认认,可是你丢失的裤子?” 柳燕臣点头:“正是。” 朱英豪转头对善宝:“赃物搜到,大当家的定夺罢。” 善宝舔了下嘴唇…… 女人们嘁嘁喳喳…… 男人们冷言冷语…… 乔姨娘狠狠的瞪了眼柳燕臣,心里骂着戏子无常,然后头一扬道:“是我偷的又怎样。” 她是豁出去一死的心了。 琐儿忙抢过去:“是奴婢偷的,是奴婢倾慕柳公子。” 乔姨娘早被激怒,由此而想了很多,自己被祖百寿相中,为了得到她,祖百寿不惜使用手段,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这些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几番想杀了祖百寿报仇,却斗不过祖百寿的阴险狡诈,更舍不得祖公略,才没同祖百寿拼个鱼死网破,而祖公略一心在善宝身上,自己是一厢情愿是自作多情是不要脸,所以,活着和死,于她已经没什么分别,如今没有让善宝身败名裂,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人丢大了,也就不怕了,看善宝冷笑道:“是我偷的柳公子的裤子,是我暗慕他的好样貌,是我红杏出墙,是我想找个野男人,你又能把我怎样。” 如此嚣张的叫板,善宝觉着自己也无需忍了,喊朱英豪:“乔氏不守妇道,关入柴房。” 朱英豪带着护院过来就想押走乔姨娘,却被乔姨娘挥手扇了个耳光,并骂道:“你算什么阿物。” 朱英豪捂着脸气的看向善宝,在祖家,他虽为教头,然乔姨娘可是女主子,他真就不敢轻举妄动。 善宝走近乔姨娘,抬手给了她一耳光:“你又算什么阿物,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给我带走,关进柴房,谁给许她一粒米一滴水,同罪。” 朱英豪有了善宝撑腰,壮了胆子,同护院一起扭住乔姨娘,又踹倒过来想救乔姨娘的琐儿,拖着乔姨娘往柴房去了。 善宝心犹有不忍。 锦瑟看穿她的心思,悄声道:“乔姨娘害您,可不是这一遭。” 善宝怅然一叹,自己可以饶恕天下人,天下人未必能放过自己,于此,释然了。(未完待续。) 298章 小姐,这女人疯了 冬日的太阳总是迟迟出来,善宝却早早醒了,于廊上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冻得双颊通红脚也发木,锦瑟几次催她,她才回了房内。 阳光由上好的高丽纸透了进来,铺展在炕上,也落在善宝肩头,她捧着茶杯暖手,酌量该如何处理乔姨娘这宗事,昨晚祖家男女集在一处,异口同声,按祖制乔姨娘这种行为无异于与男人私通,是要被沉井的。 纵使乔姨娘加害自己在先,善宝还是不忍心杀了她,但人已经抓了,不杀亦不能放,总不能在柴房关一辈子,所以,善宝决定找乔姨娘谈谈,看有没有转机,或许她可以不死,她也可以痛改前非。 糊弄了口早饭,喊锦瑟陪着,便来到后面的柴房。 作为百姓之家,不能私设公堂,惩治不守规矩的奴仆,柴房变相成了牢狱,不止是此处荒僻又脏又冷,关进柴房更是一种羞辱,非有大错而不能如此。 善宝来到之时,负责看守的两个婆子恭恭敬敬的与她见礼,又汇报:“一切都好,不哭不闹。” 善宝懒的听这些个,只朝柴门努努嘴,示意婆子打开。 婆子躬身应了,解下腰间的钥匙,将老铁锁咔哒打开,双手一推,柴门甫一开启,阳光瞬间射入,刺得乔姨娘扭头躲避,耳听脚步不疾不徐欻欻而入,她侧头来看,因坐在地上,只看到一双软皮短靴和马面裙的一截,但她也晓得是谁来了,当即冷笑:“我还没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善宝回头看看锦瑟:“让那两个婆子回去歇着罢。” 锦瑟晓得她是与乔姨娘有话说,是想支开看守的婆子,于是出去指使走了两个婆子,自己就于门口守着。 柴房内,善宝慢慢踱到乔姨娘面前,垂头看她头顶,不到三十的年纪,竟然有了白发,不知苦熬了多少个无眠之夜,莫说她不喜欢祖百寿,即便喜欢,祖百寿有那么多女人,她这样心高气傲,必然是伤痕累累。 心念一动,善宝对她的恨就转换成可怜,想把她从阎王殿拉回来,所以道:“我不曾害过你,若何你要苦心孤诣的害我?” 柳燕臣倒戈相向,乔姨娘输得彻底,自己精心算计,却被善宝反败为胜,她仰头,善宝垂首,四目交投,她眼底是孤苦、寂寥、怨恨、绝望。而善宝,眸色淡淡,看不出悲喜忧惧,这番较量,乔姨娘又一败涂地,晓得自己无论心机还是心态,都远远不如善宝,善宝喜怒不形于色,而自己容易感伤,活到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个小女人罢了。 她低下头,手抓着一把茅草撕扯来撕扯去,嗤笑一声:“你不死,公略怎么肯看我一眼。” 果然是为此,善宝觉着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你喜欢祖公略,本身就是个错。” 话音刚落,乔姨娘豁然站起,怒视善宝:“我喜欢祖公略就是错,你喜欢就是天经地义么?” 善宝方想解释,她抢过话去:“我只是祖百寿的妾侍,而你却是祖百寿的妻子,你也就是祖公略的继母,你喜欢他岂止是错,是大错特错,是乱了人伦,为何你就可以,究其原因是你太跋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半夜点头,你所做的都是理所应当,别人所做的都是错。” 看着她暴怒的目光,噬人般,而冻得惨白带乌青的一张脸更是狰狞可怖,善宝本能的后退一步,得以与她保持一点安全距离,说个事实给她听:“我并无同祖百寿礼成,也就与他没任何关系,而我这个虚假的祖家大奶奶名分已经给公略以安王的名义摘掉,更何况我与公略老早就认识,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言辞上乔姨娘是讲不过善宝的,她也不想说太多,明知祖公略不会喜欢她,也明知自己永远斗不过善宝,这个家再无可恋,这个家更被她视作敞开盖的棺材,好歹李姨娘有祖公望郝姨娘有祖静婠祖静好孟姨娘有祖公卿,即便明珠也有个儿子为寄托,而她无儿无女无有爹娘姊妹兄弟,唯一有的是对祖公略的感情支撑她活了许多年,如今来了善宝,祖公略对善宝情深意笃,自己再无机会,所以,她觉着自己生不如死。 做了这个打算,她索性拼命,伸出手臂,尖利的指甲抓向善宝的脸。 外头守着的锦瑟方才听她与善宝叫喊,已经跑了进来,见她突然动手打人,当即将她用力一推。 乔姨娘倒了个四仰八叉,极其不雅,更加恼怒,爬起来,不顾头上粘着乱草,更不管凌乱的衣裳,二次来打善宝,锦瑟却拉着善宝退出柴房,随即将柴门关闭,咔哒,上了老铁锁,对善宝道:“小姐,这女人疯了。” 耳听乔姨娘隔着门詈骂不止,善宝无奈叹口气:“走吧。” 锦瑟挽着,主仆二人离开柴房回了抱厦。 来不及思索该如何处理乔姨娘,却见管家老郝过来禀报:“二小姐回来了。” 二小姐,不就是祖静姚。 善宝点头,窃以为是过年了,祖静姚回来探望家人。 老郝却补充一句:“二小姐未出阁时住的地儿现下是五小姐住着,二小姐回来住哪儿呢?几大箱子的衣裳还有些家私,地方小了放不下。” 善宝问:“二小姐这是?” 老郝叹口气:“二小姐她给……扫地出门了。” 善宝心下恻然,祖静姚先死了丈夫,又被夫家赶出来,当真是可怜,然一回想以往的种种,祖静姚那尖酸刻薄的话,也就对她可怜不起来了,整个大院在脑海里搜寻了番,也只是上房可住了,遂向老郝道:“若二小姐不忌讳老爷没了,就安置在上房罢。” 老郝微微一笑:“自己的亲爹,二小姐不会怕的,我这就去安排。” 老郝走后,锦瑟埋怨善宝:“你让二小姐住在上房,与咱们可是一衣带水,此后小姐你可有的饥荒闹了。” 善宝岂能没有此顾虑,又有什么办法呢,客院住着容高云,虽然客院房间极多,再住三五个不成问题,但恐容高云不愿意,唯有安排在上房,想想越是难以相与的人,放在眼皮底下未必不是件好事,时时刻刻盯着,也容易防备。(未完待续。) 299章 我让你在地上滚 我亲爱的“aihuaduoduo”,你太富贵了,这个时候还有月票,九十度鞠躬感谢哈! ※※※※※※※※ 一整天善宝都心神不宁,总感觉似乎要发生什么不测之事,自以为是陵王那张纸条惹的,眼看年三十到了,肉眼凡胎,她当然也怕死。 一整天善宝也没看见回了娘家的祖静姚,使个丫头出去探听,说祖静姚先往西府去看了叔父婶婶,又看了几位姨娘,甚至还去客院看了容高云,独独不来抱厦给善宝做晨昏定省,摆明了是漠视善宝。 丫头们正一样样的给善宝往炕几上摆饭菜,晚餐很是丰富,善宝却无胃口。 锦瑟殷勤劝着:“好歹吃几口,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你呢。” 善宝夹了口菜却不吃,而是问:“王爷与猛子两个,走了多久了?” 锦瑟舀了勺汤递给她,止不住叹了口:“有些日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善宝放下那菜,接了锦瑟的汤匙,微微抿了口便丢在碗里,下了炕起身道:“走,陪我去柴房看看。” 锦瑟瞅着一桌子的饭菜,诧异道:“这时辰你去柴房作何?再说那女人疯疯癫癫的,当心伤了你。” 善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壁道:“我这心里不踏实,会不会是乔姨娘想不开,或是上吊或是吞金或是弄出别个什么事来,倘或乔姨娘真因我而死,纵然我有千万种委屈,恐别人也说是我存心害她。” 锦瑟觉着乔姨娘接二连三的害善宝,她是死有余辜,但善宝执意要去,锦瑟无奈的抓过斗篷,追着善宝给披上,又在门口取了盏风灯拎着,二人往后面的柴房而去。 一天没出房门,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脖子,头顶上仍旧纷纷扬扬,气息微暖,忽然想起,已经打春了,善宝心里突然多了些美好,仿佛自己同那些树啊草啊,一起准备萌发似的。 脚步轻快,眼看快到柴房了,猛地发现那里红堂堂,分明是着火的样子,锦瑟已经喊出:“小姐,柴房起火了!” 善宝一行快走一行吩咐锦瑟:“赶紧喊人来救火。” 锦瑟掉头就跑,边跑边高呼“不好了失火了”。 善宝已经奔到柴房处,眼瞅着火烧上房檐,她过去想开门,不见了看守的两个婆子,而火已经烧着门框,耳听乔姨娘在里面破口大骂:“善小娘,今天你烧死我,改天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一骂,善宝猛然醒悟这是有人想嫁祸给自己,假如乔姨娘给烧死,自己便跳进黄河洗不清,虽然没人知道乔姨娘想用柳燕臣害自己,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乔姨娘对祖公略怀着怎样的心思,祖家人外头人,知道这一宗的,必然觉着自己是在公报私仇,借乔姨娘犯错之际杀她泄恨。 所以,这个乔姨娘不能死。 善宝冲过去踹门,总归她力气太小,老铁锁晃荡几下,门没开。 她又横着身子撞过去,门震动一下,还是没开。 火由小窗跳跃而入,将里面的柴草烧着,唬的乔姨娘尖声叫着,仍旧在骂善宝。 善宝左右进不去,而火快将柴房吞噬,门已经开始燃烧,她突然想起江湖小说里的桥段,接着想起前次偷着放喜鹊的事,一拍脑袋,猛然清醒,赶紧拔下头上的发簪,朝锁头一捅,咔哒开了,她取下滚烫的锁头丢掉,然后推门而入,噗!一股火喷了过来,她连忙往侧面纵身一跃,虽然躲开,裙摆还是给溅到火星,开始燃烧。 她顾不得自己,重新冲入柴房,发现里面的乔姨娘瑟缩在角落,她过去拉起乔姨娘跑出柴房,前后脚,耳听轰隆一声,房梁带着椽子砸了下来,火苗飞溅,烧着了她的后背也烧着了乔姨娘,她使劲把乔姨娘拽倒在地,命令的口吻:“滚!” 乔姨娘愣了愣,这话听着像是骂人。 善宝急了:“我让你在地上滚!” 亲身示范,自己就地打滚,身上的火被压熄。 乔姨娘明白过来,也躺在地上翻滚,雪嗤嗤冒着热气,火也熄灭。 这时候锦瑟返了回来,带着一干小子丫头婆子,众人提水的提水铲雪的铲雪,七手八脚,最终将火扑灭。 同时赶来的祖家男女议论纷纷,祖家如今真是多事之秋,一桩事接着一桩事,都不是好事,牙尖嘴利的祖静姚更是冷嘲热讽:“爹管家时,可没这样七灾八难的。” 挑明是针对善宝,同时赶来的李青昭瞅着祖静姚问:“听说二十多年前祖家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那时好像有你了。” 祖静姚弄了个大红脸,气得怒视李青昭:“你!” 李青昭一副傻样:“我叫李青昭,大当家的表姐。” 祖静姚一甩头走了。 祖家男女一甩手都走了。 善宝看了看管家老郝:“把看守柴房的两个婆子找去抱厦,我有话问。” 老郝应了,见善宝想走,他赶着问:“五夫人呢,柴房没法待了。” 善宝忘记这一茬,转头觑了眼安安静静的乔姨娘:“送回她房里罢。” 随后拔腿便走,走几步给乔姨娘跑上来堵住,冷冰冰的问:“为何救我?” 善宝拍拍手上的灰尘:“我压根也没想让你死。” 乔姨娘眸色一亮,慢慢溢出泪来,忍着没哭,却也哽咽着:“那你也犯不着冒着被烧死的危险去救我。” 善宝轻声一笑:“王爷跟我说过,你其实是个可怜人。” 乔姨娘被镇住了似的,定定站了半晌,随后将头扭到一边,泪水顷刻滂沱,不敢看善宝,只压抑道:“他,真这么说的?” 善宝嗯了声:“王爷不止说了这个,他还说欣赏你的才华,更欣赏你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说你高洁,自爱。” 语气中带着俏皮,听得乔姨娘泣不成声,突然跪倒在她面前:“我加害大当家的,请大当家的责罚。” 善宝心头压着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一阵轻松,俯身搀起乔姨娘,柔声道:“我已经责罚过你了,快回去洗漱罢,灰头土脸的,可惜了你的花容月貌。” 乔姨娘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脸,眼角有泪,嘴角挂笑。 众位婢女当中走出来琐儿,欢欢喜喜的搀扶着乔姨娘离去。 李青昭缩着脑袋,贼眉鼠眼的看着乔姨娘的背影,问善宝:“表妹,祖公略何时说过那些话?” 善宝慧黠一笑:“他压根就没说过,我胡编的。” 李青昭:“啊!”(未完待续。) 300章 陈王伙同三皇子七皇子已经兵围京师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投来月票,得寸进尺的想,其他人还有么? ※※※※※※※※ 柴房不是厨房,当真是烧了场无名大火,善宝让老郝寻那两个看守乔姨娘的婆子来问话,老郝喊几个小子阖府找了半天,却发现二人手脚被捆,丢在距离柴房不远的一处。 老郝带着两个解救下的婆子来到抱厦,说明原委,善宝也就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真是有人故意纵火,问两个婆子当时的状况,其中一个婆子答:“只觉着有股香气,我还奇怪,大冬日的又没有花开,哪里来的香气,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呢,就睡着了似的,后来做了个梦,梦见走着走着就掉进了冰窟窿,冻的手脚麻木,最后冻醒了,才发现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捆绑。” 这婆子说的够细致,善宝却感觉蹊跷,放火之人一意烧死乔姨娘嫁祸给她,说明此人心狠手辣,用江湖手段迷翻两个婆子可以理解,为何不捎带她们也烧死,而是挪到杂物房处,瞧这两个婆子粗手大脚搬扛起来也是相当吃力。 正费解,耳听另外一个婆子道:“老窦说的不完全,我当时可是感觉背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巡夜的护院,回头瞅着个黑影,然后一股香气扑来,再就不省人事了。” “老窦”二字震得善宝耳鼓嗡嗡做响,剩下的话全被她忽略,忽然联系到窦氏身上,本来同姓者多着,她还是问那个姓窦的婆子:“你与二奶奶可是亲戚?” 老窦点头,脸上还挂着三分得意:“二奶奶富贵人家出身,老奴不敢高攀,说亲戚也是亲戚,二奶奶的爹是我爹的堂兄,只不过人家那日子越过越好,而我爹却将家业败光,人家的女儿个个嫁了富裕人家,我们姊妹个个嫁给穷鬼,阿弥陀佛,二奶奶好心肠,见我家穷的揭不开锅,把我带到祖家做了这份差事,还说让我好好干,三年两载的混到管事,我也就出人头地了。” 原来这老窦是新来的,言语坦荡,性情直爽。 善宝抽丝剥茧的想,该不会是祖百富和窦氏做下的这一桩伤天害理之事,想杀了乔姨娘嫁祸给她,却因老窦是二奶奶窦氏的亲戚,于是放过了这两个婆子。 善宝笑,窦氏的这点好心肠却暴露了她的底细,这两口子,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了。 又是个无眠之夜,祖百富和窦氏实在猖狂,善宝觉着自己该想辙惩治他们一下。 辗转反侧到天亮,昏沉沉睡下,锦瑟晓得她最近的状况,是以没叫醒她,直至晌午,善宝方悠悠醒来,想喊丫头给自己倒杯茶吃,却听外面的丫头喊着:“你不能进去,大当家还在睡觉!” 脚步咚咚,善宝感觉这节奏如此耳熟,像极了胡海蛟。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是这厮,他闯入抱厦从炕上的被窝里拎出只穿了中衣的善宝:“快跟我走,有人想杀你。” 善宝想了想,今个才二十九,所以道:“没谁想杀我,你快出去。” 胡海蛟见她太挣扎,就放在地上,善宝得空赶紧喊丫头给自己更衣。 胡海蛟那厢喊道:“阮琅都告诉我了。” 善宝明白了胡海蛟突然而来是为了什么,阮琅定是告诉他陵王无端送来那封信的事,她伸着双臂一面由丫头给她穿衣裳,一面道:“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胡海蛟见她穿戴妥当,重新抓了她扛在肩头,边道:“我若没有确切消息,也不会三番两次来找你,皇上派了大内高手来杀你,且下了死令,年三十你若不死便是他们死,我还探得陵王欲抓了你威胁祖公略。” 善宝难以置信:“他威胁祖公略什么呢?” 胡海蛟边说边出了抱厦:“陈王伙同三皇子七皇子已经兵围京师,当然陵王是他们的同谋,陵王对祖公略掣肘,防止他去救皇上。” 善宝虽为草芥百姓,听闻朝堂如此动荡,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你深居天云寨,若何知道这些个事?” 胡海蛟得意的大笑:“你看了恁多江湖小说,没听闻过有飞鸽传书么,我安插了细作在京师,本打算秣马厉兵,时机成熟便杀了狗皇帝给爹娘报仇,现下看这个仇别人替我报了。” 善宝拼劲力气,挣扎着从他肩头滑落在地,急切道:“当年苏大人一事或是冤案,皇上死了,谁来给你父亲昭雪,莫若你带着你的兄弟们赶去京师解困,救驾有功,皇上必然会彻查当年之事,还苏大人一个清白,而你也可以带着兄弟们走上正途,占山为王,是贼,是匪,总是让后世之人唾骂。” 胡海蛟抓着善宝的手腕飕飕的飞奔,拽得善宝一个趔趄又一个趔趄,他还气道:“给你说过了,我爹就是被狗皇帝害死的,他怎么能够被昭雪,我也不屑于做他狗皇帝的官,守着天云寨乐得优哉游哉。” 两个人从后宅一路到了前面,闹得阖府惊动,后面追赶的可不止锦瑟一个,还有一干婢女,甚至祖家的护院,善宝跌跌撞撞,听后面喊她的声音不绝于耳,怎奈同胡海蛟力气悬殊,不多时出了祖家大院,门口胡海蛟的坐骑得得的原地踏步,见主人到仰头嘶鸣一声。 善宝仍旧试图劝胡海蛟:“今个不过二十九,陵王可是说我死在大年夜的,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京师告急,你快去救,谁做皇帝我不管,可是这番乱下来,势必生灵涂炭。” 这只是其一,她是想,无论陵王还是陈王或是三皇子七皇子,哪个篡位成功都不会放过同为皇子的祖公略,所以唯有皇上在,祖公略才能安然无恙。 胡海蛟已经把她丢上了马背,回头打倒祖家欺上的几个护院,随后翻身也上了马,冷笑一声:“妹子,你只是个美人不是观世音菩萨,管不了天下苍生的事,跟哥哥上山享福去。” 善宝想跳下马来,被后面的胡海蛟牢牢抱住,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祖家门前这条街的那头,黑压压,乌云似的袭来一群人,距离看不太清楚,像是官兵,于是回头对胡海蛟道:“你快走吧,官兵来抓你了。” 胡海蛟蹙眉看了会子,突然双腿一夹马腹,高喊了声“驾”,在善宝耳边嚷着:“笨丫头,那不是官兵,是陵王府的人,为首那个像是陵王的家将萧乙”(未完待续。) 301章 快走吧,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你 陵王的家将非萧乙一个,善宝同胡海蛟避开这一拨,策马飞奔往天云镇方向而去,半路遭遇另一拨陵王的人马,为首之人横枪于马背,高呼:“罪女善宝,私募兵马,意图谋反,圣上有旨,即时缉捕,不得有误!” 胡海蛟曾经的话此时应验,善宝不得不承认自己行事还欠深谋远虑。 胡海蛟那厢却举着狼牙棒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皇上想抓我妹子,也轮不到你陵王府的人来抓,你们竟敢假传圣旨。” 为首之人哈哈大笑:“胡海蛟,你的大名,我可真是如雷贯耳,你说的也没错,是我们王爷想抓善姑娘,但也非是假传圣旨,因为陈王千岁等已经把京师攻破,皇宫唾手可得,皇位亦是唾手可得,咱们王爷马上要登基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把善姑娘交给我,我保证你官居四品以上。” 胡海蛟使劲呸了口:“爷我素来不好功名利禄,倒是你们,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爷我的狼牙棒可有些日子没舔血了,正馋的紧。” 对方笑了笑:“既如此,某不自量力了。” 挺枪来战,却听后面马蹄急如骤雨,回头看见来了另外一拨人马,看穿戴是官兵,等到了近处,发现带队的竟是知县秋煜。 陵王这一队人马团团转着,不知如何是好,某个副将贴近那为首的家将:“将军,不妙啊,官兵来了,咱们怎么说呢。” 那家将冷冷的笑:“皇上都要逊位了,还怕一个芝麻绿豆大的知县,让他们少管闲事,否则一样格杀勿论。” 副将得了令,过来同秋煜交涉:“我等奉陵王之命缉捕反贼善宝,秋大人请退后,刀枪不长眼睛,等下别误伤了您。” 秋煜穿着官袍,稳稳的端坐在马上,手中抓着缰绳,不慌不忙的道:“雷公镇乃本官管辖之地,若皇上有这个旨意,本官应该率先知道,为何本官没听说呢。” 副将不善言谈,回头以目光向那家将求助,那家将便打马来到秋煜面前,先礼后兵,拱手道:“是皇上口谕给我家王爷的,大人不知也就不稀罕。” 秋煜瞥了眼善宝,见她被胡海蛟护着,心里安慰些,对那家将道:“陵王千岁,谁不知当年奉命归隐长青山,是为了看守皇家祖陵,抓人杀人这等事非是他该管的,不然要我这个知县作何。” 秋煜博闻强记,更了解太多朝中之事,一番话说得那家将哑口无言,索性使横道:“秋大人别给脸不要,我还真不想杀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快走吧,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你。” 秋煜镇定自若,厉声呵斥:“本官奉皇上意旨,前来抓捕反贼善宝,尔等还不退让。” 他虽这么说,善宝笃定他是来救自己而非来抓自己的。 那家将早已不耐烦,怒道:“既然如此,休怪在下了。” 他方想喊兵士上,却听秋煜朝胡海蛟喊:“还不快走!” 胡海蛟猛然醒悟过来,拨马想跑,善宝抓住马鬃:“不能走,秋大人怎么敌得过陵王的人。” 胡海蛟道:“官兵打我时能攻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对付这么丁点人马不成问题。” 他加紧打马,善宝频频回头去看秋煜,却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一口气跑回了天云镇,过了天云镇就是天云山,然后就是天云寨,那样就安全了,男女同乘一骑,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更有那年老者摇头晃脑,感叹世风日下。 跑了半天人累马也乏,胡海蛟下了马,牵着缰绳满街的找酒楼,发现一家饭铺子,对善宝道:“这方圆百里都是哥的地盘,咱们就在镇里打火,然后再上山去。” 善宝心里纷乱,突发这些事情她都不知先想什么才好,对胡海蛟的提议并无反对,两个人进了饭铺子,寻了个角落安静位置,晚饭当口,饭铺子里人声鼎沸,小二在各桌子间穿梭,胡海蛟同善宝这伙,简单的切了盘肉要了壶酒,不多时饭菜端上,胡海蛟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善宝没什么心思吃饭,握着个馒头问胡海蛟:“京师真的沦陷了?” 胡海蛟灌了口酒,夹起一块肉,所答非所问:“外面闹得越凶越好,天下大乱,我才能坐收渔利,此后你就安心在天云寨安身,陵王陈王还有三皇子七皇子之间,必然还得乱,打天下时大家就拧成一股绳,定了天下,那把椅子谁都想坐,可谁坐好呢,还得争夺,一来二去,打的头破血流,谁都不安宁,谁都无暇顾及我,岂不是好。” 善宝一块块的掰着那馒头,目光呆呆的:“他们闹也还罢了,祖公略必然要牵扯进去。” 胡海蛟停了酒杯于嘴边,觑她一眼,心里不是滋味:“祖公略人在边关,我觉着,陵王抓你个小女子,差不多是为了控制祖公略,他是怕祖公略去救皇上,若祖公略对你是真心,必然回来救你,但我觉着他差不多会去救皇上,男人,哪个不是以权力为重,他若是聪明,要救皇上也不难,对陵王陈王那一撮人,要各个击破,要分散他们的力量,方能取胜。” 善宝凑近他:“看你说的头头是道,不如你去帮他。” 胡海蛟撇了撇嘴:“老子没那个闲情逸致,咱们吃完饭就回山上,吃香喝辣,坐看天下大乱。” 他对皇上的仇恨太深,而对红尘俗世又看得太淡,善宝晓得劝动他太难,也就沉默不语,猜测陵王抓不到她,会不会以祖家另外之人来要挟祖公略,纵观祖家,也就李青昭分量够大,那毕竟是自己的表姐,抓了李青昭要挟她,也就是在要挟祖公略。 这样一想,善宝突然如芒刺在背,咬了口馒头不知下咽。 眼瞅天色不早,胡海蛟也担心事情有变,丢了块银子给店小二结了酒钱,然后拉着神思恍惚的善宝出了饭铺子,刚想上马,却见这条街的四面八方涌来至少几百个刀枪在手的兵卒,看着装却是官兵,那些人发现了他们,带头的高喊:“圣上有令,罪女善宝,私募兵马,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善宝登时愣住,问胡海蛟:“这也是陵王的人么?” 胡海蛟摇头:“这好像是官兵。” 善宝一阵凌乱,不知为何又来了官兵。(未完待续。) 302章 祖公略你娘的,你再不来你的女人就要死了! 早在大内侍卫随着李同舟前来雷公镇刺杀善宝之际,皇上亦恐他们失手,遂令天子亲随远来雷公镇待命,大内侍卫刺杀善宝没能成功,这些天子亲随便伺机而动,今日发现善宝踪迹,跟随而来,终于在天云镇堵住善宝。 胡海蛟一手扯着善宝一手拎着狼牙棒,与天子亲随对峙,高声道:“你们的皇帝已经给陵王、陈王等撵下了龙椅,他的话就成了狗屁,你们赶紧滚吧,去抱陵王的大腿,继续升官发财。” 天子亲随离宫之际,朝堂之上虽波谲云诡,却也安静如昔,胡海蛟的这番话,他们是将信将疑,为首者,称指挥使,他带领的不仅仅是亲随卫队,还有些附近驻军,对付一个小女子本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其一,此事皇上太过在意,其二,皇上派他们来此的目的不仅仅是杀善宝,还有陵王,陵王同陈王来往密切,皇上晓得他们意在合谋,遂想让自己的天子亲随随时堵截陵王,防止他往京师援手陈王,指挥使来此后听闻陵王招兵买马实力不小,恐自己这少量人马难是敌手,于是借用了附近驻军。 胡海蛟言说陵王陈王篡位成功,指挥使还是有几分信的,但终究是没亲眼目睹,他道:“危言耸听,大逆不道,来啊,罪女善宝,还有那个反贼胡海蛟,一起给我杀了!” 指挥使下令,天子亲随冲锋在前,那些官兵不甘落后,几百号人马,同时伴着喊杀声,相当骇人。 善宝脚下如生根,跑都不知道跑,妄自嗟叹:今日,我命丧于此。 胡海蛟也晓得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仍旧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不得已拉着善宝就跑,天云镇附近他熟悉,专捡逼仄之处逃,耳听后面追兵迫近,他拉着善宝七拐八拐,拐出天云镇,望前头山峰巍峨,他喊善宝:“往山上跑!” 保命之际,善宝疯了似的奔逃,怎奈穿着拖曳长裙,几次给官兵追上,胡海蛟抡圆了狼牙棒,几次打退官兵。 面前的路越来越陡,善宝已经跑不得,而是换成爬,回头见胡海蛟身上血迹斑斑,她一咬牙,转回来道:“你自己逃罢,否则我们两个都不能活。” 胡海蛟挥起狼牙棒把一个官兵的脑袋打开了花,眼见鲜血喷射,善宝吓得腿脚绵软,胡海蛟头也不回的吼:“蠢话,你死了我活着有何意义!” 一句朴素的表达,善宝泪水盈眶。 胡海蛟边战边退,边喝令她:“往山上跑,找个地方藏起来!” 善宝攀爬了一段,忽然间攀着的石头松动,幸好她及时把手转到另外一块山石上,否则人就滚落下来,而脑袋里电光石火般,这些松动的石头完全可以成为礌石,她稳稳的坐了下来,喊胡海蛟:“躲开!” 胡海蛟回头见她使劲推着一块石头,明白过来,闪身一旁,听石头轰隆隆而下,天子亲随和官兵人数众多,这个躲开那个躲不开,更因为这些天子亲随和官兵极少走山路,脚下本就不稳当,行动笨拙,山石砸中几个,哭爹喊娘,死的死伤的伤。 胡海蛟觉得这个法子好,于是跑到善宝面前,两个人一起动手,被动变主动,推落十几块山石,天子亲随和官兵不得已连连后退。 小胜,胡海蛟喊善宝:“别贪玩,继续往山上跑。” 善宝明白,附近已经没有松动的山石,对方会重新攻上来,于是随着胡海蛟继续往山上逃,至半山腰,来到一处偏袒之地,正想寻个地方翻到山的那侧下去,却听天子亲随和官兵已经杀将上来。 善宝终究是女子,体力不支,跑了几步重重摔倒,努力站起却感觉头重脚轻,重新摔倒。 天子亲随和官兵已经围拢上来,胡海蛟咬着嘴唇,决眦欲裂,喊善宝:“若哥哥不能保住你,到了阴朝地府,哥给你当牛做马。” 他内心深深的歉疚,怪自己平素吃喝玩乐疏于练功,对付几百号人已经捉襟见肘。 然他一句哥哥,让善宝想起祖公略来,想着自己不能死,连祖公略的面都没见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做鬼也是个怨鬼,难以重新投胎托生,咬牙支撑着站起,四下看,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生死攸关,她凭空来了力气,瞅胡海蛟打死一个官兵,她冲过去拾起那官兵丢下的刀,胡乱挥舞着,虽然毫无招式,却也把自己身前身后护住,官兵不敢近前。 就这样,苦战了快两个时辰,胡海蛟一人把天子亲随和官兵打退了几次,终于耗尽了力气,身上中刀又中枪,人已经成了血葫芦,噗通倒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抓着狼牙棒。 不知何时,雪纷纷扬扬,一层层的盖住了他,如此天寒地冻,他额头腾腾冒着热汗,瞅官兵退步之际,他侧头看善宝道:“妹子,今日之话,出我口入你耳,哥这辈子只说这一次,哥喜欢你,想娶你为妻,可是哥知道你喜欢祖公略,所以哥没别个想法了,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来,用你的刀刺穿我心口,这样你或许可以将功折罪,那个狗皇帝说不定就饶恕你了。” 善宝泪水奔涌,骂了句:“放屁!” 平生第一次说粗话,骂完,脱了自己的外衣撕扯成一条条,过来给胡海蛟包扎伤口,触及到胡海蛟的手,被他就势握住。 官兵再次冲上,那指挥使因为吃了胡海蛟一狼牙棒,伤的不轻,在后面与天子亲随商议:“待那些兵士拖住胡海蛟之际,你们绕过去,抄他的后路。” 天子亲随应了,瞧瞧从另外一边摸了过去。 胡海蛟躺在地上歇了阵子,听官兵攻了上来,拼劲全力重新站了起来,举着狼牙棒指天高喊:“祖公略你娘的,你再不来你的女人就要死了!” 喊破了嗓子,眼睛瞪得快溢出血来,抡起狼牙棒继续迎战官兵,突然发现官兵莫名其妙的倒地,他愣了,看自己的狼牙棒还没打下去呢。 而此时来战他的官兵纷纷掉转方向,他透过扯絮似的雪看见,一身戎装的祖公略,单手挺着蟠龙枪,巍巍然立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未完待续。) 303章 来,一拜天地! 残阳如血,寒鸦归巢。 祖公略来了,善宝可以不死了,自己死而无憾了,胡海蛟苦苦撑着的身子如一座沙雕瞬间崩塌,朝后面直直的倒了下去,不肯离手的狼牙棒也嘡啷啷掉在旁边,雪如柔絮,一朵朵铺在他脸上,他慢慢闭上眼睛,累得再不肯睁开。 善宝双手握着染血的刀,大口大口喘着,与祖公略隔着官兵对视,来不及喊一声哥哥,便奔去胡海蛟,拿住他身上几处止血穴道,怎奈他伤势太重,而身边又没有可用之药物,便急得哭了起来。 祖公略蟠龙枪来了个旋风扫,官兵倒地一面,他喊身后随着的猛子:“送胡海蛟下山救治!” 猛子跑过来,简单道了声“善姑娘”,便弯腰背起胡海蛟往山下去了。 善宝方想去追,身后那些个偷着摸上来的天子亲随逼近,她吓得拔腿就跑,没跑几步,慌乱中踩到自己的裙角,身子朝前扑倒下去,祖公略适时的接住她,往怀里一揽,轻轻一句:“莫怕。” 善宝反手紧紧搂住他,泣不成声:“哥哥!” 于祖公略,于她,这一句哥哥久违了。 祖公略把灼热的唇扣在她头顶,耳语般道:“宝!” 天地苍茫,大雪如帘,斜日落尽,周遭暗淡,历经太多磨难的有情人终于抛开了一切纷扰,肆无忌惮的拥抱。 天子亲随便是经常随扈在皇上身边的护卫,大多认识祖公略,更见他一身戎装彰显着极其尊贵的皇子身份,遂不敢靠前。 那指挥使当然也认识祖公略,过来见礼道:“安王千岁,杀这位善姑娘是皇上的旨意,下官不敢违背圣意,请王爷行个方便,让下官完成这趟差事。” 祖公略把手中的蟠龙枪指向他,一贯的,声音不高,语气徐缓,脸上也不见一丝愤怒,只是目光却是冰冻三尺的寒冷:“你可知本王这条枪的来历?” 指挥使躬身答:“下官知道,此枪乃为皇上御赐,上,可斩王公,下,可杀刁民,王爷息怒,纵使王爷与这位善姑娘有些交情,下官奉了谕旨,若不杀了她,下官这些人便都身首异处。” 祖公略将善宝搂的更紧,轻声一笑:“可怎么办呢,她是我的妻,若有人想杀你的妻,你会答应么?” 指挥使愣住,善宝同祖公略之间的故事,除了皇上便是宰相虞起最为了解,剩下的人也就知道个皮毛,觉着善宝与祖公略交情匪浅,听闻她是祖公略的妻,指挥使突然见进退维谷。 祖公略收了枪,揽着善宝回头便走,丢下一句:“尔等放心,他日皇上问起,只说是本王不准你们杀善姑娘,另外,我会上奏疏给皇上说明此事。” 指挥使沉默不语,突然给身边的副将使个眼色,那副将会意,把手中的宝剑朝善宝后心射了过去。 祖公略耳朵动动,听见利器划破空气之声,他迅疾将善宝拉至前面,手中的蟠龙枪斜里一迎,嘡啷一声刺耳的响,那副将的宝剑竟然掉转方向回射而去,噗嗤!正中那副将心口,副将摇晃一下,倒地而亡。 指挥使大骇,暗暗吃惊祖公略功夫之高深莫测,他脑后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有人偷袭,又怎么能够搪住副将的宝剑,更神鬼莫辨的把宝剑反射回来。 祖公略挺枪过来怒向指挥使:“你也是御前之人,如此偷偷摸摸,忝居指挥使之位。” 指挥使见他发雷霆之怒,蟠龙枪枪尖对着他的咽喉,唬的指挥使跪倒在地,巧言辩解:“王爷饶命,下官实在不知有人偷袭。” 祖公略定定的看了半晌,皇上的人,他也不想大开杀戒,用枪画了个弧线,示意在场的各位都有了:“再敢妄动,一个都不能活。” 指挥使连同那些亲随,唯唯诺诺,连说是是。 祖公略转头看善宝暖暖一笑:“我们走。” 两个人下了山,因善宝穿的淡薄,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而祖公略却是一身铠甲,脱给善宝她也穿不得,唯有赶紧到了天云镇,寻了家客栈,要了间房,热茶端上,吃了几杯,善宝渐渐暖和过来,方想将京师失守之事告诉祖公略,却听街上吵吵嚷嚷,像是很多人在喊着什么。 祖公略正脱着铠甲,他业已听见外面的吵嚷声,将百斤重的铠甲放置在桌子上,大步来到窗前,启开上了闩的窗户往外看,街上火把闪烁,竟是些着装一致刀枪在手的兵士,为首之人是萧乙,所以这些人当然是陵王的。 善宝坐在床上问:“怎么了?” 祖公略回头看他柔柔一笑,云淡风轻道:“无事。” 随后过来善宝身边,五指为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问:“可暖和些?” 善宝乖巧的偎在他肩头:“暖和多了。” 外面吵嚷声渐大,她感觉有异常,有些惊慌,扭头看向窗户:“是不是官兵追来了?” 祖公略提起茶壶,徐徐为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不是,是陵王的人马。” 陵王!善宝愕然看着他,他是陵王的宿敌,大难临头,他还如此悠然。 祖公略一只手端着茶杯,另只手握住善宝的手,语气如常的轻飘:“我在呢,莫怕。” 善宝突然把身子伏在他腿上,泣道:“我们成亲吧。” 她是觉着,自己似乎随时可以死掉,此生唯有这个心愿未了。 祖公略放下茶杯在桌子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 这时听外面已经有人在高喊:“祖公略,你已经被围困,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善宝忧惧的看着祖公略,自作聪明道:“我来引开陵王的人马,但凡客栈都有后门,你快逃。” 祖公略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你不是说要与我成亲么,坊间有言,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可好?” 善宝匆匆道:“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赶紧逃吧,我听外面的人可不止几百,你再厉害,人家一动不动的给你杀,累都能累死你。” 祖公略环顾房内,不过一床一柜的简陋陈设,他将桌子上的烛火挑亮了,然后刺啦扯下床边的幔帐,撕下一块盖在善宝头顶,道:“来,我们拜天地。” 善宝隔着幔帐朦朦胧胧的看着他,焦急道:“我让你逃啊。” 祖公略挽起她的手:“来,一拜天地。”(未完待续。) 304章 我们还没入洞房呢 善宝的脸于绯红的幔帐内隐约可见,这般朦朦胧胧,仿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自有无法描摹的美,上天注定的,平素喜欢淡雅装束的她今日出来竟穿了身嫣红的衣裙。 祖公略一袭暗红的四合如意云纹锦袍,头不着冠,羊脂玉的簪子简单固住发髻,风尘满面藏不住朗目囧囧,他得到陵王送去的消息说善宝给皇上派来的大内侍卫刺杀,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方才吃了一点茶水,算是这两日来进的唯一一次饮食。 没有大红喜烛,没有父母高堂见证,没有司仪傧相唱礼,甚至没有花轿没有媒人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流水般的宴席没有爆竹响器没有婚礼上那一道道的繁文缛节,祖公略歉疚道:“这样成亲,实在委屈了你。” 外面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能够听见客栈楼下店小二的惊呼:“你们不能乱闯!” 善宝晓得定是陵王的人马进了客栈,举头看着祖公略,见他镇定自若,善宝也就不怕了,纵然是死,能与他死在一处,这是老天给自己最大的厚待,将手放在祖公略手中,娇媚一笑:“天地为媒,日月作证,两心可鉴,生死与共。” 祖公略重复着:“嗯,天地为媒,日月作证,两心可鉴,生死与共。” 随后话锋一转:“但,我们不会死,我们还要白头到老。” 两个人双双跪在地上,祖公略清朗的声音指引着善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走廊上已经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善宝知道是陵王的人马即将冲进来,这一刻她心里出奇的安静,由祖公略掀开盖头,夫妻对视,一个是人比花娇,另个是玉树临风,这样的一对璧人,实乃天设地造,不为夫妻,当属可惜。 门哐当被撞开,执着刀枪的兵士闯了进来,各人头上肩膀甚至鼻子眼睛处都落了雪,看样子他们搜寻很久了。 善宝扑在祖公略怀里,做好了死也要在一起的准备,祖公略却递给她一杯茶,自己也拿了杯在手,仍旧谈笑自若:“来,我们吃合卺酒。” 手臂相勾,举头互饮。 随后,茶杯放在桌子上,祖公略看着那些兵士淡淡一笑,口中突然一声唿哨,接着单臂抱起善宝奔向窗户,另只手瞬间掀开窗户,人也就跃了出去,就在善宝惊骇于高空坠落之时,祖公略的追风已经踏踏跑了过来,稳稳的接住祖公略和善宝,不待主人喝令,便飞驰而去。 这一套动作真可谓行云流水,莫说陵王的人,就连善宝都在恍惚中。 奔跑了一阵子,眼看出了天云镇,天上无月亦无星,虽是宝马良驹,这样赶路还是有些困难,祖公略勒住缰绳,四顾,猜测这里可能是天云山,想找个山里人家借住一晚明日再走,于是将善宝抱下马来,踏雪而行,走了一会子没发现什么人家,却发现一个山洞。 祖公略灵机一动:“洞房花烛洞房花烛,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可好?” 善宝羞涩一笑:“分明是走投无路,偏说的这么动听,山洞定然冰冷,我又没带火折子,可怎么是好。” 听她杞人忧天,祖公略朗声一笑,将右手五指插入她的五指中,低吟般道:“我有更动听的,这是同心结。” 一点点的,借着雪色可以依稀视物,善宝痴痴的看着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处,轻声道:“一结恩爱恒远,二结比翼成双。” 然后,十根手指紧紧攥在一处,紧到善宝感觉到痛,却是幸福的痛。 继而,祖公略打横抱起她,一步一步,吱嘎吱嘎,到了山洞口将她放下,变戏法似的,祖公略掏出个火折子,打着,牵着她一路往里走,走到尽头足有十多丈,却是越走越暖越走越亮,里面的洞壁上还有绿色的草红色的花,更有密密匝匝的壁衣攀爬而上直至洞顶,忽然叮咚一声,从洞顶滴落清泉,循声去看,地上绿莹莹的有一块铜盆大小的凹处,里面积满了泉水,那绿莹莹的却是翠玉。 世上竟有此等人间仙境,善宝惊诧不已。 祖公略亦是感叹:“上天厚爱,许我们此处容身。” 火折子重新揣入怀中,拉着善宝席地而坐准备歇歇,地上润润的滑滑的仿佛都是玉石,这一块碧莹莹,那一块白灿灿,润而不凉,硬而柔滑。 善宝终于松懈下来,觉着这样的隐蔽之地陵王的人马定然搜不到,忽地想起胡海蛟的那番话,忧心忡忡道:“据说京师已经给陈王和三皇子七皇子攻下,皇宫于他们便也是探囊取物了,皇上岂不是很危险,你赶着去救他罢,我总觉着此时他望穿秋水的盼着你呢。” 此事祖公略远在边关时亦有耳闻,总归是没有亲眼目睹,更不见一个从京师来的人,皇上身边的臣子何其多也,纵使陈王等人的兵马把京师围个水泄不通,也还是能够混出来一两个,皇上既然认他是儿子,就该派人来给他送信,所以,祖公略半信半疑,多日不见,心中记挂的都是善宝,此时揽善宝入怀,环顾着山洞欣赏的姿态:“明日一早我们就赶回雷公镇,京师若有变故,我想秋大人也该知道些。” 善宝回想起白天见到秋煜的光景,看秋煜倒是如常,懒在祖公略怀里,手指摩挲着他锦袍上缠绵不断的四合如意云纹,向他道:“或许是陵王让人散播的假消息,扰乱民心,动摇军心。” 祖公略就势捉住她的手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下:“你猜的颇有道理。”随之将她扳正了身子,彼此对视,深情款款道:“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善宝云里雾里:“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成亲,如今亲是成了,至少我心里再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她一脸心满意足的欣悦,仰着笑脸,得意洋洋,粉嫩嫩的小嘴天生的上翘,带着几分俏皮几分顽皮。 这一个姿势惹得祖公略心猿意马,迅速在她的唇上吻了下,蜻蜓点水般。 善宝微微一愣,随即羞涩的垂下头来,手指挠着祖公略的衣裳,刺啦刺啦。 祖公略也极力把头伸到她面颊处,呢喃般道:“我们还没入洞房呢。”(未完待续。) 305章 傻瓜,天地拜了,洞房入了,还要怎样呢 洞的尽头两丈见方处皆为玉石,或许还有些别个珍宝,善宝不识,只见月华般朦胧的光浮浮荡荡,就像装了夜明珠的宝盒甫一打开,便溢出来清辉。 她陷入祖公略的怀抱,那好闻的冷香拂拂而来,而他身体的热度却把她周身覆盖,她不曾想常年习武之人的肌肤竟如此腻滑,只是那清奇的骨骼固住柔若无骨的她。 耳边是他不停的呢哝:“宝儿……” 还有隔一会子便叮咚的一声,那是清泉由洞顶滴落。 后来,她只感觉他在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长途跋涉之后的疲累,而他的臂弯更加用力。 对于洞房花烛夜,善宝得知完全是从那些手抄本的江湖小说里,虽为医者,终归是女子,父亲教授她的有所保留,所以,身体的剧痛突然袭击,她还傻傻的想,自己大概受伤了。 祖公略已经二十有六,作为正常男人,搂着心爱的女子当然是难以抑制的想放纵,然爱她,怜惜她,所以祖公略不敢由着性子,大汗淋漓的完事之后,只抚着善宝后背不停吻着她唤着她:“宝儿!” 善宝感觉自己如一夜小舟,浮游在他的胸怀里,身体的剧痛还在,心里的幸福满满,当祖公略拉过他的锦袍裹住她莹白的身子,她问:“你怎么懂这个?” 祖公略稍微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仰躺在润滑的玉石地面,将善宝拉上自己的身子,轻轻咬了下她秀巧的鼻子,柔声道:“我懂的可多呢,比如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给我生下儿子或是女儿。” 不过是欢愉之时的戏言,善宝突然瞪大了眼睛,两潭深水满是惊骇:“我还没准备好做娘呢。” 祖公略再次被她的孩子气逗笑,重新拉入怀里道:“做人家娘,只需满满的爱就够了。” 赤体重新交叠,他顿觉亢奋,只希望这一生都能如今日,与善宝双宿双栖,再不分离。 善宝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胸脯上,问:“你娘,对你也是满满的爱罢。” 一句话,勾出祖公略积压在心底的往事,他面色一沉,非是生气,只是往事太重,压得他轻松不起来,低低道:“当然,每个母亲给儿女的,都是满满的爱。”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说着,不知何时睡着了,等善宝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他搂着,遥遥的洞口有着微微的光亮,她知道是天明了,害羞的想抽离祖公略,却被更加搂紧:“再睡会。” 善宝偷偷看着他健硕的胸肌,道:“咱们还有大事呢。” 祖公略猛然想起来了,在善宝面颊上吻了下,然后起来,先拿过善宝的衣服为她穿戴,齐整之后,又拿自己的衣裳穿,善宝夺下他巴掌宽的镶着翡翠扣子的腰带道:“我来罢。” 祖公略笑了笑:“真是个贤妻。” 善宝方明白过来,仰头看他,眼中一丝犹疑:“我们是夫妻了?” 祖公略轻轻拍了下她的面颊:“傻瓜,天地拜了,洞房入了,还要怎样呢。” 善宝把脸贴着他的胸脯,拿着腰带的手伸到后面,给他系好之后,突然扑在他怀里,问:“你会不会三宫六院?” 祖公略像是没听明白。 善宝抬头看他:“皇上早晚会老,他若是把皇位传给你呢,但凡皇上,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祖公略挽住她的手,一壁往洞口走一壁道:“你想太多了。” 他没有明确回答,善宝心里有些慌乱,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唯有心意沉沉的同他出了山洞,看天色应该到了辰时,祖公略唿哨声起,追风迅疾奔来,二人上了马,祖公略喊了声“驾”,追风疾驰而去,善宝搂着祖公略的腰频频回头望着那山洞,于她,此地将永不被忘记。 一路顺水顺风没遇到波折,回到祖家大院时,却见大门敞开,这说明家里来了重要人物,二人只以为是秋煜。 祖公略刻意挽着善宝的手,一路往里走一路接受男用女仆诧异的目光。 善宝没有他那样的胆量,几次想脱开他的手,小声道:“别人还会把我当做祖家大奶奶看待。” 祖公略昂然走着,不屑的一笑:“我马上告诉他们,我们成亲了。” 善宝琢磨着,等主祖家的男男女女得知她与祖公略成亲了,会是怎样一片哗然呢。 刚至前面的厅堂,某个小子急匆匆跑向他们,到了面前草草说了声王爷、大当家的,又急匆匆道:“京城来了几位大官。” 祖公略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善宝说的话,京城来人,差不多真的是发生了变故,他嗯了声,同善宝来到厅堂,没等进门,里面的人已经望见他,喊了声:“王爷救驾!” 几个人同时奔出来,齐刷刷跪在他面前,有认识不认识的,认识之人是八府巡按李同舟和曹公公,不认识的其中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因穿着便装,是以不知道是何官职。 李同舟迅速扫了眼善宝,他奉皇上之命带着大内侍卫前来刺杀善宝,如今善宝好好的,方才还给祖公略挽着手,所以李同舟什么都明白了,拱手朝上道:“臣奉命来雷公镇,不想京师出了大事,曹公公王爷已经认识,这位是鸿胪寺卿严诵,人称严阁老。” 李同舟手指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继续道:“曹公公得了皇上的旨意前来雷公镇找王爷,陈王同三皇子七皇子谋朝篡位,皇上给他们囚禁了,曹公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了出来,又找到严阁老,跑了几天几夜来找王爷,请王爷立即前往京师救驾,迟了恐那些豺狼下狠手。” 祖公略逐个看了,曹公公灰头土脸,而那位严阁老,快虚脱的样子,由两个年轻的官员搀扶着,祖公略淡淡道:“我该怎么信你们呢?” 毕竟没目睹事实,连亲兄弟亲骨肉都能谋反,这些个毫无血缘的臣子,祖公略委实不敢轻信,陵王狡诈,他不得不提防。 李同舟只急得火上房似的:“这确是真的,十万火急啊!” 而曹公公哭得身子颤抖:“皇上在等着王爷呢!” 那严阁老却突然推开搀扶他的官员,因为激动,雪白的胡须抖动,而那浑浊的双目噙着泪水,郑重的拜了拜祖公略,道:“这样大的事,王爷不信也是情有可原,老臣侍奉两位帝王,得两位皇上恩宠,无以回报,眼下,就以死相酬,请王爷赶紧去救皇上!” 最后这句“请王爷赶紧去救皇上”他是呐喊着的,与此同时朝廊上的柱子一头撞去。(未完待续。) 306章 立皇九子为太子,钦此! 感谢“书友130802091828025”投出万分珍贵的月票,有你们的支持,码字更有动力! ※※※※※※※※ 严阁老突然之举惊得善宝捂住眼睛,怕看到血溅当场的惨烈。 所幸祖公略出手及时,抓住严阁老的胳膊拦住了他,素闻忠臣有以死相谏帝王者,今个严阁老想以死证明京师之变为真,如此忠臣,祖公略安能不动容。 “阁老稍安勿躁。”祖公略劝了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阁老不肯挪动半步,老脸上的皱纹里布满了灰尘,白发凌乱,衣衫不整,如此狼狈却像长青山之虎,虽死不倒架,气度巍然的看着祖公略,继而直直的跪在祖公略面前,老迈,身子笨拙,碰痛了膝盖,差点伏卧在地,祖公略忙蹲下来撑住他。 老人家突然抓住祖公略的手,急切道:“王爷,不能再耽搁片刻了,老臣一路而来听了很多京师方面传出的消息,说陈王逼宫,让皇上写逊位诏书,一旦那些逆贼的奸计得逞,把天下苍生交给那些奸佞,老臣,老臣死不瞑目!” 老臣死不瞑目这一句他是吼着说的,声音在廊上回荡,这是泣血之语。 祖公略本想安置好善宝再行往京师救驾,怎奈严阁老执意他立即动身,他只好道:“稍等片刻,容我换件衣裳。” 换衣裳的刹那,他觉着都可以对祖家人说明,他与善宝已经成亲。 然严阁老却无法领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窃以为是为了别个,严阁老转头看去曹公公,道:“公公还不把诏书露出来。” 曹公公猛然醒悟似的,老北风刮着,他竟然当众脱了上衣,非礼勿视,善宝把脸藏于祖公略身后,半晌听严阁老轻声道:“安王接旨罢。” 祖公略那里微微愣神,随即跪了下去。 严阁老凝重的看着曹公公雪白的裸背,上面用朱砂书写的字触目惊心,他挺了挺老朽的身子,朗声道:“立皇九子为太子,钦此!” 祖公略当日与皇上已经滴血认亲,皇上曾唤他为“朕的九皇儿”,所以,此处的皇九子他晓得是指他。 册封为太子,意味着皇上以此昭告天下,他祖公略是皇上的亲儿子了,也意味着他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从雷公镇祖家二少爷到未来的皇上,这样的变化太过巨大,祖公略黯然不知所措。 曹公公冻得哆哆嗦嗦,没听见祖公略谢恩的话语,当即把身子转过去给祖公略看他后背上的册封诏书,道:“这是皇上亲笔,当时太过紧急,老奴后背地儿又不大,所以只能简单写这些,皇上说,若他遭遇不测,王爷,自行登基。” 无论皇上与母亲之间的往事怎样的扑朔迷离,无论皇上是否无奈才把母亲弃之于不顾,听到皇上说下这番话,祖公略的心还是被什么利器刺了下的痛,这是骨肉亲情的正常反应,他盯着那因为衣服摩擦而微有斑驳的字,就是这么几个简单的字,天下,或许从此就是他的了,这震荡如惊涛骇浪,他脸上虽然微波不行,内心还是翻滚不休。 李同舟那厢悄声提醒他:“王爷还不接旨。” 京师状况危急,父皇不知安否,祖公略伏地叩头,领旨谢恩。 然后,严阁老为首,众人异口同声的喊着:“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看了半晌的善宝慢慢后退,随后扭头跑走了,一直跑到后花园,寻了个僻静处呆呆的站着,风大了起来,掠过她耳畔呜呜的叫,她想,连风都知道她心里的悲戚,祖公略成了太子,接下来就是皇上,然后三宫六院不知多少嫔妃,皇家规制,三年一大选,会有源源不断的美人来到祖公略身边,更时不时的微服出巡什么的邂逅个绝代佳人,天下女人除了祖公略的至亲之人,差不多都可称为他的床榻之伴,以天下女人来充斥后宫,那个时候他一天晚上临幸一个妃子,恐一年都不会重复,那个时候他应该不记得善宝是谁了。 风中夹着雪粒子,啪啪打在善宝脸上,岂止脸疼,心更痛,痛得周身没了知觉般,伫立着似乎凝固在那里似的,最后快冻成冰坨,听锦瑟到处喊她:“小姐,小姐你在哪里,王爷要走了!” 善宝猛然想起,祖公略要去京城解皇上之难,这一走不知多少日子,甚至随时有送命的危险,她便拔腿飞奔,撞倒迎上来的锦瑟,一路跑到前面,厅堂内只有几个丫头在收拾茶水果子,她忙问:“二少爷呢?” 如今她都不知该如何称呼祖公略了。 丫头答:“回大当家的,太子殿下已经启程去了京师。” 走了!善宝脑袋嗡的一声,随即拔腿跑出厅堂,追出垂花门时,见接待重要人物的重门已经层层关闭,她又跑到西侧门问门子:“二少爷呢?” 门子答:“小人听闻太子殿下已经启程去了京师。” 这么快都知道祖公略被册封为太子的事了,她喝令门子:“开门,快开门!” 门子不知她想作何,过去把西侧门打开,她跑了出去,却连祖公略的背影都没看见,祖家门口这条街的尽头,风雪茫茫,行人不至,慢慢蹲了下来,感觉周身无力,顺势坐在地上,眼睛盯着街的尽头,仿佛祖公略会随时折回似的。 过了阵子,跑来了锦瑟,拉着她拽了起来:“地上凉,回头冻病了。” 善宝目光呆滞的还盯着街的尽头,有气无力的道:“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随后冷笑:“他是太子了,他去享受荣华富贵了,当然不会回来了。” 锦瑟拍打着她后面的尘土,道:“殿下会回来的,殿下临走找不到你,让奴婢告诉您,等他回来。” 善宝猛地转头看锦瑟:“他说什么?” 锦瑟重复着:“殿下的原话是,告诉宝儿,等我回来。” 仿佛定海神针,祖公略的这句话,善宝感觉自己飘蓬般的心稳稳的落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善宝就一边做她的参帮和祖家大当家一边等祖公略回来。 这期间雷公镇发生巨变,秋煜带着几万大军把陵王赶出了雷公镇,赶出了长青山,这也多亏了猛子帮忙,而猛子说秋煜的这些大军是祖公略安排好的,防的就是陵王兴风作浪。 这期间京师传来了消息,陈王谋反失败,连同三皇子和七皇子被抓进了宗人府。 这期间胡海蛟的伤势已经痊愈,时不时的过来看看善宝,仍旧是那一句:“妹子,哥喜欢你,这话哥这辈子只说一次。” 这期间秋煜的夫人病殁,丢下一双幼儿,善宝作为朋友,偶尔过去看看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这期间发生太多的事,但善宝迫切想要知道的是祖公略的一切,可是,却杳无消息。(未完待续。) 307章 我说的没错,皇上喜欢你谁不知道呢 二月二龙抬头,是传统的农耕节,预示着阳气回转天将行雨,勤劳的农人们已经开始平整土地运送粪土,做耕种前的准备事宜。 祖家也有少量土地,种了些菜蔬和谷类,自给自足不成问题,二月二的农耕节祖家亦是不敢马虎,作为大当家,一早起来,善宝吩咐房里的丫头们准备香烛等物,决定去土地庙祝祷一下。 锦瑟带着一干丫头鱼贯而入,将早饭摆在炕几上,又伺候善宝浣洗干净手,将筷子递到善宝手里,望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善宝却难以下咽,这状态持续有几天了,病恹恹的周身上下无一处舒服。 锦瑟劝着她:“好歹吃几口暖暖胃,等下去土地庙,路可不近,冷飕飕的捱不住的。” 善宝感觉身子绵软无力,这种难受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撑着沉重的脑袋望着饭菜发愁,被锦瑟劝得烦了,忍着吃了些。 饭后接过锦瑟递给她的茶吃了口,却噗嗤全部喷了出来,还带着刚吃过的早饭,米是米菜是菜,都还成型呢。 锦瑟喊了阿珂拧条热手巾来,又让阿玖给善宝重新换了茶水,还让含笑等把地上的秽物清理干净。 望着善宝灰锵锵的脸,锦瑟小心翼翼道:“小姐,你面容憔悴精神不支,该不会是病了。” 善宝歪在炕上歇着,微闭双目,淡淡道:“无事。” 之后便不再言语,眉心处凹入,像是有什么极愁烦之事。 她是医者,她说无事锦瑟便当无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试着劝:“今儿还去土地庙么,你这身子恐是撑不住。” 善宝懒懒的也不睁眼,只道:“得去呢,我是大当家,祝祷这种事我不去显得心不诚,土地公是神仙当然不会怪我,祖家人却不这么想,还以为我嫌天冷偷懒呢。” 祖公略被立为太子,阖府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即便雷公镇也是妇孺皆知,但他与善宝成亲之事却并没有公开,所以祖家人个个偷着笑,笑祖公略对善宝是弃之如敝履了,大家正磨刀霍霍的准备赶走善宝呢。 锦瑟含着怒气道:“纵使小姐你累倒了,他们也不见得说你一声好。” 善宝叹口气:“我答应公略把祖家和参帮照顾好的,等找到合适之人,我就把祖家还有参帮一并交出去。” 提及祖公略,她心就一沉,分别已过两月,既然陈王等逆贼已经伏法,陵王也逃遁得不知去向,京师恢复以往的平静,朝野上下,该上朝的上朝该出巡的出巡该戍边的戍边该经商的经商该种田的种田,祖公略出色完成了任务,即使他成了太子乐不思蜀,总得捎来消息报个平安,如今他音讯皆无,只能说明一点,他真的把自己忘了。 善宝欲哭无泪,祖公略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像他父皇一样,而自己,就成了另外一个白素心。 胡思乱想一阵,头痛欲裂,索性去想想其他别个什么来转移心思,然祖家和参帮的事如今也是千头万绪,最近因身子不济,她也懒得管太多,幸亏外头有秋煜时不时帮衬着,里头有老郝驾轻就熟的管着祖家。 这个时候听有人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她以为是丫头,于是问:“都准备好了么?” 半晌没人吱声,她奇怪的睁开眼睛,却见面前站着的不是丫头,而是久未露面的禧安郡主。 “师父救命!” 禧安郡主开口便呜呜哭了起来,跪爬着来到善宝面前,抓着善宝的手泣不成声。 善宝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吩咐锦瑟:“扶我起来。” 锦瑟上了炕将她扶起,在她后背垫了个软枕,没等坐稳,善宝急急的问禧安郡主:“你这是打哪里来呢?” 她是觉着,禧安郡主差不多是从京城而来,如此,便可以得到祖公略的消息。 她没料错,禧安郡主努力止住哭道:“我从京城来,来找师父你救命的。” 善宝心里簌簌发抖,不知等下得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消息,能有的也就是这样几种—— 祖公略忙着照顾垂老的皇上,过些日子就回来。 祖公略入住东宫,姬妾成群,笙歌燕舞,乐不思蜀。 祖公略人间蒸发了。 祖公略战死了。 凡此种种,善宝猜测过后,她是宁可祖公略对自己始乱终弃,也不希望是最后一宗。 只是见禧安郡主虽然面带疲惫像是长途行旅而来,却也好好的,为何求自己救她呢,善宝于是问:“你怎么了要我救你?” 禧安郡主咚咚咚给她磕着带响的头,惊得善宝忙让锦瑟拦着,禧安郡主执拗的磕完头,泪水又滚落,哽咽道:“父王他要被砍头了,我是求师父你救救我父王。” 她父王? 善宝忽然想起她父王不就是陈王,而陈王是领头谋反之人,此乃大逆不道之罪,按理需株连亲眷,如今禧安郡主好模好样,不知她是偷着跑出来的,还是皇上洪恩浩荡饶恕了陈王的家眷,但无论是怎样一回事,陈王这个罪魁祸首是必死无疑,莫说皇上不会放过他,就连朝中那些忠良之臣子亦是不肯放过他,若不杀陈王,何以警示其他人,那些个存心妄想之辈还不得趋之若鹜。 善宝虽是平头百姓,也掂掇明白这些个道理,所以她万万无法答应禧安郡主救陈王,伸手想拉禧安郡主,边道:“我只是个参帮大当家,管个参帮还有这个那个不服气的呢,你要我僭越本分去救你父王,你看看我有几斤几两,我可怎么能救得了呢。” 禧安郡主虽然自小生在皇室之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懂太多凡尘世事,但善宝能不能救陈王她还是了解的,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找善宝,她抹了把眼泪道:“师父你能救的,皇上最听你的话了。” 善宝啼笑皆非:“皇上听我的,你傻了不成,皇上曾经那么想杀我的。” 禧安郡主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我说的没错,皇上喜欢你谁不知道呢,当初我是喜欢皇上的,可我看得出,皇上心里只有你。” 善宝似乎觉出什么,手一伸:“等等,你说的皇上是?”(未完待续。) 308章 天下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但我父王不能死 禧安郡主所言的皇上,当然是祖公略。 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善宝还是瞿然失语,愣了半晌,随后神情黯淡对禧安郡主道:“抱歉,我实在帮不了你。” 禧安郡主掩面而泣:“我父王活不成了。” 善宝颓然靠在软枕上,懒懒道:“你父王谋逆,他是罪有应得,莫说我救不了他,即使能救我也不会救,你可曾想过,若非皇上胜了他,死的或许就是皇上,你父王可怜,难道皇上不可怜么。” 她口中的皇上不上祖公略。 禧安郡主明显没有听懂,嘟囔着:“皇上武功盖世,谁能杀得了他呢。” 善宝疲乏的闭上眼睛,轻轻道:“若你没有安身之处,可以留在祖家,别的,休要再提了。” 禧安郡主还想求她,锦瑟从旁拦阻:“我家小姐最近身子上不利落,在这苦撑呢,请郡主自行方便。” 禧安郡主见善宝假寐不理她,顿时心灰意冷,更兼救不了父亲而万念俱灭,慢慢站了起来,跪得久了,腿有些软,她扬起头来倨傲的看着善宝,冷冷一笑道:“这个时候师父不肯帮我,我们这场师徒端的是毫无意义,也罢,你也从来没当我是徒弟过,如今何妨就此恩断义绝。” 当真是不可理喻,善宝叹口气,这个禧安郡主她一直以为多么朴实纯真呢,且原来只是个虚像,就像她对祖公略的感情,明知是不可能的还要执着于此,自己早该明白她是怎样固执的个性。 善宝欠起身子,一脸倦容,沉声道:“按郡主的意思,牢房里的那些罪犯,都应该给放出来活命,你父王几十岁的人了,晓得自己所作所为是怎样的后果,他偏要谋逆,只能说他太贪心,做个王爷何其富贵,还不满足,这能怪谁呢。” 禧安郡主穿着大红锦缎刺着金牡丹的剑袖,腰间扎着巴掌宽的双凤衔珠的锦带,足蹬翘头掐着云朵的短靴,一条辫子搭在肩头,看上去这一身干净利落分明是个练家子,果然,她干脆的一甩垂至膝头的短裙道:“天下人的生死都与我无关,但我父王不能死,你不肯帮忙,我自有办法。” 她话毕,朝善宝意味深长的一笑扭头走了出去。 善宝望着被她赌气甩得来回晃荡的秋香色团福锦帘,暗暗担心,不知她的办法是什么,恐陈王谋反之事留下后遗症,且没完没了的纠缠,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头。 锦瑟听了她的担忧,劝慰:“奴婢听着像是咱们家王爷登基做皇上了,真是可喜可贺,陈王如何,还不是成了皇上的手下败将,怕她个什么郡主。” 善宝满腹狐疑:“按说新皇登基是要昭告天下的,又会因此而大赦天下,为何没一点点动静呢,难不成是雷公镇太过闭塞,消息传不过来,可是秋大人也应该知道的,他为何没来恭喜呢。” 当真是诡异的很,猜度不出,又不好去问秋煜,唯有静候。 去土地庙的时辰未到,善宝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等锦瑟叫她起来去土地庙祝祷,她眼睛都懒得睁开,穿戴齐整,由两个丫头搀扶着出了抱厦,上了早备下的轿子,抬至西侧门上了马车,她又开始昏昏沉沉了。 这样的状态好歹捱到从土地庙回来,方想痛快的睡一场,刚躺在炕上,咚咚咚!跑进来阿钿。 锦瑟给她拉盖上被子,回头骂阿钿:“后头有鬼追不成!” 阿钿结结巴巴,手指着外面道:“方才、方才,那个禧安郡主,她、她把五小姐带走了。” 善宝正混沌中,听了阿钿的话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出什么,侧头问阿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钿道:“就在刚刚,那个凶巴巴的郡主用刀逼着五小姐往大门口去了。” 锦瑟在虚空中用手指戳了下阿钿:“这事你赶紧去找猛将军才对,惊动大当家的,她又不会功夫。” 阿钿道:“就是猛将军让我禀报给大当家的,猛将军已经去追了。” 祖公略往京城时猛子还在照顾重伤的胡海蛟,等他回来,自己决定留在祖家照顾善宝,他觉着祖公略也会是这样的想法。 听闻猛子去追了,善宝松了口气,把手伸给锦瑟:“扶我起来,猛子功夫是好,不见得能救回五小姐,禧安郡主这个时候疯了般,还是我去看看罢。” 起了炕,穿上狐裘大氅,出了抱厦追去大门口。 因为祖静婠抵死挣扎,所以禧安郡主带着她并无走远,而猛子已经率先堵住了去路,等善宝到时,见猛子与禧安郡主对峙,猛子赤手空拳,禧安郡主一把短刀横在祖静婠脖子处。 善宝此时才发现,禧安郡主拿刀的姿势何其规范,她挟持祖静婠的架势何其正宗,看上去人家并不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枝玉叶,人家应该懂些功夫的,她能够瞒着自己,说明她同她父王一样,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做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这样会演的人物不送去梨园真是可惜了。 “你即使杀了五小姐,我也帮不了你。”善宝心里分明在担心祖静婠,然不想轻易就范,那样会纵容禧安郡主的嚣张。 禧安郡主冷冷一笑:“你能帮了我,你只需给皇上修书一封,他必然听你的。” 善宝凛然道:“即便他听我的,你让我去救个谋逆之人,你把我置于何种境地,天下人知道我给个逆臣贼子求情,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禧安郡主不屑的哼了声:“谁的生死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父王活着。” 善宝还以为她能有半分悲悯之心,且原来她如此狠毒,慢慢走向她道:“让我修书也不难,你总得先把五小姐放了。” 禧安郡主反倒把刀更紧的抵住祖静婠的脖子,唬的祖静婠高喊:“小娘救我!” 禧安郡主道:“你把信交给我,我方能放了她。” 猛子那厢忍不住道:“您退后,待我一掌劈死这个恶女!” 禧安郡主把祖静婠往自己面前一拉,同猛子叫嚣:“你来劈罢,看死的是谁。” 猛子怒发冲冠,举起手来…… 善宝忙道:“等下!”随后对禧安郡主点了下头:“好,我这回去写信。”(未完待续。) 309 宝儿她怎么突然怀了身孕? 门房内,善宝差人拿了笔墨纸砚来,拈着笔对着纸,稍加思索便一挥而就,按着禧安郡主的意思,要她劝说祖公略,陈王已经伏法,总归是同祖同宗,希望他能够饶陈王不死,并保留陈王的爵位。 纵然不死,也应该贬为庶民,或发配到偏远蛮荒之地,禧安郡主可真是痴心妄想。 善宝狡黠一笑,迅速写好,待那纸上的墨差不多干了,折叠规整,出来想交给禧安郡主,却发现大门口围堵着祖家一干男女,五小姐被禧安郡主挟持,瞬间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少数人指责禧安郡主,多数人把罪名归结在善宝身上,觉着禧安郡主是她招来的,总之祖家有了她之后,没一天消停的。 寡居之后的二小姐祖静姚被夫家赶了回来,换是旁人必定为此而羞愧难当,不上吊寻死也应该安分守己的度日,但祖静姚天生不是能够安静下来的人,她本对五妹妹没什么感情,总归不是一母所生,但此事关系到善宝,她便借题发挥,嗤笑着:“家有丧命星,谁能得安宁。” 她一壁说一壁还用眼睛瞟了下善宝,意有所指。 善宝懒得与她争个高低,过来把信递向禧安郡主:“我言而有信,你呢。” 禧安郡主接过信,大方的道:“本郡主当然不会言而无信。” 伸手一推,将祖静好推向善宝。 猛子欺步而上,善宝喊道:“放她走!” 猛子攥紧的拳头松开。 禧安郡主翻身上了马,得意洋洋的看着善宝:“善小娘啊善小娘,都说你是女诸葛,说你是不戴冠的英雄,说你的才智天下女子无人比肩,依着我看不过尔尔,你今个还不是乖乖的败在我手里。” 善宝搂着惊吓过度的祖静好安慰着,朝马上恣意骄纵的禧安郡主瞄了眼,淡淡飘去一句:“看看信再说不迟。” 禧安郡主微微愣神,心里噗通一跳,感觉不对,忙抖开信来看,却见上面写着:“陈王谋逆,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禧安郡主刺啦将信撕个粉碎,随手一扬,纸屑随风纷纷,她脚踩马镫纵身而起,飞扑向善宝而来,猛子双掌推出,打在她胸口,但见她重重摔在地上,噗嗤!一口鲜血喷出,怒视猛子,知道不敌,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捂着心口爬上马背,声嘶力竭的喊了声“驾”,落荒而逃。 众人如释重负,却发现善宝捂着腹部皱着眉,像是痛苦至极。 原来,就在禧安郡主欲对善宝袭击时,祖静好本能的去护着善宝,却转身过猛,一个趔趄,自己站立不稳还推倒了善宝。 “哎呀,血!” 随着锦瑟一声惊呼,众人发现善宝软鞋上殷红一片,鞋旁边的地上亦如是。 李青昭傻乎乎的道:“表妹,你来月事了。” 生过儿女的李姨娘、郝姨娘、孟姨娘却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更何况善宝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也突突发抖。 纵然没生过儿女,乔姨娘毕竟年长,听得多见得多,猜测善宝大概是有了身孕,忙过来小声问:“是不是……” 开了口还是没好意思问下去。 善宝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只看着锦瑟,微弱道:“快扶我回去。” 正此时听马蹄哒哒,众人还以为是禧安郡主返回,循声去看,却是一挂马车,眼尖的锦瑟已经喊出:“赶车的,莫不是满叔!” 满叔,济南善家的一个老仆。 李青昭也欢喜的拍手大笑:“该不是舅舅、舅母来了!” 听闻父母来到,腹痛至极的善宝努力撑着,待那车到了近前,看清楚车夫正是满叔,而赫氏已经打起车帘子望出来,正奇怪大门口为何候着这么多人,自己的到来祖家人应该并不知情,于众人中搜寻可否有自己的宝贝女儿,猛然发现善宝脸色极差的由锦瑟和李青昭架着,似乎能立即瘫软在地的样子,赫氏拉了下身边的善喜:“老爷你看宝儿怎么了?” 满叔勒缰住马,善喜虽然年迈,因擅于调理和身子纤细,所以轻灵的跳了下来,大步奔向女儿,遥遥唤着:“宝儿!” 乍见父亲,善宝委屈的喊了声“爹”便潸然泪下,瞒着所有人的事却对父亲道:“我好像,要小产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她怎么怀孕了?知情的猜测是祖公略做下的事,不知情的想起本地有个传说,故去的人可以梦中交合,所生儿女便称为冥子,其实那都是守寡女人与别的男人私通后珠胎暗结不得已编排的瞎话,久而久之,三人成虎下大家都信了这一宗,有人于是怀疑是祖百寿使得善宝怀了孕。 众人吃惊不已,赫氏亦是心头一抖。 唯有善喜,仿若听见的只是句寻常话,蔼然看着女儿,拉起女儿冰冷的小手,探了探脉,果然不妙,俯身想抱起女儿,猛子过来道:“老太爷,还是我来罢。” 善喜素来藐视俗世之礼法,点头同意。 赫氏有些犹豫:“男女授受不亲。” 猛子道:“老太太,善姑娘是我主母,另外救人要紧。” 赫氏见女儿体力不支状,也就不再赘言。 猛子抱起善宝一路奔跑回了抱厦,善喜紧随其后,边跑边吩咐锦瑟准备一应药物,祖家库房有的赶紧煎熬,祖家库房没有的赶紧指使人出去买。 接下来忙到天黑,掌灯时辰,善宝听闻腹中孩儿无恙,方疲乏得沉沉睡去。 赫氏给女儿掩好被子,然后与善喜交换下颜色,又喊了锦瑟,三人来到廊上站着,想问锦瑟善宝的事,这时走来了老郝,躬身道:“老太爷老太太请移步上房。” 上房本是祖静姚住着,如今善喜赫氏来了,老郝央求着把祖静姚请到客院同容高云住在一处,而把善喜赫氏安排在了上房住下。 待老郝把他们安顿好离开,赫氏急切的问锦瑟:“宝儿她怎么突然怀了身孕?” 锦瑟撩起裙子跪在善喜赫氏面前:“老爷夫人容禀,小姐怀孕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已经同皇上拜堂成亲了。” 赫氏瞠目结舌:“皇、皇上?” 锦瑟点头,言语中几分得意:“夫人还不知道呢,听陈王府的禧安郡主说,祖家二少爷已经临了皇位。” 赫氏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倒是善喜相当镇定,击掌叫好:“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必然是母仪天下之命!”(未完待续。) 310章 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善喜先见之明说善宝会母仪天下,其实是善宝小时候家里来了个游方道人化缘,无意看到乳母抱着的善宝,顿时打着道家之礼道:“此女日后显贵,必定母仪天下。” 似乎也因此,善喜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官宦富贾人家的提亲,觉着女儿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直至见到祖公略,听闻了雷公镇有关祖公略的那个传说,他方觉着女儿的姻缘到了,所以才故意收了祖公略为徒,什么都没教授,只等着他做自己的乘龙快婿。 如今心愿达成,他非常高兴,还神算般的料定:“宝儿腹中怀的,是个小太子。” 赫氏却满面愁云:“那又怎样,宝儿与祖公略可是私定终身。” 规约定俗成的规矩是这样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偷着拜堂就算私定终身,这是要给人唾骂,且不被承认的婚姻。 善宝深以为然:“是啊,这可是有些麻烦,不过……”他话锋一转,“祖公略如今不是祖公略了,他是君临天下的皇上,他大可不必遵循世俗常礼。” 待他一番开解,赫氏眉头渐渐舒展,仍旧担心:“祖公略登基之事,不过是那陈王府的禧安郡主一面之词,陈王那样的人,他女儿的话不可全信,另者皇上登临大统,不是应该昭告天下大赦天下么,为何没一点动静。” 这一宗善宝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善喜绞尽脑汁亦是琢磨不透。 锦瑟是个机灵的丫头,从旁道:“老爷夫人,奴婢觉着,应该派个人往京师打探消息,顺道也把小姐有了身孕的事告诉皇上。” 对于祖公略,她只能这样称呼了,再不敢称呼为二少爷侯爷王爷之类。 善宝觉着非常有理,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猛子。 次日将这话跟猛子说了,他却觉着只是往京城打听消息和送信,遣个小子就可以了,善宝如今有了身子,他实在担心一贯喜欢多事的祖家人对善宝不利,想留下来保护善宝。 纵使自己医术了得,也不会功夫,关键时刻真需要猛子,善喜于是同意,派祖家人他也不放心,于是在自己从济南带来的随行仆从里选了个机灵的小子,给了他足够的盘缠,又耳提面命的交代一番,便让他往京城去了。 善宝怀孕的消息因此也就传了开去,整个祖家大院沸腾般,祖家虽不算名门,在雷公镇还算是名流,当家人寡居期间突然怀孕,这便是红杏出墙,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来找善宝,给她两条路走—— 一,打掉这个孩子,掩人耳目。 二,她交出参帮和祖家大院当家人的权力,然后离开祖家。 此时正是午间,早春的阳光从窗户纸透了进来,暖暖的洒在倚着猩红毡大靠背的善宝身上,父母来了,她心里安慰多了,更加因为父亲给她的调理,她妊娠反应之状减轻了些,而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本来食不甘味如今也能够吃了些,或许是心情好,她脸色也好,白里透红的面庞多了些初为人母的安详,虽然月数浅,小腹平平,她还是不自然的把手轻轻抚在小腹上,希望腹中孩儿感知到她的存在,她的爱,同她一样,坚强的等候祖公略的回来。 对于祖家人,她早预料到会如此,所以安静的听着他们义愤的说完,她仍旧是淡若清风晓月的神情,环顾一番,见大家都等着她的决定,她慢条斯理道:“我与祖公略已经成亲,这孩子是他的血脉,打掉,得问问他同意不同意。” 果然是祖公略做下的事,祖百富为首,嘲讽道:“你与继子乱来,还大大方方说出,我活了这么多春秋,也真是开了眼界,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陪着女儿的赫氏豁然而起,怒指祖百富:“把你当嘴巴擦干净再说话,我女儿与祖老爷并未礼成,算不得夫妻,更何况当初是祖老爷以卑劣的手段逼迫我女儿嫁给他,此事有太多人可以作证。” 善宝拉了拉母亲,示意她坐下。 善宝同祖百寿拜堂的当时,很多人亲眼目睹,并未礼成,倒是事实,祖百富居然也点了头道:“也对,她根本不是我大嫂,那么她也就不是祖家人,根本不配做参帮和祖家的当家人。” 他心里沾沾自喜,试想善宝若想保住孩子,必然会认同她不是祖公略的继母,如此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窦氏早在摩拳擦掌,随着丈夫的话道:“公略如今成了皇上,当然也就印证了当年雷公镇的传说,他不是大伯的亲骨肉,他都不是祖家人,我想善姑娘你……” 此处她故意改了口称善宝为善姑娘,还顿了顿,方纵声一笑道:“更不是祖家人。” 懒在赫氏身边的李青昭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我表妹现在是皇后娘娘了,谁稀罕做你祖家和参帮的大当家。” 一句话提醒了赫氏,老太太拈着绢帕的手指着祖家众位:“你们最好少称呼祖公略这个名讳,当心以下犯上被砍头。” 祖百富惊愕的发现,如今祖公略不是祖公略了,善宝不是以往的善宝了,心里盘算,到底是夺了参帮和祖家大当家这个位子划算,还是哄着善宝,继续与祖公略的叔侄关系,日后说不定自己也给封王拜相。 窦氏诡计多端,她是觉着,祖公略如果真当了皇上,必然要抹杀他在雷公镇的这一段生活,历朝历代的坐了江山的人物,不都是刻意抹掉自己不光彩的出身么,明明是庶子偏认个嫡母,明明出身乡野偏说是官宦人家,更何况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可是实实在在嫁给了祖百寿为妻,祖公略的亲生父亲,如今的太上皇也必然要遮掩住这一段,不然他的女人就是不贞,祖公略身世如此混乱,也不陪继承皇位。 考量到这么些,窦氏觉着祖家人想跟祖公略沾光很难,他不来个全部灭口已经是福星高照,所以应该就此赶走善宝,划清与祖公略的关系更必要,自己丈夫还能夺取参帮总把头的位子,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道:“世上根本没有祖公略这个人,善姑娘,请你离开祖家罢。”(未完待续。) 311章 我说过,他早晚死在我手上 纵然善宝想坚持留下,以完成祖公略的嘱托,管理好参帮和祖家,然祖公略被宣告立为太子是在祖家大院,很多人目睹听见,他都不是祖家人了,自己再留下便说不过去。 无奈,善宝点头答应:“好,我走。” 祖百富和窦氏,甚至那些姨娘和少爷们,差点欢呼雀跃。 除了乔姨娘,善宝房里的一干丫头也颇为不舍。 就在诸位高兴的高兴忧伤的忧伤之际,善宝却续道:“我离开祖家,参帮总把头的位子就由五少爷来接任。” 众人寻去祖公卿,他不在,而祖公卿的生母孟姨娘差点欢喜得笑出声来。 祖百富哪里肯依从,道:“你都已经不是祖家人了,祖家的事也无需你来管了。” 太多人响应祖百富的话,一致觉得善宝一厢情愿的把总把头的位子移交给祖公卿不妥。 大家你一言他一语,乱糟糟闹哄哄。 随着茶杯咔嚓落地的清脆之声,喧哗归于寂静,善宝垂头看了看上好的景德镇瓷器碎片,淡淡道:“我不是祖家人,甚至公略亦不是祖家人,公略是否登基为帝还不得而知,至少他是太子,此事那位曹公公身负皇上御笔诏书,当时鸿胪寺卿严诵和八府巡按李同舟都在,你们亦是早听说了,公略是太子,而我母凭子贵,至少是太子妃,我以一个太子妃的身份命令祖家五少爷祖公卿接任参帮总把头之位,你们谁敢有异议。” 她凌厉的目光扫了鸦雀无声的诸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么一推敲,皆噤声,更何况郝姨娘念着善宝给她的女儿找了好婆家,乔姨娘念着善宝冒死救她,即便不能明里偏颇她,也以沉默表示不插手此事。 于此,善宝决定同父母一起搬出祖家大院,随便赁了座宅子居住,她不离开雷公镇自有打算,更何况她身怀六甲不宜舟车劳顿。 搬家的这天,男用女仆哭倒在抱厦门口一片,而祖公卿竟堵在门口,脸色铁青,待善宝由锦瑟和母亲搀扶着出来,他就横出双臂道:“我不让你走。” 善宝笑了笑:“真是个孩子,你二哥不是祖家人,我不方便留下。” 祖公卿垂头不看善宝,只哑声问:“你真的与二哥拜堂成亲了?” 善宝嗯了声:“当时陈王谋反,陵王的兵马将我们围困在客栈,我以为命不久矣,遂匆匆与公略拜了天地,虽然不合规矩,但我们两个有天地作证,横竖拜堂拜的是天地,而我父母也赞同,所以,我与公略,确是夫妻。” 祖公卿仍旧垂着头,听他呼吸急促起来,心事难平,快要拱破胸脯似的,再抬头善宝发现他眼中起了雾气,难得他还能笑出,却是凄苦无比:“那就恭喜了。” 善宝轻轻推开他横着的手臂,缓缓走了出去,两个人错肩的时候,善宝悄声道:“谨防别有用心之人害你。” 祖公卿凌然一笑:“不怕,倒是你,谨防有人害你。” 善宝一时间没琢磨明白,自己如今都离开祖家了,与祖家再无瓜葛,谁还能害自己呢? 也还是感激祖公卿的一番好意,手轻轻拍在他肩头:“彼此保重。” 走了几步,迎面看乔姨娘由琐儿陪着而来,待到了善宝面前,乔姨娘偏偏下拜。 善宝挽住她的手:“我们可以是朋友。” 乔姨娘却道:“我却当你是恩人。” 随后过来拥抱善宝。 善宝只以为这是离别时的难舍难分,却听乔姨娘附耳道:“小心有人害你。” 又是这样一句,善宝不得不多琢磨下,匆匆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感谢乔姨娘的关心,同她分别,继续往前面走。 到了垂花门处,遇到正徘徊的祖公望。 善宝只以为是巧遇,简单招呼下就想离开,不料祖公望拦住她道:“我虽不堪,也让你记恨和厌恶,但我有句话要告诉你,你离开祖家并不见得是好事,当心有人害你。” 善宝一把抓住说完想走的祖公望,蹙眉问:“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公望垂眸看看她纤细白腻的手,怦然心动,这感觉不是对每个女子都有的,他想说什么,最后选择缄默,按耐不住的去摸善宝的手,却给善宝及时抽了回去,他道:“我的意思,你现下不再是参帮和祖家大院的当家人,毫无权力,二哥即便是皇上,怎奈鞭长莫及,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确是实话,善宝道了声多谢,目不斜视的走了,身后的祖公望凝视着她,直到看不见,悠然一叹,想着今日与文婉仪相约在风荷清月,便喊了自己的小厮牵来马,出了门往风荷清月而去。 风荷清月乃是文婉仪新近买下的一处庭园,用来作为别苑,偶尔过来会会朋友,省得往文家去多有不便。 祖公望到时,文婉仪早带着一干丫头沿着湖边散步,春寒料峭,她仍旧穿着冬装,手中还捧着铜手炉,一股风过,她便猛烈咳嗽起来,咳得弓起身子,靠着芬芳得以支撑住虚弱的身子,举头看湖中残荷遍布,而湖边杨柳不发,实在没什么景致,遂对芬芳道:“回去暖阁歇着罢。” 一转身,看见家人领着祖公望遥遥而来。 芬芳哼了声,朝祖公望那边努努嘴:“小姐真打算与他长久往来?” 文婉仪厌恶的啐了口:“我说过,他早晚死在我手上,但现在我用得着他。” 是的,有了祖公望这根内线,她得以及时的知道祖家发生的一切,包括祖公略被立为太子,包括善宝怀了身孕。 转念想起一事,问:“秋大人那里可有信回来?” 原来,秋煜夫人病殁之后,文婉仪突然登门拜访,说是作为木帮大当家的问候,其实是怀着这样的心思,陈王谋反失败,陵王被赶出雷公镇,她与陵王交游的事也不是机密,想秋煜一定知道,她是怕秋煜将她连坐,所以赶着去讨好,更有别个心思,故意派了媒婆去向秋煜提亲,晓得秋煜心在善宝身上不会答应她,但她想,秋煜答应不答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因此而让秋煜加深了印象,感情上也有所递进。 不料芬芳却道:“秋大人回话了,说可以考虑。” 文婉仪无意嫁给秋煜,是以不禁愣住。(未完待续。) 312章 二哥是海市蜃楼,唯有我才是真实可用 感谢“aihuaduoduo”和“洁雅塑料家居用品”两位亲爱的,八月伊始,就收入三张月票,太开心了! ※※※※※※※※ 日偏西,天将晚,文婉仪同祖公望把酒言谈。 风荷清月中人工开凿一湖,湖中建一阁,天冷后便将阁的四周用槅扇围住,刷着厚厚桐油的棉纸阻隔了寒气,更有重重帷幕一道道垂了下来,于此阁内非常之暗,早早掌灯照明。 文婉仪小袄褶裙,简单妆扮,人美,纵然瘦成皮包骨头,也还是惹得祖公望时不时侧目,心猿意马,吃酒时偏了酒杯,酒水洒了,他慌忙用袖子去拂。 文婉仪咯咯一声娇笑,喊芬芳拿手巾来。 她一笑祖公望受了鼓舞,胆子大了起来,将自己的椅子往文婉仪身边挪去,没等坐下,文婉仪用脚一勾,椅子翻了,祖公望坐空,重重的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调笑:“你好坏。” 文婉仪仰慕祖公略的大男人风致,对于祖公望这种男生女相之辈瞧不上眼,听他撒娇似的说了这句“你好坏”,文婉仪胃里翻腾欲呕,若非有求于他,真想一脚把他踹去阁外的湖水中淹死。 转头一想,此时节水且冻着,淹死是不可能的,但此念一出,暗自佞笑,这厮的死法有着落了。 祖公望还伸出手来给她:“快拉我一把。” 文婉仪自斟自饮着,凉冰冰的话真比外面的风还刺骨:“你以为你是祖公略么。” 祖公望面有赧色,哂笑道:“你以为你是善宝么。” 文婉仪心头一痛,像是谁用刀挑破了旧伤,痛夹杂着恨,让她近乎疯狂,没料到这个懦弱的男人会反唇相讥,咬牙忍着,侧头看祖公望笑了笑,笑的鬼魅:“善宝离开祖家,你有机可乘了,为何还赖在我这里不走。” 她其实也不知道祖公望曾经侵犯善宝之事,不过觉着善宝如花似玉,对女人永远呈现一种饥饿状态的祖公望怎能看着嘴边的肥肉而无动于衷。 本是句嘲讽的话,祖公望窃以为她是在吃味,欢喜的站了起来,自己扶起椅子坐好,善宝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而文婉仪毕竟可以接受自己,于是哄文婉仪道:“善宝怀孕了,一个孕妇,我没兴趣,虽然你病怏怏的,也还算耐看,不如我们今晚……” 拖个长长的尾音,一双桃花眼迷离的看着文婉仪。 不料被文婉仪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震惊道:“你说什么,善宝怀孕了,谁的,谁的孩子?” 祖公望晓得她在乎的不是善宝而是祖公略,妒恨,故意刺激她:“还能有谁,我二哥的,他们已经拜了天地成了亲,如今是夫妻了,等孩子出生,他们更是一家子。” 文婉仪缓缓抽回手,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的珍馐美食,呆了半晌,突然双手一顿划拉,稀里哗啦一阵后,地上已经是狼藉碎片,她咬碎银牙的狠狠道:“她休想!” 祖公望因为一再给她利用却始终不能抱得美人归,心里有气,便用善宝来反气她:“你可说错了,善宝不仅仅与二哥拜堂成亲,听说二哥已经登基,善宝现在可就是皇后娘娘了,我觉着没几天,二哥就会派人来把善宝接去皇宫,你说善宝这是什么命,二哥那样喜欢她也就罢了,如今还成了皇后娘娘,天下再没女人能比过她了。” 祖公望无意害善宝,只是为了气文婉仪,却不曾想自己这些话给善宝带来了麻烦,他越说文婉仪越气,手指门口:“滚!” 祖公略不屑的哼了声,抬腿走人。 文婉仪捂着剧痛的心口伏桌喘气,芬芳从外面进来见了忙问:“这是怎么了?” 文婉仪不回答,而是指着外面:“去,去把那个人给我追回来。” 芬芳迟疑着:“小姐,这男人嘴脸实在可恶,你还是不要搭理他了。” 文婉仪突然一声怒吼:“我让你把他给我追回来!” 芬芳吓得一哆嗦,忙扭头跑了出去。 不多时,祖公望重新进了暖阁,得意非凡的看着文婉仪:“算你聪明,二哥是海市蜃楼,唯有我才是真实可用,且我们是拜过天地的。” 说着过来搂住文婉仪,准备一亲香泽。 文婉仪使劲推开他。 祖公望恼怒,作势想走,讽道:“是你让我回来,这会子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文婉仪收拾下如残花于秋风中凋敝的心情,半晌脸上露出一点点春意,招手让祖公望过来,待祖公望到了她身边,她心一横豁出去了,突然伏在祖公望怀里,娇柔道:“我早把你二哥给忘了,他对我不仁,为何我要对他有情,但我忘不了善宝,她几番羞辱我,此仇不报我这身子骨好不了,不如你帮帮我,之后我答应你,与你比翼齐飞,偌大的木帮,你有半壁江山。” 这筹码不能说不诱人,祖公望略微斟酌下,点头:“好。” 文婉仪正暗自欢喜,却已经被祖公望抱了起来,直接抱到窗前的贵妃榻上,就要宽衣解带,文婉仪死死抓住他的手,杀他的心都有,脸上还得堆着笑:“急什么急,等你帮我完成心愿之后不迟。” 祖公望对于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早失去了信任,所以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先得到好处,所以摇头否决,他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到底是男人,轻声脱开文婉仪的手,一用力,他乃此上面的高手,晓得怎样更快的脱掉女人的衣裳,是以,不需片刻文婉仪便成了赤体,看着怀中的女人胸前坦如平地,而各处的骨骼似乎欲刺出来般,他一时没了兴致,啧啧道:“你已经人老珠黄,身子又如棺材瓤子,还不如北四街的牛寡妇,好歹她体丰,软绵绵的搂着舒服。” 曾经,俞有年就是这样讥讽文婉仪的,今天,祖公望亦如是,文婉仪被刺激得遍体鳞伤,一怒,竟主动搂过祖公望,她一热情,祖公望来了兴致,两个人绞在一处,外头准备伺候的芬芳听见里面的动静,臊得红到脖子根,更替文婉仪感叹,她一心把自己留给祖公略,今个,竟许给了这样不堪的男人,说到底,都是她一意报复善宝的心膨胀,没有害到别人呢,先害了自己。(未完待续。) 313章 他根本不叫阮琅,他说他叫吕士第 善宝迁入的新家在雷公镇边缘地带,典型的四合之院,同着父母还有李青昭锦瑟等人,虽然不甚宽裕,倒也住得下。 善宝初到,挽着母亲的手臂站在庭院中那口放火用的大水瓮旁,看锦瑟、满叔还有另外两个丫头三个小子将随身的衣物简单的用具往房内搬扛,想来这户人家大概是个小财主,宅子精巧,布局精心,从上房到耳房到厢房,用条曲折的游廊连着,极端天气下,丫头们往来各处也不必遭受雨雪肆虐了。 早春的风吹在人脸上刀刮一般,更因这户人家久不住人,有股肃杀之气,李青昭皱着眉将手抄在袖子里,转圈的看,总归不比祖家大院富丽,她叨咕着:“即使表妹你不是祖家人,你好歹是皇后娘娘,祖家人竟敢将你撵出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回头你下道懿旨,把他们都咔嚓咔嚓砍了。” 听她煞有介事,善宝抿着嘴笑。 赫氏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以示安慰,复对李青昭道:“青丫头你不懂的,你表妹如今有了身孕,搬出来倒妥帖些,留在祖家大院,我还真怕吃的饭里喝的茶里给谁下了毒呢,世人大抵如此,恨人有笑人无,你表妹越是高高在上,我越是担心,你说赶明个去了京城进了皇宫,宫女太监多如牛毛,后宫佳丽数以千计,你表妹必定是成日的处于危墙之下,可怎么是好呢。” 说起皇宫大内,李青昭顿时起了兴致,靠近赫氏神秘兮兮道:“舅母不要担心,后果佳丽三千人,祖公略他还会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宠爱我表妹一个的,那时表妹可要帮帮我,好歹给萧乙弄个军机大臣当当。” 善宝正陷入后宫佳丽三千的怅惘中,突然提及萧乙,她忽然有些担心,萧乙追随陵王而去,不知能不能迷途知返,最后与表姐终成眷属,看李青昭兴冲冲的,她不忍这个时候打击她,遂闭口不说萧乙,只捡些无干的话聊着。 差不多安顿好,房内也清扫干净,一家人便进房歇息。 善喜赫氏从济南毕竟是做客来此,又不能将厨酿护院门房等仆役一应带来,于是善喜决定往街上雇用或是买些个仆人来使。 善宝猛然想起阮琅来,于母亲身边歪着,同桌子旁吃茶的父亲道:“阮琅前些日子也来了雷公镇,还做了祖家的管家,后来官府贴出缉捕他的告示,无奈我让他上天云寨找胡海蛟先躲避下。” 赫氏从炕几的碟子里拿了块蜜饯喂女儿,蹙额道:“那孩子,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或是他太机灵的缘故。” 善宝张口含住蜜饯,边吃边道:“您不放心就对了,他根本不叫阮琅,他说他叫吕士第。” 端着茶杯的善喜口中咝了声。 善宝欠起身子:“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赫氏顺势把她搀扶起来,也问:“老爷,有什么不妥吗?” 善喜凝眉思量一会子,满面狐疑的道:“多年前倒是认识个姓吕的。” 善宝一直怀疑阮琅背后藏着莫大的机密,也觉着阮琅来善家卖身为奴或许是蓄意报复,不然他为何冲动下刺杀了前宰相的儿子,使得善家一夕之间破败,举家逃命来到雷公镇,所以善宝忙道:“爹你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往事如烟,已经淡化在善喜的记忆中,彼时他的名气渐盛,慕名而来寻医问药者数不胜数,这之间有个叫吕贵的,商人,因与同行不睦,又晓得那同行久病,正在善家医馆诊治,于是吕贵找到善喜,许白银千两,要善喜把他的同行治死,善喜当然不能答应,吕贵抱憾而去。 剩下的事,善喜便不知道了。 就是因为父亲没答应吕贵的无理要求,善宝觉着不至于让阮琅潜入善家伺机报复,必定还有其他的事,若非自己有了身孕,很想去天云寨寻阮琅问个清楚。 念及腹中孩儿,想起祖公略来,若他真是登基做了皇帝,自己该当如何呢? 此一事甚是让善宝焦灼,没个定夺索性努力绕开,喊了声“锦瑟”,是想让她给自己倒杯茶来。 撒花帘子打起,不仅仅走进来锦瑟,后头还随着猛子。 猛子不去京城找他的主子祖公略,决定留在雷公镇是为了照顾善宝,善宝一家搬出祖家大院时他正在外面寻个人,那人是祖公略的外祖父白老爷子,这是善宝交代他去办的,找白老爷子的目的是为了打听祖公略母亲的下落,善宝于冥冥中感知到她还健在,如今自己与祖公略已经成亲,她便是自己的婆婆,祖公略忙着大事无暇顾及这些,善宝觉着自己有责任把婆婆找到,然后侍奉她孝敬她。 猛子见到了白老爷子,老人家仍旧窝在山上做他的老冬狗子,但问起白素心,他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句:“公略他娘死于产后痹症。” 猛子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后找善宝禀报,却说善宝已经搬出了祖家,于是,猛子寻了来。 “禀娘娘,末将回来了。” 听躬身施礼的猛子唤自己为娘娘,善宝有些尴尬,更尴尬的笑笑:“你还是叫我善姑娘罢。” 猛子坚持:“末将不敢,如今您与皇上业已完婚,当然是皇后娘娘无疑。” 善宝晃晃头:“公略那里音信皆无,怎知他就做了皇帝呢。” 猛子非常笃定:“这个错不了的,太上皇早有传位给皇上之意,不然又何苦千里迢迢来雷公镇,名义是上微服私行,还不是为了寻求真实凭据,太上皇御笔亲书立太子诏书,就说明已经承认皇上是亲骨肉,皇上平定陈王之乱,太上皇趁机把皇位传给皇上然后颐养天年,顺理成章,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家伙,平素讷于言敏于行,今个说的头头是道,善宝即使信了他的话,也还担心另外一桩,太上皇会把后宫之主的皇后位子恩施给她,她还不肯入宫同那些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呢。 思绪又绕到这上面,她眉头一皱,忙开导自己一番,然后问猛子可有打听到白素心的下落。 猛子摇头,随后若有所思的凝神。 善宝忖度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端倪,问:“难不成你有其他发现?” 猛子斟酌道:“拿不准,末将觉着白老爷子留在山上多年做老冬狗子,末将觉着恐不单单是为了隐居,会不会与太后她老人家有关呢?” (未完待续。) 314章 老爷吩咐过,没经过他任何吃食你不能入口 猛子口中的太后,当然是指白素心,祖公略做了皇帝,他的母亲是为太后。 善宝晓得这或许是猛子在此尴尬之际对白素心的尊称,就像猛子称呼善宝为皇后娘娘一样。 其实皇后也好太后也罢,是有很多讲究的,皇后需要册封,而太后,讲究更多。 本朝律例,皇帝以嫡子身份继位的,则以嫡母为皇太后;无生母,则以先帝皇后,继任皇后为皇太后;生母、先帝皇后皆无,则以抚育皇帝的先帝嫔妃为皇太妃,有时也加封为皇太后。 拿祖公略来说,纵然登基成了皇帝,那他也是以庶子身份继位,毕竟白素心不是太上皇的结发之妻,更没有皇后位分,她只是祖公略的生母,按规制,皇帝以庶子继位的,则以生母为皇太后,如果嫡母也在,则并为皇太后,且嫡母皇太后通常位在生母皇太后之上,但是生母身份过于低微的,不能称太后,最多只能被尊为皇太妃。 白素心只是雷公镇普通一女子,算不得低微也不能说是高贵,按本朝观念,需四品以上官职,方算朱门。 所以,白素心能不能成为太后,还是未卜之事。 这些个概念模糊的称谓善宝没有计较,倒是更关心猛子说的那一宗,白老爷子多年隐居长青山,本地人称为老冬狗子,或是他避世之举或是他另有目的,然看白老爷子杀了白素心的婢女雁书一事,善宝觉着避世之说很难成立,真正避世的隐者,不问红尘俗世,类如化外之僧道,白老爷子何止过问红尘俗世,还大开杀戒,杀的更是他曾经的家人。 该怎样找到白素心,白老爷子是关键。 这样一思量,善宝唤猛子过来道:“你盯着点白老爷子。” 猛子点头,忽而又摇头:“末将想留下保护娘娘你。” 善宝感激的一笑:“我如今远离祖家人,更兼我父母都在呢,不怕,你尽快找到婆婆她,纵使公略没有成为皇帝,也是太子身份,他的母亲怎好继续流落民间,一是我想让婆婆享福,二来,朝中怎知都是拥戴公略的呢,若有人以婆婆之事诋毁公略,可就不好。” 猛子心里暗自佩服善宝深谋远虑,于是领命而去。 善宝于此安心的养胎,静候猛子能够带来好的消息。 这样慢慢就到了三月,北国春迟,也还是暖和了,河边的杨柳远远看着萌发了绿意,中午时辰,夹衣也可以上身了,土地开始解冻,往外冒着泥浆,而清澜江蓄势待发,只等某一夜咆哮而下,那才是真正的春天了。 三月里的风是轻柔的,善宝由锦瑟陪着在庭院里散步,新买的小丫头茯苓从游廊上走了下来,几步远朝善宝屈膝一礼:“小姐,老爷说你该服药了。” 善宝嗯了声,来了上房,看父亲正提着小药铫子往白瓷碗里筛药,这是给善宝安胎用的,善喜亲力亲为,从煎熬到看着女儿吃完,不敢假手于人,怕中间出岔子,这不单单是女儿的性命问题,还关系到他急吼吼想见面的孙子。 虽然经过父亲研究改良,终究是药,苦涩的味道冲鼻子,善宝皱皱眉,撒娇道:“爹,可不可以不吃。” 善喜端着药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拎着把老蒲扇呼哧呼哧的扇风给药水降温,边道:“不成,必须得吃,那次你给祖家五小姐推倒,差点小产,必须好好调理。” 善宝就乖乖的坐在炕上等着服药。 另个叫茱萸的小丫头走入房内,朝善喜道:“老爷,祖家来人了。” 这些个丫头的名字全部得于父亲,个个以药材命名,只有一个小子是善宝取的,名叫当归,锦瑟偷着问她,小姐是想皇上了吧。 善宝怕父母看穿自己的心思,遂把那小子的名字改做苍耳。 而今,善宝在家里只能算是小姐,但凡有事,丫头小子们首先禀报的还是善喜。 善喜对祖家人甚无好感,毫不含糊道:“不见。” 茱萸转身想出去回复来者,善宝伸手喊道:“有无说是哪位?” 茱萸回身道:“那位自称祖家五少爷。”、 听说是祖公卿,善宝对父亲道:“他接了参帮总把头之位,总归年轻阅历浅,怕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我。” 善喜指着药碗:“快吃吧,回头凉了药效就轻了。” 说完老爷子去了旁边的书斋研究新方子去了。 善宝得了父亲的默许,让茱萸把祖公卿请了进来。 刚迈进门槛,一身轻便春装的祖公卿便遥遥喊着:“小娘!” 出口觉着不妥,复讪讪的改口:“现下我该叫你二嫂子了。” 说着眉头一低,情绪黯然。 善宝笑着招手让他近前坐在炕沿上,又让丫头们捧了茶水果子来,对于这个少年,善宝有着亲切感,说话也非常自然:“你最好叫我善宝,这样听着更舒服。” 祖公卿眼角含着欢喜:“可以么?” 善宝嗯了声,此时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一个陶罐,问他:“你来找我吃酒?” 祖公卿摇头:“你有了身子哪里能吃酒,这是羹汤,我娘特意为你做的,说是对孕妇有好处。” 善宝让锦瑟过来接了下,孟姨娘一心儿子出人头地,如今祖公卿做了总把头,她感激自己也是应当,所以善宝丝毫不怀疑其他,又让茯苓去厨房拿来汤匙,偎在炕几上打开那陶罐,香气四溢,盛情难却是其一,她也想让祖公卿开心,是以舀了汤匙汤水就要吃。 锦瑟那厢按住她的手:“小姐且慢,老爷吩咐过,没经过他任何吃食你不能入口。” 善宝看着汤匙就犹豫了,此一桩父亲甚至对她三令五申的。 祖公卿微有几分不悦的笑着:“姑娘这话是说我娘和我能害善宝是么。” 锦瑟头一扬,不卑不亢道:“非也,只是我家老爷有所交代,我不敢不从。” 善宝见两个人颇有些剑拔弩张,忙从旁调和:“这又不是旁人送来的,无碍。” 说着把汤匙放入嘴边,刚想抿一口,听飕的一声,她手腕一麻,汤匙落在炕上,她愕然望出去,见门口站着父亲,还有久未见面的白金禄。(未完待续。) 315章 文婉仪要嫁给秋煜! 白金禄一改往日的白衣翩翩,瘦还是那么瘦,穿了身大红的横领锦衫,多了些世俗之气少了些妖魅之气,反倒让善宝感觉触目舒坦。 前些日子祖静婠为白金禄生下一子,虽然白金禄娶祖静婠是迫于无奈,面对自己的孩子,还是非常欢喜,因此善待祖静婠,正儿八经的公告渔帮上下,她是名副其实的渔帮总把头奶奶,无论参帮还是渔帮还是木帮,总把头奶奶相当于皇后,不过是皇后母仪天下,而这些帮派的总把头奶奶母仪本帮罢了,不仅仅受到帮伙的尊重,有时可代总把头行使权力,所以,祖静婠真真是母凭子贵了。 不曾想白金禄能找到这里,更不用问方才自己手中的汤匙是他用什么劳什子打掉的,善宝揉着微痛的手腕问父亲:“爹,怎么了?” 她晓得若非父亲授意,毫不知情的白金禄不会无缘无故打掉她的汤匙。 善喜与白金禄前后脚大步奔了过来,善喜提起祖公卿带来的这罐子羹汤看了看闻了闻,不确定什么,又喊锦瑟去将他的银针拿了来,当银针取出来时发现竟是乌黑。 同是医者的善宝大惊失色,望着懵懵懂懂的祖公卿问:“我晓得你不会害我,甚至你娘都不会害我,这之间是不是经过别人之手?” 纵使祖公卿不懂医术,但看众人的表情已然明白是怎么档子事,他的震惊不亚于善宝,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支吾,努力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什么,唯有道:“待我回去问问我娘。” 锦瑟厉声喊了茯苓过来:“把这罐子毒物丢了,从今后谁拿什么来你也不用回禀老爷夫人小姐,径直丢了即可。” 祖公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甚至不敢看善宝,垂头半晌,起身道:“就此告辞,明日我会来给你个交代。” 善宝忙喊锦瑟出去送客,又吩咐:“将那罐子羹汤找个地方掩埋,一旦猫啊狗啊吃了也不好。” 虽是虚惊一场,善喜还是不放心女儿,给女儿把脉之后发现无异样,方舒了口气。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金禄不请自坐于善宝对面,手指哒哒的敲着炕几,虽然他方才亦是急出一身冷汗,此时却幸灾乐祸的样子:“祖家人是好招惹的么,你却一意留在祖家。” 善宝晓得他一贯是言不由衷,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不同他计较,喊了茱萸奉茶。 晓得白金禄是来探望女儿的,善喜识趣的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善宝先问候祖静婠,心里还是有几分惦念的,毕竟祖静婠为人不是很机灵,又容易钻牛角尖,而白金禄听说纳了又纳,妾侍围坐一起打骨牌不会三缺一了,特别这其中有个曾经做过流娼的花蝴蝶,想花蝴蝶迎来送往的人多着,必然是历练得八面玲珑,善宝担心祖静婠会在她身上惹气。 白金禄淡淡道:“你放心,祖静婠是我儿子的娘亲,我会照顾好她。” 善宝长出口气:“你知道这个就好。”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纳闷,白金禄与祖静婠连儿子都有了,却口口声声称呼她的大名,有些生疏的感觉,总归他肯善待祖静婠,善宝高兴道:“你如今有了儿子,再不可像往常那样我行我素,凡事都要为孩子考虑,待他大了,或是说我有个英雄的爹,或是说我有个无赖的爹,这,全在你自己。” 白金禄将半个身子压在炕几上,于此就与善宝只差毫厘,他的眸色是那种桃花逐流水的既魅又亮,荡着柔柔春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不如你嫁给我,反正你已经离开祖家了。” 他对自己的心思,善宝是清楚的,见两个的距离已经超越了男女授受不亲,遂用手中的茶杯将他推了开去,亦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这样同本宫说话,不怕被砍头么。” 白金禄脸上的笑容迅速僵住,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以掩饰内心的烦乱,须臾抬头瞄了眼善宝,促狭一笑:“娘娘几时动身去京城,草民当为娘娘践行。” 看似非常客气,其实含着些嘲讽,祖公略离开雷公镇有些日子了,传说他当了皇帝也有些日子了,却不见他衣锦还乡的回来接走心爱的女人,更何况这女人还身怀六甲有了他的骨肉,白金禄笑的是,善宝在自作多情,祖公略早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聪慧如善宝,怎能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而他这句话更是如刀子割在善宝心头,瞬间血流成灾了,然善宝不轻易动怒,当下也只是淡淡道:“好啊。” 眼底的哀伤怅惘却遮盖不住,白金禄瞬间后悔不及,自己图一时口舌之快,竟害善宝伤心,忙转了话题道:“等月数大些,去白家庄走走,老是闷在家里不好的。” 这些个体贴的话,他是对祖静婠都没有说过的。 善宝随口敷衍着:“好啊。” 剩下的时间,彼此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于是他一口她一口的顾着吃茶,忽而抬头,相视一笑,这样的安静祥和在善宝与白金禄之间是不多见的,善宝感觉白金禄是真的变化了,他一贯的玩世不恭和吊儿郎当荡然无存,性情内敛,人也稳重了许多,这或许就是为人父母的震荡罢。 忽然想起忘记问他来找自己作何,于是道:“你今个来,有事?” 白金禄也是恍然大悟的:“哦,是这样的,我听说文婉仪与祖公望最近往来密切,祖公望这个人我了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文婉仪不知想利用他作何,恐是对参帮不利,如今参帮由祖公卿管着,而祖公卿我也是了解的,徒有一腔子热情,谋略不够,管个参帮,大致捉襟见肘了。” 善宝暗暗担忧,却佯装满不在乎的:“我已经不是祖家人,管不来那么多,你好歹是祖家的姑爷,多帮衬五少爷些。” 白金禄含着一口茶缓缓摇头,这茶里加了几种干花瓣,自然不同于素常之茶,何止是唇齿间留香,仿佛那香气已经从鼻孔耳朵眼甚至眼眸拂拂而出,白金禄是第一次吃这种茶,难免带着些许的新奇,所以半晌方咽下,轻笑道:“我可不是文婉仪的对手,那个女人快疯癫了,这厢同祖公望明铺暗盖,那厢却要嫁给秋大人做续弦,我实在揣摩不透她在搞什么鬼。” 文婉仪要嫁给秋煜! 善宝一惊。(未完待续。) 316章 四哥这样做岂不是乱了人伦,真是个混账 次日,下了场小雪,稀稀疏疏的,天暖和着,雪于半空中便融化了,是以唯见地上湿漉漉,却看不到一片雪花。 善宝伏窗而望,庭院里有几棵银杏,这时节枝叶光秃秃的,是以树上落了只大鸟便清晰可见,她瞅着那鸟像极了赶山王。 赶山王亦叫棒槌鸟,相传棒槌鸟出现之地便有人参,更是大货,善宝很是讶异,庭院中怎么可能有棒槌,想来这不应该是赶山王,而是相似而已。 心里惦记文婉仪与祖公望来往的事,更费解秋煜怎么就肯要了文婉仪那样的人,所以没有追出去将那鸟看个仔细,此时茱萸进来禀报:“小姐,祖家五少爷来了。” 他定是为了那罐子羹汤的事,善宝忙喊着快请。 茱萸出去将祖公卿引了进来,复命后又端上茶看了座,问善宝没有其他事,便躬身退了出去。 新来的这些个丫头个个聪明伶俐又懂事,善宝不得不佩服父亲的眼光独到。 她招呼祖公卿吃茶,见祖公卿坐都不肯坐,站着,更没有吃茶,身子木然,脸色如同早秋的落叶突然被北风扫过,颓败得紧,一种病弱的语气道:“我娘说,那羹汤经过四哥的手。” 祖公望因何加害自己?善宝猛然想起白金禄说的文婉仪同祖公望关系密切的事来,若是没猜错,祖公望应该是给文婉仪利用来害她。 看祖公卿心思沉重,她故意漫不经心的:“我不还是好好的。” 祖公卿突然变得愤怒,垂下的手攥成了拳头:“一旦呢,一旦你出了岔子,你让我,让我……有何颜面见二哥。” 他本想说“你让我情何以堪”的,考量善宝纵然不是祖家人了,祖公略也算是自己父亲的养子,善宝还应该是自己的嫂嫂,朋友妻都不可欺,更何况是手足呢,对善宝的感情已经被祖公略开解,他也就释怀,却终究还是不能彻底放下。 善宝轻松的笑着:“我一直都是福大命大的。” 突然见祖公卿从帽子里掉落的一丝头湿乎乎的贴在他鬓边,善宝很是诧异,若他是坐车来的,浑身上下不会被雪水打湿,即便他是骑马来的,雷公镇拢共也没有多大地盘,片刻即到,也不会湿了头发,猜测他大概是一路走来的,延展下去的想,他大概是内疚过重,懊悔过头,才一个人于风雪中踽踽独行,善宝仿佛看到了他黯然神伤的一张脸被风雪扑打的场景。 有些心疼,就像一个大姐姐心疼一个弟弟,其实祖公卿比她还大着一岁呢,但女人天生是母性,怀孕之后更是母爱泛滥,亲自下了炕,过去木架子上拿了条手巾来,将祖公卿那缕湿发擦了擦,一行擦一行道:“黏着脸多难受。” 祖公卿嗅到了来自善宝身上的香气,像是草药,又像是脂粉,或者是洗衣服用的皂角,也差不多是熏衣服用的炉香,总之他闻之欲醉,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接了善宝的手巾过来自己擦着,闷声道:“大男人,没那么娇气,反倒是你,好好养着,等剩下小侄儿,我教他练功夫。” 说完自嘲笑笑:“二哥功夫盖世,可轮不到我来教。” 他能发乎情止乎礼,善莫大焉,善宝莞尔道:“你二哥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时间来教导孩儿,我做主了,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跟着你学功夫,男孩有了功夫保家卫国,女孩用来防身也不错。” 说着说着,气氛轻松起来,祖公卿恢复了以往的朝气,善宝于是转移到羹汤上,不知那里面下了什么药,问过,祖公卿摇头表示不知,只听孟姨娘说,她在厨房熬羹汤的时候,祖公望房里的大丫鬟玫瑰去了,随口问孟姨娘几句,孟姨娘透露羹汤是给善宝的,玫瑰回去后不多时,祖公望也去了厨房,陪着孟姨娘聊天,因为羹汤熬了很久,孟姨娘也实在是闷,于是同祖公望聊得很开心,期间她回了趟自己房里,因为忘记拿盛放羹汤用的陶罐,听人说陶罐放置吃食不容易变味,之所以自己来回的跑,就是因为不放心那些丫头们,毕竟善宝有了身孕,她也怕有个差错害了善宝,回来一会子,羹汤好了,祖公望也离开,孟姨娘就装好羹汤去找祖公卿要他来送给善宝。 叙述完这个过程,是祖公望搞的鬼无疑了。 祖公卿愤怒道:“我想找四哥问个究竟的,谁知他一直没回家。” 没回家,当然是在文婉仪处,善宝同祖公卿说了,他更气:“横竖文小姐同二哥名义上是夫妻过,四哥这样做岂不是乱了人伦,真是个混账!” 善宝见他气得青筋暴跳,劝解了一番,更提醒他看好参帮,当心别有用心之人。 之前文婉仪用俞有年把参帮的帮伙拉拢走了那么多,祖公卿是知道的,而眼见着天气转暖,参帮又要开始放山,他郑重点头:“我会小心,只是制墨制炭作坊上的事,还请你多帮衬着,那些个事情我是外行。” 善宝嗯了声:“你放心,制墨制炭作坊是我起的头,我当然不会不管,幸好现在伙计们都不是生荒子了,改天我就去作坊看看,若有什么疑难,你也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们分家不分心。” 分家不分心! 祖公卿听得眉开眼笑,忽而神情落寞:“自你走后,那个家,死气沉沉,若非你把总把头的位子交给了我,我或许就去边关杀敌了。” 善宝想起了容高云,之前感觉祖公卿对她还是有好感的,现下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那么珊瑚呢,容高云诬蔑珊瑚给她投毒的那件事,祖公卿保持沉默时候多,当时善宝很是为珊瑚可怜,眼见屋内没有旁人,善宝想教教祖公卿,喜欢一个女人,是要为她担当些事的。 于是装着闲谈的样子,话就绕到容高云和珊瑚身上,对于容高云,是时候该娶了,对于珊瑚,也总得有个交代。 祖公卿垂首沉思状,是纠结自己的感情经过一段时日的爬梳剔抉,发现并不在容高云和珊瑚身上,对于容高云,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大概是喜欢她柔情万种的女人味,对于珊瑚,细细想来只是长久的耳鬓厮磨后产生了好感,这话不能对善宝说,唯有道:“珊瑚我之所以不再袒护她,是怕我越是袒护别人越是恨她,至于容高云,父母之命,我会选个合适的时候把她娶了。” 善宝忽然发现,这少年已经慢慢成熟了,心下非常宽慰。(未完待续。) 317章 你怎么想娶她呢,你不怕从此家宅不宁么? 善宝留了祖公卿在家里用饭,交代了他些参帮上的事,至晚时分才放他离去。 掌灯时分,天气突变,北风狂吹,地上融化的雪水冻成冰,走在上面非常滑,这时节是这样的,暖三日冷三日,反反复复,南风带来的湿暖气息北上,北方的酷寒气息盘恒不想去,两下里多番对阵之后,春天便真正来了。 善宝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赫氏特别交代善宝不准她往庭院里来,怕女儿顽皮还让锦瑟看着。 善宝伏在炕几上写着一封信,是邀约秋煜的,她觉着作为朋友,有必要过问下秋煜与文婉仪之间的事,听锦瑟在旁边唠叨着赫氏说的话,善宝笑道:“娘她比我还要紧张这个孩子。” 锦瑟从箱底翻出了斗篷给善宝披上,边道:“老话说隔辈亲,夫人心疼孙子也是正常。” 善宝写好了信,没有浆糊,便让茱萸拿来粥来黏住封口,这般小心还不是让那陶罐羹汤闹的,见锦瑟神情落寞,问她:“你怎么了?” 锦瑟推说身子上不利落,然那脸色不像是病了,倒像是有心事,问了几遍锦瑟不肯说,她于是使出小姐脾气来,锦瑟方羞涩道:“猛子说,要向老爷提亲。” 提亲,当然是想娶锦瑟。 善宝欢喜道:“这是好事,看你还发愁的样子,爹他一准答应。” 锦瑟搓着手垂着头:“不行啊,猛子现在是猛将军了,我怕别人说我配不上他。” 今非昔比,两个人的身份悬殊,娶锦瑟是娶做正妻,不是纳妾,娶个丫头观念上说不过去。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善宝本来早有打算,只是一直忙着就忽略,正想同锦瑟说呢,茯苓引着善喜进来,善宝忙下了炕迎了上去道:“爹,我们初来雷公镇的时候,娘感念锦瑟的不离不弃,曾经说过收锦瑟为义女,因只是口头上的,我想择日摆个席面,把这件事正儿八经的办了。” 女儿的意思善喜几乎没有拒绝过,更何况夫人也有此意,遂道:“行啊。” 锦瑟心内欢喜,忙跪在善喜面前:“谢老爷恩典。” 善宝拉了她起来道:“从济南到雷公镇,家里的丫头几乎清一水的以药材命名,独独你不是,你看看,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晓得你将来会成为我的姊妹。” 如此宠溺,让锦瑟含泪叩拜:“谢小姐!” 这件事定了下来,善喜有事找女儿,屏退了丫头,与女儿同在炕上坐了,他道:“已经得知,祖家五少爷带来的那罐子羹汤里面有夹竹桃的毒物,应该是掺杂了夹竹桃粉末。” 善宝悚然一惊。 按理这个节气没有夹竹桃,但夹竹桃整株有毒,就是枯枝燃烧的烟气都有毒,所以枯枝碾成粉末掺杂在羹汤里亦能害人,似乎祖家大院并无栽植,祖公望用夹竹桃粉末害她,差不多是从外面得到,更进一步推断,十有八九得来此物是从文婉仪的手中。 思忖过后,善宝心有余悸,自己当时差点吃了那羹汤,若真吃了,后果不堪设想,腹中孩儿…… 心里陡然生恨,当下也不便对父亲讲出,送走父亲便与锦瑟商量,那个文婉仪,活的也太久了。 翌日,北风停歇,地上的冰却未融化,负责给秋煜送信的小子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秋煜,善宝本是邀约他去竹风茶楼的,不想他竟然来了家里,忙整整衣裳迎到门口,多日不见,秋煜憔悴了些许,只是那一身的风骨仍在。 自己都不是祖家人了,也就不再是那个什么一品诰命夫人,所以善宝郑重的朝秋煜拜了拜,这是一介草民见官该有的礼节。 秋煜心领神会,伸手虚扶了一下,授受不亲,不好真挽着她的手扶起,随后拱手还礼道:“我当你是朋友,朋友间何故如此。” 善宝调皮一笑:“朋友也分三六九等的,一般的朋友,我是不屑与此的,刎颈之交才配我大礼参拜。” 刎颈之交一点都不为过,秋煜为了她甚至差点舍弃性命。 秋煜欣喜她这样看待自己,却不想她因为自己对她的好而产生负累,更何况她有了身孕,所以道:“刎颈之交可以对酒当歌就是不需大礼参拜。” 善宝还他一个顽劣的笑,快做娘的人了,还是改不了小女儿情态,她侧身往里面请客人,两个人前后走着,花团锦簇的门帘子打起,善宝那厢问:“我们约好去竹风茶楼的,你怎么来了我家里?” 待进到里面,丫头看座看茶,善宝陪秋煜在对面坐了,彼此对视,秋煜淡淡一笑:“你这样的身子还是少走动好,特别是少去街上,所以我觉得还是我来看你方便些。” 善宝方注意到他穿着便装,一袭青色,更戴着逍遥巾,浑身上下一股儒生之气,只是那浓眉朗目,肃然之态,时不时透漏着他的官威。 一个大男人能够如此细心体贴,善宝想,假如没有祖公略,或许自己会喜欢上秋煜,人生一世不能草拟,所以,不能考虑除了朋友之外的其他感情。 善宝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秋煜吃茶,邀约他的真正意思是提醒他文婉仪并非善类,不是他的真命天女,他们两个哪一方面都不般配,所以善宝直言:“听说你要续娶文婉仪,本来你夫人病殁撇下两个幼儿实在可怜,你赶紧娶个女人回去实在应该,然而文婉仪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清楚你也不糊涂,你怎么就想娶她呢,你不怕从此家宅不宁么?” 一缕茶香游荡在唇齿间,秋煜贪恋这美味,复又吃了口,想问问善宝这茶有什么说道,完全不是自己平素吃过的龙井、蒙顶、铁观音、瓜片等等,很是新奇,听善宝问他与文婉仪自己的事,他将茶杯放在黑漆小几上,缓了缓,喊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道:“在我身边,料她不敢。” 在阎王老爷身边文婉仪都敢,善宝想,文婉仪那样的女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而秋煜也不傻,他娶文婉仪实在是在冒险,他不怕文婉仪会伤害到他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么,所以,善宝觉着秋煜想娶文婉仪另有目的,遂正色道:“告诉我你的真实用意,否则你没当我是朋友。”(未完待续。) 318章 我是鳏夫,她是弃妇,般配 因着天气突变,房中重新燃起了火盆,距离善宝近了,被烟火一呛,她咳嗽起来。 最近白炭稀缺买不到,而祖家制炭作坊的炭善宝是不用的,既然离开祖家,索性泾渭分明,怕自己一旦用了祖家制炭作坊的炭,给那些一直针对她的人说些闲言碎语,所以只能用市面上廉价的黑炭,这种炭易燃但烟气大。 秋煜见状,起身将那火盆挪开,又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给善宝,复道:“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些银骨炭来。” 银骨炭,极其名贵的炭,乃为上用之物,燃烧后宛若白霜,是名,耐燃,置一火盆可暖一夜。 善宝吃了口茶止住咳嗽,也不推迟,只简单道:“好啊。” 话一岔开,秋煜又说了些其他,只字不提他与文婉仪的婚事,聊了阵子,善宝自己想了起来,仍旧追问他为何要娶文婉仪。 秋煜知道推脱不过,便道:“我是鳏夫,她是弃妇,般配。” 善宝霍然而起,起的急了,头有些晕眩,自怀了身孕,身子当真是金贵的很,听母亲说等月数大了这种症状会消失或减轻,她忙扶着椅子扶手稳住自己,满脸愠色,却也不是和秋煜真心生气,大抵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开口声音也是凌厉的:“别用这种话来搪塞我,你觉着我会信吗。” 是了,她这样的聪慧,怎么能够骗得了她,万般无奈,秋煜唯有倒出实情,说的有些犹豫和小心:“我觉着,文婉仪若是嫁给了我,她会安心同我过日子,便不会再分神去害你。” 不自觉的,善宝拿祖公略同秋煜作比较,不知祖公略会不会为了她而牺牲这么大,或许祖公略有更好的办法处理这些个事,所以人与人是不同的,没必要比较,但对于秋煜的这番苦心,善宝差点感动落泪,却还是气得拔高了声调:“你以为你还了不起么,能想出这样的计谋,其实这计谋一文不值,文婉仪她从小便喜欢祖公略,嫁给你怕是另有所图,她不会真心与你好好过日子,另外,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你真的能够与她同床共枕么。” 话出口方觉得不妥,未免有些露骨,于是将头别过一边,还是忍不住续道:“当何况我听说文婉仪最近与祖公望明铺暗盖,早已不洁,她配不上你。” 秋煜见她似乎真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很是感激,为了宽慰她,自嘲的一笑道:“人家未必就肯嫁我,虽然是她请媒人提的亲事,怎知不是虚晃一枪。” 善宝转回头来,不十分明白秋煜的话。 秋煜过来将她轻轻按在椅子上坐了,先劝了句:“你如今比以前大不相同了,别动辄生气。” 这些话母亲也说过的,可是谁能控制得好呢,善宝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秋煜,等着他解释方才的话。 黑炭易燃,不耐燃,渐渐的弱了下来,房内也微微有些凉意,秋煜看那炭火烟气小了,又搬到善宝近处,然后才道:“文小姐心机太重,所以同她打交道我不得不防备,猜她大概是怕被陵王殃及,雷公镇毕竟是我的辖地,她赶着讨好我也是正常,我猜她大概是觉着我会拒婚,所以敢让媒人去提亲,我是故意答应了婚事,且看她如何。” 善宝哑然失笑,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秋煜若无才干,怎会年纪轻轻即成为管辖一方的父母官,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智囊司徒云英。 心事卸下,人也轻松,眼瞅着快到晌午,善宝留秋煜家里用饭,秋煜婉拒:“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自他们母亲没了,我不敢将他们忽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做了母亲的善宝可怜那两个孩子,灵机一动道:“不如让两个孩子跟我。” 秋煜眉头一挑,很是意外:“跟你?” 善宝欢喜道:“对啊,跟我,反正我现在无事可做,他们在我身边也热闹些,虽然你是他们的父亲,毕竟你是个大男人,怎么懂带孩子呢,刚好我娘也来了,我娘可是喜欢小孩子呢。” 秋煜有心答应,只是难为情:“这不好罢。” 善宝见他没有严词拒绝便当他是答应了,于是道:“就这么办了,回头我让锦瑟去把孩子们接过来,你就专心致志的当你的青天大老爷。” 秋煜郑重谢过,想着此后自己的孩子偎依在善宝身边,那是怎样的一幅美好情景,仿若一家人般,心头的阴霾慢慢挥散,每每见到善宝,总像是雨后初霁似的,这女子,有惊人的回天之力。 他开开心心的离开善家回到衙门,将善宝的意思同司徒云英说了,司徒云英也赞同,觉得善宝为人善良,又聪慧,孩子们在她身边万无一失。 因为夫人病殁压抑太久的心难得轻松起来,秋煜先让人收拾了几笼子银骨炭给善宝送去,又喊了丫头们置办酒菜,同司徒云英两个相对而饮,说着陵王的事,司徒云英觉着陵王虽然被赶出了雷公镇,终究是个祸患,说不定改天秣马厉兵之后卷土重来,提醒秋煜早做准备。 秋煜方想谈谈自己的想法,门口侍立的小丫头禀报:“老爷,文小姐打发人来了。” 秋煜与司徒云英相视一笑,他玩性起,举着酒杯一饮而尽道:“我赌她来悔婚。” 司徒云英陪着吃了杯,轻轻一笑:“我没有可赌的了。” 两个人都猜到了同一种事,是同样的大智慧,更是心有灵犀。 果然,进来的是芬芳,文婉仪根本没想嫁给秋煜,她对祖公略仍旧不死心,还妄想成为皇后娘娘呢,所以哪里能嫁秋煜,本是为了在秋煜面前加深印象,孰料秋煜却答应下来,她慌了,便派了口齿伶俐的芬芳前来,芬芳朝秋煜道了个万福:“秋大人容禀,我家小姐说突然犯了老毛病,生死都无法预料,是以不能高攀秋大人了。” 文婉仪是个病痨鬼,可着雷公镇没有不知道的,这个理由非常好,既悔了婚事又不附带任何责任,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秋煜心知肚明,当下只淡淡一笑:“告诉文小姐,那我等她病愈罢。”(未完待续。) 319章 这辈子你走哪里我跟到哪里,跟定你了 择了黄道吉日,锦瑟正式拜认善喜赫氏为义父义母,从此不再是善家的使唤丫头,她与善宝同龄,生日不祥,更兼善宝是嫡女,她便自甘成为善家二小姐,也以此表示对善宝的尊重。 善喜捉刀为其取了名字,因赫氏礼佛,遂从《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璎珞一词请出一字,唤善璎,大家叫惯了锦瑟,于是仍叫她锦瑟,是为乳名般。 而此时秋煜的两个孩子已经给善宝接了过来,起初善宝还以为孩子太小,担心他们不肯留在善家更不喜欢接近她,谁知,那两个孩子对她一见如故,不知谁教的,竟称她为姨娘。 这里的姨娘是姨母之意思,也就是母亲的姊妹。 善宝忽然想起秋夫人来,虽然逝者已矣,不该计较过去的那些事了,但秋夫人对她的伤害历历在目,她不喜欢姨娘这个称呼,灵机一动道:“不如你们叫我姑姑。” 姑姑,是父亲的姊妹,善宝心中,视秋煜为兄长般尊重。 两个小娃相当机灵,当即改口称她为姑姑,哄的善宝恨不能他们两个是自己所生,问他们的名字,男孩为哥哥,学着父亲的样子昂首挺胸道:“小生秋燃,舍妹叫秋蕴宝。” 一番话逗得善宝笑个不停,捧着妹妹的脸惊喜道:“你叫蕴宝?” 小女娃奶声奶气道:“爹爹取的,姑姑觉着好听么?” 善宝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下:“何止好听,姑姑也叫宝呢,咱们娘俩太有缘了。” 蕴宝欢天喜地的样子:“爹爹说我生在秋天,是老天蕴藏给他的宝贝。” 到底是进士出身,取名字都别具一格,善宝暗自佩服秋煜才高,想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不知祖公略会取个怎样的名字,忽然一惊,祖公略已经不姓祖了,这孩子当然也不能姓祖,这是皇室血脉,别人听着会觉着这孩子何其幸运,善宝倒觉着这孩子实在可怜,生在帝王之家,便不能像民间的孩子一样,会有诸多的规矩诸多的麻烦。 心意阑珊,因母亲叮嘱过她不能忧郁,否则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她忙牵着秋燃与蕴宝往庭院中顽去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中过去了很多,善宝的身子明显起来,而祖公略仍旧毫无消息,转眼又过了谷雨,天气开始暖和,突然的一夜喜雨,庭院里有几株小桃红仿佛被春风吻过羞红了脸庞,开得热热闹闹,惹得丫头们纷纷去观赏,而锦瑟虽然成为二小姐,也有了自己的婢女,但她仍旧保持原状,照顾着善宝的起居,见善宝成日的闷闷不乐,她就折了几枝小桃红插在一只湖蓝色的宝瓶中,放在善宝的案头。 艳红的花配上湖蓝的瓶,当真是让善宝眼前一亮,心中挂牵祖公略,虽然喜欢,也还是无力的笑了笑:“这些事让茯苓或是茱萸或是山药来做便成。” 锦瑟将肩头的辫子往脖子后面一丢:“我与姐姐朝夕相处多年了,怕她们伺候不好,特别是现在你有了身子。” 善宝伸出纤细莹白的手来拨弄那花,大多数还是含苞待放呢,想着明儿早晨起来,这花差不多就开齐整了,定是分外好看,对于锦瑟执意照顾自己她也不反对,还建议锦瑟找几个石钵,种些其他的菜蔬放在室内,一可吃二来看着绿茸茸的生机盎然。 锦瑟正有此意,笑道:“咱们姊妹俩算是想到一处了,你看这宅子内到处都是青石铺就,根本没有可种植菜蔬的地方,明天我就让猛子弄几个石钵。” 善宝挑眉看她:“猛子来了?” 猛子按照她的嘱咐去盯着白凤山,大有斩获,发现白凤山经常往离他住处不远的一个山坳里去,跟了几次,都因为白凤山太警觉无法靠近,他回来想寻求善宝的注意。 锦瑟点头:“方才来了,见你睡着就走了,先回了祖家大院,说是琉璃出了事。” 琉璃自从祖公略离家去了京城,她也就清闲下来,上头没了主子伺候并不见得是好事,有个主子撑腰,犯了什么事也还是能大事化小,祖公略不在,以大少爷祖公远为首,认为祖公略房里的丫头应该分拨出去,于是琉璃就拨给了李姨娘,因李姨娘房里的大丫鬟琴儿成了姨娘,大丫鬟的位子一直空着,刚好让琉璃补缺,虽然伺候李姨娘无法同伺候祖公略相比,琉璃很是失落也还是默然接受,好歹还是大丫鬟。 倒霉的是李姨娘有个浪荡儿子祖公望,他见琉璃有些姿色,便动了邪念,某一日去了李姨娘房里,见老娘歇着午觉,他便对做针线的琉璃动手动脚还在言语上轻薄,琉璃出声反抗,把李姨娘吵醒,什么都没问,见祖公望同琉璃拉拉扯扯,抄起扫炕的笤帚劈头就把琉璃打了一顿,琉璃在祖公略身边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想不开,拿了根绳子在后花园上吊了,幸好这时节园工们开始拾掇后花园残败的花草准备种植,发现了她,及时救了下来。 这样一闹不得了,李姨娘更恼怒,废除琉璃的大丫鬟之位,把她打发到茅厕倒夜香去了。 刚好猛子从山上回来,听说此事,急着来看善宝,见善宝歇着他就回了祖家大院,找李姨娘理论,李姨娘嘴一撇:“你是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听说你要向善老爷提亲娶锦瑟了,现在还与琉璃这个贱人不清不楚,有本事你为她赎身。” 猛子血气方刚年龄,当即道:“赎身就赎身。” 所幸琉璃的卖身契是活契不是死契,死契是不能赎身的,于是猛子拿出自己的积蓄把琉璃从祖家赎了出来,自己如今还住在祖家,所以不知往哪里安排琉璃好,无奈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先让琉璃住了进去。 安顿琉璃,他便准备再去看善宝,琉璃横在门口,鼓足了勇气豁出去了脸道:“这辈子你走哪里我跟到哪里,跟定你了,不求别的,为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而自己即将娶锦瑟,琉璃同他的关系模模糊糊让锦瑟很是在意,所以猛子道:“我不用你伺候,慢慢想个法子,总之我不会不管你。” 琉璃横下一条心:“你不要我,我就、就再上吊。” 于此,猛子惹出了麻烦。(未完待续。) 320章 这下好了,放在眼皮底下,你可以成天价看见她了 晚饭时分,猛子来了,同时带来了琉璃。 善宝一愣,不自觉的瞟去锦瑟,她倒是如常的神态,谁知那心里是不是翻江倒海呢。 所谓进门就是客,更何况善宝还是很喜欢琉璃的,问他们两个说是并无吃饭,遂让丫头添了两副碗筷,请他们过来坐下。 琉璃固执的站着不肯坐,虽然离开祖家,她仍旧当自己是丫头。 善宝亲自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将筷子塞到她手里,语重心长的道:“你是公略亲近的人,也便是我亲近的人。” 琉璃听了,眨巴下眼睛,突然跪在善宝面前的青砖地上,善宝一惊,琉璃仰头看着她道:“我自从进了祖家便服侍皇上的,如今皇上人在京城,身边的太监宫女多着呢就用不到我了,那奴婢从今天开始服侍娘娘您。” 猛子将她带来时可没说这个,带她来的目的是想让善宝给出谋划策,琉璃是个姑娘家,客栈来来往往的行旅者多为男人,且鱼龙混杂,实在不便,琉璃灵机一动想做善宝的婢女,猛子觉着倒也不失为一个安身的好法子。 善宝方才听猛子简单叙说了琉璃在祖家的遭遇,如今她走投无路,自己焉能坐视不理,于是欣然应允。 善喜与赫氏,向来对女儿是百依百顺的,反正家里买了这么些丫头不差琉璃一个。 唯有锦瑟,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闷头吃着饭。 猛子晓得她不开心,吃过晚饭,瞅锦瑟帮着丫头们往外拾掇碗盘的时候,猛子追了出去,于廊上截住锦瑟,赔笑道:“我来帮你。” 锦瑟一甩手,躲开他。 猛子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抓住她的手臂道:“琉璃实在太可怜了,我本来是想把她安顿在客栈的,可是客栈那么乱,我免不了常常过去看看,那时你又说我老是往她身边跑。” 锦瑟嘟着嘴,阴阳怪气道:“这下好了,放在眼皮底下,你可以成天价看见她了。” 猛子嘿嘿一笑:“我又不住在这里。” 锦瑟斜眼看了他一下:“皇上都离开祖家了,你还留在祖家作何呢,横竖你又想保护姐姐她,你不来善家你怎么保护。” 猛子一拍脑袋:“是这么回事,说起来还是你聪明。” 锦瑟也不看他,仍旧赌气:“少哄我。” 猛子凑近了些讨好的笑着,笑得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憨态可掬的样子也没能把锦瑟逗乐,锦瑟倒不是埋怨猛子关心琉璃,而是怕猛子最后甩不掉琉璃这个麻烦,她与善宝是一样的心思,不想二女侍一夫。 猛子拙嘴笨舌,锦瑟一顿唇枪舌剑几次让他哑口无言,既然哄也哄不好,又想着要对善宝禀报白凤山的事,是以匆匆回了房内,房里只有善宝一个,他便愁眉不展的向善宝说起锦瑟对琉璃的到来很是不高兴,希望善宝帮着劝劝。 善宝点头:“放心罢,我会说她的,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为难琉璃。” 猛子长揖谢过,对于锦瑟和琉璃,仿佛左手和右手,哪个他都不能舍弃,当然对锦瑟是倾心对琉璃是亲情,善宝答应帮着劝说锦瑟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书归正传,向善宝说起这番上山跟踪白凤山的发现:“白老爷子经常往一处山坳里跑,我跟了几次,那老爷子比狐狸还警觉,我无法靠近。” 善宝沉思状,忽而问:“你见他去时手中可有拿着什么?或是他返回时手中拿着什么?我是这么想的,这时节放山还早,他不会是去挖参,也不会是去采药,他无端来来回回的往一处跑,除非是去看个人。” 猛子惊呼:“是太后!” 太后,白素心是也。 善宝摩挲着手中的帕子,蹙眉凝思:“我也不能确定,你说这时节不能挖参不能采药,他作何老往一个地方跑呢?” 猛子像发现了极大秘密似的激动:“我想办法过去看看,老爷子晚上总是要睡觉的。” 善宝摇头:“那老爷子非等闲之辈,需要把他引开,然后你才能进去山坳。” 猛子面有难色:“该怎么把他引开呢?” 白凤山实乃老江湖,与他较量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只能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善宝特别怕打草惊蛇之后,他有所防范,那样自己就更被动了。 想了想,举凡是人,总有软肋的,白凤山的软肋在哪呢? 祖公略! 善宝茅塞顿开,白凤山最在乎的无非是祖公略,若白素心已经不在人世,这可是他唯一的亲人,更何况祖公略是他的亲外孙子,就像父母在意自己腹中的孩儿一般,以祖公略把白凤山引开便容易了,善宝思谋后,对猛子道:“这样,你大大方方找到他,就说我请他下山一趟,是有关公略的事,或者你直接说我有了公略的骨肉,而公略如今杳无消息,请他帮拿个主意。” 猛子应了声是:“我明天就上山去,解决完这一桩,之后我亲自去趟京城,您家老爷子派去的人这都多久了还没回来,我怕是凶多吉少。” 猛子一言,善宝突然心惊肉跳,父亲派去京城的人纵使办事不利拖延时间,也该回来了,恐他在路上遇到了麻烦,赞成猛子的想法,由他亲自去京城方能万无一失。 事情就这样定下,次日猛子上山果然把白老爷子请了下来,趁善宝陪着白凤山说话的时候,猛子重新返回山上,迅速赶到那个山坳,此时节草木开始萌发,到处都是清新的春日气息,松柏虽然是常绿之木,但春日与冬日亦是不同的,苦寒时节的松柏绿的不透彻不浓郁,而此时却青翠欲滴。 猛子无心观赏春日盛景,谨慎的穿过了一片白桦林又穿过了一片红松林,最后眼前是一处开阔地,单等望见那一间低矮的茅舍,他激动得心快要蹦出胸膛,果然给善宝猜中,白老爷子来来往往是探望某个人。 他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距离茅舍几丈开外处忽然发现茅舍的门悠然而开,缓缓走出一个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见对方披散着头发,那头发雪白雪白的,在日光的映射下泛着亮光。(未完待续。) 321章 这世上也没有白氏素心,我只是个普通的山民 茅舍以粗木做篱笆,院子里几只鸡正在啄米,白发人蹲下身子逗弄那些鸡,口中喃喃自语:“你们乖,娘会疼你们的。” 距离远时猛子听不清,无奈斗胆靠近些,不单单听见也看见,这是个女人。 猛子内心狂喜,没探查清楚就臆断这是祖公略的母亲,即白素心。 本来他是个习武之人,踩着厚厚的茅草脚步轻的近乎听不见,然那些鸡见了陌生之人突然咕咕乱叫,那妇人猛然抬头,随即噔噔后退,怀里抱着的一只鸡也失手掉落在地。 春日的阳光下猛子发现这是个中年美妇,只是那如飞瀑倾泻的白发与她并不衰老的面庞格格不入。 “谁?你是谁?” 中年美妇骇然而问,纵使如此惊慌失措,行止间还不失那林下风致,而简单的一句话经她口中说出宛若柳间春燕呢哝。 猛子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伏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郑重道:“末将拜见太后。” 太后? 中年美妇更加惊诧,忽而笑了,嘴角上勾,似五月蓓蕾,好看到极致,她转过身去,迎着风粗布衣裙翩然若花间素蝶,而披散的白发如银河从九天飘落,她自言自语似的:“原来是个疯子。” 猛子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不明情况下突然喊她为太后,她当然会认为自己是疯子,眼看她进了茅舍,急中生智道:“是祖公略让我来找您的。” 中年美妇似乎被谁推了下般,晃了晃,手扶门框方稳住身子,僵住半晌道:“果然是个疯子,祖公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说完拔腿迈进了门槛,复双手在后面将门掩上,咔哒一声,似乎还上了闩。 猛子噔噔跑过去,隔着门呼唤:“老太君请开门,我真是祖公略的随从,我叫猛子,祖公略如今已经登基成了皇上,是皇后娘娘让我来找您的。” 屋内阒然无声,猛子又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还是不见对方回应,猛子急道:“要我怎样您才会相信呢?” 里面的人叹口气:“你走吧,这世上早已没有祖公略,还疯言疯语什么皇上皇后的,这是长青山,我只是个山民,更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太后。” 猛子不走,又跑到窗户下道:“想必您多年未出山不知发生的变故,祖公略没有死,他也果真登基做了皇上,而皇后娘娘已经怀了皇子,娘娘她不放心您,所以遣末将到处找您,老天庇佑,末将不负皇后所托,请太后跟末将下山。” 屋里归于寂然,猛子正静心等候对方的反应,忽听屋门哐当一声给推开,他忙看去,见中年美妇面带愠色的立在门槛内,而她怀里竟抱着一只白兔,若非那门是粗糙的木板钉成,若非那人也有些迟暮,猛子便真以为是在嫦娥的月宫呢,中年美妇轻抚怀中的白兔,虽则是发怒,声音还是轻柔得像在规劝你什么:“你这后生好不聒噪,祖公略在五岁的时候已经溺毙,我爹是不会骗我的,而你所谓的皇上我不晓得是谁,我只知道这世上的男人,皇上是最无情无义之辈,你走吧,你若再不走,我要放小龙来赶你了。” 猛子左右的看,没见哪里有狗,这小龙又是什么? 正费心猜疑,却见中年美妇身后游出一物,却是条碗口粗的蟒蛇,猛子天不怕地不怕,但怕蛇,吓得纵身一跃,几步窜出篱笆墙处的柴扉外,捂着咚咚狂跳的心口,心有余悸的看着中年美妇,结结巴巴道:“您、您老人家只需告诉我,您到底是不是祖公略之母,白氏素心?” 中年美妇眸色突然亮了起来,望着远处那一座青山隐隐,似乎陷入无边的回忆中,她半晌没有吱声,而身子亦是一动不动,往事如梦,大白天的重现眼前,那个俊朗的男人跳下马来道:“敢问姑娘芳名?”她抱着古琴回答:“白氏,素心。” 心突然揪起了痛,她俯身拍了下蟒蛇的头,那蟒蛇就乖乖的游了回去,她淡淡道:“这世上也没有白氏素心,我只是个普通的山民。” 说完,扭头回了房内。 猛子有心同她纠缠,又恐那蟒蛇再出来,总之今个不虚此行,知道了祖公略的母亲健在,赶紧回去禀报善宝,请她拿个主意。 匆匆下山,待把山上的情形告诉了善宝,她扼腕而叹:“我猜测,当年是白老爷子用谎言蒙蔽了婆婆,说祖公略溺毙,说太上皇薄情,使得她万念俱灭隐居深山。” 一旁的李青昭熊掌般的大手啪的拍在炕上,怒道:“白老爷子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 这,也正是善宝想知道的,他为何骗女儿? 好歹知道白素心健在,善宝喜不自胜,多想把这个极好的消息马上告诉祖公略,眉头一低,暗自沉吟。 猛子却在担心另外一桩:“娘娘您说,太后她会不会把今日我去的事告诉白老爷子?若是,可不妙,末将怕白老爷子耍什么手段,以后再想见太后可就难了。” 善宝细细回想白素心的表现,虽不十分确定,也还是十有八九,道:“婆婆应该不会告诉老爷子,我倒觉得你今次去找她说了那番话,她会对老爷子起疑心。” 猛子直念阿弥陀佛:“这就好,否则等末将见到皇上时都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善宝眉一挑,手中正同锦瑟理着丝线,各种颜色不知怎么绞在了一处,两个人已经拆解半天,听猛子的意思是要进京去寻祖公略,善宝权衡了下,是留下猛子继续盯着白老爷子和白素心好,还是让他进京好,想来想去,若祖公略不出现,谁都无法将白素心请下山来,亦或是谁都无法斗过白凤山。 心里有了主意,便让锦瑟去拿了足够的盘缠给猛子,又让锦瑟赶紧为猛子做些路上用的干粮,还让锦瑟给猛子准备水囊酒囊衣物马匹等等。 锦瑟心中分明是乐得做这些事,嘴巴还是不饶人:“姐姐忘了我现下可是善家二小姐,不是他猛将军的丫头。” 善宝用手指戳了下她光滑的脑门:“你这个人都是人家的,还嘴硬。” 一句话说的锦瑟臊红了脸,忙出溜下了炕,跑出房去。(未完待续。) 322章 你与公略,就是这么丁点的缘分 山上白昼与夜晚的温差极大,更兼这冷月低垂似乎触手可及,周遭的一切都被覆了层冰霜似的,愈发显得清冷。 白凤山行色匆匆,突然的一声夜鸟啼鸣都不能让他侧目,久居山里,见惯了毒蛇猛兽,胆子自然就大,等进了山坳遥遥看见茅舍那孤独的灯光,他心头隐隐一痛,女儿独居在此数十年,每日与鸟兽为伴,委实可怜,他于是仰头长叹,见月亮卡在树的枝丫,似乎在偷窥着他的心事,他自言自语道:“苍天在上,我白凤山或许真的错了。” 苍天无语,月轮悄然,风不吹,鸟不叫,山中之夜难得如此静谧。 白凤山双手负在后面,低头走进了篱笆院,没来由的嗅到一股陌生的味道,也说不清是什么,左右搜寻,没发现可疑处,正此时忽听琴声淙淙如溪流,从破旧的板门缝隙泄了出来,很快溶于月色。 他眉头一蹙,女儿有些年头不抚琴了,今个这是怎么了? 习惯了来来往往,他径直推门而入,抚琴人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更觉伶仃。 “素心!” 白凤山唤了句,然后走了过去,故作轻松的笑着:“今天你可是好兴致。” 猛子之前看到的白发中年美妇,即是眼前这位,即是祖公略的母亲白素心,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春葱般的十指慢捻轻拨,感觉琴技有些生疏了,还好能够弹得出没有彻底忘却,听父亲唤自己,她边抚琴边道:“爹你来了。” 白凤山在她身后立着,看她雪白的长发纷披,连他也只是须发花白而已,而女儿竟是白得没有一根黑发,想起当年他拿着一个幼儿的尸体给女儿看,告诉她:“公略,溺毙了。” 女儿当即昏倒,等女儿醒来时他又告诉女儿:“我已经把公略的尸首丢入山崖,由天地厚葬他罢。” 那一晚女儿彻夜枯坐,次日一早他就发现,女儿头发全白了,那一刻他被震得五脏六腑粉碎般的剧痛,有些后悔,不该诓女儿的,事到如今他仍旧有些后悔,都是为人父母的,他能体会女儿彼时的心情。 此时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白发,惘然道:“今儿是不是有人来?” 白素心眼睛斜着瞟了过去,看不到父亲的神态,点头:“嗯,来了个打猎的,管我讨口水喝,我懒得理他,放小龙赶跑了。” 白凤山舒口气,放心下来:“你做得对,世人多邪恶,就像历朝历代的那些君王,不过是拿个拯救天下苍生的由头,其实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 他提及君王,白素心想起白天猛子说的那些话,手指按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头也不回道:“爹你再下山给我买些纸钱回来,最近我老是梦见公略,他说他在那里很穷很穷,吃不饱穿不暖,我想给他烧些去。” 白凤山眉头一皱,数十年女儿都没有这么个举动,今个当真奇怪,顺口道:“他何止吃的饱穿的暖,他简直是太富贵了。” 白素心猛然回头,素洁的一张脸如外头那轮明月,一双明眸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仍旧荡荡着秋水般的明净,她错愕道:“爹你怎么晓得公略富贵?” 白凤山愣住……方才是自己失言了,忙道:“我是觉得公略从小就聪明绝顶,到了哪里都不会穷苦。” 白素心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爹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公略他活着呢,以为他活的富贵。” 白凤山目光闪烁,不自然的笑笑:“公略他死了,死在五岁,掉入水中溺毙。” 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如同刀刻般,似乎务必要女儿记住这一个事实,祖公略早已不在人世。 白素心站了起来,款款走到墙角那破旧的柜子旁,打开柜子门,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个婴儿的小被子,锦缎的料子,花开富贵的刺绣,她轻轻摩挲着,仿佛摩挲着年幼的儿子那凝脂般嫩滑的肌肤,心中酸楚,眼睛刺痛,想哭,竟滴不出一滴泪来,等白凤山走过去想安慰她一番,惊心的发现女儿眼角快要溢出血来,这一刻他又被震的五脏六腑粉碎般的剧痛,悔不当初。 白凤山抢过女儿手里的被子塞入柜子里,又将柜门掩好,劝道:“你与公略,就是这么丁点的缘分,其实人死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死了就不知道世上所有的痛楚和苦难。” 白素心喃喃着重复父亲的话:“是啊,死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死了就不知道世上所有的痛楚和苦难。” 说完,她踱回古琴前坐下,重新弹了起来。 白凤山若有所思,突然害怕起来,自己方才劝女儿的话会不会是给女儿提了醒,给她指了一条不好的路,想宽慰女儿几句,却听白素心道:“夜深,爹请回吧,我也该歇着了。” 白凤山只能道:“好,爹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白素心手不离琴,温柔的若无其事的应着:“好。” 白凤山转身出了茅舍,虽然头上好大个月亮,终究不是白昼,看不清地上凌乱的脚印,但他仍旧感觉到有陌生人来过,这感觉强烈到让他心神不宁,女儿所言是个猎户,他似信非信,却又想不出去其他,出了篱笆院,回头望一眼那孤独的灯光,回了自己的住处。 茅舍的门重新开启,白素心翩然而出,白发随着微微起来的山风丝丝缕缕的抚着她莹白的素面,粗布衣裙摩擦着地上的枯草枯叶,她于篱笆院里孓然而立,这样的长青山之夜让她想起那样的长青山之夜,她唤他郎君,他唤她娘子,他说要陪她一辈子,她笃定不移,他们在草场上策马飞奔,在野蔷薇旁相拥而眠,在山顶湖泊中沐浴嬉戏,在夜里燃着篝火烤肉吃。 她觉着他有着雷公镇人没有的风雅与高贵,她对他是那种高山仰止般的崇敬,她问他:“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含着坏坏的笑道:“我家是管天下的。” 她小嘴一噘:“才不信呢,我猜你家是开绸缎庄的,否则你为何穿戴这么好。” 他给她逗得哈哈大笑,随后紧紧拥着她发誓:“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如只受伤的小鸟偎在他怀里:“我们永远在一起。”(未完待续。) 323章 想要李青昭,你自裁于我面前 善宝每天掰着指头的算猛子走了多久,算到五月节的时候,猛子还没有回来,她又开始慌了起来,夜不安枕食不甘味,那京城犹如饕餮怪兽,吞了一个又一个自己派去的人,定是祖公略出了状况。 苦于身子越来越重,她无法亲自去京城寻找祖公略,除了担心,其余的时间便是被秋燃和蕴宝两个小娃填满了,孩子们成日的围着她转,姑姑长姑姑短,跟姑姑学诗词书画也学医术,而善喜赫氏夫妇提前预支了孙子们膝下承欢的融融之乐,更是高兴。 因孩子们在此,秋煜常常过来坐坐,见孩子们围着善宝与赫氏跑啊闹啊非常快活,他恍惚中像是自己成了这家的人,眼前的一切便是天伦之乐。 心中的感情积压成灾,但他却面对善宝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偶尔聊聊陵王,偶尔聊聊祖家,偶尔也聊聊文婉仪,说起这些当然是因为关系到善宝,例如陵王,善宝托他打听下萧乙的消息,也和盘托出表姐李青昭与萧乙的感情故事,一不留神,连萧乙杀了俞有年的事都说了,之后,善宝望着秋煜的脸惶然道:“俞有年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同谋反比较,萧乙杀了俞有年微不足道。” 是了,是这样的,萧乙随着陵王谋反,抓到即是死罪,善宝更加担心。 秋煜给她个建议:“若能找到萧乙,劝他弃暗投明,将功折罪,或许可以免除一死。” 若真能如此那可真是件大好的事,善宝明知这很难,还是道:“就这么办。” 具体怎么办她心里其实一片茫然,首先找到萧乙就很难,而自己又不能随便走动,这件事唯有让李青昭自己去奔波了。 等秋煜走后,善宝找来了李青昭,同她说起秋煜的建议,李青昭鼓掌叫好:“我这就去找他。” 善宝欠起身子拉住她的手臂:“你又知道萧乙在哪里?” 李青昭想了想,突然眸色一暗,垂手道:“是啊,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番大喜大悲,善宝见表姐满面失落,道:“我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方才还绝望的李青昭突然又开心起来:“一定行的。” 善宝歪在软枕上,拿着个菱纱的团扇轻轻摇着:“你这么信任我?” 她其实觉着自己的计策不十分周全,怕一个散失坑了表姐。 李青昭笃定道:“表妹最善于用计了,我当然信你。” 善宝觉着话可不能这样说,俗语讲淹死会水的,精于某个行当的人或许就栽在某个行当上,比如她从书上看到这么一则故事—— 某个盗贼某天偷盗在某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写书的,且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很畅销,他就很有钱,那盗贼踩好点之后便去了,只是他太倒霉,以为黑黢黢的屋子里没人,他翻窗而入进了屋子时,碰巧那写书的在房内于黑暗中构思故事呢,写书的听见动静忙点燃灯,盗贼当时吓了一跳,穷凶极恶下拿出刀子威逼那写书的给他五百两银子,否则即要写书的性命。 写书的自认聪明绝顶,否则怎么能写出那么精彩的书呢,于是镇定的问盗贼:“你要银子作何?” 盗贼老实答:“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因为我穷她都不用正眼瞧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写书的一拍胸脯,大包大揽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给你钱不如教你怎么博得美人的好感,按照我说的去做,保证她不仅仅用正眼瞧你,还会对你投怀送抱。” 他写的书中太多这样的桥段,这对他来将这可谓驾轻就熟。 孰料那盗贼呸了口,讥笑道:“要么说你们写书的都死脑筋,我有了五百两银子直接可以把她买下来,还费那么大的气力又是暗送秋波又是吟诗作对又是花前月下的,多麻烦。” 于此说明,所谓智者,有时真的千虑一失,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让这种智者越想越复杂,善宝很是怕自己的计策有纰漏,但看表姐对她无限崇拜的样子,善宝便把计策说出:“我想用你为饵,引出萧乙。” 李青昭左右上下的打量自己,问:“你说的是以色引诱?关键你看我这色相有多少可以出卖的。” 善宝愣了愣,晃晃头:“不是,我想找人把你绑了,然后放出话去,就说你危在旦夕,若是萧乙对你有感情,他必然出来救你,那时你就轻松找到她了。” 李青昭先欢喜了一下,接着底气不足道:“若他不肯出面救我,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善宝凛然一声冷笑:“若真是那样,你还找他作何呢。” 李青昭反应迟钝,最后也明白了善宝的话,于是点头同意善宝的计策。 找人绑李青昭,善宝可犯难了,找胡海蛟,他倒是惯于做这个的,但自己与胡海蛟的关系萧乙不会一点点不知道,可信度不够,找祖公卿,祖家似乎不缺钱,找其他人善宝又怕节外生枝。 最后李青昭间歇性聪明发作,神秘兮兮道:“找文婉仪。” 善宝唬了一跳:“她会听你的摆布?你让她绑你她就绑你?” 李青昭得意洋洋:“我自投罗网可以么。” 善宝立即正色道:“不行,一旦她假戏真做呢,你岂不是很危险。” 李青昭带着哭腔:“为了萧乙,我不怕涉险。” 善宝没料到的是,表姐对萧乙的感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还是摇头不赞同,两个人好一番交涉,最后善宝道:“我累了,歇一会子,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李青昭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唯有离开善宝房里。 善宝躺在炕上绞尽脑汁的想啊想啊,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后竟慢慢睡着。 她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擦黑,赫氏那里叫茯苓过来请她去吃晚饭。 善宝由着锦瑟服侍简单洗漱下,过来堂屋方坐下,突然发现一家老小都在,独独不见了李青昭,她正想问茯苓,却见山药拿着一物进来:“小姐,木帮大当家文小姐让人给你送了封信来。” 文婉仪突然送信给自己,特别是李青昭不在的情况下,善宝脑袋嗡的一声,忙接过信来看,简单几个字:“想要李青昭,你自裁于我面前。(未完待续。) 324章 我没死,文婉仪不会失去表姐这个筹码 好的不来坏的来,善宝万万想不到李青昭真的去找了文婉仪,这世上多了个痴情女,她暗自感慨,但不信文婉仪会配合李青昭佯装绑架,多半已经假戏真做,这可真是麻烦大了。 身边也无可商量的人,遂把信给父亲看了,寥寥数语,意思明白,言辞嚣张,善喜将带着浓艳脂粉味的洒金笺随意丢在饭桌上,很是奇怪:“青丫头好端端的怎么给文小姐绑了?” 善宝不得不说明这是自己的主意,也说明这是为了寻找萧乙。 赫氏拿着筷子的手指着她:“馊主意。”随即气得将筷子啪嗒撂在桌子上,饭也不吃了。 善喜袒护女儿,劝着妻子:“我觉着是好主意。” 赫氏盯着婆子喂蕴宝吃饭,想是天热的缘故,小女娃最近吃饭很是费尽,这让赫氏颇为担心,终究是人家的孩子,怕一个不周到让蕴宝病了瘦了,秋煜面前不好交代,头也不回对丈夫道:“你倒说说看。” 善喜怡然的抿了口酒,慢悠悠将酒盅放下,又夹了口菜吃了,还拿过身边丫头托盘中的手巾擦了擦嘴角,方慢条斯理的分析给妻子听:“文婉仪想抓青丫头不难,雷公镇总共巴掌大的地方,互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何况文婉仪掌控着偌大的木帮,随便叫两个帮伙趁青丫头上街就可以将她抓了,所以她不会轻易加害青丫头。” 赫氏垂头想了想,是这么回事,但不明白的是:“既如此那个文小姐还抓青丫头作何?” 善喜临危不乱的继续吃酒:“好歹算个筹码,就像赌徒,手里有一文钱也是按耐不住的想往赌坊跑。” 赫氏如释重负的手抚心口:“这下我放心了。”抓起筷子继续吃饭。 善喜话锋却一转:“也不能不防文婉仪铤而走险。” 赫氏刚夹起一棵菜叶,听他一说又放了回去,叹气道:“你一会子这样一会子那样,我这心一会子高高悬起一会子噗通落下,你存心让我着急。” 善喜好脾气的呵呵一笑,继续吃酒吃菜,然后摆摆手:“你啊只管哄好燃儿和宝儿,青丫头的事你甭管了,有我和宝儿呢。” 前一个宝儿是蕴宝,后一个宝儿是善宝,这个谁都能听明白,但蕴宝人小好奇多,瞅着善喜眨着乌溜溜的大眼问:“祖父你要宝儿作何呀?” 奶声奶气的,善喜闻之笑弯了眼睛,斟酌下道:“祖父要宝儿好好吃饭,可以不可以呢?” 蕴宝很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祖父,认真的点头道:“好。” 善喜忍不住欠起身子去捏了捏蕴宝的胖脸,憧憬着善宝生下亲孙子后,自己不知该多高兴呢,侧头看看女儿,见女儿愁眉不展,他道:“吃饭,之后我们再商量救青丫头的事。” 赫氏犯愁道:“这饭还吃得下么,青丫头一旦有个差池,我们怎么对得起她爹娘呢。” 当初李青昭的父母相继过世,他爹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善喜,虽然李青昭不机灵又好吃还贪睡,但善喜赫氏夫妇仍旧非常疼爱她,这不仅仅是远房亲戚间那可怜兮兮的一点点血缘,这是故人的托付,但凡信守承诺之人都会尊重这托付,赫氏虽然平素厉害些,却丝毫不耽误她对李青昭的疼爱,怕只怕文婉仪对李青昭下毒手,自己百年后无颜见李青昭地下的父母,是以她担惊受怕。 善宝安慰母亲道:“您且放心吧,我没死,文婉仪不会失去表姐这个筹码的。” 一句话说得赫氏心惊肉跳,突然朝着地面呸呸几口,以示赶走不好的东西,气道:“浑说一气。” 赫氏贵为镇西王后代,并以此自勉,无论顺境逆境,从未改的是她大家闺秀的风范,这样朝地上佯装吐痰的举动她可真是少之又少的,善宝晓得母亲是担心自己,唯有嘻嘻笑着来讨好母亲。 赫氏眼睛不自觉的瞄向女儿腹部,转头叹口气:“若是公略那孩子在,我倒还不担心什么,有他在我感觉天塌了他能撑住。” 何止是她有这个想法,善宝亦然,祖公略在,她不怕天塌地陷,而今……忙胡乱往嘴里扒拉着饭用以掩盖自己的不良情绪。 哪壶不开提哪壶,善喜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公略是皇上,管着天下,操心着天下苍生,咱们这点小事用不着他费神。” 善宝晓得父亲担心她,装着不以为意的笑道:“公略快回来了。” 赫氏满面惊喜:“真的?你怎么知道?” 善宝:“我做梦。” 赫氏顿时陷入新一轮的惆怅中。 一顿饭善宝吃的若然无味,既然文婉仪真的抓了李青昭,她就将计就计,派出人去,把文婉仪抓了李青昭的事迅速散播,不出三日,雷公镇大街小巷妇孺皆知了。 这三天文婉仪等的有些不耐烦,三天前李青昭大大方方的来找她,说给她十两银子麻烦她将自己绑了,然后威胁萧乙,当时文婉仪以为李青昭吃错药了,稍加迟疑最后还是同意了,迟疑是怕善宝这其中使了什么计策,后来考量李青昭在自己手中,善宝想用计策都难,她将李青昭关在风荷清月的水阁中不曾来看过一眼,因三天过去善宝那方面没任何动静,她坐不住了,让芬芳准备了马车,从文家一路晃悠来到风荷清月,没等进宅子,却在门口遇到了祖公望。 文婉仪心里骂了句阴魂不散,也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不同他说话。 祖公略认识她这辆装饰得花花绿绿的马车,迎上来,天热,车帘子挑起用银钩挂着,他朝文婉仪唱了个大喏,文婉仪却连马车都没喊停,凉薄的嘴唇动了动,吩咐芬芳:“给他几十两打发了。” 祖公望从文婉仪这里捞了不少好处,在祖家,他没权没钱,又喜欢往妓院和书馆跑,抛费可不小,实在囊中羞涩就去找李姨娘软磨硬泡,李姨娘那里不给他就来找文婉仪。 不过今天他不是来要银子的,他轻佻的一笑:“咱们两个相好一场,你几十两就把我打发了,可真是薄情,枉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未完待续。) 325章 告诉长福,一个不剩都杀了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慷慨解囊! ※※※※※※※※ 文婉仪从祖公略身上没少得到有关祖家和善宝的消息,因着各有目的,是以狼狈为奸,但祖公望投毒害善宝失败,文婉仪迁怒于他,遂懒得搭理他,听闻他有好消息,当下哂笑一声,颇不以为然。 马车不停,驶入风荷清月的大门,祖公望随着马车在地上小跑,仍旧是那句话:“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文婉仪高昂着脑袋,眼睛望着斜里那一片云天,阴阳怪气道:“是不是善宝吃了几碗饭,还是善宝吃了几杯茶。” 无非是嘲讽祖公望给的消息都毫无价值。 祖公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善宝的表姐给人绑了,要陵王府那个家将萧乙出来赎人,否则就灭口。” 文婉仪突然哈哈大笑,觉着不雅,还不忘用袖子障着嘴巴,这件事是她做的,祖公望还想以此从她这里捞到什么好处,真是可笑至极,自己本是以此要挟善宝的,但不知谁胡乱传,竟然说是要挟萧乙,所以说坊间的那些传言真真不可轻信,都是以讹传讹。 思绪游走到这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厉声喊车夫:“停下!” 车夫忙勒住马缰绳:“吁……” 车没停稳当,她又喊车辕上坐着的芬芳:“扶我下去。” 芬芳先跳下车辕,然后由车上拿下一长条木凳,扶着文婉仪踩着木凳下了马车,脚刚着地,文婉仪急忙回身问祖公望:“你方才说什么,说有人绑了李青昭那个肥婆,然后要萧乙出面赎人?” 祖公望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眉开眼笑道:“可不是呢。” 文婉仪的心骤然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即将发生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于她不利的事,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粉嫩嫩的软鞋不染纤尘,留仙裙随着她身子的颤抖拂来拂去。 最后,她认定这是善宝又要用什么诡计了,于是转身嫣然一笑,哄祖公望道:“你去打听下,善宝最近有什么举动,回来我们吃酒。” 她态度一好,祖公望就有点恃宠而骄,摇头:“我不去,上次给善宝下毒的事还没了呢,我五弟和我四娘可都找我问话了,我矢口否认他们也不信啊,再说咱们当时说好的只毒死善宝腹中的孩儿,没说要杀善宝,可我听五弟说那毒药善宝真吃了会一尸两命的。” 他出言袒护善宝,这使得文婉仪勃然大怒,方才的好脾气瞬间消失无踪,抬手想给祖公望一个耳刮子,忍了忍,终究还是用得着他,但仍旧咬着银牙道:“你若喜欢善宝,大可以去投靠她,没必要赖在我这里不走。” 说完搭着芬芳的手径直往风荷清月里面走。 祖公望在后头喊着:“你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你有那么大个木帮,一年赚下的银子堆成山,给我使些不行么。” 这种无赖嘴脸把文婉仪气得七窍生烟,更何况芬芳在一旁唠叨:“早不让您搭理他的,现在可好,他这样吵吵嚷嚷,谁都听到了,幸好这院子里没多少丫头小子。” 文婉仪东张西望,发现院子里有几个清扫的粗使婆子还有几个晾晒被褥的小丫头,也不知她们可有听见祖公望的话,为了以防万一,她淡淡道:“这院子里的人,告诉长福,一个不剩都杀了,否则我不会重新起用他。” 纵然芬芳跟随她多少年月,听她轻描淡写的说杀人就杀人,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长福一直是文婉仪的左膀右臂,只因那次被善宝抓了,多疑的文婉仪觉得以长福这样的心性绝对不会忠于她,一定把该说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善宝,所以从此对他弃之不用,而今自己的事务越来越多,心腹越来越少,不得已,她才准备重新用长福为她效力。 杀人,长福不是没做过,收买屠夫郑大杀善宝那次是他的开端,后来为了生计他也曾经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只是离开文家后一直朝不保夕,所以文婉仪铁定他会答应的。 芬芳一行随着文婉仪往里面走一行心里算计着,这院子有多少丫鬟婆子小子老仆,端茶倒水的,扫院子修剪花草的,洗洗涮涮的,跑腿传话的,看门守院的,归拢起来少说也二十几个,都杀了,芬芳心里发抖,觉着文婉仪到了癫狂的地步,这风荷清月若真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什么景致可赏呢,只怕夜夜冤屈的鬼魂到处游荡哀嚎。 芬芳这样想着双腿发软,青天白日的感觉到处阴森可怖,仿佛那些人的冤魂已经飘来飘去,擦着她的头发她的衣裳她的耳朵呼啸而过,她脸色冰凉身子亦是发冷,心里陡然起了个念头:自己,要离开文婉仪另择大树栖息。 祖公望在后头叫喊了半天,见文婉仪实在不搭理他,也就无趣的走了。 芬芳回头瞧了瞧,为了让文婉仪不至于怀疑到她起了异心,故意骂祖公望:“那个歪剌货以后再来可怎么是好。” 两人已经走到游廊上,顺着这道游廊走下去,便是几间正房,而游廊的另外一头是那条湖,湖上是暖阁,冬天称暖阁,现在就称为水阁了,闲着的时候文婉仪喜欢歪在水阁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四下里的槅扇上厚厚的棉纸换上了软烟罗,穿堂风过,非常舒爽,更有湖里的睡莲那清凌凌的味道时不时袭入,这是个养生的好所在。 听芬芳似乎担心祖公望会来纠缠不清,文婉仪如莺雀宛转的一笑,声音分外动听,但说出的话来却让芬芳毛骨悚然:“我料定祖公望那厮是不会凫水的,水阁外头那么深的水,淹不死他才怪。” 她竟安了此心! 芬芳只觉后脊梁冰冷,廊外风吹来,她都感觉那是来自阴曹地府,想自己跟随文婉仪多年,鞍前马后的为她做了很多事,大多是坏事,将来她还不得来个杀人灭口,于是芬芳更笃定了要离开文婉仪的心,然离开文婉仪又怕她恨自己叛离,那样自己死的就更快更惨,若想保命,唯有一个办法,投靠一个可以制衡文婉仪的人,纵观这世上谁能制衡文婉仪呢? 善宝二字跳出心底,她唬了一跳。(未完待续。) 326章 把她给我赶走,我偏不让那个贱人得逞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再次慷慨打赏! ※※※※※※※※ 李青昭,正是被关在水阁上,这样美轮美奂之地用来囚禁,文婉仪考量的是此处四面环水,仅有一座小桥可以通往岸边,她派了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在桥上把守,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她来到,遥遥的那把守的小厮见了赶紧迎了上,躬身道:“禀大当家的,人很老实,成日的睡,像头猪。” 本还一脸骄矜的文婉仪噗嗤笑出声来,侧头对芬芳道:“赏十两银子,再使个小子来换值。” 她高兴是因为这小厮嘲笑李青昭,一句话换来十两银子,还可以提前下值,那小厮自然喜出望外,却不知哪里让大当家的开心,云山雾罩的,也还是磕头作揖。 芬芳暗自嘀咕,文婉仪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待水阁那透雕的花梨木门打开,文婉仪见李青昭果然在睡觉,且不是在榻上而是在地上,且那姿势四仰八叉极其不雅,文婉仪嗤笑道:“真不明白那个萧乙怎么就喜欢上这一位了。” 她的声音本来不大,却把李青昭吵醒,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她,翻身继续睡。 文婉仪莲步生香,走到鼓凳上缓缓坐了,晓得李青昭是在假睡,便道:“这都三天了,你那个好妹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她会不会觉着这下子可把你这个累赘甩掉了。” 李青昭分明起了鼾声,听她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睁眼,含糊道:“你离间我们姊妹是没用的,我跟你赌一万两,我表妹一定会救我的。” 文婉仪站了起来,慢悠悠踱到李青昭面前,见李青昭侧脸躺着时下巴上的肉几乎快要掉下来似的,一阵作呕,忙后退几步,且不云她因为自己的瘦厌恶极了别人的胖,单单是李青昭三日来不洗漱,夏日里汗水味混合着旁边饭菜快馊的味拂拂而来,退了几步犹自恶心,重回鼓凳上坐了,转头对芬芳道:“将李小姐放了罢。” 芬芳一愣,不知她用意。 李青昭更是吭哧吭哧的爬了起来:“我不走。” 文婉仪狡诈一笑:“当初你无端要我绑了你,我做了,如今已经三天,我不能养你一辈子,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何要我绑你呢?” 原来她放自己是假,探听真相是真,李青昭揣着明白装糊涂,垂头丧气的憨憨道:“我跟我表妹闹别扭,故意来你这里是为了气她。” 窃以为文婉仪会信,孰料人家哼哼一声冷笑:“收起你的招数罢,我不是三岁小童,焉能轻信于你,你若不告诉我真相,我便赶你走,你不走,我就让人把你丢到外面喂鱼。” 喂鱼,只是个隐晦的说法,其实就是淹死。 李青昭还是有些怕了,毕竟她面对的这个女人凶残歹毒,权衡着是走了好还是留下好,走了可就找不到萧乙,留下不说真话又有性命之忧,最后决定说真话:“其实我是为了找萧乙。” 文婉仪挑了挑精心画过的罥烟眉:“找萧乙?” 李青昭点头:“嗯,你绑了我,萧乙得知定会来救我,这样我就找到他了。” 文婉仪阴笑着,满是讥诮的口气:“这计策定是你那聪明绝顶的表妹想出来的。” 李青昭没有否认。 文婉仪豁然而起,咬牙告诉芬芳:“把她给我赶走,我偏不让那个贱人得逞。” 李青昭想说不走,又恐文婉仪真把她丢入水里淹死,正踟蹰,听芬芳道:“小姐,这个人不能放。” 文婉仪蹙眉看着芬芳,表示不懂。 芬芳解释道:“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文婉仪没有吱声,默然是示意芬芳继续说下去。 芬芳瞥了眼李青昭,附耳文婉仪道:“您可是给善宝写了封信呢,放她的表姐回去,那个善宝还不得笑死,笑你那封信是虚张声势。” 方才一动怒,竟然忘记这一宗,文婉仪深吸口气:“依你呢?” 芬芳得意一笑,睇了眼李青昭,然后指着外面:“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文婉仪提起绯色的留仙裙迈出门槛,迎着水面掠来的丝丝凉风,看着岸边杨柳依依,手扶着绕水阁一圈的匝栏,芬芳在她身侧,因距离水阁内也不十分远,所以芬芳附耳道:“小姐你一直担心之前同陵王交往的事给秋大人拿住做文章,眼巴前就来了机会,善宝不是到处传扬说你绑了李青昭,然后想让萧乙来救么,咱们就帮她宣扬,等萧乙真的来救,就把他抓住,然后交给秋大人,这可是将功折罪的大好机会。” 文婉仪只是听着,芬芳言罢,半晌她都没有做声,只凝望着水面的睡莲,那些睡莲仿佛是她的化身,个个那么高洁清丽,而她无奈委身祖公望之后非常后悔,时时都在筹谋如何将这件事抹平,等祖公略回心转意那一天,她干干净净的嫁过去,可恨祖公望还在大肆声张,这或许是祖公望的宿命,鬼催的,华年早亡,所以这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 芬芳的计策非常可行,她之所以游移不定,是了解萧乙的功夫太厉害,否则也不会受到陵王的重用,除非祖公略,可着雷公镇她还真不知道谁能打的过萧乙,所以怎么能把萧乙生擒活捉呢? 把心里顾虑对芬芳说了,芬芳似乎早做了打算,不以为然道:“好虎架不住群狼,咱多埋伏些人手,另者,不能力敌可以智取,于这水阁四周多埋伏些弓箭手,远远的一齐发射,不信萧乙是神仙会腾云驾雾逃离。” 这实在是天衣无缝,文婉仪转身把鸡爪般的手扣在芬芳肩头:“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是有这番韬略,以后我会重用你。” 芬芳佯装高兴的谢过,心里却悠然一叹:迟了。 芬芳确定要离开文婉仪,方才这个计策其实是给自己的退路做的铺垫,文婉仪想赶走李青昭,那么善宝用李青昭钓萧乙的计策便不能实现,所以芬芳才出此一计,其实不是在帮文婉仪而是在帮善宝。 其次,芬芳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若萧乙不出现,她就把李青昭放了,然后在善宝面前居功,如此,便是投靠善宝时的见面礼。(未完待续。) 327章 你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夫君死了你还有别的心思 有文婉仪推波助澜,李青昭涉险的消息不胫而走至方圆百里外。 李青昭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所以此事只能成为坊间百姓茶余饭后一点点微末的谈资,若非她有个前参帮大当家的表妹,若非绑她的是现任木帮大当家,或许这点谈资都没有。 除非你绑是个官,那就另当别论了,比如胡海蛟,名头之所以响亮,是他刚出道时绑了个知府,索要的赎金是一万两,关键是那知府的家人竟然给了,这不知是一个知府多少年的俸禄,于是,这知府口口声声说的两袖清风也就不攻自破,百姓对胡海蛟这个悍匪交口称赞。 李青昭这个籍籍无名的胖子,还不如花月楼的头牌妓女陈轻烟给人绑了更让大家津津乐道,据说当时诸多名流雅士肯为陈轻烟付赎金,而李青昭,除了善宝没谁会惦记她。 苦撑了几天,一贯从容的善宝也坐不住了,纵然文婉仪至今没对李青昭如何,但把表姐放在自己头号敌人的身边,她安能放心呢,找来父亲:“我要去救表姐。” 望着日渐丰腴的女儿愁眉紧锁,善喜劝道:“萧乙,还没出现,会不会是他压根就不打算救青丫头?” 善宝吃不准,毕竟接触萧乙多的是表姐,对萧乙的了解完全是靠表姐的叙述,谁知这里含着多少水分呢,一个人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总是带着些许的自我,或许人家不喜欢她,她自作多情也未可知,特别萧乙是为陵王卖命的,陵王已经成了丧家犬,如今那一伙人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李青昭遇险的消息或许都传不到萧乙耳朵中。 因此,善宝毫无底气的道:“如若那样,表姐的一腔子痴情可是错付人了。” 善喜也感慨,这个表侄女已经老大不小,再不出嫁真成了老姑娘,最后不是给人续弦,就是嫁个不如意的,但对于女儿去救表侄女他是铁定不同意的,沉吟良久,道:“还是我去吧。” 善宝几乎是惊呼出口的:“爹!” 善喜瞅着宝贝女儿笑眯眯的,若非纤瘦,当真如弥勒佛一般的慈蔼,说话惯常的慢条斯理:“怎么,你不信爹?” 善宝是不信他,但不能说出口,那样太伤人,于是道:“可是文婉仪要自裁的是我啊。” 善喜悠悠站了起来,过去轻抚女儿的头发无限爱怜道:“所谓父债子偿,那么女儿的债父亲就不可以偿还吗,爹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走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我有办法救出你表姐的,你只需安心养胎,给公略生个肥头大耳的儿子,那才是重要的。” 父亲这里又重复往日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多,走过的路比她走过的桥多,提及这个,善宝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她看多了江湖小说要闯荡江湖,像皇帝登基似的,还郑重的掐指一算,确定某天是个黄道吉日,她拿着家里的菜刀就毅然决然的走出了家门,却给外出诊病回来的父亲堵住。 “哪里去?” “行走江湖去。” “你知道江湖是什么吗?” “知道,江湖就是吃饭有人请、住店不给钱、打架有人帮、主要人物永远死不了。” “啊!” “江湖还是,有路不走走房顶、酒当水喝、手一指仇人便死了、喊一嗓子对方经脉震碎。” “啊啊!” “江湖又是,有个最好的男人会对我一见钟情、有个次好的男人会与我两肋插刀、有数不清的男人为我拼个你死我活。” “啊啊啊!” 最后,善宝给父亲拎小鸡子似的拎回了家,但父亲没有责罚她,而是告诉她:“爹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走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江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那都是小说骗你的,真正的江湖很血腥。” 善宝歪着小脑袋不服气的样子:“关键爹你吃过的盐都是掺了沙子的劣盐,走过的桥都是断桥,不足以为人师表。” 说过这番话后,她就被父亲关进了小黑屋…… 父女两个逗趣的往事多着,善宝每每想起无论争吵还是欢笑,都是那么美好和珍贵,所以,她怎能让老父亲去冒险,文婉仪疯子般,说不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但善宝此时也没同父亲争执,而是暗地里有了打算。 一直没有收到文婉仪催她去解决李青昭这件事的信函,善宝反倒不安了,这一天趁着父母哄着秋燃和蕴宝睡午觉的时候,她与锦瑟偷偷溜出家来,本想去文家,却在门口碰到父亲派去京城打听祖公略消息的那个小厮,辗转数月他竟还能活着回来,善宝很是讶异。 那小厮见了她唤了句小姐,便哭倒在她面前:“不、不好了,皇上已经死了!” 善宝觉着自己耳朵中像被谁放了颗爆竹,瞬间炸开,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锦瑟亦如是,赶着问那小子:“谁,谁死了?” 那小厮哭啼啼道:“还有谁,皇上,就是祖家的那个二少爷。” 祖公略无疑。 锦瑟凝住,半晌方想起看善宝,见她只是蹙着眉,接着耐人寻味的一笑,吩咐那小厮:“一路辛苦,回家去洗漱换衣罢。” 她的镇定实在匪夷所思,锦瑟试着想提醒她祖公略死了,觉着这话太残忍,无法出口。 而那小厮也是满面狐疑。 善宝如常的表情,让锦瑟去街上赁辆马车,她这样的身子走去文家是很困难的。 锦瑟实在忍不住了,拉住善宝道:“皇上,就是祖公略,他死了。” 善宝淡然道:“我听见了。” 锦瑟瞪大了眼睛:“你既然听见了,怎么还去文家?” 善宝用目光搜寻着街头,看是否附近就有马车租赁,头也不回的回答:“说好的去救表姐,岂能半途而废。” 锦瑟已经是震惊的表情了:“你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夫君死了你还有别的心思,你若是真的成了皇后,后宫那些个嫔妃可就要倒霉了。” 善宝终于望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懒懒的靠在车辕上举着一个皮囊,不只是酒是水,看样子在等客,善宝指着那里道:“你去把马车叫来。” 锦瑟方才已经是出口不逊,还不都是给善宝逼的,此时更是一扭头:“我不去。” 善宝叹口气:“你呀还是历练少,你难道看不出那小子是给人收买了么。” 锦瑟错愕的望着她。(未完待续。) 328章 大概是姓善的一个女人请了江湖上的杀手寻上门 一个照面而已,善宝即看出善喜派去京城打听祖公略消息的小厮,已经给人收买利用,这实在让锦瑟惊愕。 马车赁下,扶着善宝上了去,直奔文婉仪的风荷清月,路上锦瑟实在忍不住好奇,贴着善宝的耳朵问:“姐姐如何知道玉桂给人收买了呢?” 玉桂,即从京城回来的那个小厮。 道路进入坑坑洼洼的一段,马车颠簸异常,善宝担心腹中孩儿,朝那车主喊道:“烦劳您慢着点。” 车主倒是个好说话的,回头先道了句抱歉,然后拉着马缰绳,使得那马小步哒哒的跑变成徐徐的走。 善宝的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角眉梢流溢着为人母亲的慈爱,转而对锦瑟浅浅一笑:“你何时见过玉桂如此失态?” 锦瑟凝思。 阮琅刺死了前宰相之子,善家摊上人命官司,善喜当机立断,连夜遣散家仆,然后带着妻女逃往长青山投奔结拜兄弟朱老六,管家善梁誓要与善家共存亡,是以留下看守宅子,感念主子一家的宽厚仁慈,大多家仆在过了些日子见没什么大事了,便陆陆续续的回来,善家的命案一笔勾销后,善喜赫氏回了济南,感动于家仆们不离不弃,所以个个打赏,也重用了一些,这其中包括玉桂。 玉桂为人宽和谦卑,行事谨慎稳妥,在善家多少年,即便当日善家或许要家破人亡,以至于人人自危,他也相当镇定,今个竟然一改性情的痛哭流涕,不得不让善宝怀疑,或许善宝心中更笃定一件事,祖公略不会死,他怎么能死呢,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孩儿,他还要管着天下,他还要与自己白头偕老。 这个执念更加深她对玉桂的怀疑。 然锦瑟不明所以的是,玉桂只是善家的小厮,去京城也左不过是打听祖公略的消息,谁能收买利用他呢? 是啊,善宝也想不透,利用玉桂回来扯这个谎言,其用意何在呢? 姊妹两个纷纷猜疑,马车这个时候就到了风荷清月的门口,车主喊了声“吁”,勒缰住马,回头道:“二位姑娘,到了。” 车主说着拿下木凳,由锦瑟扶着善宝下了车,塞给车主应有的车钱,念他态度好赶车稳当,善宝让锦瑟拿了块碎银打赏了车主。 车主千恩万谢,指着风荷清月道:“二位姑娘去这里作何呢?” 善宝有些意外,觉着这已经超出他的本分,是以淡淡道:“拜访个朋友。” 车主唉声一叹:“听说这里一夜之间死了二十多口子,阴气太重,姑娘这样的身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善宝惊骇之余不免自惭形秽,原来人家是好心,望着风荷清月紧闭的大门,她不免问:“看样子不像是才走过水的呢。” 车主已经拉着马掉头,道:“不是走水,是仇杀,这宅子的主人是文家大小姐,听说是她的仇家姓什么,大概是姓善的一个女人请了江湖上的杀手寻上门,没杀着她,就顺道把文家的下人们都杀了,” 善宝与锦瑟面面相觑,姓善的,当然是指她,文婉仪这番栽赃给她倒是稀松平常,两个人有仇,诋毁对方太过正常,善宝狐疑的是,到底这风荷清月有没有真的死了二十几口子,若真有,恐是文婉仪贼喊捉贼了。 这女人狠毒到如此地步,老天还不把她收拾去,更待何时。 车主胆怯怯的望了望风荷清月的大门,若非自己一连几日没有生意做,家里快揭不开锅,他方才都不会答应往这里来,账结清了,他跳上车辕,高喊一声驾,逃也似的跑了。 善宝同着锦瑟来到大门前,锦瑟抓起门环扣动,随即等着里面出来开门,微有些担心的问善宝:“姐姐可有把握制服那文婉仪?” 善宝毫不犹豫:“当然。” 她敢来,就是做足了准备,所谓擒贼擒王,她想制服文婉仪然后逼着文婉仪放了表姐。 锦瑟嘀嘀咕咕:“我怕回去给爹和娘骂呢。” 善宝拍拍锦瑟的肩头以示宽慰:“要挨骂也是一起挨骂,不单单是我陪着你,还有表姐。” 若李青昭安然无恙,挨骂也能轻些,总之同着善宝到处乱跑,免不了一顿训斥的,这些个事锦瑟心里明镜似的,看着大门等了半晌没出来人,锦瑟想起拿车主的话,顿时毛骨悚然,抓着善宝的手紧张兮兮道:“姐姐,我怕呢。” 她一说,善宝也有些心慌,忽然想着李青昭关在里面呢,她顿时来了胆气,表姐一个人岂不是更害怕,她于是走上前重新叩门,稍微等了一会子,门终于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长福。 长福也有些意外,甚至是恐慌,他是怕善宝的,探出头来左右的看,见善宝身边除了锦瑟没有其他人,他便大了胆子,曾经对锦瑟不恭过,此时仍旧嬉皮笑脸:“姑娘该不会是来看我的。” 锦瑟使劲的朝他啐了口,咳出的一口唾沫差点吐在他脸上,把身子后仰躲开,长福冷冷一笑:“不识抬举,说,来这里作何?” 善宝懒得与这样的无赖计较,只凛然道:“告诉文婉仪,我来了,要她放了李青昭。” 是救人来了,就两个花容月貌的花姑娘,长福哈哈大笑,差点笑岔气,指着善宝道:“就你两个都自身难保呢,还想救人。” 锦瑟厉声道:“少废话,快去告诉你主子。” 长福一甩手,得意的哼了声转身回去了。 门再开时,又是长福出来,他手一挥,然后扭头便走:“巧了,今个咱们大当家在此呢,跟我进来吧。” 跟着长福一路往里面走,四下里静悄悄的,二十多个男用女仆一夕间具亡,眼下只有长福在此主事,静得连脚步声都变得聒噪。 来到湖边,遥遥望见水阁的桥上立着桃红衣裳的文婉仪和翠绿衣裳的芬芳,二人妆扮反差大,所以格外醒目。 上了桥,文婉仪看着腹部隆起的善宝,曾经恨她夺走了祖公略,现在更恨她居然为祖公略生儿育女,而这一切本该是自己的才对,想到此,文婉仪对芬芳道:“先把这个贱人收拾了,然后再恭候萧乙。”(未完待续。) 329章 双臂伸出,将善宝搂入怀里,轻轻道:“莫怕。” 善宝向文婉仪走去,文婉仪向善宝走来。 善宝挺着肚子威风凛凛,文婉仪瘦得前胸贴后背。 善宝穿紫色绣着大幅淡黄腊梅的高腰襦裙,神秘庄重。 文婉仪穿桃红绣着雪白梨花的襕裙,俏丽多姿。 善宝与锦瑟手牵手在,姊妹情深。 文婉仪搭着芬芳的胳膊,不可一世。 善宝成竹在胸。 文婉仪信心满满。 善宝计算着从自己这里到文婉仪面前的距离。 文婉仪左顾右盼不知早已埋伏好的人手可到位。 善宝动了动手指,做好了打穴的准备。 文婉仪思量何时发令方能恰到好处。 微风从湖面掠来丝丝凉意,一两只水鸟踩着睡莲跳跃嬉戏,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冒了几个泡泡,锦瑟以为是鱼儿欢闹,善宝却蹙起眉头,这样清朗的天气水中不会憋闷,鱼儿怎么突然像是无法呼吸似的,长青山上有山匪,听闻清澜江有一个行当,那就是水鬼,这些个深谙水性的人可以潜伏在水下几个时辰,干的是劫夺来往商船的勾当,有时也伺机对岸上的行路人打劫,甚至木帮放排也难逃其敲诈勒索。 是以善宝起了疑心,尽量将脚步快些,眼看到了文婉仪面前,忽然见文婉仪哈哈仰头一笑,甚是嚣张狂妄,手指着她高声道:“善宝,今个让你有来无还!” 善宝猛然想到她大概早就埋伏了人手,这是要下令了,所以必须先发制人,然以自己的身量若想迅疾冲过去打住文婉仪的穴道实在有难度,她偷着掐了下锦瑟的手心,姊妹两个多年相处,锦瑟立即领会,纵身飞扑,长臂伸出,尖尖食指刺去文婉仪的膻中穴,此穴在双峰中间,若给打住,人便神志不清。 偏偏此时咔嚓一声响,声音何其大,不单单惊到了善宝和文婉仪,也惊得睡莲上玩耍的水鸟震动翅膀高飞而去,锦瑟虽然也吓到,但心意还在文婉仪身上,眼看刺中,孰料吓坏了的文婉仪突然一个转身,留给锦瑟一个后背,锦瑟没能打中她的膻中穴,而是打在她后背上,力道不轻,文婉仪身子朝前扑倒,被芬芳挽住。 因为那声响,双方齐刷刷看过去,见是水阁那透雕的花梨木门被谁打碎。 文婉仪心知不妙,猜度大概是萧乙来救李青昭,尖利的声音呼喊着芬芳:“快扶我起来!” 待她站直了身子,李青昭已经被萧乙抓着手臂带了出来,她实在猜度不出萧乙是从哪里进入的水阁,总之他来了,很好,善宝也在,可以一箭双雕了,文婉仪露出妖媚的笑来,手指萧乙:“你同陵王谋反,罪无可恕,来人,给我乱箭射死!” 知道没谁能打得过萧乙,所以在岸边和水中暗藏了弓弩手,杀了萧乙,自己可以将功折罪,在秋煜面前讨个好,纵然杀不了,乱箭下萧乙必然也得受伤,那样抓他就不难了。 一瞬间弓弩齐发朝向萧乙和李青昭,密密匝匝如仲夏之暴雨突袭,唬的李青昭连声尖叫。 萧乙顺手抄起一块门板,左挡右挡,弓箭纷纷落入桥上或是水中,倏忽间他已经拉着李青昭迫近文婉仪。 文婉仪大骇,刺耳的高喊:“给我杀,杀啊!” 萧乙本对她无恨,虽然有些厌烦,救了李青昭也不打算伤害她,见她执意要取自己性命,顿时恼怒,方想一掌拍去,猛然发现文婉仪对面竟然站着善宝,而善宝脚下落了几只雕翎箭,突发状况,她也非常害怕,锦瑟牢牢抱住她,想以自己的身躯为姐姐挡箭。 李青昭晓得表妹是来救她的,善宝这样的身子,她感动得差点潸然泪下,挣脱开萧乙的手,指着善宝喊:“赶紧救我表妹,她怀了孩子!” 萧乙愣住……在李青昭和善宝之间进退维谷,他功夫是好,可是同时救两个人显然捉襟见肘,正彷徨,所幸是弓弩手弯弓搭箭的间歇。 文婉仪忽然也明白了自己的真正敌人是谁,指着善宝命令:“先把这个女人给我射死!” 弓弩手便把目标齐齐对准了善宝,然后,箭如雨发。 萧乙无暇多虑,正想去救,却见从桥头比箭更快的射来一人,距善宝有段距离,眼看几枚雕翎箭即将射中善宝,那人阔袖一挥,掀起一股巨大的风浪,雕翎箭嗖嗖嗖折了回去,噗噗的落在水中,而他已经稳稳的落在善宝身后,双臂伸出将善宝搂入怀里,轻轻道:“莫怕。” 这声音纵然隔了三生三世善宝也知道是谁,是她日思夜想的祖公略回来了,泪水滚滚而落,却笑得如花绽放:“我不怕。” 后面紧随着的猛子高喊着:“御驾在此,谁敢放箭,株连十族!” 株连九族改成株连十族,摆明了威慑。 岸边的水中的弓弩手见祖公略穿着明黄的龙袍,这是九五之尊的标识,哪个还敢放箭呢,早狼奔豕突逃之夭夭。 有阵子不见,文婉仪贪婪的看着祖公略,这个男人除了有些消瘦,仍旧是那么俊朗,那么傲岸,那么让她神魂颠倒,她按耐不住的唤了声:“公略!” 后面的猛子和天子亲随已经来到,猛子怒指文婉仪:“毒妇,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文婉仪愣愣的不知所措。 锦瑟先看了看朝思暮想的猛子,随后对祖公略道:“这毒妇想杀皇后娘娘和小皇子,请皇上下令将她五马分尸。” 祖公略迟疑着,善宝感觉他搂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似乎很为难,善宝便道:“我突然感觉不适,快送我回去让我爹瞧瞧。” 祖公略就亲自抱起她,大步飞奔离开风荷清月。 李青昭也在萧乙的带领下逃了出去,跑了一阵,累得她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朝萧乙挥着手,哈嗤哈嗤的喘道:“没事了,文婉仪不会追来了。” 萧乙转身就走,丢下一句:“那好,你自己保重。” 李青昭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要离自己而去,突然拼力冲了过去,从后面抱住萧乙的腰,哭道:“我喜欢你!” 萧乙灵台突震,听李青昭哭的那么委屈,他的心里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他是陵王的家将,是反贼,死路一条,怎能拖累别人,于是狠狠心道:“抱歉,我不喜欢你。” 李青昭傻了似的,手慢慢垂落。(未完待续。) 330章 跟我说说,你为何扯谎 卧房的窗户上贴着几个红纸黑字的喜和福,这是淘气的秋燃在显摆自己的书法,蕴宝不甘示弱,画了个小小人也贴在上面,说这是姑姑肚子里的宝贝,善宝觉着两个小娃可爱,也就由着他们乱贴。 而今,她躺在炕上望着窗户上那稚嫩的喜和福,那微有人型的小人,她展颜而笑,原来两个小娃是这么的有先见之明,祖公略回来了,可不就是喜和福。 琉璃端了盅汤进来,这是善喜给女儿熬的安胎药,虽然善宝在风荷清月说自己身子不适是谎话,毕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实在有必要安胎养神。 锦瑟不在,同猛子在她房里说话呢,善宝看看琉璃的脸色,没什么特别表现,接了汤盅在手,方想喝,琉璃关切道:“小心烫。” 善宝就还给她:“先搁着罢,天热,一时半会凉不了。” 琉璃便将汤盅放在桌子上,然后拧了条手巾给善宝擦脸擦手,善宝躺的久了,手心全是汗,这样一擦,黏腻消失,清爽很多,夸赞琉璃道:“你真贴心。” 琉璃就回她一个淡淡的笑。 善宝觉着她自来了善家,比在祖家时沉默寡言了,心里生疑,便问:“你不开心?” 琉璃乍然听了愣住:“娘娘何出此言呢?” 对于娘娘的称呼,善宝听得多了,一再纠正之后,也就听之任之,她掀开身上的凉被,倚着玉枕歪靠在炕上,道:“你不怎么爱说话了。” 琉璃垂下头去,手中仍旧不停的拾掇这样那样的物事,忽听晴空里一个闷雷响起,她惊得掉了手中善宝放在枕边的书,自觉失态,慌忙蹲下身子拾起,用袖子擦拭着那书封,一壁擦一壁道:“做奴婢的,多做事少说话这是本分。” 善宝拿过她手里的书胡乱翻着,言语上有些不悦:“我可是从来没将你视作奴婢。” 这话若是放在以往,或许琉璃会开心,而此时善宝何止是她的主子,还是堂堂的娘娘,她慌得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自当尽心尽力伺候娘娘。” 善宝觉着琉璃与自己越来越生分,远不如在祖家时那样的自然随和,或许是因了自己这娘娘身份,或许是因了锦瑟,问是问不明白什么的,若想清楚她的心思,唯有猛子可以,于是不再多说。 服侍完善宝吃了药汤,琉璃便告退出去,她前脚走后脚锦瑟就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善宝见她眉眼处都是笑意,晓得是因为猛子转回的缘故,打趣道:“猛子可有说何时求娶?” 锦瑟臊红了脸,嗔道:“姐姐惯会取笑人家,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个了,眼下有桩更要紧的,玉桂,你打算怎么办?” 祖公略回来了,玉桂的谎言不攻自破,善喜已经严肃审问过玉桂,他只道是自己打听消息不利,误听了坊间的不真实的传言,此话善喜或许会信,然善宝不信,一直忙着与祖公略彼此嘘寒问暖,了解各自分开的事,所以将玉桂搁置在一旁,听锦瑟提醒,善宝道:“你让人把玉桂叫来。” 锦瑟点了头,走至门口忽而回头问:“不等等皇上么?” 祖公略去了衙署找秋煜。 善宝摇头:“他忙着,这些个小事我可以处理。” 至今不习惯喊祖公略为皇上,就像祖公略不习惯喊自己为朕,所有的事情变化仿佛在一夕之间,远不像人家从小便长在深宫的皇子们,当皇上是他们偷偷在心里不知演练多少遍的桥段,真的登基,一切便自然而然,而祖公略长在民间,突然变成皇子突然当了皇上,变化之快让他措手不及,就像那一天他单枪匹马在陈王和三皇子七皇子围困皇宫的兵马中杀出一条血路,与皇宫内的人里应外合杀退陈王等人的兵马,皇上临危宣告退位自称太上皇,把皇位传给了他,那个时候他就像个傀儡,一切都是懵里懵懂的,直到皇上要下诏公告天下,他才意识到什么,忙阻止,因为他想到善宝还在雷公镇,自己这里宣告登基,怕陵王或是其他敌对拿善宝生事端,这便是他当了皇上不昭告天下的因由。 而他之所以数月没有消息,是刻意封锁了消息,因他与陈王的兵马混战时不幸中箭,剪头淬毒,深入肌理,他差点送命,太上皇怕陈王的余部听见祖公略伤重会卷土重来,于是谕令不得将祖公略的任何消息传出去。 他一躺数月至今并未痊愈,伤口处时有化脓迹象,玉桂去的事他也丝毫不知,只等猛子去了,通过各种途径见到他,得知善宝怀了身孕,他撑着身子,也不顾太上皇的阻拦,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回来后听善喜说了李青昭的事,他才追去风荷清月,得以及时救下善宝。 幸好他有个神医岳父,善喜检查了他的伤势,不容乐观,片刻不停的给他熬药敷药,很多话他还没有对善宝讲,却急急忙忙的去找秋煜,本来他是皇上可以宣召秋煜的,然作为公事在家里说不便,所以才摆驾去了衙署。 这件事善宝知道,更知道他忙,所以关于玉桂的事想自己处理。 锦瑟应了,出门喊了个丫头去叫玉桂。 未几,玉桂神色不安的到来,见了善宝伏地叩头,口尊娘娘千岁,极其恭谨。 善宝开门见山道:“跟我说说,你为何扯谎?” 玉桂心知肚明什么,还是咬牙挺着:“小人愚钝,不知娘娘所言扯谎是哪一宗。” 锦瑟过来叉腰道:“少给我打花胡哨,明知娘娘问你的是什么,你说,为何扯谎说皇上……”顿住,既然是皇上,可不敢张口闭口的死啊死的,于是改口:“扯谎说皇上出了状况。” 玉桂朝着锦瑟咚咚叩头:“二小姐容禀,小人没有扯谎,当时整个京城是这样传的。” 锦瑟啐了口:“你在善家多少年了,咱们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了解谁,你之前何等的稳重,遇事何等的镇定,突然间学会哭哭啼啼,这还不是装的么。” 玉桂心一惊,正考量要不要说实话,门帘子一打,茱萸引着祖公略进来了,他忙闭口。(未完待续。) 331章 若我要你留下来不回京城呢 祖公略一进来,仿佛带着颗太阳似的,房里顿时金碧辉煌,或许这种皇帝专属的明黄装束民间极少见穿戴,是以格外醒目。 锦瑟虽不懂皇宫大内的规矩,但懂得黎民百姓见了皇上是要行跪拜礼的,于是忙跪在当地,学着善宝那些书中的桥段,口尊皇上万福金安。 祖公略身后跟着猛子,那些天子亲随就在门外侍立,祖公略看看猛子,道:“扶二姑娘起来。” 锦瑟没等猛子来扶,自己磕头谢恩站起,笑盈盈俏生生,祖公略当了皇帝,似乎她比善宝更高兴,谁人不知皇帝有特权,如此自己一家此后便不会再发生背井离乡逃命之事,当初的那种苦楚历历在目,不堪重复。 倒是善宝,冷眼旁观一场闹剧似的,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按理她即使为皇后,也需下了炕迎接皇上,可是她既然不习惯,也就轻易忽略,只坐直了身子,因身子日渐大了起来,这样的一个坐姿累得很。 祖公略一行往善宝这厢走,猛然发现地上跪着的玉桂,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话到了善宝面前,手抚上她的面颊,无限怜爱。 善宝将自己倚在他身上,这样一来舒服了些许,直言:“这是玉桂,我家里的小子,数月前我爹差他往京城去打听你的消息,他今个回来居然说你已经不在人世,若非你也在今日赶回,不知被他骗到何时。” 这样说皇上,罪犯凌迟,猛子虽然目前还不了解太多的规制,也晓得说这话是死罪,过来就拿玉桂,唬的玉桂一边说皇上饶命一边作势想逃的样子,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唯有继续哀求皇上饶命。 祖公略眼瞅着猛子已经将玉桂拎了起来,微一沉吟,淡淡道:“当时京城是那样传扬的,他罪无可恕却情有可原,算了。” 善宝仰头望着祖公略的脸,见他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纠结什么,不免起了疑心,故意道:“皇上不可如此优柔寡断,玉桂凭着道听途说不加细细追查便说皇上不在人世,如同诅咒皇上,情有可原却也是罪无可恕,按律,当斩。” 她这番冷血让锦瑟为之吃惊,转而就释怀了,从此善宝要深居皇宫,面对的不仅仅是后宫佳丽三千,还有阴鸷狠辣的太上皇,还有已经成了太后的马贵妃,还有不知底细的太皇太后,还有诸多皇亲贵戚,还有满朝大臣,这些人免不了勾心斗角,甚至是刀光剑影,若不能冷酷残忍,便无法生存。 她实不知善宝的用意,善宝怀疑玉桂扯谎,祖公略牵涉其中。 玉桂挂在猛子手上,衣领勒紧了脖子,致使脸色涨红,忽而看看善宝忽而看看祖公略,等意识到平民百姓是不能直视皇上的,忙将头垂下,等着祖公略下令,一旦祖公略说声斩,他便要和盘托出。 祖公略轻轻拍了下善宝的面颊,嗤的笑了:“你这张嘴,话让你反过来一说,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玉桂是老泰山手下的,杀了他老泰山心里不会太舒坦的,并非是老泰山如何舍不得他,而是自己的人犯错,老人家会过意不去,何苦呢,不杀他,也是给咱们的孩儿行善积德。” 君临天下之人,如此心肠还是少见,凭着对祖公略的了解,善宝觉着他纵使不是狠辣之人,也是雷厉风行的,审都不审便将人饶恕,这其中或许真牵扯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这会不会是祖公略使玉桂骗她的呢,目的不言而喻,他做了皇上,怕她阻止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所以谎称他死了,让自己死心,从此分道扬镳,若非猛子也去了京城,他仍旧不会回来的。 都说怀了孕的女人脾气古怪,善宝这里首先变得多疑了,既然祖公略执意不杀玉桂,她便做了顺水人情:“也好,玉桂可是爹他的左膀右臂。” 死而复生,玉桂由猛子松开后,伏地咚咚叩头,谢皇上隆恩,谢娘娘宽宥。 祖公略只不耐烦的挥挥手,随后便挽着善宝说话,因善宝有了身孕,他身上的伤便叮嘱善喜瞒着善宝,于此,善宝见他一别数月便憔悴不堪,打趣道:“高处不胜寒,皇上左拥右抱是不是累坏了。” 也晓得她是玩笑,更晓得她是含了几分真意在里面,祖公略揉揉她的小鼻子,轻笑:“嘴巴还是那么刁,当心教坏了我们的孩儿。” 善宝骄傲的抚着腹部:“才不会,倒是皇上,数月,都不能给我捎来一点点讯息吗。” 祖公略见锦瑟和猛子不知何时退了出去,便捧起善宝的脸吻了下,见她比以往丰腴了些许,较之过去的窈窕仙姿此时显得雍容富贵,面颊多了些肉,脸庞圆润了,恍如李白笔下的太真,百媚横生,让他心里翻江倒海,不能平静。 善宝怀着孩儿,他是不能有其他想法的,只是拥着善宝,数月之别,千言万语竟不知怎么说了,只拥着她,感受她柔若无骨的细腻,曾经的往事如云烟慢慢飘来在他脑海中缱绻不散,经历了太多,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希望此后岁月静好,不再发生任何变故。 痴缠半晌后,想起该到了换药的时辰,祖公略便借口说自己有事要交代那些天子亲随,将善宝按在炕上,道:“朕,命令你睡觉。” 善宝抬头看他,嘟着小嘴:“本宫偏不睡。” 她以本宫自称,祖公略悬着的心放下,这说明她是肯同自己回京城的,手指按在她嘟起的嘴巴上,温言细语:“皇后娘娘不歇着,我的皇儿也要歇着。” 善宝满脸溺爱的表情垂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心意沉沉道:“你在京城,平素都这样说话吗?” 祖公略也将手放在她的腹部,轻的也就是挨着衣裳而已,怕的是自己手大又重,压坏了孩儿,听善宝问,他道:“时而罢,那些言官很聒噪的,经常摆出来诸多的条条框框,身不由己。” 善宝再试着问:“既然身不由己,就是根本不喜欢,若我要你留下来不回京城呢?” 祖公略顿住,不回京城不做皇帝,这可不是儿戏,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敷衍:“你歇着罢。” 给善宝盖好凉被,他便扭头而去。 善宝望着他龙行虎步的背影,心下黯然,做皇帝,势必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势必要妻妾成群,自己,该当如何呢?(未完待续。) 332章 是邪魔入侵了你的身体 夏夜悠长,祖公略习惯了睡前观书,而今做了皇帝仍旧手不释卷。 灯火昏昧,此时他正于灯下捧着《轶史》默读,这是流传于坊间的一本讲述本朝史官记载之外的皇家故事,当然,就像白居易的那句“汉皇重色思倾国”,用汉皇借代唐明皇一样,本书中也杜撰了个并不存在的朝代借代本朝,写书人这样做一是因为需要对皇帝避讳,二来也怕自己所写的事情触怒哪个权贵惹来杀身之祸。 祖公略不看正史看野史,明白正史乃为史官记述,既为官,免不了权衡利弊,也就不尽为事实,那些对皇家不利甚至带着污点的故事只能于坊间流传,他看这个是想了解有无像母亲这样的先例,他做了皇帝,纵然母亲不在人世,他也想把母亲葬入皇陵,这不是他在为自己涂脂抹粉,而是晓得母亲毕生所爱是太上皇,希望太上皇百年之后能与母亲再度相逢,以慰母亲之在天之灵。 脚步欻欻,继而门帘子打起,走进来猛子,猛子身后随着玉桂,见了他,猛子喝令玉桂:“等下皇上问你什么你要老实回答,若不说或是有所隐瞒,你死了是小,会株连你一家子,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在七十里外的祝家营子。” 玉桂连说是是,复又伏地朝祖公略三叩九拜。 祖公略眼睛不离书页,如常的语气道:“说罢,谁指使你对皇后谎称朕已经驾崩。” 他这个皇上,当得不十分情愿,宰相虞起这样宽解他:这是皇上的宿命,皇上这宿命不是太上皇给的,而是上苍给的,上苍派皇上来拯救天下苍生。 这些宿命说祖公略很是不屑,但既然已经成就事实,那就脚踏实地的做好,无论之前的祖家二少,而是现在的皇上,就像他告诉那些官员,在官一任,谋福一方。 所以,当着玉桂,他不再像面对善宝,彼此你啊我的称呼显得亲切,他正儿八经的彰显着他君临天下的威仪。 玉桂仍有犹豫,祖公略淡淡的瞟过来:“你是不是觉着朕在皇后面前答应饶你不死就果真不杀你?” 玉桂吓得连忙道:“草民不敢。” 祖公略追加一句:“朕在皇后面前不杀你,是不想身怀六甲的皇后见到血腥场面。” 玉桂咚咚叩头:“草民都说,是太上皇要草民诓骗皇后娘娘的。” 果真如此,祖公略微微一怔,将书放下,望着面前跳动的烛火暗自长叹,不用问,也知道父皇这样做是一直以来就不想他娶善宝,特别是现在他登基成了皇上,纵观本朝正史,无一皇后不是名门之后,而善宝,不是名门之后是名医之后,名医与名门一字之差意思却千差万别,名医或也是普通百姓,名门却或是其他邦国的公主,或是本朝敕封的郡王之女,或是太皇太后的亲眷,或是太后太妃的亲眷,最次也是品官之女。 祖公略也懒得问玉桂他怎么就给太上皇逮着了,只勒令玉桂:“此事不要告诉皇后。” 玉桂唯唯诺诺。 说到底,太上皇都是祖公略的亲生父亲,也健在,祖公略是怕善宝入宫之后与太上皇尴尬相处,知道了想知道的,他手一挥,猛子便指着门口示意玉桂离开。 玉桂如释重负的躬身退出,在门口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偏巧此时善宝由锦瑟陪着来找祖公略,隔着游廊外那一簇绚烂的蜀葵望见他从祖公略这里出来。 锦瑟与善宝对视,嘀咕:“皇上找玉桂作何呢?” 善宝没有说话,猜测到什么,等玉桂朝游廊另一头匆匆而去,她让锦瑟自去忙了,然后独个往门口走去,天子亲随日夜守候于祖公略所在的各处,见她到,因没有正式封诰,护卫们只含糊的称她一声娘娘。 善宝嗯了声:“不必通报,我自己进去。” 天子亲随这些护卫们也晓得她在祖公略那里是怎样的宠爱,便恭敬的退至一厢。 自己家,善宝轻车熟路的进了门绕过槅扇又绕过十二扇雪纱绣着各种名花的屏风,待看见桌子前端坐的祖公略正与猛子密密而谈,她故意清咳一声。 祖公略扭头见是她,掬了一脸的笑道:“不是让你歇下么。” 猛子侧身相让,躬身施礼,口尊娘娘,然后识趣的退了出去。 善宝脱开祖公略来挽她的手,见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她铺开一张熟宣,执起狼毫画着。 祖公略见她画的七扭八歪不成图形,莫名其妙道:“你做什么呢?” 善宝头也不抬的继续画着:“我在画符。” 画符,这是那些道家和江湖术士们惯用的驱邪魔的招数,祖公略不知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想作何,兴致勃勃的看她画。 终于画完,善宝拿起,朝符的背面吐了口唾沫,然后啪,将符粘在祖公略脑门上。 祖公略愣了愣,随即给她的滑稽相逗得哑然失笑,吹了口气朝眼前垂下的符咒,笑问:“你该不会认为我是邪魔?” 善宝晃晃头:“非也,是邪魔入侵了你的身体,不然你为何让玉桂扯谎来骗我。” 祖公略一把拽下眼前的符咒,何其严肃的看着善宝:“你这样想?” 善宝同样肃然望着他:“我方才看见玉桂从这里出去,你找他无非是告诉他,在我面前,打死也不能说实话。” 祖公略眸光清凉,仿佛初秋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心底,微冷,怅然一叹:“你竟这样想。” 善宝拾起他丢在桌子上的符咒揉搓成团,哂笑道:“不然呢,你为何一走数月不给我一点点讯息,你是皇上啊,你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你随便派个人来,我只想知道你安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在眼眶打转,咬牙忍住没让泪水滴落,续道:”另者,为何玉桂不明就里就人云亦云的说你不在人世你却轻易饶恕他,你是皇上,你是九五之尊,玉桂不过黎庶,他这样信口胡说欺君罔上按律是要砍头的,你不杀他,只能说明玉桂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授意。” 她终于没忍住,一滴泪如珠子滚落,不偏不斜刚好落在祖公略手背上。 祖公略心揪紧的痛,一把将她揽如怀里,声音轻的恍惚从隔世传来:“宝儿,你为何这样想我呢?”(未完待续。) 333章 文婉仪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儿,皇上还打算继续纵容她么 桌子上的烛芯过长,光亮慢慢暗了下来,映着祖公略一张倍感焦灼的脸。 最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一股风,摇摇欲灭的烛火终于给吹灭,善宝怕黑,不自觉的一抖,祖公略将她搂的更紧,轻声哄着:“莫怕。” 善宝哽咽道:“我怕,我怕我哪天醒来你真的不在了,我和孩儿该怎么办呢。” 祖公略轻抚她的后背道:“我怎么会不在呢,我会一直在你和孩儿身边的。” 或许,善宝说的不仅仅是死别,还有生离,纵然她能当上皇后,祖公略身边还会有皇贵妃、贵妃、淑妃、贤妃、丽妃等等,甚至那些她叫不上封号的嫔妃,史上不是有个晋武帝司马炎么,他后宫嫔妃过万,每天甚至都不知该去哪位嫔妃处过夜,于是便驾着羊车,羊车停在哪里都有成群结队的美女出来相迎,他就同那些美女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即便洁身自爱的皇上,也少不了三宫六院的,这是皇家的规矩,后宫寥落会被视为皇帝血脉不旺,很多时候与朝政扯到一起,莫说祖公略上头还有太上皇太皇太后,即便是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都会不停进谏,要他广罗天下美女充实后宫,为的是皇家人丁兴旺。 而善宝,她只想寻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但这些话她又羞于启齿,是以祖公略并不懂她真正的困惑,想着自己若实话告诉善宝,数月杳无消息是因为自己伤重差点送命,然这样她必定为自己揪心,更不愿言明说是父皇要玉桂来骗她,不想善宝与太上皇从此反目成仇。 各怀心事,各有难言之隐,因着外头的天子亲随来报说知县秋煜觐见,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善宝喊丫头进来掌灯,待屋子里一片光亮,她深深的看了眼祖公略,然后回去卧房了。 秋煜乘夜而来觐见祖公略,是为了另外一事,祖公略是皇上,皇上驻跸雷公镇,他这个知县有责保护御驾安全,而善家狭小,一家人之前都住得挤挤擦擦,祖公略带来的那些天子亲随根本无处落脚,所以,秋煜请祖公略移驾衙署。 祖公略准了他的奏请,带着天子亲随,还有已经擢升为天子亲随指挥使的猛子,更让人准备了小轿,把善宝一同接了过去,善宝起初不肯,祖公略就道:“夫唱妇随,朕往哪里,皇后当得往哪里。” 此言是当着秋煜还有那些天子亲随说的,于是,善宝算被正式册封为皇后了,关于封后大典,需要回宫之后,祖公略登基大典之后另行举办。 锦瑟不知有多开心,虽然善家两个丫头茱萸和茯苓同去衙署伺候善宝,但她还是觉着她伺候的周到,于是跟随同去。 又是拾掇衣物又是考量带什么日常所用的物事,忙忙活活的,善宝忽略了李青昭,上了轿子后猛然发现倚在门上默默看她远去的李青昭,表姐当时的神情,让她一辈子都没有忘记,那样的孤独无依,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表姐一人似的。 后来善宝让人把李青昭也接了去,也明白李青昭憔悴是因为萧乙的拒绝。 提及萧乙,善宝又想起文婉仪来,若想扳倒这个女人不难,同李青昭商量,再次找到萧乙,要萧乙当着诸多木帮帮伙的面指出是文婉仪指使萧乙杀的原木帮大柜俞有年,文婉仪如此对本帮之人凶残,她定然会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夺取木帮也便如探囊取物,当然,善宝无意要木帮,莫说已经成为皇后娘娘,单单是有了孩儿,她已经没了太多野心,只想好好抚育孩儿长大成人,至于木帮的归宿,她想到了青萍,听说青萍那个大柜当的有模有样,稍加调教,便是个不错的木帮大当家。 虽然萧乙拒爱,李青昭心里仍旧偏袒,担忧道:“表妹你说,萧乙说出是他杀了俞有年,秋大人会不会把他杀了?” 善宝安慰的拍拍表姐的手:“不会,秋大人说了,比起谋反之罪,杀了俞有年这个祸害微不足道,希望萧乙能够协助抓捕陵王,将功折罪,可以免他一死。” 李青昭顿时满面欢喜。 善宝忽然发现,表姐似乎有些消瘦,为了让她更高兴,续道:“凭萧乙的好功夫,以后混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不会太难,之前做什么陵王的家将,名不正言不顺的,眼下不同了,公略是皇上,想怎么封赏他都可以,只要他肯上进。” 李青昭简直想欢呼雀跃了。 乐极生悲,忽而垂眸,声音低低道:“他当了一品大员也不会喜欢我,我是觉着他嫌弃我胖我丑。” 善宝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你在节食?” 李青昭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方才还是一脸懊丧,此时却满面欢喜道:“我是不是瘦了?” 善宝长吁一下:“表姐,一个人喜欢你,不会在意你胖还是瘦。” 李青昭神情又有些寥落,嘟着嘴道:“可是,瘦了会好看些。” 她执着于此,善宝也没奈何,只要她喜欢,那就随她心愿罢,倒是萧乙的事不容迟疑,否则一旦陵王被缉拿,萧乙想立功都没了机会,该怎么再次找到萧乙,她搜肠刮肚的想计谋。 姊妹两个是在衙署的后花园边散步边说这个话的,此时风光正好,树木浓绿,百花竞艳,一细细的水流从西北往东南潺潺流着,水流上横着一座狭窄的小木桥,善宝曾经来过这里,那是应了尚且在人世的秋夫人的邀约,名为赏花,实际是针对她,如今逝者已矣,徒生感慨。 突然从善宝面前翩翩飞过一彩蝶,她玩性起,拿着手中的团扇去扑,瞬间忘记自己挺着个圆滚滚肚子呢,脚下又是高低不平的石子路,所以身子失衡,眼看跌倒,李青昭大呼:“表妹!” 善宝已经稳稳的倒在祖公略怀里。 他是何时出现的?善宝竟然丝毫没有发觉,不知方才同表姐说的一番话他可有悉数听了去,如此更好,正想同他谈谈文婉仪。 祖公略手抚在她腹部,连声安慰着腹中的孩儿,慈父之情泛滥。 善宝非常感动,趁机问:“文婉仪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儿,皇上还打算继续纵容她么?”(未完待续。) 334章 她那样的心胸,我何妨气死她,也落个兵不血刃 提及文婉仪,就像揭了祖公略的短处,他平素虽不似善宝铁齿铜牙,也不至于谁问什么不知如何回答,而此时,他就是不知如何回答了。 善宝是知道祖公略对文婉仪的心思的,那不是爱,而是一种歉疚,祖公略一直认为若当初他严词拒婚,就不会带给文婉仪巨大的伤害,但祖公略对文婉仪一味的迁就让善宝从理解到怨怼到嫉妒,毕竟文婉仪差点害了他的妻子,他还视而不见么。 于是,善宝就牢牢的看着祖公略,看的祖公略不知所措,揽着她的肩头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走,我们去赏花。” 善宝不走,执拗的盯着他:“皇上,我几次给她害死,所以这不是闲事这是大事。” 逆光中的祖公略眼神迷蒙,抬手撩起善宝额前那一丝垂落的头发,顺手,又捏了捏善宝的耳朵,这样的节气,善宝的耳朵竟然是凉冰冰的,他又顺势将手掌覆盖住善宝的耳朵,一系列的亲昵动作之后,善宝毫无回应,仍旧定定的看着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一向善解人意的善宝突然来了倔脾气,祖公略晓得这件事是逃避不得了,迎着善宝的目光道:“放过她罢。” 这像是在央求,正是他为文婉仪的这种央求触怒了善宝,看他淡漠的一笑,慢慢后退,退到三步外,本想狠狠的撂下一句“偏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扭头走了。 一旁的李青昭捅了下祖公略的后背:“追啊。” 祖公略没有追,而是苦笑,说来都是自己得寸进尺了,在风荷清月时,是该立即下令将文婉仪斩首的,是善宝及时给自己解了围,而方才她说要惩治文婉仪也并没说一定杀了文婉仪,按理该顺着她的心意,做个合理的表态。 错就是错了,谁说天子有错不能认,等下,自己要对善宝承认错误,也会给文婉仪一点点惩戒,这不单单是为了哄善宝开心,更是要文婉仪悬崖勒马,否则,她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心里做了决定,似乎轻松了些,看旁边憨憨的李青昭傻傻的杵着,祖公略道:“陪朕走走。” 李青昭颇有些受宠若惊:“好的好的。” 果真就是陪他走走,走遍了整个衙署的后花园,他竟然一句话都不说,李青昭颠着小跑方能跟上他的脚步,累得气喘吁吁,祖公略却道:“回去罢。” 李青昭又恭顺的道:“遵命。” 祖公略轻声一笑:“你是宝儿的表姐,我们之间大可不必如此严肃。” 李青昭用袖子抹了抹脑袋上如雨的汗珠:“不行啊皇上,正因为我是皇后娘娘的表姐,外戚,一旦有个不检点,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用这个来打击我表妹。” 祖公略当即对她刮目相看,不曾想李青昭憨憨的表象下是如此大的心机,朗声一笑:“陪朕去看看宝儿。” 李青昭又说了句遵命,然后同祖公略离开后花园去找善宝。 已是斜阳向晚,善宝正伏窗看出去,庭中是秋燃与蕴宝两个小娃在乳母的陪伴下玩耍呢,忽而跑到这头忽而跑到那头,笑声如檐头铁马叮铃叮铃,煞是动听,秋燃很有哥哥的样子,处处让着蕴宝,甚至蕴宝抓起一把沙子扬向他,迷了眼睛非常痛苦的秋燃仍旧没有对妹妹发作,倒是慌了两个乳母,一个小声训斥着蕴宝,一个哄着秋燃。 善宝见状转身走了出去,对那两个乳母一番呵责:“这个时候不应该只顾着哄。” 随后让茱萸和茯苓打了盆清水来,给秋燃清洗了眼睛,她正忙活的时候,秋煜来了,两个乳母不敢隐瞒,主动向他叙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秋煜认真的看了看儿子,确定没有伤害到儿子的眼睛,方舒口气,分明是担心的要死,故作轻描淡写道:“男子汉大丈夫,眼睛里进点沙子不必大呼小叫。” 这样教育着秋燃,又把蕴宝拉了过来,蹲下身子,父女俩面对面,他不失温柔道:“用沙子扬哥哥,爹爹觉得这有违一个闺秀的风范,你可知道错?” 善宝窃以为蕴宝听不懂的,孰料,小女娃啪嗒啪嗒的落下眼泪,抽泣道:“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下次不会了。” 秋煜突然将女儿抱在怀里,抱的那么紧,似乎怕谁抢走似的,他是背对着善宝,但善宝仍旧感觉到他心底的起伏不定,大抵是可怜没了娘的孩儿。 善宝轻轻拍了下秋煜的手臂,宽慰他:“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们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却被来看她的祖公略收入眼底,自回来,已经听了太多善宝与秋煜的事,当然都是下人们偷着议论的,然后给猛子听见,禀报给了他,猛子也没什么恶意,是恐善宝与秋煜走的太近,会给她将来入宫制造麻烦,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是容不得有一点点瑕疵的,否则,会成为其他嫔妃甚至太后太皇太后等人对她诟病的把柄。 眼前善宝与秋煜看着非常亲昵的举动,让祖公略忽然想起善宝突然变大的脾气来,在善宝最关键的时候,都是秋煜陪在她身边,所以,祖公略不是吃醋,而是惭愧。 见他到,庭中早已跪倒一片。 秋煜也将女儿交给乳母抱着,他忙不迭的过来拜见祖公略。 祖公略淡淡道:“我来看看皇后。” 秋煜便唤乳母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离开了。 庭中只剩下祖公略和善宝,猛子和婢女们远远的侍立着。 祖公略见善宝看都不看他,仍旧在生气,笑道:“依你,该怎么处置文婉仪呢?” 本是诚心诚意的求教,善宝却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赌气,冷冷道:“皇上面对陈王的数万人马来去自如,区区一个木帮大当家却让皇上如此伤脑筋,说出去只怕给天下人都怀疑。” 都怀疑什么,她没说到底,但祖公略明白,而她,已经拔腿回了房内。 李青昭追了进来,见善宝坐在炕上生闷气,她问:“表妹,若皇上真想你不杀文婉仪,你该如何?” 善宝狡黠一笑:“不杀,但没说不让气,她那样的心胸,我何妨气死她,也落个兵不血刃。”(未完待续。) 335章 再敢到处招惹不干不净的女人,我就把他赶出文家 文家庭院里开了树石榴,浓艳如文婉仪身上的留仙裙,她仰头看着滴血般的榴花,其实心里全是祖公略的身影。 祖公略是祖家二少时她都那般痴迷,如今做了皇上,祖公略头顶的光环登峰造极,她更是欲舍不能了,风荷清月一面,她连日食不甘味夜不安枕,挖空心思的琢磨该如何与祖公略重修旧好,是以精心于梳妆打扮,恐哪一天与祖公略不期然而遇,自己不够得体。 曾几何时,她是那样厌恶张扬的颜色,觉着凭自己的天生丽质纵使一身缟素那也是明艳动人,而今,她渐渐喜欢大红大紫天蓝翠绿杏黄等等艳丽的颜色,也渐渐醉心于胭脂水粉,只等在风荷清月见到善宝,看善宝素面朝天仍旧美丽不可方物,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人老珠黄。 仅仅这一个觉醒,气得她将身边的丫头逐个打骂遍,又摔碎了房里几乎能摔碎的物事,连那些庞大的家私都难逃厄运,被她用刀子划了一道又一道。 当时唬的芬芳都不敢靠前,心里想着文婉仪距离疯癫也就一步之遥了,赶紧抽身走人方是正道。 今天听说哥哥文武又新纳了个小妾,说是雷公镇某个不起眼书场卖唱的粉头,文婉仪的气不打一处来,站在石榴树下,让芬芳使个丫头把文武新纳的小妾找来。 天有些热,而此处又无遮阳的树荫,是以芬芳高举着二十四骨的孟宗竹纸伞,累到胳膊酸痛,文婉仪却嫌她喘气声音过大。 芬芳恨得牙根痒痒,忍了。 这时随着风卷来一股甜腻腻的香气,那是街头小摊贩所售的廉价水粉的味道,从雷公镇那条密布三等妓馆的花街走过,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这种气味,文婉仪厌恶的眉头一蹙,晓得是哥哥的小妾到了,也不回头,那小妾笑语泠泠的同她招呼:“小姑请我何事?” 还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不过个妾侍,也敢称呼大小姐为小姑,分明是叫,她还说成是请,到底是文武没有告诉她眼下文家的形势?还是她因为年轻便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文婉仪缓缓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来,慢慢回头,见那小妾与自己的距离稍微有些远,她就招招手:“你过来。” 芬芳心里咯噔一声,心里喊着“别过去别过去别过去”,然而,那小妾还是乐颠颠的过去了,刚想问“什么事”,文婉仪眼睛一瞪何其狠辣狰狞的表情,举手朝那小妾脸颊刺了过去,但听那小妾一声惨叫,随即捂住脸,血,从她嫩如白玉般的手指缝隙间溢出。 文婉仪恶狠狠的骂了句:“贱人!” 那小妾根本不了解文婉仪喜怒无常的性情,质问:“你为何伤我?” 文婉仪看了看粘了血迹的簪子,转身丢给旁边一个小丫头:“拿去洗洗戴罢。” 小丫头喜滋滋的谢过。 那小妾还在问呢:“你到底为何伤我?” 文婉仪扭头继续欣赏榴花,慢条斯理道:“因为今个我心情不好。” 那小妾怒不可遏的样子,还想争执,芬芳适时道:“还不赶紧去包扎伤口,这天热的,回头皮肉烂了可就毁了你的花容月貌。” 纵使伤口不大,眼下已经毁了人家的花容月貌,文婉仪得意的笑笑:“告诉文武,再敢到处招惹不干不净的女人,我就把他赶出文家。” 那小妾不甘示弱:“大少爷早告诉过我,迟早把你赶出文家。” 芬芳唉声一叹,且原来这一位是个蠢货。 果然那小妾的话触怒了文婉仪,厉声喊着芬芳:“去把文武给我叫来!” 她成日的闹,芬芳看都看腻烦了,劝着:“人家摆明了挑拨你们兄妹关系,偏你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就信了。” 文婉仪略微琢磨下,芬芳的话她十有八九都是信的,于是指着那小妾道:“赶紧滚出文家,否则我将你大卸八块。” 那小妾或是痛得厉害,或是见文婉仪噬人般可怖,遂扭头跑了。 文婉仪还没完全消气呢,倒霉的祖公望来了,开口又提金子银子,文婉仪想从他身上得到祖公略的消息,是以好脾气的让芬芳拿了几十两给祖公望,又邀他进房坐了,好茶奉上,好果子湃在深井汲出的水里。 这番热情招待让祖公望得意洋洋:“如今我二哥做了皇帝了,我已经打听过,他明天会回祖家大院,我是这样想着,等见到我二哥,我就请他下诏给我们赐婚,然后明年春天我进京赶考,有二哥在呢,我一定能金榜题名,你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文婉仪还指望从他身上得到祖公略的消息,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不禁一惊,祖公望一旦去向祖公略请求赐婚,自己与祖公望的事可真成了纸包不住火了,忙不迭的道:“你且听好了,皇上不姓祖,更不是你二哥,方才你的这些话在我这里说,我听着也就忘了,若是在外头说,你冒认皇亲,是要砍头的,还说什么赐婚,我虽然是皇上休弃的,好歹也曾经是他的女人,你去请皇上赐婚,你不怕皇上将你碎尸万段。” 其实,祖公望不过信口开河,无非是想在文婉仪面前显摆,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听文婉仪一恐吓,当即吓得噤声不语。 文婉仪趁机道:“当然,皇上怎么说也是长在祖家大院的,与你们有着割不断的感情,你可以往御前多走动走动,有句老话,人怕见面树怕扒皮,或许皇上哪天一高兴,赏你个一官半职的也未可知。” 祖公望正将一颗李子放入口中,吸了吸甜甜的汁水,扭捏作态的样子让文婉仪作呕,他却兴冲冲道:“是了,是这么个理儿。” 文婉仪又道:“皇上,还住在善家么?” 祖公望摇头:“当然不是,善家巴掌大个地方,皇上千金之躯哪能住得了,已经移驾衙署,听说秋大人要把之前建造的王府整修之后作为皇上的行在呢。” 祖公略不在善家,文婉仪登时大喜,暗想该寻个什么由头去衙署看看祖公略,又怀着侥幸的心里问:“那个善宝呢?” 祖公望脸上漾着狐狸吃不着葡萄的表情:“善宝如今是皇后娘娘了,皇上走哪带到哪儿,听说回銮后即行封后大典,没想到善宝还有这番风光。” 封后,文婉仪气得一划拉,身侧小几上的茶杯咔嚓落地。(未完待续。) 336章 民女是想帮娘娘除掉文婉仪 一气,文婉仪竟旧疾复发病卧在床。 芬芳少不得里里外外的操心,一边服侍她一边替她打理木帮的生意,耳濡目染多少年,做了个替代的大当家有模有样,渐渐的,竟滋生出野心来,暗自掂掇那个青萍在文家时还不如自己吃香,如今却是做了大柜,风光无限,为何自己就不能做大当家呢。 诚然,芬芳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晓得以她现在的身份成为木帮大当家还有一定难度,当初青萍可是以大柜俞有年遗孀的身份承接了他的那片林子,而自己还是文家的使唤丫头,所以,需要立即改变现状,那就是也寻个有头脸的男人嫁了。 这话可不敢说给文婉仪听的,她若知道非得气死不可。 气! 芬芳突然乐不可支,以文婉仪的性子,早晚得气死,自己何不火上浇油呢,她走的快些,自己就早脱离苦海。 无论成为大当家还是气死文婉仪,都需要一个人的帮衬,否则以她的能力不足以抗衡文婉仪,那个人便是善宝。 打定了主意,芬芳这一日寻了个由头便离开文家来找善宝,衙署重地,黎庶除非是告状打官司,否则是不能靠近的,芬芳在衙门口给把守的衙役拦住:“站住!” 念她是个年轻女子,还有些姿色,衙役便没有过分为难。 芬芳何其伶俐,摸出一整块银子塞给那衙役,笑吟吟道:“官爷行个方便,我来找李小姐。” 她故意说找李青昭而不是善宝,是明白善宝如今是皇后娘娘,不是谁说见就见的。 衙役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足有十两,暗自感叹今个早起喜鹊枝头喳喳叫个不停,原来真有喜事,算是发了笔小财,朝芬芳道:“等着。” 让另外一个衙役门口继续守着,他去找李青昭。 另个衙役看着他手中的银子馋涎欲滴:“见面分一半。” 这个衙役忙将银子揣进怀里,得意道:“休想。” 另个衙役不依不饶:“你敢擅离职守我禀报给大人。” 这个衙役气冲牛斗:“你!” 另个衙役怀抱佩刀毫不示弱。 芬芳这个着急,狠狠心又拿出一块银子塞给另个衙役:“两位官爷,小女子真的有急事找李小姐。” 另个衙役立即高兴道:“落一村不能落一邻,这就对了,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找去。” 世态炎凉,更加剧了芬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决心,油锅上的蚂蚁似的等了半晌,方见李青昭咚咚的走了出来,遥遥见是她,李青昭扭头往回走,芬芳忙追了上去,然后一把抓住李青昭:“李姑娘,我有事需要见皇后娘娘。” 李青昭使劲掰开她的手:“你们文家没一个好东西,皇后娘娘怎么可能见你。” 芬芳见她大步而去已经一步跨入大门,喊道:“李姑娘不想报仇么?” 李青昭听了,慢慢回过头来:“我的仇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文婉仪,你该不会是想帮我杀了文婉仪?” 芬芳贼眉鼠眼的觑了下那两个衙役,随后过来拉着李青昭附耳低语:“正有此意。” 李青昭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心道,何妨一试,于是带着芬芳来见善宝。 自怀孕后,善宝特别怕热,这样的天气动一动便汗水淋漓,而祖公略一直忙着与秋煜商量抓捕陵王,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所以大多数时间是留在房里,或是看书或是写字作画或是做做针线上的活计,此时正同锦瑟描着花样,一笔笔非常仔细,看图样是头小老虎,所以应该是给腹中孩儿做衣裳或是鞋袜枕头用的,她一边描嘴角含着笑,无论日子有多少波折,一想到孩儿,她便觉着活着是多么的美好。 茯苓拧了条湿乎乎的手巾来给她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劝着:“娘娘还是歇会子罢。” 善宝由着她擦,手不停道:“就好了。” 五色珠帘哗啦啦打起,茱萸进来禀报:“娘娘,表小姐来了。” 自家人,善宝只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李青昭进来后先瞅着桌子上的雪片糕,舔了下嘴唇,突然那糕变成萧乙的一张脸,她忙咽了下口水,转头不看那糕看善宝道:“芬芳有事求见。” 善宝落下最后一笔,听了表姐的话猛然回头过来,即看见李青昭身侧立着的芬芳,她很是意外,讪讪一笑道:“怎么,文婉仪又给本宫下战书了?” 故意用了本宫这种自称。 芬芳伏地叩头:“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善宝也不说平身,而是慢慢踱步到桌子边去吃茶吃果子,边吃边砸吧嘴,怡然自得的很,随后才问芬芳:“说罢,什么事?” 仍旧不让她起来,芬芳就跪着道:“民女知道文婉仪多番对娘娘加害,罪无可恕,所以,民女是想帮娘娘除掉文婉仪。” 这岂止让善宝感到意外,简直有些吃惊:“你,用意何在呢?” 是啊,杀自己的主子,若没有天大的委屈,那便是不忠,芬芳早想好了,说哭就哭,道:“娘娘不是不知道文婉仪的脾气,对下人非打即骂,我实在忍受不了,想离开她,可是我一旦离开她,她非得把我打死不可,娘娘也知道之前的那个青萍,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文婉仪为了拉拢俞有年竟把青萍送给了他,娘娘有所不知,青萍看着风光,其实满肚子苦水,俞有年根本就是个畜生,把青萍折磨得不轻,所以民女也是怕了,怕改天文婉仪也把民女送人,不得不先下手,另外,文婉仪与陵王那个逆贼交往颇深,罪大恶极,民女这样做也是除害。” 句句在理,且入木三分。 善宝更知道青萍曾经透漏过的,俞有年根本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所以芬芳的话是真非假,一个人为了自保这样做也不算太错,总归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不出手,待别人出手你就死路一条,所以,善宝接受了芬芳这个同谋,随意的问:“你还有其他要求么?” 芬芳道:“我帮娘娘除掉文婉仪,娘娘帮我拿到木帮大当家的位子。” 善宝一愣,不曾想她是这样的心思。(未完待续。) 337章 纵然大少奶奶不管,大小姐可是要管呢 芬芳索要的条件过高,善宝没能答应,却也不想失去这个同谋,于是含糊其辞:“木帮是文家的不是我的。” 言下之意,不是我说给你就可以的,其实她心里还是属意青萍做木帮的大当家,究其原因,与青萍的感情是一方面,她更觉得青萍的心性比芬芳好,芬芳仅次于文婉仪。 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芬芳喜不自胜,既然木帮是文家的,她夺取就更容易了,因为她早想好了可以踩其肩膀往上攀的那个男人,便是文武。 文武对妹妹身边的几个丫头早垂涎已久,忌惮文婉仪的火爆脾气,也就偶尔的用目光撩拨,不敢提其他,这些个事芬芳了如指掌,文武虽然不堪,好歹也是文家大少爷,若自己嫁给他,等扳倒文婉仪之后,更能名正言顺的接管木帮,就像善宝说的,木帮本来就是文家的,所以,文武是首选。 又说了些其他,芬芳怕文婉仪怀疑,便匆匆离开衙署回了文家,按照善宝教授的,故意泄露道:“小姐可好些了,依奴婢看,小姐大可不必再为皇上伤心,因为奴婢听说皇上马上就要带着那个善宝离开雷公镇回銮了,人家成双成对你侬我侬欢声笑语,小姐这里血倒是吐了半钵,何苦来哉。” 听着像是劝慰,实际是刺激。 果然,文婉仪一把揪住她的衣袖,病得半死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气力,差点把芬芳拉扯倒地,扶着炕沿稳住身子,见文婉仪决眦欲裂似的,想吼吧,看样子已经没了余力,只哑着嗓子道:“公略是我的,他不能带善宝走。” 尾音还没利索,一口血涌出嗓子,噗嗤,溅在芬芳湖绿的襦衣上,两下里颜色分明,那血就像盛开的一朵花到了秋日,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芬芳暗自发笑,心道,我看你能有多少血,恐这样下去不几日便气死,还是佯装恐惧和心痛:“小姐,皇上若真心待你,当日又怎会把你休弃,你伤心死了皇上也不会对你垂怜,谁让那个善宝生得倾城倾国,纵观历朝历代的皇上,哪个遇到像善宝那样绝色的女子不拜倒在石榴裙下。” 文婉仪只觉眼前黑一阵白一阵,黑的时候像进入了无边地狱,白的时候雾蒙蒙的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努力却撑不起羸弱的身子,朝后噗通仰倒,眼睛瞪着屋顶,终于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倾国倾城的是我!” 随即侧头寻找芬芳,也只是凭着感觉罢了,却看不清芬芳的身影,喃喃道:“快,替我梳妆。” 没等芬芳假意劝她呢,她自己已经昏迷过去。 芬芳静静的站着,瞅了她半晌不见一点点动静,试着上前探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唯有朝外面高喊:“叫郎中!” 至此,文婉仪开始时而昏迷时而好转。 芬芳得了很多空闲,这一日便偷着来到文武与夫人扈氏住的跨院。 虽然跨院不比正宅宽绰,倒也不差,此是盛日,院子里亦是鸟语花香,廊上站着的文武,穿着水蓝的绸衣裤正与个小丫头拉拉扯扯,这绸衣裤本是内里衣物,他却大大方方的穿到了外面,芬芳不觉脸一红,想着终究是要委身给这个男人的,也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小丫头首先看见了她,忙死命脱开文武的怀抱跑了。 文武气的只跳脚,指着那小丫头骂:“小狐媚子,勾得人家起了兴致你又撂下不管了。” 一回头,见芬芳款款而来,那一身葱绿的衣裙如新荷亭亭于水面上,更兼芬芳背后是初绽的几朵佛桑,都说绿叶配红花,而今,却是红花衬芬芳了,这样的景致恰到好处的烘托出芬芳的长处,使得正处于亢奋中的文武看得痴痴呆呆。 “大少爷。” 芬芳翩翩道了个万福,文武盯着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有几步距离呢,他已经闭目轻嗅,仿佛芬芳的发香如轻烟袅袅而入了他的鼻孔。 “大少爷。” 芬芳又唤了句,文武方清醒过来,假意正儿八经道:“妹妹她让你来何事?” 芬芳绣眉微蹙,叹气道:“非是小姐让我来的,小姐如今病得不成样子,这个时候合该大少爷拿个主意了。” 对于这个妹妹,文武是有恨有惧,听说妹妹病得快要死了,他突然眉开眼笑,倏忽觉着自己这个样子不妥,假模假样的伤心:“无论木帮还是文家,妹妹一手操持,不让我管的,你又让我怎么管呢。” 芬芳觑了眼廊下三足几上的茶具,眼珠一转,走上前,提起缠枝莲的青瓷茶壶斟了盅茶,一壁说着闲话一壁把茶奉给文武,四目交投,她臊得扭过头去,装着义正言辞道:“好歹你是文家大少爷,该管的就得管。” 文老爷文重活着的时候,文家人还相当尊重文武,有他爹撑腰么,文重过世,文婉仪掌家,文武像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给文婉仪踢到跨院蹲着,整个文家都觉着他窝囊,所以不仅仅他的跨院门可罗雀,即便他往来碰到哪个丫头小子,对他也不过是简单的打个招呼就走了,所以,现下芬芳的话让文武重新找回来做为大少爷的感觉,他感激的看眼芬芳,见芬芳递茶给自己,接了,本性难改的顺势握住芬芳的手道:“难得你还这样想。” 换了以往,芬芳会带着怒气抽回自己的手,此时却是独抱琵琶搬遮面的娇羞状,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垂头柔声道:“当心给大少奶奶看见。” 她没发火,文武像得到了许可,更加放肆起来,索性茶也不吃了,心急火燎的把茶盅咚的置放在三足几上,迅疾的再次抓住芬芳的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纳了一个又一个,她几时干涉过,谁让她不能给我生出儿子呢。” 芬芳仍旧使劲抽回自己的手,黯然神伤的可怜:“纵然大少奶奶不管,大小姐可是要管呢。” 说完,她扭头跑走,使了招欲擒故纵,若想控制住文武,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只能落个先前他纳的那个粉头的下场,给文婉仪毁了容貌,被文武弃之如敝履,一定要算计好,擒住文武,此后方能让他对自己俯首帖耳,然后,成功夺取木帮。(未完待续。) 338章 朕很是怀疑你是不是想同朕鸳鸯锦帐交颈眠 是夜,无星无月,气息沉闷得像把人置入蒸锅,距离三伏天还早着,这样的热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要来。 灯下,善宝正低头绣着,正是那日描的小老虎,这是给腹中孩儿做的暖帽,算计着孩儿出生时已经天冷,少了暖帽岂不是冻坏心肝宝贝。 绣了几针手心就出了汗,拿着针打滑,便在身旁的手巾上蹭了蹭继续绣。 锦瑟捧了个水瓮进来,里面盛着用冷水湃过的新鲜果子,觑见善宝累得捶着腰,她道:“还是我来绣吧,娘可是说了,你要多歇着。” 善宝继续绣着,手不停头不抬:“你绣是你这个姨娘的情意。” 锦瑟噗嗤笑了:“再怎么说是你生的孩儿,我这个姨娘抢不来他的情意。” 善宝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这可不好说,你太过疼爱他,久而久之他当你是娘了,记得不记得咱们在济南家里时的那件事?三人成虎啊,孔老三的儿子请的那个媒婆,可是给咱们害惨了。” 锦瑟四下看茱萸和茯苓都不在,暗自嘀咕这两个丫头哪里去了?遂操起团扇轻轻给善宝摇着,说起那桩事,锦瑟当然记得。 那一年善宝十四岁,豆蔻年华,邻居孔老三的儿子请了媒婆过来提亲,只是没等那媒婆见到家长善喜赫氏夫妇,已经被巧遇的善宝堵在门口,问媒婆:“来作何?” 媒婆并不认识善宝,老实答:“给善家小姐提亲。” 善宝复问:“谁请你来提亲?” 媒婆张开血红大嘴扭着腰肢:“孔子。” 善宝瞪大了眼睛:“孔子,我嫁!” 媒婆这才仔细打量她,论相貌论年纪论穿戴,晓得她是谁了,欢喜道:“姑娘答应了,这可忒好了,我马上告诉孔少爷去。” 善宝一把揪住媒婆:“谁?” 媒婆答:“你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 善宝立即朝后头喊:“娘,有人给我爹提亲了,说是春月楼的头牌。” 那媒婆最后给赫氏赶了出去。 次日,那媒婆又来了,却被李青昭堵住,问:“作何来呢?” 前车之鉴,媒婆详细道:“给善小姐提亲,是邻居孔老三的儿子。” 李青昭朝后头喊:“舅母,有人给我舅舅提亲来了,说是秋红院的头牌。” 媒婆又给赫氏赶了出去。 第三日,媒婆红肿着脸又来了,觉着善家人个个奇葩,但看在百两酬金的份上,她硬着头皮进了善家大门,怕再给误会,于是站在门口大喊:“我是给你家小姐提亲来了,不是给你家老爷。” 碰巧外出办事的阮琅听见,听说是给善宝提亲,他回头朝那媒婆挥挥拳头作势想打,然后看看正与善宝李青昭要去寺庙进香的赫氏道:“夫人,有人给老爷提亲,说是梅香馆的头牌。” 赫氏已经忍无可忍,指着那媒婆骂:“又是你这个老虔婆!” 啪!一耳刮子打的媒婆满地转圈,至此后,那媒婆再也不敢来善家。 所以,这便是三人成虎最典型的例子,善宝记得清楚,想着腹中孩儿若是给别的女人过多疼爱,岂不是认别人女人做娘。 姊妹俩说了通笑话,祖公略也由前面大堂同秋煜商议完事情回来了,天色不早,到了就寝的时辰,锦瑟也就退了出去。 房里的丫头都给善宝派出去办事了,茱萸就去找芬芳,茯苓就去找琉璃,茱萸找芬芳是商量明天善宝往寺庙进香之事,要芬芳千万不能食言,好歹也把文婉仪哄去,茯苓找琉璃是善宝想让琉璃往祖家大院走一趟,询问祖公望有关文婉仪的一些事情,所以房里没丫头伺候,祖公略自己脱了外衫,又拧了手巾擦脸,见善宝极其认真的绣着什么,他过来坐在善宝身边,亲自拿起扇子给善宝扇风,边问:“你这是作何呢?” 善宝没有回答,而是将花绷子放在旁边,反身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按住他的脉,正色道:“我是医者,皇上以为不说我就什么都看不出么,你身子不好,还瞒着我偷偷服药敷药,周身都是草药的味道我当然闻得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瞒到最后,祖公略其实也知道瞒不住,只是希望善宝少一天替他担心罢了,眼下给她揭破,只能如实说出。 善宝哗啦扯开他的衣裳,袒露的胸脯处一道疤痕触目惊心,善宝深吸口气掩口不知所什么了,一瞬间眼睛湿润,方想掉泪,祖公略忙道:“你这样扯开朕的衣裳,朕很是怀疑你是不是想同朕鸳鸯锦帐交颈眠呢。” 善宝含着泪呢,突然破涕而笑:“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说笑话。” 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祖公略很安慰,手轻轻抚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朕当然会说笑,朕又不是木头。” 善宝手指画着那蚯蚓般的疤痕,心痛不已,终于明白他为何数月不给自己消息,原来是用心良苦,倒是自己小家子气了,羞惭不已,道:“明日我要去庙里祈福,皇上陪我可好。” 祖公略微微蹙眉:“明日……” 明日他与秋煜定好了件事,商量的口吻:“后天可以么?” 换了往常,善宝一定善解人意的答应,可是这件事不成,芬芳捎来口信,好不容易劝动文婉仪去庙里走一趟,这是大好的机会不能放弃,于是道:“不成啊,非得明天,我找人算过,明天是吉日,我可是为咱们的孩儿祈福。” 祖公略不想她失望,抓起她的手亲了下:“好,明天我陪你去。” 就这样定下,翌日,善宝早早洗漱,同着祖公略乘车来到寺庙,先行一步的茱萸告诉她,芬芳同文婉仪已经来了,就在大殿呢。 善宝点了头,又朝锦瑟替个眼神。 锦瑟会意,偷着把祖公略来寺庙的消息捅到住持师父面前,于是,住持带着寺里一干僧人慌慌张张的过来拜见祖公略,又把祖公略请去方丈室吃茶。 善宝推说自己想在佛前忏悔,让祖公略先去。 祖公略走后,她就带着锦瑟来到大殿,见文婉仪正跪在佛前念念有声,无非是祈祷自己身子好起来,木帮生意一如既往,另外,她狠狠道:“请佛祖保佑,让那个善宝吃饭噎死喝茶烫死走路摔死。” 何其狠毒,善宝恨的紧咬银牙,面上却是波澜不兴,挺着骄傲的肚子,走上去笑道:“文婉仪,佛祖若能听你的话,那就不是佛祖,同你一样,是个恶人。”(未完待续。) 339章 皇上,这个女人疯了 文婉仪见是善宝,霎时怒火从脚底窜上头顶,搭着芬芳的手站了起来,三灾八难的身子如初冬枝头的枯叶,不堪一阵风过,更不堪善宝衣饰华丽气度雍容一副幸福满满的样子。 两个人面对面,善宝本就高挑,更将头高高扬起,滚圆的肚子让她更像是凯旋而归的英雄,而文婉仪心口痛,不得不佝偻着,细弱得就像要折断似的,气势上已输了一大截,嘴巴却如刀子,瞅善宝切齿道:“你这种夺人所爱的女人,佛祖迟早把你收拾去。” 她生气了,正中下怀,善宝故作闲闲的环顾四周,大殿内并无其他香客和僧侣,机会难得,她昂然一笑:“可有什么办法呢,皇上对我一见钟情,当时就答应娶我,为了娶我才与你退婚。” 她终于承认横刀夺爱,文婉仪举手来打,被芬芳拦住:“小姐,别气坏了身子。” 善宝口中啧啧:“你这个棺材瓤子,哪个男人能喜欢呢,你也莫怪皇上移情别恋于我。” 她可是从来没这样刻薄过,文婉仪怒不可遏:“你终于承认是你勾引皇上的。” 善宝轻轻拍了拍腹部:“我不仅仅勾引了皇上,还成功怀了他的孩子,我爹可是个神医,我爹说我怀的还是个儿子,然后被立为太子,最后成为皇上,我先是皇后,早晚是太后,然后是太皇太后,一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只能窝在小小的雷公镇,做你的木帮总把头,成日的伐木放排,风吹日晒,辛苦劳作,谁稀罕。” 她是如此的嚣张,文婉仪指着她骂:“狐狸精,妖孽,皇上早晚会识破你的真面目。” 善宝咯咯笑着,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文婉仪,满脸不屑:“皇上识破又怎样,我比你年轻,你本身就人老珠黄了,更兼十日九病,身子早给掏空了,脸白得像纸,瘦得像竹竿,皇上已经对你毫无兴趣,你不信可以当面问皇上,他是否还喜欢你。” 她是如此的贬斥,文婉仪陡感心口逼仄得容不下一丝呼吸,奋力一吼:“皇上当然喜欢我,不然那天在风荷清月我差点杀了你,皇上为何没下令杀我,他是喜欢我的。” 不杀她,是祖公略心存内疚,善宝了解个中因由,啐了口:“天下竟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事后皇上告诉我,他不杀你,是怕脏了他的手,说你病入膏肓,不杀你你也快死了。” 信口胡诌,只是为了更深的刺激文婉仪,果然,文婉仪勃然而怒,心里没半分把握,还是咬牙挺着:“我不信,皇上就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杀我。” 善宝观其神色,快吐血的状态,何妨再送她一程,稍有迟疑,但想起文婉仪屡次加害自己,对这样的人再仁慈就是傻子,于是道:“莫说皇上,连祖公望对你都没了兴趣,他说每次同你在床上翻滚,都有种想吐的感觉,找你不过是想从你身上捞点银子,然后用你的银子去找别的年轻美貌的女子。” 不曾想自己与祖公望的事终究还是捅破,文婉仪心里骂着这个臭男人,论口舌之战,她不情愿也是甘拜下风,索性也不争执下去,狠狠道:“善宝,我说不过你,但我会没日没夜的诅咒你,希望你快死。” 她的歹毒让善宝没了耐性,讥笑一声:“你这样辱没我,罪该凌迟,念在你与皇上相好一场,又给他抛弃,可怜见的,我不杀你,由你自生自灭罢。” 给敌人可怜,还不如千刀万剐来的舒服,文婉仪不堪承受这种羞辱,扑上去喊着:“皇上没有抛弃我,是你挑拨!” 锦瑟适时的挡在善宝面前,将文婉仪轻轻一推,见文婉仪踉踉跄跄差点跌倒,锦瑟道:“皇上都已经休了你,就是抛弃你,抛弃你娶了我姐姐,我姐姐现下可是风光无限呢。” 一番唇枪舌战,文婉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艰难的撑着身子,再次冲过来,芬芳没有拦着,善宝也没有动,于是,文婉仪很容易就掐住善宝的脖子。 锦瑟与芬芳对望,然后给身后的茱萸使个眼色,茱萸便跑去方丈室了。 文婉仪掐得善宝快要窒息,锦瑟想上前,善宝偷着挥了下手,祖公略没有出现,事情没有成功。 最后,文婉仪松开善宝的脖子,因她已经耗尽全部的气力,转身看看,见香案上有只香炉,她大口呼气,拔腿过去拿来香炉,随后高高举着,照着善宝高高的腹部打了过来,暗想我斗不过你我杀了你的孩子,看你还能母凭子贵。 善宝已经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晓得是祖公略匆匆赶来,她便大惊失色的喊:“不要,我的孩儿!” 而双手在下面已经做好了保护孩儿的准备。 祖公略比她更快,一个箭步奔来迅疾夺下文婉仪手中的香炉,咔嚓摔在旁边,气愤难当,声音却是厌极了的似的:“你想作何?” 文婉仪没料到他会在庙里,怔忪间手足无措,想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愣愣的站着。 善宝扑倒在祖公略怀里:“皇上,这个女人疯了,二话不说冲过来就要杀了咱们的孩儿。” 文婉仪辩驳着:“是她先用言语气我在先。” 善宝享受着祖公略温柔的爱抚,抽噎着:“我也就是同你打了个招呼,你便骂我贱人,然后过来就要杀了我的孩儿,不信,可以问问锦瑟。” 锦瑟愤然道:“是这么回事,皇上不信可以问问芬芳,毕竟我是娘娘的妹妹,恐有袒护嫌疑。” 文婉仪突然像捞到了棵救命稻草,转头看芬芳:“芬芳,你说,你告诉皇上方才发生的一切。” 芬芳迟疑着,自己一开口,文婉仪可是没了退路。 祖公略与文婉仪从小到大的关系,哪里不了解文婉仪的个性,所以,不问芬芳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芬芳狠下一条心,文婉仪看似可怜,其实她害了太多人,她不死,不知有多人会惨死,于是芬芳跪在地上,叩拜道:“皇上,奴婢不敢隐瞒,我家小姐成日的恨皇后娘娘不死,还在家里诅咒娘娘腹中的小皇子,方才娘娘只说了句你也来了,我家小姐举起香炉就打过去,说是,说是……” (未完待续。) 340章 我做鬼,也帮你见证 芬芳这番言辞未必是假,但从她口中说出,文婉仪何止惊呆,简直是被雷殛似的,木然而立,一瞬间万千个念头打心底升腾而起,芬芳病了?芬芳魔怔了?芬芳糊涂了?芬芳背叛了自己。 终究,还是最后这个念头更确切,文婉仪气极,五脏六腑快炸开似的,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涌动,慢慢涌向喉咙,不行,不能在善宝面前出丑,更不能让祖公略看到自己的狼狈,她以平生最大的毅力来支撑自己的身体和心力,出口无力,却是含了刀子般的狠辣:“芬芳,你这个贱人!” 祖公略哀凉的看了看文婉仪,从小到大,他可能不爱她,但从来都是那么迁就她袒护她,她几番对善宝的加害已经触了祖公略的底,若非曾经答应文重不要与文婉仪计较,或许他的底早就给文婉仪捅破,而今文婉仪更加歹毒的诅咒自己的孩儿,这对于一个正常的父亲,不能忍,祖公略沉沉的出了口气,命令芬芳:“你说下去。” 芬芳晓得自己已经同文婉仪彻底撕破脸,根本没了回头路,本来她也不想回头,风荷清月二十多人一夕间给文婉仪杀光,自己再不离开,亦是死路,于是道:“我家小姐说是要铲除皇后娘娘腹中的孽障。” 孽障,这是对自己孩儿的极大羞辱,更是对他的羞辱,祖公略拧起眉头,始终下不了狠心说一句“拉出去斩了”。 文婉仪惊慌失措的摇头:“不是这样的公略。” 猛子上前呵斥道:“你敢直呼皇上的名讳,罪当斩,来人。” 文婉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神态几分癫狂,更像是万念俱灭后赴死前的决绝,环顾众人:“你们是窜通好的,皇上不要听信他们的话,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都是给这个善宝迷惑,皇上你醒醒,不要做第二个商纣王。” 商纣王,被妖狐妲己迷惑,残暴不仁,败了江山社稷。 她以此劝诫祖公略,更让人觉着像是诅咒,祖公略心意懒懒道:“若不想死,你赶紧走吧。” 善宝晓得祖公略不会杀文婉仪,自己本也没有想这么快就让文婉仪死,倘或文婉仪是给祖公略杀的,日后想起,祖公略那样的大男人必然会心存歉疚,所以,文婉仪不能死在祖公略手里,这样掂掇,善宝没有从旁强烈要求祖公略赐死文婉仪。 而文婉仪明知祖公略放她一条生路,却还是执着道:“我不走,除非你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她就大胆的放肆的贪婪的侥幸的哀戚的痛心的看着祖公略,等着那决定自己生死的一句话。 关于这个,纠缠太久了,祖公略有些厌烦,从自己退婚她不肯,然后自己赴京应试她竟然用祖公望代替自己拜堂嫁入祖家,然后和离不同意,太上皇下了圣旨才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结束,然而她却继续缠磨,更加残害善宝,现如今又针对自己的孩儿,祖公略觉得,或许真的像善宝说的,自己太优柔寡断纵容了文婉仪的坏脾气,滋长了她的恶毒心性,长此下去,善宝危险,孩儿危险,于是,祖公略缓了口气,慢慢道:“朕,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噗嗤!文婉仪一口血喷出,体力不支,扑倒在地,那眼神,是累了几世似的 祖公略方想上前,善宝适时高喊:“哎呀,肚子好痛!” 祖公略就抱起她道:“回去。” 望着祖公略高大的背影,还有善宝从祖公略肩头抛来的得意目光,文婉仪感觉生无可恋,倏忽眼前出现了很多人,父亲的,水灵的,文武几个妾侍的,家里诸多婢女的,屠夫郑大的,风荷清月那二十几个仆役的,这些个人,都是死在她手里,她举起瘦如鸡爪的手看了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而今,那些人来向她索命了,她无力的闭上眼睛,喃喃道:“芬芳,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芬芳佞笑一声:“我不会让你死这么快,因为还有件事需要你来成全。” 什么事?芬芳想接任木帮大当家,如果现在文婉仪死了,木帮不知落在谁手里,因为她还没有如愿嫁给文武,是以芬芳出去喊了几个僧人,帮着她把文婉仪抬到车上,回了文家。 回到文家芬芳让人找来郎中给文婉仪治病,郎中号脉之后频频摇头,最后叹口气:“准备后事罢。” 芬芳心忽地被什么刺了下,极轻的感觉,就像是蚊虫叮咬,终究她与文婉仪多年的主仆,朝夕相处,恨文婉仪,亦可怜文婉仪,而此时,怎么就有些不舍呢? 她让人送郎中离开,自己去洗了条手巾给文婉仪擦着嘴角残留的血迹。 文婉仪突然醒来,蓦地睁开眼睛见是她,抬手就是一耳刮子。 芬芳没有躲,由着她打,之后淡淡一笑:“从进了文家服侍小姐到现在,唯有这次你打我,不至于让我生气。” 文婉仪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也懒的看芬芳,闭上眼睛又将头扭到侧面,游丝般的声音道:“说,为何同善宝合谋害我?” 芬芳揉了揉被她打过的面颊,心头一酸,眼泪竟流了下来,冷笑道:“我不想成为孤魂野鬼,像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一样,因为恨,做鬼都不得安生。” 文婉仪尖尖的指甲画着被子:“我是害了不少人,但我没害你。” “迟早的。”芬芳脱口道,“纵然你不杀我,也会像对待青萍一样,我们这些个婢女,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随意安排在哪儿,我们不能反抗,我甚至害怕你哪天把我卖到妓院去,因为你曾经说过,谁不对你唯命是从,轻了卖到妓院,重者,便是死,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是人。” 文婉仪复又睁开眼睛,透出森森寒意:“我现在是无力杀你了,但你帮着善宝害我,今个我在这里给你撂下一句话,你不死在善宝手里,也不会在她那里占到好处,非是善宝狠毒,而是因为你太像我,善宝她是容不得咱们这样心肠狠毒的人的。” 芬芳心一抖,顿了顿道:“绝对不会。” 文婉仪无声而笑:“我做鬼,也帮你见证。”(未完待续。) 341章 娘娘,您是说,准备把木帮给我 芬芳马不停蹄的来找文武,扈氏也在,来不及暗送秋波然后花前月下然后私定终身然后珠胎暗结然后登堂入室,一切删繁就简,芬芳直言:“我要嫁给大少爷。” 文武荡然一笑。 扈氏猛然一愣。 芬芳瞅着表情迥异的夫妇两个复道:“事不宜迟。” 扈氏终于明白过来方才她说了什么,骂了句贱人挥手来打,手腕给芬芳抓住,泠泠一笑:“大少奶奶且消停些罢,容我把话说完。” 扈氏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又厌恶的用手帕蹭了蹭给芬芳握到之处。 芬芳觑见了,嗤笑:“大少奶奶怎么就不嫌弃翠玉、铃儿、春红、东街郭家小喜、北街书场卖唱的粉头,独独嫌弃我这个在文家当牛做马多少年的人呢?” 那些个女子都是文武的侍妾,而今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丢的丢。 其实文武上手的女子远不止这些,扈氏看多了管累了,也就听之任之,横竖她还是堂堂正正的文家大少奶奶,那些个侍妾还是给她晨昏定省端饭奉茶的,但未曾想到芬芳动了这样的心思,更主要的,没有一个女子是主动登门求嫁的,且芬芳是文婉仪的左膀右臂,扈氏恐芬芳此举是文婉仪授意,担心小姑又在变着法的害自己相公。 芬芳似也猜到她有所担心,对扈氏道:“大小姐怕是不行了。” 扈氏眉头一抬。 文武眉头一低。 没料到久病的文婉仪拖了好多年,终于拖不住了,扈氏难以克制的那种复仇的快感,文武心情复杂,既恨妹妹无情,然好歹也是亲兄妹,所以就像豆腐掉在灰堆里,这种心情是拿不起放不下,横陈于心。 心情好,扈氏对芬芳的态度转变了些:“你来是向我们报丧的?” 芬芳用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走的急,也走的慌,文婉仪虽然形同废人,芬芳是对她惧怕成了习惯了,听扈氏如此说她轻笑:“大小姐还没死呢,大少奶奶高兴还为时过早,我来是帮大少爷夺取木帮的。” 这可真是出乎文武扈氏的意外了,夫妇俩异口同声:“真的?” 芬芳像拿到了可以一招制敌的锋利武器,颇有些得意:“当然是真的。”话锋一转:“但有个前提,我必须嫁给大少爷,这只是你们给我的一点点回报,我也不求别的,只想以后有个安生之所。” 谎话说多了,张口就来,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是想嫁给文武成为文家人,然后自己夺取木帮。 扈氏三思后答应下来,毕竟文武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差这一个,更何况这一个是有用的。 两下里说好,最高兴的还是文武,得到芬芳,又得到木帮,他甚至感觉这有点像做梦。 只等晚上扈氏让人用一顶小轿把盛装的芬芳接到跨院,给扈氏敬了茶,同文武入了洞房,这厮搂着滑腻腻的美人才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芬芳这样折腾,文婉仪虽然倒在炕上垂死状,也还是从其他婢女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只感叹自己从来都晓得芬芳聪明,却不知她其实是狡诈,若及早知道,保证芬芳的下场比青萍甚至其他丫头更惨,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由着她,但几乎可以确定的,芬芳无论帮善宝还是嫁给哥哥,必有阴谋,更加可以肯定的是,芬芳的阴谋早晚败在善宝手上。 无论怎样,芬芳暂时得逞了,再也不是文家的使唤丫头,而以文武爱妾的身份出入文家,管着木帮,管着文家,这个时候文婉仪但求保命无暇顾及芬芳,只暗暗的诅咒,咒芬芳这个奸佞小人的报应快些来,最好在自己临死前看到,一泄心头之恨。 让她大失所望的是,她的身子越来越弱,就像油枯灯尽,每天歪在炕上,吃一口吐一口,似乎谁戳她一指头她便呜呼哀哉,而芬芳却懒得再伺候她,倒是常常的逼迫她写遗嘱,要她把木帮给自己。 文婉仪只有一句回答:“你做梦。” 芬芳便用尖尖的指甲使劲抠她的皮肉,再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拉起有咕咚一声放下,变着花样的折磨,以此泄恨。 这一日芬芳突然心血来潮,召集木帮各个大柜来文家商议事情,其目的在青萍身上,无非是想显摆下,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能说她还不够老道。 芬芳耀武扬威的以各种理由数落加奚落一番,青萍忍了,事后便过来找善宝。 听闻芬芳给文武做了妾,善宝看了看锦瑟、李青昭,蹙眉思索芬芳的怀着什么样的心机,探寻的问:“你们说,芬芳此举会不会是为了木帮?” 锦瑟点头:“有可能。” 李青昭摇头:“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觉着自己嫁不出去了,随便委身给文武那个混蛋?” 锦瑟笑了:“表姐总是跟别人有不一样的想法。” 善宝听出了李青昭的话外之意,她,应该是惦念萧乙了,大致是用芬芳比拟自己,老大不小,恐是要嫁不出去了。 当着青萍,善宝没多言,只交代青萍:“芬芳的性情像极了文婉仪,此后你出出进进要小心着,毕竟你那片林子在木帮可是最大的,夺了那片林子,便等同于拥有半个木帮。” 青萍淡然一笑:“谢娘娘提醒,不过我不怕,说来她们不找我的麻烦,我还想找她们的麻烦呢,曾经在文家时,文婉仪虐我,芬芳挤压我,我太了解她们的路数。” 又是长久不见,善宝发现青萍愈发的成熟和老练,然木帮实在是块肥肉,文婉仪已经成了不死而僵之人,不足为虑,芬芳不同,她在正风头上,听闻文家和木帮如今都是她说了算,恐她马上要下手夺木帮了,为了防备不测,善宝告诉青萍:“芬芳想得到木帮非得一个人点头不可,那便是文婉仪,假如她逼迫或是哄骗文婉仪现在将木帮交给她,这可就不妙,眼下你要做的就是,联合其他大柜到文家去闹,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文婉仪立即将木帮交出,至于交给谁,由帮伙们推举,我听说木帮各派对你还是交口称赞的,所以你有一半的胜算。” 青萍几乎是突然站起的,惊也有喜也有:“娘娘,您是说,准备把木帮给我?” 善宝笑了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未完待续。) 342章 告诉皇上,我想活着 憋了几天的大雨就像憋了许久的脾气,霎时爆发,便不可收拾,足足下了三天三夜,风雨初霁,听雨水滚滚由西北向东南流下,雷公镇渐成涝势。 文婉仪躺在炕上,口渴难耐,喊了几声来人啊,半晌方跑进来小丫头葡萄,她手上拿着个抹布,是在擦拭外面廊上被雨水打湿之处,听文婉仪喊的紧,又无人回应,这才进来,问:“小姐,你是渴了还是饿了?” 四面楚歌的文婉仪竟被这一句问弄得潸然泪下,招手让葡萄近前,待葡萄靠近了,她道:“我手上这对碧玉手钏价格不菲,我现在送给你,然后你替我办件事。” 葡萄东张西望,一脸的惶恐,压低声音道:“小姐,非是奴婢不听你的差使,而是杜姨娘不让。” 杜,是芬芳的娘家姓氏,她嫁给文武成为侍妾,遂称杜姨娘。 正因为芬芳,文婉仪才有了求生的念头,她要活着,至少死在芬芳后头,此仇不报,做鬼也不安生,她有气无力的一笑:“我是文家大小姐,还是木帮大当家,怎么,我的话都没有那个贱人好用了。” 葡萄犹疑着,暗道眼下这形势,芬芳这个区区妾侍真比你这个堂堂大小姐好用,因她后头有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撑腰,而你,已经是明日黄花。 文婉仪费力的抬起手来,指着自己,未语泪先落,一方面是感慨身世凋零,一方面是为了打动实诚的葡萄:“你看看我,给那个贱人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不帮我,我恐是活不过今晚了。” 葡萄看了看骷髅般的文婉仪,又回头看看门口,还侧耳听听,再看看文婉仪,又看看门口,手里绞着抹布,表情是非常的艰难,最后心一横道:“大不了一死,反正我们奴婢的卑贱,死了和活着没什么区别,小姐你说罢,要我帮你作何呢?” 她答应了,文婉仪脸上覆盖了一层薄雾般的笑,似有似无,举着双手给葡萄:“把我的手钏卸下来拿走,然后到衙署找皇上,告诉皇上,我想活着。” 葡萄闻听差点惊掉手中的抹布,张口结舌:“找,找皇上!” 黎庶见官都怕,更何况是见皇上,这么听着已经双腿打颤。 文婉仪明白此理,安抚似的一笑:“莫怕,皇上就是曾经的祖家二少,他可是与我青梅竹马呢,你也见他昔时曾经常往来咱们府里。” 葡萄抚着心口:“祖家二少倒是极好的一个人。” 文婉仪嘘了声:“可不能再叫祖家二少,要叫皇上,且你见了皇上要行三叩九拜之礼,然后告诉他我想活着,皇上就明白该怎么救我。” 葡萄谨记文婉仪的叮嘱,将抹布掖入袖子里,但不肯要文婉仪的手钏,觉着自己帮小姐办了这件事,给芬芳得知,差不多就是死路一条,要那么名贵的物事没用,她只说声“奴婢去了”,便捡僻静之处走,偷偷溜出文家来到衙署,在门口给衙役好顿盘问,吓得快哭,说是找皇上便要赶她走,无奈她灵机一动,说是找皇上身边的婢女琉璃。 衙役哪里晓得皇上身边各个扈从的名讳,进去一番打听,说是有个叫琉璃的,但人不在衙役而在善家,衙役便自作主张的把葡萄来的事报给善宝。 雨后清新的气息从窗户扑进,善宝虽然非常想出去走走,但祖公略三令五申锦瑟:“看好宝儿。” 善宝噘着嘴对身边缝缝补补的锦瑟道:“好妹妹,你许我半个时辰出去顽罢。” 锦瑟偏头看她笑道:“你休想,这是谕令,我可是怕给砍头呢,再说你瞧瞧那大毒日头,怪热的。” 善宝央求锦瑟不管用,唯有继续懒懒的躺着,哗啦五色珠帘打起,茱萸进来道:“禀娘娘,衙役说,文小姐派了人来找琉璃。” 善宝差点脱口而出,怎么文婉仪还活着?更不知她今个派人来找琉璃作何,而琉璃根本不在衙役,稀里糊涂搞不清状况,也就点了下头,示意茱萸把人带进来。 转瞬间,葡萄给茱萸引着走进,见了善宝听茱萸说“这是皇后娘娘”,她便伏地叩头,行过大礼,善宝手一抬:“起来罢。” 葡萄站起,左右看看。 锦瑟那里不免呵责:“娘娘面前你东张西望,成何体统,琉璃也不在这里。” 葡萄吓得噗通又跪,叩头道:“奴婢是奉了我家小姐的命来求见皇上的。” 文婉仪找祖公略?善宝下了炕,往葡萄面前走了几步:“你家小姐让你求见皇上为了什么事?” 葡萄不敢抬头:“我家小姐只让奴婢禀报皇上,她想活着。” 她想活着?这话未免太含糊,善宝猜度一番,大抵明白了,文婉仪这是想让祖公略救她性命,因为文婉仪知道祖公略有个医术精湛的老婆还有个号称神医的岳父,善宝垂目看葡萄头顶一支木簪,忽然想起当初祖公略在长青山上送给自己的那支,只是葡萄这个应该不是什么有情人所赠,而是穷得佩戴不起金银翡翠而已,善宝心生怜悯,温言问:“她可有说其他?” 葡萄道:“并无,我家小姐只说了这么一句,原话是,告诉皇上,我想活着。” 她想活着,难道是她终于明白自己该怎么活着?善宝希望文婉仪能够幡然醒悟,那样,她活着其实或许不成问题,对葡萄道:“行了,这事我会转告皇上的,你走吧。” 葡萄应着是,大躬身,慢慢退着走了出去。 耳听外面的门轻轻掩上,锦瑟将手中的衣裳针线啪嗒丢在炕上,看善宝道:“娘娘该不会真想把这事转告皇上?” 善宝眉头垂下,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叹口气道:“我若瞒下,与恶毒的文婉仪有何区别,给皇上知道,又会怎么想我呢,总之皇上想救则救,我不会拦阻,不想救,我亦不会劝说。” 锦瑟急切道:“娘娘对豺狼仁慈,可知是什么后果?” 她担忧的是,这是文婉仪使的诡计,晓得祖公略宽厚,更利用了祖公略与她的青梅竹马之情。 善宝轻蔑的一笑:“豺狼早晚死在猎人手中。” 她说着,手缓缓攥成拳头,一切都成竹在胸。(未完待续。) 343章 皇上是想要我去救文婉仪? 庭院里铺着青石,给雨水冲刷得明亮如镜,善宝挽着锦瑟由后宅到前面的议事厅这一路走来,脚上的白丝绢软鞋竟一尘不染,只可怜了角落里的那些花儿,枝条纷披倒地,落瓣铺满周遭的地面。 秋家的一个粗使婆子正拿着笤帚和簸箕在收拾凋零的花啊叶啊,听见脚步声,回身望见是善宝忙退至一厢,垂着脑袋,口尊皇后娘娘。 善宝瞅着那簸箕里的姹紫嫣红,微声一叹,叹人如花木,有盛放时就有凋零时,像文婉仪,曾经飞扬跋扈,而今却要低声下气的来求人了,这也是她自己做的孽,怨不得谁。 扑入鼻子里的是那些落瓣的清香,善宝对那婆子道:“拿这些个回去泡在木桶里,可以治湿热之症,还可以治疗体味。” 婆子脸红得像西天那抹云霞,若非因为体味重,她也不会沦为粗使,却不料隔着这么远竟给皇后娘娘闻到,害臊,头垂得低声音更低:“谢娘娘。” 善宝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款步而行,同锦瑟边走边聊,自有了身孕,心踏实了很多,腹中孩儿稳如定海神针,除了偶尔挂怀祖公略之后会不会三宫六院,别个事再不能让她心焦气燥。 衙门不同于民宅,多树木少花卉,仿佛这样才够大气庄重,走了一顿深吸一口,本为着这清新的气息,却有冷冷的清香袭来,转头寻找,见祖公略由猛子陪着从斜里那条通往后花园的甬道走来,他双手负在后面,穿着便服,雪白的烟笼纱长褙子里穿着件淡紫色的深衣,周遭是浓绿的树木,一白一紫深陷于浓绿中,煞是好看,而猛子如今做了天子亲随指挥使,着装上也留心了,松花色的襕衫,戴着顶卷角襆头,多了几分儒雅,却也不乏英气。 至她面前几步之遥,祖公略已经融融笑着,却不像往日似的伸出手来欲挽她的样子,只等衣裳触及衣裳的面对面,祖公略突然将负在后面的双手拿到前面,善宝眼前多了束花,淡黄色的,极小的花朵,零零碎碎倒像是野生之物。 “喜欢么?” 祖公略将花交到她手里,顺势握住她的手。 “哪里摘的?好像后花园并无这样的花呢。” 善宝当然喜欢,祖公略是熟谙她的喜好的,她酷爱这样的小花,甚而有些杂乱才好呢,反倒是牡丹芍药那样大朵富丽的花她虽然喜欢也是泛泛,觉着这样的小花更具诗情画意。 “后花园当然没有这样的花,皇上可是满园子角落的找,才找到这些个花的,说是娘娘喜欢。” 猛子从旁替祖公略说道,然后偷着从祖公略身后递给锦瑟一朵。 锦瑟悄悄的接了,悄悄的插在发髻上,然后抿嘴笑。 祖公略揽着善宝往回走,佯装嗔怒:“不是说了这样的天气多留在房里,地上湿滑,一旦……” 想说一旦摔倒来着,忽然觉着这话不吉利,遂改口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善宝享受着他的训斥,将花放在鼻子下嗅嗅,轻微的有些香气,随意的样子道:“文婉仪让人来找皇上。” 祖公略哦了声,抬手将善宝鬓角边的一丝垂落的头发掖在她的耳朵后头,淡然道:“不提她罢。” 善宝偷眼觑他,那神态一如既往的闲闲如鹤淡淡若云,这种泰山崩顶不改色的人,还真难以揣摩他的心思,猜不透,善宝便问:“皇上真不打算理她了?” 猛子那里冷冷的哼了声:“那女人何其狠毒,害了娘娘多少次,皇上何必再可怜她。” 对于猛子抢话,这实在有违一个臣下的本分,但祖公略本身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更兼他理解猛子出身民间,一时半会还难以适应当官,且是位高言重之臣的身份,而猛子又是追谁他多少年了,感情自然非一般君臣,所以祖公略没有斥责他,只自言自语般的道:“等回了宫,不知何年月能再回来,所有的人和事转瞬便成为云烟。” 曾几何时,善宝是最怕回宫的,而今却有些迫不及待,离开雷公镇,也便断了文婉仪对祖公略的念想,然葡萄的话她又不得不对祖公略转述:“文婉仪让人来见皇上,只告诉皇上一句话,她想活着。” 眼角余光,善宝看见祖公略眉头分明跳动了下,应该是文婉仪这句悲惨的话触痛了亦或是触动了他的心,他却什么都没说,身姿挺拔,脚步不乱,表情如常。 接着,好长的一段路彼此都不说话,猛子和锦瑟后头以三步之遥跟随,也不敢随意交谈。 只等回了房,丫头们端了茶上来,祖公略一壁吃茶一壁同善宝道:“累了就歇着罢。” 善宝过来抓住他的手:“皇上何必苦撑。” 祖公略对上善宝的目光,继而长长的出口气:“宝儿,你总是这样一眼把我看穿。” 善宝莞尔:“知夫莫若妻。” 祖公略细长的手指轻轻画着善宝不加雕琢的眉,像是在欣赏一件无价之宝,发自内心的感慨:“这世上好女人的长处都给你一人占了,而朕拥有了你,何其幸哉!” 善宝顽皮一笑:“天下的好东西都是皇上的,天下的好女人也应该是皇上的。” 祖公略突然哈哈大笑,极其开心,刮了下善宝的鼻子:“自卖自夸。” 随后,脸色肃然,凝重的看着善宝道:“朕就喜欢你的聪慧,带着狡诈的那种聪慧。” 善宝乐得接受他这样的评价,一个人只有聪明是不够的,要懂得一个道理,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保全自己方是大智慧,她问:“皇上是想要我去救文婉仪?” 祖公略心情复杂:“其实她罪该万死,但我不想她死在你手上,或许这是朕自私,我要你好得完完整整。” 善宝一直以为他阻止自己对付文婉仪是因为他对文婉仪的那种亲情,且原来还有这个因由在里面,善宝大为感动,试想那天若非与文婉仪遭遇在寺院,或许文婉仪不会病得如此厉害,这个善宝无法狡辩,所以,她道:“我试试看。” 锦瑟似有话说,善宝忙伸手制止,无论锦瑟还是她自己,都不能恃宠而骄,自古伴君如伴虎,以前他是祖公略,现在他是皇上,一个人会随着身份的转换而转换心态的,比如自己,如今开口本宫闭口本宫不也是非常自然么,看着别人对自己伏地叩拜不也是心安理得么,所以,善宝点头答应:“我只能救她一时,不能救她一世。” 祖公略点头:“这件事后,朕,便不再欠她的了。”(未完待续。) 344章 你不是想活着么,本宫看看能不能救你 次日是个响晴天。 善宝与祖公略兵分两路,善宝由锦瑟、茱萸、茯苓陪同,由猛子带着天子亲随保护,去文家给文婉仪诊病,而祖公略去找外祖父白凤山。 猛子去京城找到祖公略,已经把在长青山发现白素心的事告诉了他,母亲活着,这或许是重伤下的祖公略能够迅速好转的其中之一的因由,而寻母亲之前,他要先见见白凤山。 夏日里的响晴意味着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球高高悬着,庭院里的树木蔫头耷脑,花也暗淡了颜色,一只觅食的鸟儿扑在窗棂上,把房内的文婉仪唬了一跳,侧头来看,隔着窗户纸看见那鸟儿的瞬间掠走的影子,那翙翙之音对于久卧病床的文婉仪来讲,恁般动听,那是生命的声音。 她虽然瘦,因门窗紧闭她还是感觉憋闷,更因为葡萄办事不利生气,躺在炕上还在骂着葡萄:“我让你去找皇上,你去找善宝那个贱人,她怎么可能把我的话转达给皇上呢,她可是恨死了我。” 葡萄一脸的委屈:“奴婢差点连衙署都进不去,皇上万乘之尊,岂是我想见就见的。” 她还顶嘴,文婉仪恼羞成怒,顺手抓了个物事打过去,咔嚓落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手钏,瘦成骷髅,手钏不知何时脱离了手腕,也幸好是手钏不是手镯,否则非碎了不可。 葡萄本能往门口一躲,竟撞在进来的芬芳身上,芬芳挥手啪的一巴掌,打在葡萄侧脸,并骂道:“混账东西,毛手毛脚的做事,改天把你拨去刷茅厕。” 葡萄先给文婉仪打骂,现下又给个芬芳打骂,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她扭头哭着跑了出去。 见是芬芳到来,文婉仪心就一抖,不知今个她想怎么对待自己,先把牙要紧了,准备承受她非人的折磨。 芬芳春风得意,才几天时间脸庞也圆润了不少,头上珠翠乱颤,身上绫罗绸缎,连走路都不是以往的小碎步微垂头,而是扬着脑袋,站在炕前倨傲的看了看文婉仪:“今个用不着我出手,皇后娘娘亲自到来,恐你过不了今晚了,识相的,赶紧把木帮移交的凭据写了,或许我可以保你不死。” 善宝的到来,芬芳以为是来给文婉仪送催命符的,这也是她们之前定好的事情。 文婉仪当然晓得皇后即是善宝,心簌簌发抖,眸光都似乎被鞭挞了似的,恐惧,忧愤,绝望。 芬芳见她毫无反应,便在她胳膊上使劲拧了下,生生的把虚弱的文婉仪拧得一抽动,随即痛得额头冒汗,却只给她两个字的回答:“休想!” 芬芳更加恼怒,从头上拔下簪子来照着文婉仪的胸前就要刺,有门帘子打起的声音,善宝、锦瑟给文家的一个小丫头引着走了进来。 见芬芳举着簪子作势欲刺,善宝惊问:“你在作何?” 芬芳尴尬的笑笑,回头拜了拜:“回禀娘娘千岁,我的簪子脱落了,正想重新插戴好。” 随后又是给善宝搬椅子又是奉茶,不尽阿谀奉承。 文婉仪也懒得揭穿她的谎言,更何况晓得芬芳与善宝是一伙之人,她面上镇定,心里却紧张得很,手下偷偷抓着被子,一个芬芳已经够她承受,善宝来了,她暗自感叹,明年今日,便是自己的周年了,可怜的是,大概连个给自己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老大未嫁,没有后人,更兼这辈子恶事做尽,忽然发现竟然没笼络住一个人,所以是自己做人的失败,输给善宝她心服口服。 善宝定定的看了看她,一双大眼空洞茫然,颧骨高耸仿佛要刺出来一般,房间里的味道岂止是久闭门窗发霉的味道,也不知文婉仪多久没有沐浴了,腥膻恶臭,闻之欲呕。 善宝回头吩咐芬芳:“把门窗通通打开。” 芬芳不明所以,但皇后娘娘命令,她还是照着做了。 一股清新的气息冲了进来,文婉仪为之一振,看善宝自嘲的一笑:“你今个来是给我送葬的么。” 善宝也不与她在口舌上争个高下,只让锦瑟拿了引枕过来垫在她手臂下。 芬芳愣,文婉仪亦是满面狐疑:“你想作何?” 善宝已扣住她的脉搏,边道:“你不是想活着么,本宫看看能不能救你。” 文婉仪仿佛没听清楚,用心琢磨最后确定是这个意思,吃惊道:“你来救我?” 善宝松开手,反问:“你真想活?” 文婉仪森森望着她,并无回答,暗自思忖,葡萄不是说把自己的话只告诉了善宝而没告诉祖公略么,难不成祖公略知道了此事?不过她几乎可以肯定善宝是奉祖公略之命,打着救她的旗号,其实是来害她的。 善宝笑了:“你不回答我当你是默认,既然你想活,那么我给你开个方子,但能否救你性命,还看你的造化。” 芬芳那里急了:“娘娘今个来?” 善宝懒得同个宵小之辈说话,锦瑟待她回答:“皇上请娘娘来给文大当家看病来了。” 她特意不说是文婉仪而说是文大当家,是厌恶芬芳这等小人嘴脸。 芬芳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实在搞不清状况了,善宝可是与文婉仪为死敌,怎么就能给文婉仪治病呢? 有小丫头给善宝捧来笔墨纸砚,善宝一挥而就,然后把方子递给文婉仪:“这是第一个方子,之后我再给你开其他方子。” 治重症,要循序渐进,这个文婉仪也懂,重症者先吊住命,然后才缓缓去病。 文婉仪心下忐忑,盯着那方子想接不接,忖度上面会不会是善宝谩骂自己的话,亦或是气她的话,死敌给死敌治病,滑天下之大稽,见善宝执着的擎着那方子,她唯有接过,看那方子写着—— 第一味药——与人为善。 第二味药——凡事不气。 第三味药——佛前忏悔。 文婉仪哗啦将方子甩了出去,气得发抖,嘴唇本就煞白没有血色,而今却是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落,半晌指着善宝道:“我就奇怪你怎么好心给我看病,原来是来嘲讽我的。” 善宝无所谓的笑了笑:“若非皇上开口,本宫恨不能你立马就死,可是皇上念念不忘与你从小的感情,是那种亲人般的感情,虽然明知你错太多,也还是厚颜来求我给你诊病,既然你不肯,我也只好回去告诉皇上了。” 说完搭着锦瑟的胳膊就走,至门口,然后迈出右腿,听文婉仪喊:“留步!”(未完待续。) 345章 纵然你是朕的外祖父,诓骗朕,那也是欺君之罪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文婉仪留她,没待善宝怎样呢,锦瑟使劲拽着她不肯让她返回。 善宝终究还是退了回来,重新落座,严肃的问文婉仪:“你肯照着第一个方子去做?” 文婉仪似乎连睁眼都是件极有难度的事,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如落花一瓣瓣飞离躯体,而魂灵虽在,也是轻的飘忽来飘忽去,这条苦撑了十多年的命,恐是过不了今晚了,索性是死,何妨信善宝一次,更因为她领悟了一桩事,遂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躯体里往外挤,耗尽了太多气力,带着些喘的告诉善宝:“葡萄去衙署见到的只有你,而皇上请你来给我治病,定是你把我的话转告了皇上,凭此一点,我信你,因为你可以不对皇上说的。” 善宝感慨良多:“你还没有病糊涂。” 随即给她开了第二个方子,下了几味猛药,务必吊住她的命,哪怕多活一天,好歹自己在祖公略面前交代过去。 之后就抽身走人,又是到了门口,又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文婉仪气息微弱道:“多谢。” 善宝突地回头来看,无论文婉仪是不是发自真心,难得她能说声多谢,一对死敌四目交投,彼此一笑,能不能一笑泯恩仇,谁知道呢。 出了文家,坐在车上,锦瑟发着牢骚:“姐姐何必真心给她看病,我瞧那方子可是爹他研究多少年的专治久病不治之症的,那是爹的独家秘方,你也舍得拿出来。” 善宝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耐心道:“文婉仪像是被虫子蛀得空了内里的树木,神仙亦不能把她从阴曹地府拉回来,我这样做一来是为了皇上,二来,文婉仪现在不能死,我是担心青萍的能力不足以撑起偌大的木帮,文婉仪此时没了,芬芳定然先把文武推出来做木帮的总把头,这可是名正言顺的事,然后她再筹谋夺去,文婉仪活着,是给青萍一点点时间历练,另外更重要的,或许文婉仪晓得陵王藏在哪里,陵王一日不除,皇上一日不得安生。” 锦瑟恍然大悟,由心里往外的佩服善宝:“都说姐姐是女诸葛,果然不假,竟然能想这么多。” 善宝就点了下她的脑门:“凡事多想想,不要动辄发脾气,我可是见你脾气疯长呢。” 锦瑟羞臊的垂头道:“谨遵姐姐教诲,此后我会收敛的。” 善宝笑了笑,与锦瑟姊妹情深的手挽手,随意的从窗户望出去看街上的光景,她可是有日子没出来了,突然发现街头某个茶肆里坐着祖公略和白凤山,她有些担心,恐因为白素心活着,祖公略要与白凤山翻脸了。 车子吱吱嘎嘎驶了过去,茶肆里的祖公略业已望见自己的天子亲随,而他今天不带一个随扈之人,就是想彻底同外祖父谈谈,究竟他为何骗自己这么多。 天热,茶肆里客人零星,大家在这个节气更喜欢吃些冰过的瓜果,纵使吃茶,也多喜欢吃街头茶棚里卖的凉茶。 祖公略叫了壶本地的刺五加,想重温这个生他养他之地的特殊味道,又要了盘炒松籽,还有栗子,这可都是长青山的特产。 还没有开口说其他,祖孙俩先聊了聊祖公略往京城救驾的事,提及皇上,便涉及到祖公略的身世,气氛一点点的沉闷紧张了,白凤山总想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只是祖公略都做了皇帝,整个雷公镇妇孺皆知,他想装傻也难。 祖公略开口了:“朕,很想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是否真的健在。” 白凤山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样严肃,分明是兴师问罪。 对方是外祖父不是祖父,所以他们是君民之分,按规矩,白凤山需给他行大礼,所以听他突然这样的方式说话,白凤山不得不慌忙站起,伏地想叩头,给祖公略使劲拉了起来:“朕许你坐着说话。” 他左一声朕右一声朕,叫得白凤山如坐针毡,晓得祖公略今个非得问出个真相不可,不如自己先坦陈吧,于是道:“素心她,活的很好,皇上勿念。” 祖公略目光一凛:“纵然你是朕的外祖父,诓骗朕,那也是欺君之罪。” 他发难了,应该的,二十多年的欺骗,换了是谁都得愤怒。 白凤山无力的笑了笑:“皇上想杀就杀吧,我也活了一把年纪,不怕死,但我当初诓骗你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祖公略端起茶来细细品味,不再接话,等着白凤山自己说。 往事的大门缓缓启开,没等说出一个字,白凤山已经显出疲乏之态,这场巨大骗局,根由竟然是因为他年轻时相好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和他两情相悦,却给她的父母拆散,然后送到京城,进了宫做了嫔妃,当时的皇帝是祖公略的祖父,后宫嫔妃历朝历代都是为了争宠而互相倾轧,那女子没太多心机,被折磨得很惨,白凤山不仅仅听说,还亲眼目睹,所以他刻骨铭心。 讲到这里,他说:“我之所以不同意你娘和太上皇的婚事,是怕同样没有心机的你娘会是你外祖母同样的遭遇。” 他仍旧把那个女子称为祖公略的外祖母,在他心里,给他生了女儿的妻竟不如那女子更让他动心,那女子轻易的褫夺了外祖母这个称号。 祖公略意味深长的笑了:“真的么?” 白凤山心里一抖,怕又给祖公略识破,硬着头皮道:“是真的。” 祖公略没较真,更惦念母亲,问:“那么现下我娘在哪里呢?” 白凤山接着讲起,白素心嫁给祖百寿之后,郁郁寡欢,若非怀了身孕,她差不多就自杀了,生下祖公略之后,因为祖百寿想与她圆房,她抵死不从,被气极的祖百寿关入后花园的柴房,想以此逼她就范,可是白素心仍旧不肯他靠近,祖百寿为此去找白凤山,想让他劝劝女儿,而白凤山怕逼急了女儿会走绝路,于是偷着放了把火,趁乱救走了白素心,然后父女便开始在长青山隐居,至今。 那把烧光了祖家的大火原来不是当时的管家郭骡子放的,而是外祖父,祖公略皱皱眉,白凤山为了一己之私,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但确定母亲真的活着,祖公略将杯中茶当做酒,一饮而尽,然后仰着头,眼中起了雾气。 随后他哑了声音道:“带我去见我娘。” 事已至此,白凤山还能拒绝么,唯有道:“好。” (未完待续。) 346章 要本宫饶你们不难,说,举国选秀的事皇上知道么? 迎白素心下山,祖公略为此做了精心准备。 这时刚好太上皇从京城派来一干文臣武将和太监宫女,还有数百羽林军甚至整副皇帝仪仗,皇上突然离宫且离京,身边只一些天子亲随哪里能成呢。 于是祖公略把母亲健在的消息先以八百里加急送给太上皇,然后命人做凤辇做衣裳,因太后品装需由宫内尚衣局来裁制,所以只能先做些雍容华贵之常服。 他又让掌事太监和掌事宫女把所有太监宫女集合一处,谕令下,从此他们这些个人就专门服侍白素心,而此时白素心已经成生母皇太后,之前太上皇指给祖公略的养母马贵妃即后来的马太后,成为嫡母皇太后。 又讯问了文臣武将的意见,迎白素心下山是否还有其他章程,一向行事不拘小节的祖公略准备大肆铺张,务必做到隆重奢华,然后天下皆知,这既是他代替父皇给悲苦母亲的一点点补偿,也是想以此昭告天下,他的母亲是白氏素心而不是什么马贵妃,这是他自己给母亲尽的一点点孝道。 然武将只懂沙场征战,对于宫廷大内的琐事知之甚少,文官倒是熟谙后宫典仪,更何况其中还有个礼部侍郎,历数皇家封诰之事,却给祖公略出了个难题,祖公略成为皇帝,那也是先由侯爷、王爷、太子一路升上来的,而白素心遁迹几十年,突然成为太后,恐朝野上下有非议,所以文官建议祖公略先把白素心悄悄接下山,然后再昭告天下,说生母皇太后奉旨于皇家祖陵旁的皇家寺院修行,几十年诵经为皇室祝祷国祚绵长,而今期限已满,奉旨下山。 祖公略本想风风光光大肆张扬的迎接母亲,臣子们这样说却也不无道理,他也不想一意孤行,遂来找善宝商量。 善宝正给文婉仪研究第三副方子,假如文婉仪能过了今晚,那些猛药便不能再用,虚不受补,吃多了猛药会适得其反,听祖公略问她白素心的事,她微一沉吟,道:“我的意思,连凤辇和文臣武将甚至太监宫女都不带,你只同猛子两个悄悄的去,先与婆婆见个面,你弄得那么声势浩大,当心把老人家给吓着,她可是静心隐居山里几十年,另外,你怎知她就肯与你下山呢,这与虚不受补是一样的道理。” 祖公略犹豫。 善宝明白他的心情,突然得知母亲健在人世,高兴,更觉着母亲这些年实在可怜,想弥补,善宝给他讲了个故事,想以此点播他。 在济南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经常骚扰善宝,让她不胜其烦,某天孔老三的儿子在街上堵住她,很是认真的说:“善小姐,我要娶你为妻,且一辈子不纳妾。” 这种轻薄的话善宝听多了,更因路人纷纷驻足看笑话,她便抬手给了孔老三儿子一巴掌。 当时锦瑟也在,她倒是觉着孔老三的儿子这次很有诚意,觉着善宝做的有点过分。 善宝管不了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被他闹腾惯了,也就信不着他,联系到白素心,善宝告诉祖公略:“婆婆独自隐居山里惯了,冷不丁不知能不能适应红尘俗世的生活,你突然带那么多人去,会让她反感。” 祖公略三思后终于接纳了善宝的建议,临走却道:“朕倒以为,那孔家少爷对你是真情实意。” 善宝:“啊!” 祖公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个男人能多少年的去骚扰一个女子,需要耗费时间精力,不是喜欢是什么。” 善宝:“啊啊!” 祖公略若有所思,忽而道:“听国丈讲,善家出了人命案子时,宅子给官府查封,有人花重金将宅子赎回,后来交还给善家,朕猜度,那背后之人或许就是这个孔少爷。” 善宝:“啊啊啊!” 祖公略拍拍她的脑袋,含笑道:“谢皇后给朕的建议,朕也给皇后个建议,看人不要只看他的皮相。” 祖公略走了,善宝拈着笔发呆。 锦瑟一旁边研墨边道:“我觉着皇上的话可信。” 善宝心头一震,不知不觉间笔尖触及纸张,杵了个黑黑的墨点,她随即放下笔来,转头往外走。 锦瑟后头喊着:“姐姐去哪里?” 善宝头也不回:“去问问爹。” 因善宝怀着身孕,祖公略特意把善喜赫氏夫妇也接到衙署陪伴善宝,之前的王府改建完毕,便将善宝与父母搬去行在住,等善宝生产之后方能回宫。 善宝沿着游廊一路往父母处去,至游廊拐角处见斜里那个通往后花园的小门内走来两个宫女,二人从后花园摘了鲜花回来,准备插在祖公略房内,她们边走边聊,一个说:“太上皇已经下了旨意,举国凡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品官女儿,都要进京选秀女了,你说这雷公镇巴掌大个地方,也没什么朱门大户,太上皇的旨意竟然也下达到衙署了。” 另个说:“说的是啊,会不会是此次选秀女放宽了呢,低品阶的官员的女儿亦可,毕竟皇上身边才皇后娘娘一个,使劲生,又能生多少皇子公主呢。” 前个赶忙嘘了声:“你这嘴巴何时能老实些,一旦给皇后娘娘听见,轻了也得掌你的嘴。” 另个不高兴了:“明明是你起的头,却说我嘴巴不老实。” 两个人一壁争执一壁走,来到小门处突然发现了威风凛凛的善宝,两个宫女大吃一惊,怕方才的话给善宝听见,忙屈膝道:“见过皇后娘娘。” 善宝却嘻嘻一笑:“我什么都没听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已。 两个宫女立即伏地:“娘娘饶命!” 善宝叉着腰:“要本宫饶你们不难,说,举国选秀的事皇上知道么?” 两个宫女不敢抬头:“皇上知道。” 善宝怒从心起,方才祖公略见了自己却什么都没说,还如常的神态,分明是心安理得,再问:“选秀何时开始?” 两个宫女道:“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品官的女儿入京了。” 善宝咬着银牙,也不去找父母了,掉头去找祖公略,却听说祖公略已经同猛子策马离开衙署,往长青山去了。(未完待续。) 347章 怎么就丢人现眼了,我与文小姐是拜过堂的 眼下正是放红榔头市,参帮帮伙倾巢而出上山挖参,其中也有新任总把头祖公卿。 说来他做了总把头之后,大事不忘请教善宝,小事不忘问问各派把头,慢慢摸索,虽威严不足,也时常因痴迷功夫而疏忽参帮事务,却也没犯什么大的错误,总归他这个总把头当的不温不火,遂急于扬名立万,听闻棒槌鸟于王母池这边日夜啼鸣,猜测大概是有大货出世,祖公卿特叫上四哥祖公望作伴,上山挖参,他是想拿到大货堵住那些对他有成见的帮伙的嘴,意思是他不是外行而是行家。 祖公望呢,却是为了发财,最近看上了个隆庆班的旦角,彼此暗送秋波之后他以为干柴烈火轻易得手,孰料人家明码实价,陪酒十两银子过夜百两银子,祖公望拮据的很,怎奈那小旦实在生得俏丽,他欲罢不能,于是才想发财。 兄弟俩天微明便上了山,追随棒槌鸟跑遍王母池附近,大货没拿到,甚至连个二甲子都没发现,累得半死,来到流花河这里准备依水搭建地戗子,待歇息一晚,明日继续寻参。 忽听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循声看却见祖公略和猛子从河对岸望过来,祖公卿喜不自胜,见此水清澈见底,便是不太深,于是涉水而过来到祖公略面前,方想喊声二哥,忽然发现祖公略身侧穿紫衣的猛子腰间系着金色鱼符,这是三品以上官员的标识,意识到祖公略是皇上,祖公卿便行大礼参拜,祖公望随后。 祖公略伸手扶起两个兄弟,道:“这种地方,不拘太多。” 祖公卿就开心道:“我还可以称皇上为二哥么?” 祖公略淡淡一笑:“若你怕给人瞧见不妥,可以称朕为皇兄。” 祖家人,祖公略最喜欢的就是祖公卿,这样说是存了个心思,想日后栽培祖公卿,他是觉着五弟功夫不赖,将来有功于朝廷,可以封个将军或是公侯伯,甚至封个异性王也未尝不可,怎么说自己生在祖家长在祖家,祖百寿固然有可恨之处,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养父,报恩也是应该。 祖公卿为人实诚,于是改口称祖公略为皇兄。 倒是祖公望,不合时宜的提起文婉仪来:“同文小姐拜堂的是我,按理我们两个算是夫妻,且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是她就是不承认,请皇上给我做主。” 她死揪住文婉仪不放,是听闻文婉仪命不久矣,想以丈夫的身份继承文婉仪名下的产业和木帮,那样他可真是发达了。 然这种家长里短要皇上做主,祖公卿呵责他道:“四哥你也真是,皇兄的事多着,岂能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祖公望颇有些不悦,怪弟弟言辞犀利,嘟囔:“怎么就丢人现眼了,我与文小姐是拜过堂的。” 见他还唠唠叨叨,祖公卿也晓得祖公略上山不是游玩来了,定有重要之事,简单问了几句,听祖公略说是搜寻陵王,他便硬拉着祖公望走了。 望着兄弟俩的背影,祖公略眉头紧蹙,觉着文婉仪不会真心喜欢上四弟的,大抵是给她利用,希望文婉仪到此为止,更希望四弟不要得寸进尺,惹恼了文婉仪,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搁下这个不想,同着猛子按照白凤山的交代,跋涉来到白素心居住的那个山坳。 在入口处,猛子手指那个茅舍:“皇上,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的住处。” 遥遥看着,茅舍岂止低矮,一副欲倾倒的架势,而环顾周遭,并无其他人家,就连猎户都没有,除了树木便是山石,那茅舍伶仃的立在绵绵群山的包围中,仿若一个踽踽独行于荒野的赶路人,其状堪怜,幸好茅舍旁边开了块菜地,还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而几只鸡从篱笆缝钻出来,于菜地边缘的草地上觅食呢。 风华绝代的母亲,就这样数十年的独居在此,祖公略心头像给谁使劲揪了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朝那茅舍走去。 待到了茅舍前,祖公略突然紧张起来,面对陈王的数万兵马他都没惧怕,此时心却突突狂跳,从五岁那年在后花园的小桥上见过母亲一次,二十多年,他只以为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如今娘在呢,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欢喜,有悲愤,有酸楚,有甜蜜,有恨,这恨不单单是给祖百寿的,更是给白凤山的,他强硬的拆散一对有情人,更让母亲孤独于深山,实在不能原谅。 突然觅食返回的鸡咕咕乱叫起来,是不习惯生人到访。 茅舍内传出如莺儿婉转啼鸣的声音:“谁呀?” 祖公略身子一震,周身的肉绷紧。 接着茅舍的门吱嘎打开,一身影翩然而出,祖公略看都没看清,直直的跪了下去。 白素心那雪白的头发仍旧披散着,却毫不凌乱,荆钗布裙,素面皎洁,怀中抱着一只小兔子,身后跟着那条叫做小龙的蟒蛇,距离远,她看不十分清楚祖公略的容貌,却没来由的手一软,小兔子跳下她的怀抱,跑着去顽了。 猛子跪在祖公略身侧,高声喊着:“太后,皇上来看你了!” 白素心瞿然一惊:“皇上?哪个皇上?” 于她心里,皇上是她毕生至爱的男人。 没等猛子解释,祖公略喊了声:“娘!” 声音嘶哑,甚至带着些许的哭腔,说着他跪行往白素心那厢而去。 却见白素心突然转身返回茅舍,然后将房门哐当紧闭。 祖公略忙起身飞奔过去,使劲推门,里面给上了闩。 猛子喊道:“太后,是皇上,您儿子来看您,您开门呢!” 屋内传来轻如飘絮的声音:“我没有儿子,更何况是皇上,两位走吧,不要叨扰老妇的清静。” 祖公略抓着门上的木把手,果然给善宝说中,母亲竟然不肯与自己相认,究竟为了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母亲习惯了隐居生活,也只是相认而已,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他试着道:“娘啊,我就是来看看您。” 屋内的人仍旧是那一句:“我说过,我没有儿子,更不需要谁来看,你走吧,否则小龙不高兴了,你们想走就走不了。” 猛子还想坚持,祖公略一摆手制止他,明白今个自己是不能与母亲相认了,不如回去,若是拿了那个物事,想母亲定能与自己相认。(未完待续。) 348章 等她们闹够消停了,咱们再对付那个贱人 翌日,祖公略同猛子再次上山来找白素心,同样的遭遇,白素心拒开门。 祖公略便取出一轴画卷,徐徐打开,正是在宫中暖阁太上皇给他看的那幅白素心的画像,猛子去京城寻他,说出在长青山发现白素心踪迹,祖公略便向太上皇索了这幅画,似乎冥冥中预料到了母亲不会轻易与他相认,他今个拿着这幅画,就是想证明些什么。 屋内静得恍惚是没有人般,祖公略喊了几声娘,对方不回应,他就将画双手举于窗户前,昂藏七尺之男儿,像个小娃央求母亲索要糖果一般的口气:“娘啊,你看看,这是父皇画的你,父皇说这是你们初识时候你的样子。” 祖公略以为,白素心耿耿于怀的必然是太上皇与她当年的一段情,或许以此可以打动她。 孰料,只听房内细微的动静,像是缓缓踱步的声音,接着,便是一片沉寂。 能做的都做了,祖公略突然束手无策,最后不得不返下山去。 他前脚甫一走,后脚来了白凤山,于门口喊了几声“素心”,房门吱嘎启开,白素心连爹也懒得叫一声,转头回去里面,然后就坐在木床上,抱着儿子小时候的那床小被子发呆。 就想几日前白凤山还信誓旦旦咬定祖公略已经不在人世,突然祖公略来了,不仅仅活的好好,还做了皇帝,白凤山在女儿面前惭愧至极,怎么也得做个解释,于是道:“我说公略不在人世,是不想过多惦念他,徒伤神。” 白素心玉润的手指摩挲着小被子上的那些花啊朵啊,心里是当初怀抱儿子甜蜜幸福的感觉,听父亲这样解释,她凄然一笑:“爹觉着,做娘亲的,是知道儿子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更伤神呢,还是得知儿子夭折更伤神呢?”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柔顺,极少顶撞他,现下这番话把白凤山说得哑口无言,两者之间的区别白凤山当然懂,否则女儿怎么会一夜白头。 事已至此,白凤山仰头长叹:“是爹错了。” 白素心把面颊贴在小被子上,就像当初她这样贴着儿子嫩嫩的小脸,水盈盈的一双眼睛仿佛碧蓝的天空,只觉着美,但看不出任何内容,听她柔声细气道:“爹错的只有这一桩吗?” 如此诘问,让白凤山不寒而栗,愧疚于心,嘴上还是很强硬:“总之公略现在好好的来接你下山,你同他走便是,去皇宫,做太后,与太上皇重温旧时光阴。” 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 白素心冷冷一笑,甚是无力,像是一个人震怒之后的疲惫,回眸盯着白凤山:“去皇宫,做太后,与他重温旧时光阴,爹以为,还可以么?” 白凤山不十分明白女儿的话,道:“为何不可以,你也不是七老八十,你还有剩下的几十年可以活。” 白素心接续他的话道:“然后我儿子被冠以来路不明,因为他有个改嫁的母亲。” 白凤山心头一颤,自己还以这样一宗罪过呢。 这也正是白素心不肯同祖公略相认的原因,她已经嫁过祖百寿,雷公镇无人不晓,早晚天下皆知,做皇帝的,看着风光,其实比寻常百姓活的艰难,她深有体会,当初若非太上皇急于处理一起谋反,怎么能突然离她而去,也不会有这场悲剧的发生,祖公略有个改嫁的母亲,一旦给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他这个皇帝当的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有人怀疑他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而是祖百寿的儿子,所谓高处不胜寒,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皇位,皇权之争纵然是平头百姓也知道,哪朝哪代不是血雨腥风,儿子时时处于惊心动魄中,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所以,白素心面对朝思夜想的儿子,只能忍痛说不。 然,她的这番苦心祖公略一时不能参悟,回去衙署便闷闷不乐。 善宝见了,宽慰他:“等太上皇到了,婆婆她一准能下山,这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 惟愿如此。 祖公略于是静心等候父皇的到来,而此时他得知了陵王在长青山东麓出现,便带着羽林军去剿袭了,陵王不除,朝堂不稳,他也不会安生。 善宝仍旧留在衙署养胎,期间又给文婉仪琢磨了几个方子,另外一边经常要青萍来见她,教授青萍如何拉拢木帮之人,又如何渗透到木帮的那些个老客中间去,一点点的,青萍在成熟,一点点的,文婉仪的身子大好,先是能吃饭了,然后能坐起了,接着能下地了,最后把木帮的事务从芬芳手里要了回来。 于是,芬芳的厄运开始了,她在文武扈氏面前夸下海口说为文武夺取木帮的,如今木帮又落在文婉仪手中,文武也还念她年轻有几分姿色,对她的新鲜劲也还没有褪色,也就不太为难她,扈氏不同,如今她没用了,扈氏岂能允许本就不宽裕的日子多一个人的饭碗,于是赶她走:“回去大小姐身边吧,你本来就是大小姐的丫头。” 回去文婉仪身边,那不仅仅是死路一条,而是死无葬身之地,文婉仪折磨人的手法芬芳是见识最多的,她当然不肯,咬牙听着扈氏一句接一句的谩骂嘲讽。 跨院闹得不可开交,文婉仪已经听说,幸灾乐祸的一笑:“好啊,等她们闹够消停了,咱们再对付那个贱人。” 这个咱们,是对葡萄说的,患难之时葡萄冒着性命之忧帮了她,文婉仪如今身边正缺人,所以擢升葡萄为大丫鬟,对付芬芳不急,她毕竟是文家人,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倒是那个祖公望,文婉仪觉着他就是个祸根,早晚把自己与他的事给捅出去,所以要先除掉此人才行。 让葡萄把长福找了来,询问几句有关祖公望的话。 长福道:“大当家的不知道呢,那个祖家四少爷可真是个不省事的,逢人便说与大当家的先是拜过天地,然后有了夫妻之实,整个雷公镇没谁不晓得这一桩了。” “什么!”文婉仪差点吓掉手中的茶杯,整个雷公镇都知道了,那么祖公略也应该知道了。(未完待续。) 349章 让人告诉祖家四少爷,说后天在风荷清月见 大病初愈,文婉仪行则需要两个丫头左右搀扶,或许是曾经濒死过,更珍惜活着,所以,对付祖公望她不想亲自动手,怕有个差池,搭上自己的命就得不偿失,于此她想假手于人。 打听了下,祖公望最近与隆庆班的那个旦角沈庭芳打的火热,文婉仪让葡萄备了车,她要往隆庆班看戏。 隆庆班,在雷公镇可是有年头的戏班了,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戏班老不代表角儿老,三年大换血年年入新人这是隆庆班保持新鲜的招数,而这个沈庭芳是新来的,不过两个月。 隆庆班在雷公镇繁华地段,文婉仪驱车到时,因今个有沈庭芳的戏,所以座无虚席,她许久不出来走动,更甚少看戏,不知道这些个规矩,名角的戏你要提早定位子的,特别是靠前的好位子,没了座位,更好,文婉仪索性来到后台。 门口有把守的,不是谁想进就进,一来怕名角的倾慕者随意闯入,二来怕有人闹事,所以那把守的挡住文婉仪:“这是后台,不得随意进去。” 做了大丫鬟的葡萄很识时务,立即狐假虎威道:“这位是木帮大当家的。” 雷公镇,谁人不知木帮大当家是文婉仪,那把守忙赔笑道:“原来是文小姐,但这后台确实不能随意出入。” 文婉仪手递给葡萄:“拿来。” 葡萄愣了愣,随即理会了她的意思,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文婉仪手上。 文婉仪又把银子塞给那把守:“我与沈姑娘是旧识,小哥通融下。” 把守接了银子,满脸疑惑:“沈姑娘?” 文婉仪指指里面:“沈庭芳啊。” 把守咧嘴笑了:“您说的原来是沈庭芳沈公子。” 文婉仪心里一惊,微有尴尬,以为沈庭芳是个女子,才想用此人来对付祖公望,不曾想是个男人,男人也行,临时改了策略,随机应变道:“嗨,他扮惯了女子,总当他是姑娘。” 把守得了好处,也不深究,便放她进了去。 后台是角儿们化妆候场之地,文婉仪进来后一路往里走,遇到些角儿,她都微微一笑招呼,病重的这些日子,她打定主意此后要改改自己的火爆脾气,试想自己输给善宝就是输在沉不住气,努力克制着的性子,努力变得柔婉细腻,所以逢人先笑。 见一个个除了男人就是庸脂俗粉,断定其中没有沈庭芳,最后拉着个老者问了沈庭芳在哪里,说是在最深处,文婉仪就继续走,待到了尽头,才见一个上好妆的角儿正在咿咿呀呀的调音,还舞了几步,那身段那模样,文婉仪立即猜到这是沈庭芳无疑,于是上前道:“沈公子。” 那人猛地一回头,不认识,也还是礼貌的拱手:“这位姑娘有些面生。” 文婉仪自我介绍:“我姓文……”,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沈庭芳茅塞顿开似的:“该不会是木帮大当家文小姐?” 文婉仪轻轻点了下头,虽然变得好脾气,还是傲气十足的:“正是。” 纵观雷公镇,参帮木帮渔帮三大帮,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沈庭芳是个跑江湖的,惯于逢迎,立即请她坐,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沈庭芳的小丫头端了茶过来,沈庭芳着才问:“文大当家看戏应该去前头,不知来这后台作何呢?” 他心里,把文婉仪当成那些饱暖思yin欲的富家夫人,以为文婉仪是他的倾慕者呢。 文婉仪礼节性的将嘴唇沾了下茶杯便搁置面前的桌子上:“没什么大事,请沈公子帮我做一点点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她给葡萄使个眼色,葡萄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呈给她,她拿了递给沈庭芳:“这是一点点心意。” 沈庭芳垂眸扫了眼银票,暗暗吸口气,数额巨大,他道:“不知文大当家需要我作何呢?” 这样大数额的银票他得熬多少场戏方能赚来,心里想纵使对这个女人以身相许也值得。 文婉仪将银票塞到他手里:“我想请沈公子去唱个堂会。” 一场堂会用不了这么多,沈庭芳忖度她应该还有其他事,问去,文婉仪道:“沈公子难道觉得自己不值这么多?” 沈庭芳当即笑了,人家肯给,自己何必妄自菲薄,当下收了银票,定好三日后往文家唱堂会。 事情顺利,文婉仪心满意足的离开隆庆班,路上即吩咐葡萄:“让人告诉祖家四少爷,说后天在风荷清月见。” 葡萄刚应声是,文婉仪续道:“记住,只告诉祖家四少爷,不能让祖家其他人知道,这样就不能直接到祖家去,寻个四少爷经常出入之地找到他。” 葡萄领命后,仔细琢磨哪里会是祖公望经常出入之地,也就妓院赌场书院等等,甫一回到文家,她便遣人便寻妓院赌场书院,不见祖公望,却在衙署大门口见到了他,差使之人把文婉仪的话传达,祖公望乐不可支,还以为文婉仪思念他呢,当然就有好处。 欢天喜地的进了衙署,同五弟祖公卿放山一无所获,唯有来找祖公略,想借点银子用。 祖公略剿袭陵王还没有回来,太监掌事便将他带到善宝面前:“娘娘,这位说是皇上的故交。” 祖公望总算没有傻到极致,最初想说是祖公略的亲戚来着,转念想想祖公略是皇上,他的亲戚都是皇亲贵胄,而自己不是,冒充皇亲贵胄是要被砍头的,唯有说是祖公略的故交。 见是他,善宝蓦然忆起在祖家蔷薇架下的那桩事,顿生厌恶,爱答不理道:“四少爷有什么事呢?” 既然来了,祖公望索性开口借钱,又怕善宝不肯,于是道:“后天,后天文婉仪请我过去拿钱,到时我一准还上。” 善宝突然有些不安,文婉仪怎么突然让祖公望去拿钱呢,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好事断断不会落在祖公望这个福薄之人身上,于是劝祖公望:“你还是不要去她那里,此后也不要同她来往。” 祖公望不以为然:“你们都觉着婉儿坏,其实她挺好的,至少对我挺好的,特特让人告诉我后天去风荷清月见她,我怎么能不去呢。” 善宝觉着,一个人本性是很难改的,文婉仪约见祖公望怕是没有好事,再劝,祖公望就是不听,善宝最后也是没辙,唯有听之任之,恍惚中文婉仪正狞笑着朝祖公望伸出魔爪,而她,不知该救不该救。(未完待续。) 350章 不好,祖家四少落水了! 盛夏时节,风荷清月满湖莲花开放,或白或淡粉或柔黄,原主人给这个园子取了如此旖旎的名字,一大部分是因为这莲花。 文婉仪昨晚就宿在这里,今个邀了沈庭芳来唱堂会,她老早起来敦促丫头们置办席面,听闻沈庭芳是关内人,所以除了时令果蔬上了桌,文婉仪特别让厨子准备了长青山各种特产,如泥鳅穿豆腐、油焖林蛙、树鸡炖人参、清蒸鹿血糕、酱熏山兔、松茸野鸡汤、红烧野猪排骨等等等等。 沈庭芳是带着妆来的,因当时文婉仪明明白白告诉他要他一个人单独赴约,他怕到时没人伺候他更衣上妆,所以在戏班时就拾掇齐整,此时给个小丫头引着来到湖心一处赏花用的凉亭,望着满桌子的酒菜置于白玉桌上,桌的四周放着几张瓷墩,瓷墩后是用以支撑凉亭的柱子,柱子外就是湖水了,这样逼仄之地如何能唱戏? 带着满腹疑问,沈庭芳同文婉仪见礼,跑江湖的,什么怪事没见过,也就既来之则安之。 文婉仪打定主意要改变自己,连着装也用心了,抛弃那些大红大绿,穿了身蜜合色的衣裙,这样的颜色不适合病容未褪的她,反倒是身旁侍立的葡萄,葱绿的短襦,雪白的褶裙,配上十六七岁的年纪,姿色平平也让人望之动容。 其实没人了解文婉仪的心思,这样隐匿般的装束是存着心机的,她甚至坐的位置都是恰到好处,刚好给身前身后两个粗粗的柱子挡住,遥遥望着,只能看见小荷亭亭般的葡萄而看不到她。 此时她热情的邀请沈庭芳入席,葡萄过来给沈庭芳斟酒。 沈庭芳手掌横着挡住酒杯,对文婉仪道:“抱歉,在下不能吃酒。” 文婉仪挑了挑烟云般清淡的眉,继而恍然大悟道:“沈公子是怕吃酒坏了嗓子?” 沈庭芳歉疚一笑:“做伶人的,凭嗓子吃饭,倒了嗓子便没有了吃饭的本事,何以安生呢,不像大当家,手中有这么大个木帮,坐着吃躺着吃,几辈子都吃不完。” 他举手投足极其柔美,嗓音亦是天生的带着女人味道,一双手细长白皙,指甲尖尖也修剪得非常规整,看人时眸光流转,习惯了戏台上的扮媚,在文婉仪面前还刻意表现出男子气概呢,否则若说她是女人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被他羡慕,文婉仪眼中几分得意的神色,说来整个雷公镇甚至方圆百里的村村店店,多少男人仰慕她,只是她如中毒似的,心只在祖公略身上,所以对沈庭芳的暗示丝毫不觉,让葡萄给沈庭芳倒茶,以茶代酒,两个人对饮起来,席间文婉仪几次眼神飘忽,像是心不在焉,只字不提唱戏。 沈庭芳虽看上去柔弱,到底是个男人,更兼从小练功,虽然是唱戏的那种花拳绣腿,也还是有些底子,对付两五个泼皮无赖不在话下,因此虽然怀疑文婉仪目的不纯,念着那张数额巨大的银票,他没发问,只捡些清淡的菜吃了几口,也就是做做样子,然后装着不经意的,欣赏风景似的往亭的四周看了遍,突然就看见遥遥而来的祖公望,他心头一震。 月前,祖公望看了场他的戏,从此便纠缠他,那时他来雷公镇不久,认识他的人不多,除了戏班内部,没谁知道他竟然是男儿身,而班主把他当成摇钱树,故意鱼目混珠,对外谁问起都含糊其辞,祖公望城府不深心机缺欠,也就把他当成女子,隔三差五的给他送东送西,也送过银子,他都昧心接受,只等祖公望要与他尽鱼水之欢,他既不能说自己是男人,也不好继续骗人家,于是便说要他陪夜亦可以,需百两以上方可,果然他狮子大开口吓跑了祖公望。 不曾想,今个祖公望也被文婉仪邀请来,究竟文婉仪是什么样的用意呢? 沈庭芳静观其变。 上了晃晃悠悠的小吊桥,祖公望那厢业已发现了沈庭芳,也是愣住,甚至有点害怕,以为文婉仪得知他最近同沈庭芳相好,是吃味,故意把沈庭芳找来,然后两下对质,要他好看,女人么,十个有八个是如此的,大到后宫小到民间百姓的后宅,争宠争男人争地位,斗来斗去,乌烟瘴气,祖公望在祖家大院看多了,更了解文婉仪心胸狭隘,所以转身想走,又不能走,唯有硬着头皮进了凉亭,木木然竟不知该对谁先开口好。 文婉仪瞧他囧的紧,心知肚明是因了什么,当下也不说破,只请他入了席,又为他与沈庭芳做介绍,沈庭芳和祖公望都有亏心事,彼此也就装着不相识,寒暄后,开始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说的都是虚头巴脑的话,彼此遮掩的都很好,文婉仪微醺,祖公望已经酩酊大醉,沈庭芳因是吃茶,清醒的很,吃饱了喝好了,沈庭芳忍不住问:“大当家的,可以唱了么?” 文婉仪撑着重重的脑袋,觑他一眼:“稍等,我回去换件衣裳来,这时辰有些凉了。” 沈庭芳只好道:“恭候。” 文婉仪由葡萄陪着离开凉亭,回了房内立即喊来长福:“如何,都准备好了么?” 长福点头:“大当家的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文婉仪便挥挥手:“去吧,办好了这桩事,我升你做文府管家,兼管木帮。” 平步青云的感觉,长福磕头作揖的谢过,然后便往凉亭而来,从远处看,凉亭中的祖公望同沈庭芳规规矩矩的,祖公望大致是烂醉动不得,沈庭芳却在欣赏湖面上那些盛放的莲花,北国酷寒,难得能培植出这些莲花来,所以他看的专注。 长福过了摇摇晃晃的小吊桥,来到凉亭上时对沈庭芳道:“这位吃醉了,小人送他回去。” 沈庭芳便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赏花等候文婉仪的返回,看一只红色的蜻蜓盘旋半天终于落在一朵雪白的莲花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唱多了戏文,他也会写些小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窃以为凉亭中只剩下自己,他正想口占一首,突然听见噗通一声响,他猛的回头看,见长福指着湖面喊:“不好,祖家四少落水了!”(未完待续。) 251章 二小姐的意思,你们事先知道些什么? 湖面上祖公望在拼命的扑腾挣扎,溅起水浪,惊得莲花上的蜻蜓翩然飞去,也弄得莲花折的折倒的倒,一片狼藉。 沈庭芳奔到凉亭边缘,本想纵身一跳最后却驻足观望,祖公望纠缠他好久了,更麻烦的是祖公望不知他是男儿身,今个可以卸下这个包袱,实乃天赐良机,于是他只佯装害怕的喊着:“快救人呢!” 长福过来他身边,贼眉鼠眼的四下看看,风荷清月本就人少,此时更被文婉仪都差遣到了别处,长福撸起袖子脸露凶相:“那就烦劳沈公子下去救罢。” 说着双手推出,沈庭芳毫无戒备,一声惊呼掉入湖中。 长福站在上头放肆的哈哈大笑:“黄泉路上,沈公子照拂着祖家四少,那可是个不成器的。” 还没笑够,忽然发现沈庭芳鱼儿般的游走了。 他竟然会凫水! 长福大惊,噗通也跳入水里,奋力去追沈庭芳,因文婉仪交代过,杀了祖公望,用这个沈庭芳做替死鬼,整个计划是,对外说邀请沈庭芳来唱堂会,碰巧祖公望来了,祖公望对沈庭芳不怀好意,于是沈庭芳盛怒下与他拉扯,祖公望不慎落水,而亡。 本来文婉仪不打算让沈庭芳死的,回头衙门的人问起就照着上面的说,量沈庭芳想洗清自己,那也是百口莫辩,可是反复考量觉着还是双双死了的好,只有死人从不会乱说一气。 现在沈庭芳居然会凫水,长福大惊,哗哗的划水去追前面的沈庭芳,究竟还是他水性好体力也好,不一会追上了沈庭芳,伸手来抓沈庭芳想按入水中浸死,谁知沈庭芳有些功夫,而当长福把他推下水后,虽然不明白整件事究竟为了什么,但他知道文婉仪想让自己死,保命下,更在盛怒下,于是挥拳打来,打的长福脑袋嗡嗡,瞬间迷糊了,等清醒些再来找沈庭芳,人家已经上了岸逃之夭夭。 长福浑身淌水的来禀报文婉仪:“那戏子,竟然会凫水,给他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跑了! 文婉仪先是一惊,继而怒,想对长福发作,忽然想起自己不能发火,既然要改变性情,索性改的彻底,只轻声责怪长福办事不利。 长福抹着脸上的水道:“完全没想到那戏子竟然会凫水,不过大当家的放心,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文婉仪正凝神而思,摆摆手:“他不死在湖里,死在别处没有任何意义,算了。” 算了? 长福不知她所云是何意思,只静静的她再次吩咐。 文婉仪似乎终于想出了策略,若无其事的吃着茶,淡淡道:“嗯,算了,等下你就去衙门报案,说沈庭芳在咱们这唱堂会,不巧来了祖公望,四少爷对沈庭芳动手动脚,沈庭芳不堪羞辱,失手将其推下湖中,咱们想救来着,苦于没一人会凫水,所以,祖公望死了,凶手是,沈庭芳。” 一命在她手中,轻描淡写的就没了,这样的狠辣还说要改性情,一旁的葡萄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长福同文婉仪一样,杀人已成家常便饭,听了文婉仪的吩咐,回去换了件衣裳就往衙门报案了。 秋煜到时,善宝也到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见祖公望的尸首从湖里给打捞上来,浸泡过后,脸有些变形,肚子也臌胀,善宝突觉胃里不适,手抚在腹部,仿佛这样就挡住了孩儿,防那些脏东西入了孩儿的眼。 锦瑟见状,用袖子障住她的脸:“娘娘,这种地方不适合你来。” 善宝虽是医者,也还是怕见这种事,锦瑟不说,她已经想作呕,而当仵作拿出那些专业用具准备验尸时,看着那些冰冷的器具,她终于体力不支,颓然倒在锦瑟怀里。 “娘娘!” 锦瑟喊着,出门时连个太监宫女都没带,也没将自家丫头茱萸、茯苓带来,锦瑟勉强撑住善宝,不得已喊秋煜:“秋大人,娘娘她昏倒了。” 秋煜正吩咐衙役去拘捕沈庭芳,同时去祖家知会祖公望死了,听见锦瑟的喊,忙奔过来,微有迟疑,随后道:“冒犯了娘娘。” 躬身抱起善宝,进了风荷清月的一间房,将善宝轻轻放在一张美人榻上,他俯身唤了句:“娘娘!” 锦瑟紧随其后,她的医术虽然不甚精湛,也还是懂,方想动手,却见善宝自己醒来,她松口气道:“姐姐,你可吓死我了,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来,这下倒好,一旦动了胎气,皇上面前我可交代不过去。” 善宝感觉头昏昏沉沉,抬手按了按,宽慰锦瑟道:“我是医者,知道自己怎样,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目光一转,对上秋煜的目光,秋煜礼貌的将头微侧,恭敬道:“下官一直想问呢,这种地方娘娘怎么来了?” 善宝的叹息像轻风拂过,极度疲乏的样子:“我是来救祖公望的,谁知,中途出了岔子给耽搁了,都怪我,该早一刻出门的。” 锦瑟将善宝搀扶起来,然后手在她后心处来回摩挲,听她自责,插嘴道:“姐姐休要这样说,这也是祖公望他命该如此,他若是听信姐姐的话不来见文婉仪,怎么会死了呢。” 秋煜皱了皱眉:“二小姐的意思,你们事先知道些什么?” 善宝瞪了下锦瑟,示意她不要乱讲,随后对秋煜道:“人命关天,我也不能说太多,但我感觉……” 珠帘哗啦,文婉仪走了进来,善宝唯有闭口不语。 文婉仪先朝善宝屈膝一福:“见过皇后娘娘。” 转身又给秋煜见礼:“见过知县大人。” 她突然对自己恭恭敬敬,不知是秋煜在场她故意做戏,还是因为自己救了她一命的缘故,善宝浅笑道:“文小姐气色不错,想是身子大好了。” 文婉仪再次道了个万福:“还不是娘娘妙手回春,我才捡了条命回来,但不知今日娘娘突然来此所为何事呢?” 善宝不假思索道:“祖公望之前曾告诉过本宫,说是你让他来拿银子用的,怎么就,突然落水而亡呢?” 早想好的谎话,文婉仪遂张口就来,把责任推在沈庭芳身上,推了个一干二净。(未完待续。) 352章 文婉仪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文婉仪纵有说辞,总归祖公望是死在她的家里,所以,秋煜升堂问案,文婉仪被传唤,而沈庭芳,是做为嫌犯被拷到大堂的。 等祖家一干人来到,堂上便炸锅似的,看着大堂中间摆放着的祖公望的尸首,李姨娘扑过去喊了句“我的儿”,便不省人事,众人连喊带叫她方清醒过来,随后哭昏一次又一次,纵是平素不睦的郝姨娘、孟姨娘也陪着她哭,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连大少爷祖公远和三少爷祖公道亦是暗自垂泪。 祖公卿有事外出,最后一个来到,简单听了管家老郝的叙述,便过来一把揪住文婉仪,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人拎起,怒骂贱人该死,另只手便握成拳头想打。 法案后,秋煜手落抚尺响,众人一惊,他喝令祖公卿将文婉仪放下,藐视公堂,罪名不小,可拘入大牢。 祖公卿断定四哥是给文婉仪所害,对秋煜的威吓毫不在意,无奈下善宝开口,他才手一松,文婉仪跌倒在地,虽然距离地面不甚高,也还是摔得剧烈咳嗽起来,她却不恼不闹,只一味的说自己冤枉。 而那厢李姨娘发疯似的突然奔去沈庭芳,高喊“唤我儿性命”,衙役出手将她拦住,她就又瞪又踹,连撕带咬,最后还扯乱了自己的头发拽开了自己的衣服,俨然已近疯癫。 祖公道亦是指着沈庭芳谩骂,祖公卿对文婉仪虎视眈眈,祖公望房里的大丫鬟玫瑰哭的也很伤心,几个姨娘劝的劝哭的哭,丫头们抱的抱搀的搀,整个堂上只三个字——乱了套。 根本无法审案,秋煜再次拿起抚尺想拍,忽然发现一旁听审的善宝,于是慢慢将惊堂木放下,不拍,是觉着善宝有着身孕,不宜惊吓,唯有一遍又一遍的喊“肃静”,哭声还在,总算安静了些许。 开始问案,作为被告,沈庭芳被衙役按着跪在地上,回去戏班后,他反复琢磨这件事,万般猜度不明白,也不敢对其他人说起,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孰料文婉仪竟然还报了案,此刻他实在搞不清文婉仪究竟要对付的人是祖公望还是他,而他,似乎从未与文婉仪发生嫌隙,甚至都不相识。 秋煜问:“堂下何人喊冤?” 来衙门报案的是文家的小子长福,现下他也在,忙出来:“大人,是小人击鼓报案的。” 秋煜复问:“状告何人?” 这是个问案的程序。 长福将来报案时的话重复一遍。 秋煜三问:“你可是亲眼看见沈庭芳将祖公望推入水中?” 长福斩钉截铁:“是。” 沈庭芳那厢连声高呼:“小人冤枉冤枉冤枉!” 秋煜指着他:“你如何冤枉?” 沈庭芳指着长福道:“分明是他将祖公望推入水中,那时虽然小人也在,但当时我却是在赏湖中的莲花,耳听噗通一声响,回头看时此人便说祖公望不慎落水了,还让我去救,我跑到湖边没等去救,他就接着把我也推入水中,没想到我竟然会水,他就跳入湖中来追杀我,却被我打昏,我趁机游到岸边逃跑,大人,这是整个事情的过程,小人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长福呼哧从地上站起,却给衙役踹在膝盖弯处跪倒,他朝沈庭芳喊着:“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沈庭芳立即道:“此事我亦是糊涂,文大当家邀我去唱堂会,我去了她也不让我唱,却摆了一桌子酒菜要我入席,席间祖公望到了,我微醺,祖公望烂醉,等我想唱的时候,文大当家却说要回去换身衣裳,接着就发生那一幕。” 秋煜不经意的把目光飘去善宝,彼此对视,心里都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矛头指向她,文婉仪开口了:“我近来病得重,蒙皇后娘娘垂怜,亲自给我诊病,我的病好之后,心里高兴,遂去隆庆班听戏,孰料不懂那些规矩,去时没了位子,于是才邀请沈公子到家里唱堂会,念沈公子是个名角,便置了席面款待,席间祖公望去了,因我曾经入住过祖家,他一直当我是嫂子,此事整个雷公镇无人不知,他去是向我借银子,既然来了,我就让他也入了席,之后回房去给他拿银子,不多时便听家里的小厮长福报,说祖公望对女装的沈庭芳动了邪念,两个人拉拉扯扯,最后双双落水,沈庭芳会凫水,然可怜了祖家四少,就那样……哎!” 一番话滴水不漏。 更何况祖公望好色哪个不知,而沈庭芳初来乍到雷公镇,没多少人知道他是男儿身,如今换了男装都风情万种,若是穿了女装便是国色天香,莫说很多人还看过他的戏,祖公望在不知他身份下动了邪念也合情合理,纵使他亲娘也信了文婉仪的言辞,觉着是沈庭芳害了儿子,于是再次过来要抓要挠。 这个案子对秋煜来讲,已经成竹在胸,关键人物是长福,剩下的事问再多也无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故意又传了很多人上堂,比如文家在风荷清月的丫头小子,比如戏班的班主和一些角儿,还有祖公望房里的大丫鬟玫瑰,甚至风荷清月看门的,祖家看门的,问了太多人,太多与本案无关的人,文婉仪心中嘲讽秋煜啰嗦,祖家人也觉着秋煜审案没手段,围观的群众都在窃窃私语,这个知县不过尔尔。 独独善宝,不自觉的笑了笑,似乎明白了什么。 秋煜身后的司徒云英亦是面带笑意,他更理会秋煜在做什么。 来来去去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众人疲乏的疲乏倦怠的倦怠,善宝亦是几次回去后头歇息,又惦记堂上的事,几次返回。 当大家议论纷纷之时,秋煜突然问了句:“长福,为何当时你不下水救人?” 长福猛地愣住。 秋煜手掌啪的拍在法案上:“说!” 长福一哆嗦,容不得细想便道:“小人不会凫水。” 文婉仪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然秋煜接下来不再审问,而是起了身:“此案疑点重重,压后再审,退堂!” 衙役便击响水火棍,齐声而呼“威武”。 秋煜,请善宝往议事厅去了。(未完待续。) 353章 沉闷几千年的后宫便是另外一番热闹了 暮色如薄纱,庭院里的一切模模糊糊起来。 晌午的热气被这暮色渐渐收拾去,善宝同秋煜于那簇凌霄花架下相对而坐,面前紫藤编成的桌子上布着茶具,茶不是龙井不是蒙顶不是瓜片不是铁观音不是大红袍不是碧螺春,也不是长青山特产刺五加,而是百花茶。 此茶为乔姨娘所制,去年春初到秋末,于各种花卉盛开之时采摘后放入冰窖中,汇至齐全了,便在火炕上烘干,放在太阳底下晒怕失去花卉本来的色泽,吃茶同吃菜,色香味俱全才好。 乔姨娘精心制作的茶不舍得吃,巴巴的送来给善宝品尝,非是因为善宝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而是善宝那次把她从大火中救出,虽然乔姨娘仍旧暗慕祖公略,却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怕善宝看见会伤心。 人心如斯,已是大善。 百花茶,莫说秋煜,善宝亦是初次品尝,秋煜连声夸赞,眸光流转,从善宝身上掠过,快如疾风,随后漫入暮色中。 善宝瞅着玲珑盏中的红的黄的白的蓝的花瓣,嗅着浸入肺腑的香气,没吃到嘴里已经沉醉,枉自感叹乔姨娘这样的人物,脱了俗褪了尘,真真是风雅极致,若非嫁给祖百寿,若能嫁个如意郎君,她的日子,定然是有诗书画有琴棋茶,有的是良辰美景。 秋煜吃得一碗见底,身侧的司徒云英想执壶再给他斟满,他却摆手:“罢了,美味不可多得,美人只能远望。” 感由心发,说完自察失言,尴尬的笑笑,对善宝道:“下官唐突,娘娘莫怪。” 善宝亲自拿来茶壶给他倒了杯,一壁道:“这话也没错啊,美男亦是只能远望,所谓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更所谓远看媳妇近看牛。” 她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说的话却是这样的俗不可耐,惹得秋煜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善宝还在强调:“真的,比如皇上,远远看着,貌比潘安,近处一看,貌比潘安不如。” 这样背后议论皇上,秋煜诚惶诚恐。 善宝还在继续:“因为潘安实在小气,三十出头仕途不顺就白了头发,皇上心胸开阔,可纳百川,所以皇上不如潘安。” 是这么个不如潘安,秋煜哑然失笑,想善宝他日入了宫内,这样顽皮的性情该如何母仪天下呢,大抵有了她,沉闷几千年的后宫便是另外一番热闹了,不是勾心斗角费心争宠,而是笑话连篇笑声不断,她是这样的美貌,还是这样的能让人快慰,皇上可真是有福了。 神思游走至此,心如吃了颗生果子,酸酸的,涩涩的。 善宝观其神态有些异样,兼着落寞和怅然,略略懂一些,劝他:“尊夫人驾鹤西去,你也还年轻,是时候该续娶一个了。” 秋煜容色凝住,有些意外的样子,倏忽愁上眉头,叹一声:“等等罢,蕴宝她娘故去还不到三年。” 善宝想说你故去的是夫人不是父母亲,不需要丁忧三年的,转念想秋夫人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他的结发之妻,他所谓的等,或许不是为了守制而是情感上过不去。 于是,善宝缄默不语。 吃了茶,也说了会子笑话,还聊了聊其他,书归正传,话题归结到祖公望的命案上,善宝邀秋煜来就是为了问这桩事,非是不信秋煜能断案,而是觉着文婉仪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才加害祖公望的,怕是还有其他麻烦。 把自己的担忧说了,秋煜道:“谢娘娘挂怀。” 善宝截住他的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怪生分的。” 秋煜低头看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处,声音瞬间低了许多:“总还是有君臣之别的。” 他这样的人,说迂腐不是,说木讷不是,只能说是忠诚,由他罢,提及祖公望,善宝心情亦是无法平静,可以不喜欢祖公望,但他好歹是祖公望的弟弟,更何况青春年少说没就没了,总不是桩欢喜的事,所以善宝长出口气:“对于你的判案能力,我是深信不疑的,堂上你突然问了长福那一句必有用意,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问出,又觉自己有跋扈的嫌疑,仗着是皇后就可以干涉人家父母官审案,遂又追加道:“或许我不该问的。” 突然起了股风,头上的凌霄花掉了朵,直接落在善宝发髻上,秋煜下意识的抬手想拈下来,却又把手缩了回去,一朵普通的凌霄花而已,因是落在善宝头上,他就觉得恁般好看,也不敢多看,故意装着拿茶杯,道:“娘娘想知道,下官一定知无不言,我突然问长福那句话,是因为沈庭芳说长福会凫水,文婉仪的个性我了解,长福这个小厮也多少听了些,这样的人说话难免让我怀疑,而沈庭芳假如真想害祖公略,没必要在文家动手,祖公望若真倾慕他,他有很多机会。” 善宝本不是这样的意思,却还是问了:“或许沈庭芳在文家害祖公望,是想嫁祸给文婉仪。” 秋煜频频摇头:“不会,我查过,之前找过祖公望的,唯有文家的人,而沈庭芳三日内没出过隆庆班,娘娘也说过,祖公望管娘娘借银子时曾说,文婉仪邀他过府。” 秋煜的办案速度善宝很是惊诧,既然他同自己一样怀疑到文婉仪,善宝索性直言:“我是觉着文婉仪做了个套子让祖公望钻,却又难以想象,文婉仪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么。” 秋煜反问:“娘娘觉着我夫人呢?” 善宝怔住…… 秋煜话锋一转:“明日,下官要请文小姐往月光湖泛舟,娘娘这样的身子,不方便去,静等我的好消息。” 邀文婉仪泛舟? 善宝实在好奇,问:“秋大人可否透露一二?” 秋煜点头:“对于娘娘,下官没什么可隐瞒的,下官是这样打算,明日请文小姐连同那个叫长福的小厮同去月光湖泛舟,然后突然把长福推入水中,保命下,他若会凫水,必然会露出端倪,那样,他的谎言不攻自破,这个案子,也就结了。” 这样大胆的谋划也没什么不可,但善宝还是有异议:“若长福宁死也不露真相呢?” 秋煜僵住……善宝的话他明白,长福露真相也是死,说不定他就选择溺毙呢。 另外,清澜江有种水鬼可以在水中潜伏几个时辰,怎知长福不能呢,那样自己的机会便失败。 他拱手看善宝:“请娘娘赐教。” 善宝慧黠一笑:“我听说长福有个老娘就住在雷公镇。”(未完待续。) 354章 若猛子同时娶了你与琉璃,你可愿意? 月光湖,雷公镇西郊一水泊,此水四季白光粼粼宛若月光洒落,是名月光湖。 湖的这头是雷公镇,那头是鹿儿寨,雷公镇盛产棒槌、草药、蕈类、松籽、核桃等等,鹿儿寨盛产粟米、豆类、梨子、酒酿等等,两地经常以物易物,便有人在湖中摆渡供人们往来,因湖上有了舟楫,也就有了游客,逐渐的,那些摆渡用的小船改成画船,如此既能摆渡又能载游湖之人,月光湖,成了雷公镇一游玩的胜处。 次日晨起,秋煜过来给善宝请安后便带着人离去。 善宝人在衙署,心却恨不能飞到月光湖,秋煜的能力他还是肯定的,怕只怕文婉仪狡诈,会横生出许多麻烦来,对付文婉仪这样的人,祖公略胸襟太宏阔,秋煜性情太正直,都不行,非得像自己这样好亦可坏亦可之人。 锦瑟见她坐卧不安,劝着:“姐姐如今安心养胎方是正经事,管那些个乱七八糟作何。” 善宝手指在桌子上画来画去,筹谋着祖公望若真是文婉仪所害,祖公略再没理由袒护她,自己,可以趁机打败她,帮青萍得到木帮,听锦瑟埋怨的口气劝她,收回神思道:“你哪里明白,因你是没有做娘亲的人,祖公望再不济,李姨娘仅此一子,这可是她老来托付之人,若能给祖公望报仇,或许李姨娘还能宽慰些,否则,你也瞧见在公堂上她的样子,近乎疯癫了。” 一句话触及锦瑟的心事,只垂头伤神,没有再说其他。 善宝瞧见了,晓得她是忧闷拖了太久的婚事,遂反过来劝她:“待猛子随皇上回来,我便给你们成亲。” 锦瑟摇头。 善宝一怔:“怎么,你不愿意?” 锦瑟又摇头。 善宝急道:“你不是这样吞吞吐吐之人,有什么心事快说了来,巴巴让我这里着急。” 锦瑟脱口竟是:“我和猛子之间横着个琉璃,猛子成日的说请皇上娘娘择个良辰吉日,至今也只是说说,我明白他放不下琉璃,恐与我成亲琉璃会伤心欲绝。” 猛子这样的优柔寡断让善宝气恼,忽然想想祖公略,对文婉仪不也是拿不起放不下么,凡夫俗子,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猛子同祖公略一样,祖公略或许不爱文婉仪,但不能不顾青梅竹马之情,猛子或许不爱琉璃,但他不能漠视琉璃,他们二人更早与锦瑟之前相识,纵然是琉璃一厢情愿的喜欢猛子,怎知猛子不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如此,人便有了软肋。 事情再纠缠下去,锦瑟老了琉璃老了,善宝试着问锦瑟:“若猛子同时娶了你与琉璃,你可愿意?” 锦瑟像被明火烫到,拿着团扇的手一抖,接着便陷入沉默,心不在焉的摇着团扇,眼睛盯着团扇上那幅并蒂芙蓉,这是她亲手绣上去的,当时取意是“菡萏花开鸳并立,梧桐树上凤双栖”,起初想绣对鸳鸯来着,闺中女儿,这样明目张胆的表达感情害臊,而凤凰在本朝除了皇后其他人不可乱用,甚至皇贵妃、贵妃、淑妃、贤妃等等亦是不能。 她看着看着苦涩一笑,自己无意中竟然预支了将来的婚姻,善宝是她姐姐不假,善宝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开了口,锦瑟不敢说不愿意,这只是其一,其二,自己若不答应下来,只怕这辈子同猛子的婚期会无限期的搁置。 继而想起猛子说,他几度危难,琉璃不顾生死的相助,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锦瑟叹口气,如今,唯有娶了琉璃,她给猛子的恩情也报了,自己也方能如愿嫁给猛子。 只是同时娶两个妾侍的有,同时娶两个正妻,这简直荒谬滑稽。 锦瑟抿着嘴,有些难为情,迟疑半晌才道:“我愿意,可是猛子许我正妻之位,琉璃该当如何呢?” 善宝夺了她手中的团扇轻轻拍在她脑袋上,笑道:“你是堂堂的善家二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妹妹,琉璃识大体明事理,不会与你攀的。” 锦瑟挑眉莞尔:“真的?” 事情总算解决,虽不至于完美,也不差太多,锦瑟同意琉璃更无意见,想猛子能够享齐人之福,必不会拒绝。 善宝卸下了一个包袱,却想起秋煜今日之行能否顺利来,于是,心思飘的好远,她是真的很想看看文婉仪溃败之时的表情。 而此时的文婉仪,正在赶往月光湖途中,坐在车里同车下的长福商量:“今个秋大人无端要我去月光湖泛舟,还特特说要带上你,绝不会是好心情去游玩,必然与案子有关,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长福虽为重要嫌疑人,苦无凭据,秋煜没将他拘捕,倒是沈庭芳,被拘捕在牢不说,他的牢房门口还多加了几个狱卒把守,只有司徒云英了解,秋煜如此做不是看守沈庭芳,而是在保护沈庭芳,怕文婉仪一方杀人灭口。 长福在公堂上被秋煜突然一问之后,心里亦是七上八下,听文婉仪问,挠着脑袋道:“秋大人倒不十分紧要,好歹大当家的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去,若有事,皇上开口秋大人安敢不听命,小的担心的是那个善宝,人人都说她是女诸葛,小的瞧她倒像是那个妖后妲己,指不定使出什么手段,而秋大人似乎很听她的话呢。” 他这一番分析,本就惶恐的文婉仪更惶惑不安了,回想起秋煜在公堂上问长福可会凫水,她稍加斟酌,大抵明白了些,立即命令长福:“今个秋大人差不多是要试试你到底可会凫水,你要咬定不会凫水,一旦露馅,你不能活,我也好不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长福懂,一条藤上的蚂蚱长福也懂,这样最好,这样文婉仪就不会置他于不顾,当下奸笑一声:“大当家的放心,小的可在水里睡觉,不怕他们试,纵使用石头绑缚在小的身上沉入湖底,小的也能憋气甚至在水中换气,您瞧好罢。” 如此,还怕什么呢,文婉仪自然欢喜,高兴下对长福许诺:“今个回来,你便是文家的大管家,兼我木帮的管事,协理文家和木帮。” 长福慌忙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视文婉仪为再生父母般。(未完待续。) 355章 此仇,下官为娘娘报 渡口泊着几只小船,最近药材等山珍下山的少,对岸的粟米等物又未成熟,遂生意清冷,很多船夫弃船在此,改做别个营生去了。 有那么一个船夫年老体弱,干不了别的,唯有守着船,成日的守株待兔似的等候客人。 秋煜带着一干衙役到时,老船夫正歪在船头昏昏欲睡,湖水随风荡着细微的光波,岸边的菖蒲、红蓼、菰草中游出几只野鸭,一只鸟儿飞倦了,落在船桨上稍事休息。 若无闲事,同仨俩好友,撑船游湖,赏景吃酒,高谈阔论,当真是赏心乐事。 秋煜暗自感慨后,指使捕头胡不成:“你去把老人家唤醒。” 胡不成哪里是唤,突然喊了嗓子:“知县大人想租用你的船,还不快快解开缆绳。” 老船夫猛然惊醒,揉着惺忪的眼睛望过来,春夏秋三季,他天天在这里摆渡,哪里识得知县大人,等看见穿着官袍的秋煜,虽不明白这是多大的品阶,也还是明白是官,忙就地叩头。 秋煜指使司徒云英过去将老船夫扶起,指着船问:“你这船一个时辰几两银子?” 老船夫战战兢兢:“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 秋煜忽然明白,这老者一定以为官家要征用他的船呢,和颜悦色道:“老人家,本官今日有游湖,租用你的船,平素你收客人多少银子本官就付多少银子。” 老船夫继续推迟,言说自己的船能给官府征用是莫大的荣幸。 是否真荣幸,秋煜拿捏不准,看他忐忑不安之态,定是给官吓坏了,此时胡不成搡了老船夫一下:“你这老头耳朵聋了么,知县大人说了要租用你的船,你只管解开缆绳拔了锚撑船便是,啰里啰嗦好不聒噪。” 秋煜皱皱眉,眼下破案要紧,没与胡不成计较。 老船夫将船推离岸边,然后搭了个跳板往岸上,请秋煜等人上了船,因船身窄小,船上不能容太多衙役,秋煜便点了其中两个衙役上了船,另外的也就他和师爷司徒云英捕头胡不成还有另外一个老媪,那老媪穿戴八成新,头上也有三两个首饰,看上去不富贵也不穷苦,像是温饱之家。 船离开岸边往湖心而去,走了没多远却听长福那里喊来:“秋大人,我家小姐来了!” 秋煜站在船头回望,艳阳高照,远山缥缈近水粼粼,青草铺满岸边,穿桃色衣裙的文婉仪于她的车旁俏生生而立,宛若一朵怒放的小桃红,而那宽阔的衣裙被风鼓荡,臂弯处的披帛更是飘了起来,整个人作势欲飞的样子,难得她好样貌,却坏了心性,可惜可惜。 秋煜再感慨一番,随后与司徒云英对视,司徒云英理会,轻声问旁边的老媪:“准备好了么?” 老媪点了下头,并不发声。 岸边的长福皱眉已经盯着这老媪看,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娘,主要是那身衣裳眼熟,是自己才给买的。 司徒云英又问那两个衙役:“准备好了么?” 衙役也道:“师爷放心。” 司徒云英朝秋煜小声回复:“大人,可以了。” 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秋煜实在不愿用,怎奈是善宝给他下的懿旨,他只好半推半就,定定心,突然抓住那老媪高声道:“长福,你恶事做尽,都因为有个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的老娘,今个本官就先杀了你的娘再杀你!” 他说完手下用力,那老媪便被推入湖中,噗通!溅起的水花落在船上,打湿了秋煜的官袍。 事发突然,长福来不及细想,大骇,喊了声“娘”,拔腿就想跑,却一把给文婉仪抓住,把声音压到最低喝令他:“不可!” 长福一把推开她,急的眼珠子都红了:“那是我亲娘!” 文婉仪给推个趔趄差点跌倒,被身边的葡萄挽住手臂,她心里连说“完了完了”。 只是,已经跳入湖中的长福竟停了下来,他发现载着秋煜等人的那条船的老船夫先他落入水里,转瞬把那老媪从水里捞了上来。 长福简直想哈哈大笑了,随后佯装不会凫水的样子,胡乱扑腾,不停喊着“娘”。 船上的秋煜仰头一叹,计划失败。 其实这老媪根本不是长福的母亲,而是一个水性烂熟的年轻男子假扮,倒是这身衣裳是昨晚寻了个由头从长福老娘那里借来的,秋煜使用的仍旧是大堂上那套攻其不备,不明情况下,长福果然中计,却给更加不明情况的老船夫彻底搞砸。 把人救上了船,老船夫跪倒在秋煜面前:“大人,老话说,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纵然这老姐姐的儿子有错,那也不关她的事,请大人饶恕她罢。” 那厢的胡不成气愤难当过来想踹老船夫,给司徒云英拦住,胡不成指着老船夫骂:“你懂个屁!” 老船夫豁出一死的样子:“小老儿什么都不懂,但懂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之不关这老姐姐的事。” 司徒云英劝着秋煜:“大人辖下若都是这等良善之民,是大人的福气。” 望着水淋淋的老船夫,秋煜淡淡一笑:“麻烦你把船撑回去。” 回到岸上,秋煜留下司徒云英:“你给文小姐解释下。” 论才智他或许不输司徒云英,论口才那就是无法企及了。 司徒云英奉命留下,秋煜带人回了衙署。 善宝听说,不顾身怀六甲,小跑着过来,见秋煜一脸懊丧,她知道自己精心计划之事没能成功,问起,听说是给个老船夫坏了全盘计划,善宝笑了:“这或许是天意,文婉仪命不该绝,老天把她留下,是觉着最后她应该死在我手里。” 秋煜很是自责:“娘娘是在宽慰下官罢,都是下官想的不周全,怎么就忘记身边还有个未明真实情况的老船夫呢。” 善宝瞅着他官袍上的水渍,过去用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拭,一边道:“真不是我宽慰你,文婉仪害了我太多次,伤疤还在,仇恨未减,她不死在我手里,我又何以泄恨呢。” 不知是她衣裳的熏香还是发香,秋煜心神摇曳,无形中退后半步,与善宝保持着君臣该有的距离,郑重道:“此仇,下官为娘娘报,虽然没能探出长福的究竟,到底祖公望是死在文家,文婉仪逃不了干系,用不了几日下官向娘娘保证破案。” 善宝摇头:“现在想来,你破了案杀了文婉仪,皇上那里必然不高兴,而我也不能更彻底的泄恨,这个案子你索性慢慢查着,暂时不要告破,我还有一计,定将文婉仪一击即中,让她再无生还之力。”(未完待续。) 356章 娶了她们不是糟践她们么 些许日子后,祖公略剿袭陵王返回,虽然陵王的兵马给他打的七七八八,怎奈陵王再次逃脱,跑进茫茫长青山隐匿,搜他犹如大海捞针,祖公略遂班师。 与此同时,太上皇也从京城赶了来,听闻白素心仍旧活着,他决定亲自上山相迎。 善宝已随祖公略入住由王府改建的行在,虽然祖公略一味的强调不要劳民伤财,行在仍旧富丽恢弘,于雷公镇这样的小地方,行在显而易见超拔于一切,甚为突兀。 太上皇莅临,也入住行在。 上山迎接白素心前一晚,祖公略陪太上皇于庭内漫步,父子两个,为着明天的事,同时难以安寝,夜过二更,毫无困意,索性并行于月下,后头跟着一干太监宫女,连纱灯也不点,就着月色,一老一少,天下权威至极的两个人,同样的玉树临风,同样的卓尔不群,同样的傲岸不羁。 听闻白素心是为了拒绝祖百寿近身才给关入祖家后花园,继而被白老爷子救走,太上皇非常高兴,白素心对他忠贞不二,更是守身如玉,当下决定:“昭告天下,追封白氏素心为贞烈皇后。” 如此,白素心有了皇后的封号,而今她儿子做了皇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嫡母皇太后,位居生母皇太后之上。 祖公略有疑虑:“父皇忘记,现下的嫡母皇太后是曾经的马贵妃。” 太上皇当然不会忘记,大手一挥:“她不过是你的养母,更无皇后封号,做嫡母皇太后与祖制不符,降为皇太妃罢。” 这样翻云覆雨,祖公略实在不赞成,又晓得说服不了父皇,唯有由着他了。 突然间,祖公略猛地想起一事,眉头突突,心内升起一股不祥来,对太上皇道:“历来皇后的封号只在故去之后。” 太上皇高兴之余竟然疏忽了这样大的事,当即变了脸色,只感觉周身的肉都在跳动不止,方才脱口说追封白素心为贞烈皇后,是感念白素心对他的忠贞,不曾想犯了这样大的错误,忙替自己圆场:“健在的皇帝还不是生前就需要修建陵墓,既然你觉着不妥,那就算了,不过你娘仍旧是嫡母皇太后,这可是谁都不能更改的。” 祖公略并无异议。 太上皇忙将话题转了,聊起善宝来,如今她有了祖公略的骨肉,这也是皇家血脉,所以太上皇再怎么不喜欢,也还是顾念善宝腹中的孩儿,对祖公略道:“善氏封了皇后,皇后之外还需其他妃嫔,眼下各品官之女陆陆续续进京了,只等你回去便开始选秀。” 为着此事,善宝已经问过祖公略,这是祖制,祖公略两下为难,听父皇说,斟酌道:“不如,过几年再说罢,如今陵王未除,而我亦是初登皇位,连大臣认识的也没几个,这个皇帝当的不称职,却大搞选秀,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臣民寒心。” 太上皇颇不以为意,更觉着差不多是善宝在横加阻挠,撂下脸道:“你虽然是皇上,爹娘都在呢,民间百姓之家,婚事也是父母之命,所以,此事你别管了。” 没谈出个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次日清晨,迎接白素心下山的事宜一切就绪,太上皇更是四更天便起来,大早晨的沐浴一番,特意加了几片玫瑰花瓣在木桶里,又让宫女把衣裳用龙诞香熏了半天,斑白的头发梳得油光铮亮,穿戴整齐,还不停的问随扈而来的大太监曹公公:“指甲可干净?这身衣裳是不是有点窄了?朕,老了罢?” 曹公公眯着笑眼:“各处都干净得就像才出水似的,衣裳虽然是太上皇年轻时初遇皇太后的那一身,也还不算窄,刚好合体,太上皇也不老,正直壮年,再生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太上皇就哈哈一笑,骂曹公公:“老猢狲,尽捡中听的说,朕的余生,只想同素心朝夕相处,或谈诗词,或抚琴或弈棋或信马由缰到处游玩,朕把余生补偿给素心。” 曹公公奉承道:“老奴是没见过皇太后,老奴觉着让太上皇如此钟情,定是倾国倾城。” 太上皇微闭双目,沉浸在同白素心初识的那一场,杏花如雨,纷纷而落,花雨下,佳人怀抱古琴,仿佛从天而降的九天仙女,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像个毛头小子,迫不及待的跳下马去,唐突的道:“敢问姑娘芳名?” 怀抱古琴的佳人怔忪间怯怯答:“白氏,素心。” 那样玲珑如玉、素雅似竹、干净若荷的女子,就应该姓这样的姓氏叫这样的名字,从此后,他心里再放不下别的女人,后宫佳丽三千,他只夜夜怀念此一人。 也因此,虽然朝中不乏对祖公略登临皇位的非议者,他也并未七老八十,却以身体不适为由传位给祖公略,他是想用天下来弥补对白素心的亏欠,因为祖公略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而今她活着,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她还活着更好的事了。 太上皇仰头长叹,不是悲伤不是哀戚而是感慨,想自己从做皇子太子到皇上,杀伐决断从不含糊,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无数,国师亦曾给他建议,希望他从此吃斋念佛,超度那些死在他手上的魂灵,以绵延自己的福寿,他觉得国师的话纯属无稽之谈,但白素心活着,他决定迎回白素心后,吃斋念佛之外,从此再不杀一人,以此换他与白素心的余生安宁快乐。 外头进来了祖公略,见太上皇穿的衣裳式样有些老旧,还有点狭窄,他微微琢磨,也叫了然,这衣裳带着岁月的痕迹,必然是岁月那头的物事,而岁月那头是太上皇与母亲相识相恋的日子。 祖公略莫名的想起善宝来,太上皇对母亲钟情一生,自己缘何要让善宝独自哀伤呢,遂打定主意,纵然满朝文武反对,他也不准备选秀,有了善宝,他觉着自己再不会喜欢上别个女子,娶了她们不是糟践她们么,这还不如去妓院,好歹妓女赚来的是银子,而后宫那些女子,赚来的是荒废的大好青春,太残忍。(未完待续。) 357章 娘子,你的郎君来接你回家了 皇帝同太上皇同时出巡,雷公镇万人空巷。 仪仗下祖公略与太上皇并马同行,近前是一干太监宫女和文臣武将,往外是天子亲随,再往外是羽林军。 是以,百姓们挤疯了似的也很难看见皇上与太上皇。 马蹄哒哒,密集如雨,百姓们翘首而望,都想一睹龙颜,街两边是秋煜的人,横着刀枪防止百姓乱入。 偏此时一人撞开衙役兵丁,又撞入羽林军队伍内,最后给羽林军用枪抵住压着趴在街上。 这里吵吵嚷嚷,祖公略那厢业已听见,喊了人问怎么回事,掌事太监便道:“皇上稍等,奴才这就过去看看。” 须臾掌事太监转回,打了礼回禀:“启奏皇上,是个疯婆子闯了进来,可怜见的,才死了儿子。” 祖公略心头一颤,想起祖公望来,祖公望的死他已经知道,也亲自去祖家看过,祖家把祖公望的尸首认领回去安葬,李姨娘成日的絮絮叨叨,一会子说儿子出远门了,一会子要沈庭芳偿命,一会子哭一会子笑,差不多疯了,对于秋煜悬着未查此案,善宝给祖公略的解释是:“疑点太多,怕冤枉好人。” 祖公略就没有为难秋煜,但他时刻关注此事,听说是死了儿子的疯婆子,觉着一定是李姨娘,便吩咐掌事太监:“使两个人将这老夫人好好送回家去。” 掌事太监领了谕令,过去把此事知会给了街边的衙役,衙役就出了两个送李姨娘回了祖家。 祖公略心事重重,他也听说祖公望是死在风荷清月,他甚至也怀疑文婉仪,猜测秋煜压着这个案子不破,会不会是有他的因素在里面,怕杀了文婉仪他责怪。 于此祖公略想,等迎回母亲之后,便告诉秋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文婉仪,自己一味的包庇,必遭天谴,而他是天子,恐老天降罪给他,苦的是他的黎民百姓。 队伍继续前行,浩浩荡荡,却在山脚下驻扎,按着太上皇的意思,又有祖公略两次不得见的教训,太上皇决定他只与祖公略两个去见白素心,用真心真情打动她,迎回来再做别的计议。 但也有天子亲随和几个太监宫女随行,毕竟是皇上和太上皇,长青山多匪患,不能没人保护。 简单的几十个人,由猛子带路,就来到那个山坳。 入口处祖公略为太上皇介绍:“父皇你看,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住的茅舍。” 一生钟爱的女人竟然住在这种蓬门荜户,太上皇的恨就迁怒在祖家人身上,也就是刚刚许诺不再杀人,否则他想把祖家株连九族,深深的叹口气,喝令道:“除了皇上,都在这等着。” 父子俩拔腿朝茅舍走去。 山中风光无限,这茅舍隐在浓绿中,就像一位遁迹于世的村姑,朴素得过分,晌午的阳光直直的照着茅舍前的篱笆院,那些鸡咕咕的低头捉虫吃,篱笆上爬满了朝颜,紫色的花朵镶嵌着白色的边缘,柴门微掩,像是什么来过又离开。 太上皇眼睛紧盯着那破旧的柴门,怕的是自己的心上人像这门一样,垂垂老矣不堪一阵风过。 突然,琴声如天籁传来,太上皇脚步一凝,也抬手阻止祖公略前进,于柴门处静静的听着,琴声如重载之车,碾碎了他方才的一丝丝焦虑,琴声新鲜,佳人亦不会老。 琴声停歇之时,父子二人到了房门口,太上皇方想亲自动手叩门,却听里面传来比琴声更动听的声音:“你一个人进来。” 久违了,太上皇激动得老泪盈眶,看了看祖公略,原来白素心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祖公略晓得母亲所谓的“你”不是自己而是父皇,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太上皇不自觉的整整衣裳,又正了正头上的玉冠,还紧了紧玉带,拉了拉袖子,感觉哪里都可以了,方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道粗木屏风,屏风上是近乎透明的雪纱,雪纱上绣着人物像,细看下竟然都是他与白素心年轻时畅游长青山的场景,太上皇眼角的泪抑制不住的滴落,绕过屏风,就看见一架古琴前端坐着粗布衣裳的白素心,那雪白的长发特意绾成发髻,发髻上还戴着朵野菊花,仅仅一个背影,美的无法比拟,太上皇朝着那仍旧曼妙的背影唤了声:“娘子!” 白素心的手从琴上缓缓滑了下来,随后又缓缓站起,缓缓转过身来,四目交投,几十年的光阴,带走了她的快乐却没带走她的美丽,只是那一头白发让太上皇惊心,几步赶上去搂住白素心的双肩:“娘子,你的郎君来接你回家了。” 白素心想笑来着,大滴大滴的泪像无罪释放的尽情落下,她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声音,素手抚上太上皇已经苍老的面颊,轻声道:“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太上皇抓住她的手贴紧自己面颊:“朕忘记人世间的一切,也不能忘记你。” 突然,他感觉白素心身子一抖,继而,发现她嘴角溢出一滴乌黑的血来,太上皇大惊,连声喊着:“素心!” 外头的祖公略听出这声音里有异样,撞门而入,见仍旧含笑的母亲如一朵开得颓唐的花,慢慢的枯萎,快要凋零,他高呼:“娘!” 白素心幽幽道:“我不惯用毒药,没掌握好时辰,本来我是想同你父皇多相处一点点时间再走的。” 祖公略把母亲从父皇怀里夺了过来,抱起就想跑,白素心急忙道:“我的儿,没用的,我服下的是鬼见愁。” 这种长青山特有的毒药何其厉害祖公略心里有数,母亲,必死无救。 祖公略慢慢的跪了下去,怀中仍旧抱着母亲,经天纬地的汉子,泣泪如血。 太上皇亦是泪水涟涟:“素心,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素心无力的一笑,有黑色的血继续从她口鼻流出,她费力道:“记得汉武帝时候的李夫人吗,她病重便不肯见汉武帝,怕自己容颜已逝给汉武帝看见,而我,其实想在你来之前就死的,那样你心里记着的永远是我最美的样子。” 太上皇忙道:“朕并不在乎你是否老。” 白素心想摇头否定,却耗尽了生命,最冷然一笑:“后宫佳丽三千,你敢说认识我之后就没同其他妃嫔同床共枕么?” 太上皇语塞。 白素心的神识越来越模糊,苦撑着道:“我贪心想见你,是因为太想你。” 说到这里,从眼中流出的不是泪是血,她想念心上人几十年,不见便不能瞑目,假如太上皇不来,她的执念仍在,便不会死,如今执念没了,心也空了,这凄苦的生命该结束了,侧目看看祖公略,暖暖一笑:“能够给我儿抱着死,真好。” 随后头一低,倒在祖公略怀里。 一代佳人,香消玉损。 (未完待续。) 358章 我们做不了平常夫妻,你要开始选妃嫔了 夜来幽梦,太上皇于行在的龙床上豁然而起,汗涔涔望着周遭的一切,枯坐半晌,之后下了床,喊曹公公磨墨,挥笔写下那首苏轼悼念亡妻王弗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白素心驾鹤西去,虽尸骨未寒,或许是几十年未见的缘故,太上皇觉着他们已经死别太久,之前他从未希冀白素心还活着,如今活着却匆匆一面便分开,所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太上皇连日来食不甘味夜不安枕,坏情绪在心底积压,终于在这一天清晨爆发,他写完这首词,将狼毫一丢,不偏不倚正落在砚台里,墨汁飞溅了曹公公一脸,方想掏出帕子擦拭,却听太上皇怒道:“兵围祖家,纵使一只鸡都不能放过,都给朕杀了,杀了!” 随着最后那句“杀了”,他阔袖一拂,案头的砚台和镇纸还有一匹赤金宝马和一盆响玉幽兰,悉数落在地上。 曹公公见惯了太上皇发脾气,却没见他如此震怒过,看他脸色如夕暮之时的天空般灰暗,须髯都突突发抖,眼睛茫然的盯着几步之遥桌子上的那件粗布衣裙,那是白素心的遗物。 曹公公不敢怠慢,忙出去找到羽林军左统领程霄汉:“太上皇口谕,兵围祖家,格杀勿论。” 随后追加一句:“连只鸡都不能放过。” 程霄汉摸不着头脑:“公公可知太上皇因何兵围祖家?一群男女老少而已。” 曹公公尖着嗓子冷笑:“想知道啊,掘了祖百寿的坟问问他罢。” 说完回来伺候太上皇了。 程霄汉满腹疑惑也得执行命令,遂去了暂时的兵营集合羽林军,浩浩荡荡的奔祖家来了。 祖家大院最近沉浸在祖公望之死的阴霾中,英年早逝,虽他几乎给所有人诟病,毕竟年轻,叫人扼腕叹息,更兼李姨娘成日的疯疯癫癫,整个大院被她闹得鸡犬不宁,作为当家人,祖公卿天不怕地不怕,却也听信了祖百富的建议,感觉祖家流年不利,请了法师来镇宅。 收了百两银子,法师很是尽职尽责,正摆了香案驱鬼邪呢,却见门子踏踏的跑来找陪着法师的管家老郝:“不、不好了,官兵把咱家给围住了!” 门子不识羽林军,但凡见着穿得整整齐齐的兵就喊官兵。 法师正念动咒语做法呢,给门子惊扰,怫然不悦。 老郝见状骂门子:“滚你娘的,青天白日的,官兵围咱家作何。” 门子越急越结巴:“真、真的,好多、好多的官兵,个个拿着铮明瓦亮的刀枪。” 门子惊慌失措的样子让老郝不得不信,而此时程霄汉带人已经闯了进来,这些御前带刀护卫个个佩戴“随驾”金牌,是负责皇帝和太上皇出行的保卫的。 雷公镇这样的小地方,老郝哪里见识过羽林军,只觉这些个兵穿戴比衙门里的官兵好太多,且个个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忙过来问:“官爷,你们这是来作何呢?” 程霄汉拱手朝上:“奉太上皇口谕,祖家囚禁贞烈皇太后多年,罪不容赦,满门抄斩。” 这是他临来向太上皇请的借口,杀人,总得给人家个理由。 老郝蒙了:“贞烈皇太后是谁?祖家只是平头百姓,怎敢囚禁皇太后,会不会是误会?” 程霄汉手指老郝:“大胆,敢问皇太后的名讳,也好,让你们死个明白,贞烈皇太后即万岁爷的生母,以祖百寿为首,你们祖家把皇太后掳来囚禁多年,不仅你们要死,死了的祖百寿也要给掘坟鞭尸。” 万岁爷是谁老郝知道,祖公略是也,祖公略的生母白素心是也,说来白素心是在祖家后花园囚禁过,所以老郝大骇,祖公略如今是皇上,白素心当然也就成为皇太后,人家这是来报仇了,明知告饶哭爹喊娘都没用,既然是太上皇的意思,那么皇上呢?皇上是什么意思? 老郝同祖公略相处多年,了解祖公略的品行,如今没有其他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为了拖延时间,他朝程霄汉道:“请大人往厅堂吃杯茶,容小人把祖家人叫到一处。” 程霄汉微有迟疑,老郝转了个圈,指着大院道:“您瞅这祖家大院也不甚小,各房主子不说,丫头小子婆子老仆,少说几百,这一个那一个分散开去,把大家叫过来也需要个把时辰,让大人在这里等着,这是不恭。” 程霄汉不是个难说话的人,遂道:“也好。” 老郝说了声“请”,程霄汉和那些带刀护卫于前,老郝故意落后,对报信的那个门子一招手,门子到了他跟前,他压低声音道:“赶紧去找皇上,说祖家大难临头了。” 方才程霄汉的话这门子业已听了清楚,正吓得筛糠,听了老郝的话拔腿就跑,去找祖公略。 白素心按照皇太后的规制,遗体需要送回京城安葬,长青山的皇家祖陵,葬的都是未建国之前,耕田渔猎时候统治一个部落的皇家先祖,建国之后的皇室之人故去全部葬在京郊的皇陵。 于行在,简单搭建了灵棚,祖公略穿着孝服白天晚上的守在母亲的灵前,明日,他就要扶柩回京,这个时候正与善宝说着话,快与孩儿见面的欢喜冲淡了丧母之痛,只是他这一走最放心不下善宝,何况善宝还怀着身孕。 善宝亦穿着孝服,不曾想自己见到风华绝代的婆婆时,竟是个冰冷的尸首,祖公略最快也要两个月之后能回来,那个时候孩儿也应该出生了,她心里不是滋味,各样叮嘱祖公略一番,诸如睡觉不能蹬被子,吃饭不能吃冷食,吃茶不吃隔夜茶,喝酒不喝烈酒,走路不要只盯着脚下当心撞到树,如厕别忘记拿纸等等等等。 祖公略心里痛,被她一番话还是弄得想笑笑不出,抓起她的小手亲了又亲:“你说这些好难听。” 善宝泪珠打转:“平常夫妻就是这个样子,当然你是皇上,我们做不了平常夫妻,你要开始选妃嫔了。” 祖公略将她的手按在心口:“朕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只你一人。”(未完待续。) 359章 我要请皇后娘娘下道懿旨,杀了那个花蝴蝶 祖家门子一溜烟的跑到行在,大门口给守卫挡住,你个平头百姓想见皇上,谈何容易,见不到祖公略,救不了祖家人,门子急的大哭。 碰巧这时锦瑟从善家探望善喜赫氏回来,祖家大院住过,当然认识门子,过去问他:“你不去守大门跑来这里哭什么?” 门子激动下忘记上下尊卑男女有别,一把抓住锦瑟道:“祖家有难,姑娘救命!” 善宝成了皇后,善喜倒是父凭女贵,封为熙国公,于京城敕造国公府,只因善宝有身孕不宜舟车劳顿,所以善喜同赫氏陪着善宝留在雷公镇,等善宝生下孩儿之后,举家迁往京城。 如今的锦瑟已经是熙国公府的二小姐,出入至少两个丫头陪伴,同猛子这个指挥使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他们的婚事没等提呢,一桩接一桩的出事,而今天锦瑟回去探望善喜赫氏,是告诉早对她的婚事着急的老两口,还得再耽搁些日子,不想回来行在碰到祖家的门子,听门子喊她救命,锦瑟啐了口:“祖家没一个好东西,姑娘我懒得管。” 她甩掉门子的手抽身想走,那门子追上来噗通跪倒在她面前,哭嚎着:“整个大院全被砍头,姑娘当真不管么。” 锦瑟眉头一挑,事情远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忙道:“这是怎么个话?” 门子便把程霄汉带着羽林军兵围祖家大院的事说了。 怎会这样?锦瑟心口扑通扑通的狂跳,太上皇为何要诛杀整个祖家人呢?她让那门子先回去,然后匆匆进了行在,将此事禀告给了祖公略。 一定是因为母亲,祖公略当即明白个中因由,一方面让猛子先行一步往祖家大院阻止程霄汉屠杀祖家老小,他自己就来找太上皇。 房里有些闷,太上皇却不让人启开门窗,也不让人服侍,独自于房中,一笔一笔精心画着,是幅半成品的白素心的像,待祖公略推门而入,他也晓得除了儿子没人敢如此胆大妄为,淡淡道:“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祖公略疾步奔来,扫了眼那画,心头酸楚,既为母亲也为父皇,母亲枯守二十多年等来父皇,却以死作别,大喜过望的父皇仿佛从天上直接坠落在地,那斑白的须发,这几日明显全白了,不忍惹怒父皇,怎奈祖家一家子就要没命,他于是明知故问道:“父皇为何要杀祖家人?” “因为祖百寿你母后才不得不隐居山里,最后不得善终。”太上皇提及此事仍旧怒不可遏。 “祖百寿囚禁我娘虽然有错,父皇当年突然离开我娘难道就没错么?”祖公略带着些许的怨气。 儿子嗔怪老子,太上皇脸色刷拉如同霜降:“当年朕是逼不得已离开你母后,是为了平息叛乱,朕若非如此,你哪里来的这天下。” 祖公略毫不领情:“一个男人,若不能保护一个女人的周全,何苦招惹她。” 太上皇将手中的笔一丢:“你责怪朕?” 朕,这是皇帝的自称,一般的,若太上皇是心甘情愿传位给儿子,也是以朕自称,那些被逼逊位的,当自称孤、寡人,祖公略明白此事,听太上皇一直以朕自称他也没多想,但如今太上皇突然下令要诛杀整个祖家大院的人,他觉着自己这个皇帝几乎成了摆设,太上皇仍旧不敢寂寞,不肯颐养天年,还伸手管着朝堂的事,他也并非很在意这个皇位,这个皇位是父皇强加给他的,如今却又紧抓着不放,他话里有话道:“既然父皇身子康健,也能处理朝政,儿臣,请求父皇重新回归皇位。” 太上皇被棍击了般:“你这是何意?” 祖公略直言:“父皇要杀祖家这么大的事儿臣竟然不知,有这样的皇帝么?” 原来他是怪这个,太上皇顿了顿:“错在父皇没有事先知会你一声。” 太上皇能有这样的态度已经不易,纵使身为太后,那也是可以发懿旨的,无论太后还是皇后,都有自己的权力之印,当然不能超越本分之外。 祖公略并没有得理不饶人,索性退一步:“儿臣没有责怪父皇的意思,只是罪魁祸首祖百寿已死,父皇乱杀无辜,不是给母后报仇,是在给母后她老人家添罪,这个时候应该多诵经为她老人家超度才对,以减轻她在凡尘俗世或是无意中踩死一只蝼蚁或是无意中打死一直蚊蝇的罪过,您在这个时候屠杀祖家一大家子几百口,恐母后她罪孽深重,永不得托生转世。” 这些个话,他是听一位高僧讲法时讲的。 太上皇悠然一叹,深爱的女人若是成了孤魂野鬼不能投胎转世,岂不是很惨,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也还是道:“此后朝堂上的事,朕再不管了。” 如此,就是变相赦免了祖家。 祖公略赶紧派人传他的口谕,调回来程霄汉那些羽林军。 已经集合在前面大院的祖家人集体松口气,甚至吓得快尿裤子的祖公远和另外几个姨娘们,失声哭了起来。 五小姐祖静好也哭:“幸亏二哥哥做了皇帝,否则咱们就都死了。” 郝姨娘符合着:“可不是么。” 忽然想起,祖公略如今成了皇帝,善宝做了皇后,一个大女儿祖静婠嫁了渔帮大当家白金禄,这个小女儿或许能够借助祖公略和善宝,嫁个更好的,或是大官,或是大官的儿子,或是大官的孙子,想着小女儿就要成为贵妇,郝姨娘方才还一脸哭丧相,现下却眉开眼笑了。 正得意,不料大女儿祖静婠抱着孩子回娘家了,瞧着呼啦啦撤离的羽林军,祖静婠问:“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祖静好跑上前去,看着乳娘怀中的小外甥逗弄着,一壁道:“姐姐哪里知道,太上皇想杀咱们,却给二哥哥救了。” 接着,郝姨娘叙述了过程。 祖静婠叹口气:“福兮祸所依,原以为二哥当了皇上会跟他沾光,却有这么个太上皇。” 黎庶背后议论君王,这是要给砍头的,郝姨娘连声嘘着,见祖静婠一人抱着孩子回来,忙问:“你怎么回来了?” 祖静婠突然眼露凶光:“我要请皇后娘娘下道懿旨,杀了那个花蝴蝶。” (未完待续。) 360章 除掉花蝴蝶,我来帮你 花蝴蝶,清澜江沿岸的流娼,专门在那些伐木的木把、放排的棹头们身上捞钱,因容色艳丽,又生来一张巧嘴,竟混到头牌,后嫁给白金禄为妾。 若说花蝴蝶也不是难相与之人,但她会卖弄风情,为了在白金禄那里争宠,使劲浑身解数,妆扮就花枝招展,说话就浪声浪气,走路如同风摆杨柳,在白家庄招摇不够,还黏着白金禄经常随他往渔帮帮伙们捕鱼之地游走,整个渔帮不识大奶奶祖静婠者多,不识她花蝴蝶者少,有她一个,白金禄的其他妾侍们被晒菜干似的晒在一旁,遂恨得牙根痒痒,又奈何不得,遂撺掇心无城府的祖静婠。 于是,祖静婠抱着孩子回了娘家,竟异想天开要从善宝那里讨来一道懿旨,杀了花蝴蝶。 郝姨娘劝着女儿:“再怎么说你也是白家大奶奶,她只是个妾,若她在你面前还算立着规矩,你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她也是白大当家的女人,黏着白大当家也没错。” 羽林军撤走,各房主子们纷纷回房,祖静婠也随着母亲往回走,日头毒辣,走一会子便满头大汗,她不去看看襁褓中的孩儿如何,却同母亲争执起来:“娘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祖静好用袖子为小外甥遮挡着阳光,回头斥责姐姐道:“当初可是你自己寻死觅活要嫁给白金禄的,他明明就是个拈花惹草的人,你能怨谁。” 亲娘和妹妹全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祖静婠气道:“我去找皇后娘娘评理。” 郝姨娘想劝几句,见女儿已经一甩袖子走了,她忙喊:“麟儿,麟儿你不管了么。” 祖静婠丢下一句:“有乳娘呢。” 郝姨娘直骂她这个做娘的狠心,唯有自己照顾着外孙儿。 祖静婠出了大门发现自己的丫头婆子没一个跟上来,而她也不知道善宝在哪里,从白家庄赶来的骡车已经入了祖家后面的马厩,她站在门口踟蹰。 突然一骑扬尘而来,至她面前勒缰住马,她手搭凉棚去看,竟是许久不见的阮琅。 与此同时阮琅也看见了她,忙跳下马来,恭恭敬敬道:“这不是四小姐么。” 祖静婠端着白家大奶奶的架子,乜斜阮琅一眼,倨傲道:“是我,听说你给官府缉拿跑到天云寨那个贼窝了,怎么还敢回来。” 阮琅晓得她不待见自己,也不计较,仍旧不失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微笑道:“我听说我家小姐现如今是皇后娘娘了,您说,我还怕官府么。” 祖静婠木头般的脑袋,琢磨半天从想起他家小姐便是善宝,笨人也有聪明的时候,祖静婠思量一番,觉着善宝当初能用阮琅为祖家的管家,定是对这个阮琅很赏识,按此理,她也能够帮阮琅了结这场人命官司,自己正愁不知怎么对善宝开口,可以利用下这个阮琅,于是她笑吟吟道:“说的是啊,曾经的小娘现在是娘娘,还怕他官府么,走,我与你一起去见娘娘,或许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 翻云覆雨,阮琅暗笑,觉着她不会没事一人于门口徘徊,想同自己一道见善宝,必有其他目的,管她呢,自己想见善宝又恐善宝不见,自己倒是可以利用下这个女人。 于是,互为利用,两个人骑着一匹马往行在而来,半路,祖静婠适当的提及花蝴蝶的事,问阮琅如何才能从善宝那里请来一道懿旨将花蝴蝶杀了。 阮琅笑了:“杀个流娼四小姐向皇后娘娘请旨,这似乎不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管的是大事。” 祖静婠当下“啊”了一身,失落道:“我岂不是白来了。” 阮琅怕她打道回府,忙说:“也不是白来,你应该许久没见皇后娘娘了,去拜见皇后娘娘,权当是亲戚串门子了,至于除掉花蝴蝶,我来帮你。” 不惊动善宝还能除掉花蝴蝶,何乐而不为,祖静婠欢喜道:“我不会白用你的。” 阮琅也不客气:“那就请四小姐给我安排个住处,天云寨我是不打算回去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本不是贼,住在贼窝,千万般的别扭。” 祖静婠没嫁给白金禄之前,在祖家是个吃粮不管事的小姐,嫁给白金禄以后,是个吃粮乱管事的奶奶,她哪里知道怎样安排阮琅,但她有银子,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银子自然就有宅子,于是欣然应允。 交易成功,彼此都高兴,阮琅也知道同个已婚女人共骑一匹马有悖礼法,所以尽量捡僻静处走,好在那行在不在热闹之地,一路只看见零星的几个行人。 到了行在附近,才发现方圆半里内已经有侍卫巡逻,阮琅眼珠一转,对祖静婠道:“四小姐不仅仅与皇后娘娘熟稔,还是咱渔帮的大奶奶,四小姐过去求见皇后娘娘,那些侍卫一准能给传达。” 这世上不多人夸赞祖静婠,她美滋滋的道:“那是自然,你等着。” 阮琅牵着马等候在原地,祖静婠一个人朝那些侍卫走去,没等到近前,侍卫高喊:“行宫重地,黎庶不得靠近。” 祖静婠被唬了一跳,抚着心口道:“我不是黎庶,我是渔帮的当家奶奶,我求见皇后娘娘。” 侍卫不屑一顾:“渔帮是几品官,皇后焉能随便见你。” 渔帮没有官阶,祖静婠被吼的不知如何回答,憋了半晌,阮琅那厢急得跑过来对她道:“你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啊。” 亲戚? 祖静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阮琅气她太蠢笨,又碍着有求于她,唯有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你本来就与皇后娘娘相熟,这亲戚也可以当做借口。” 祖静婠恍然大悟,再次朝那些侍卫道:“我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只要你禀报给皇后娘娘,说祖家四小姐来见,她定能见我。” 横竖是个女子,看穿戴不俗,也不像是穷苦的刁民,侍卫又恐这位真是皇后娘娘的亲戚,自己若横加拦阻,一旦给皇后娘娘得知,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道:“等着。” 匆匆而去,把祖静婠求见她的事禀报给善宝,善宝一愣,祖静婠来见自己,她很是意外。(未完待续。) 361章 自从她进了府,我家老爷的魂就给她勾走了 宣了祖静婠来见,不曾想同来的还有阮琅。 善宝于百鸟朝凤阳文图刻楸木椅子上坐了,肚子更大,坐着成为极累的一件事,然站着又不合礼仪。 她面前的祖静婠仍旧是那样的身量容貌,与闺中时无太大区别,倒是阮琅,摊上人命官司给官府缉拿,潜在天云寨躲避,善宝只以为他会憔悴不堪,孰料竟是红光满面,起色相当不错,不知是他大男人胸襟开阔,还是对于这样的逆境习以为常。 祖静婠只道了个寻常的万福见过善宝,宫廷大内的礼节她根本不懂,善宝也不在意,阮琅却是三叩九拜,不仅熟识宫廷之礼,话语上也是极尽周到:“罪民阮士第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福寿绵长。” 故意透露自己是戴罪之身,是想让善宝帮着尽快解决这一麻烦。 善宝没什么表情的虚扶一把:“起来罢,不过你何来罪民一说?” 阮琅心里忽悠一下,猜度善宝这番话的用意,是她肯替自己摆平这桩人命官司?还是时日久了她忘了此事?吃不准哪一方面,贼眉鼠眼也不敢多看善宝一眼,垂首道:“草民曾误杀前宰相之子。” 善宝佯装恍然的样子:“哦,你说的这一宗,最近事务多,不然本宫早差人去通知你,前宰相同前兵部尚书私吞军饷竟有七八年之久,给皇上查明,现在已经打入死牢,而他儿子是帮凶,死有余辜,你的案子,衙门已经消了。” 因太过高兴,阮琅忘记该有的礼仪,直视善宝,惊呼:“真的么?” 善宝身边的锦瑟瞟他一眼,含着轻慢:“娘娘的话你也敢怀疑。” 阮琅面色一僵,胆怯怯的忙垂头:“草民不敢。” 善宝觑了眼锦瑟:“你呀,越来越牙尖嘴利了,等猛子从京城回来你们就要成亲,他可是有的饥荒闹。” 锦瑟抿嘴娇羞的笑着:“好端端说着阮琅的事呢,却又拐到我这里。” 看她扭着身子嘟着嘴而脸已经臊得通红,全不是方才那样的飞扬跋扈,善宝指着她:“今个总算知道你的穴门在哪里,他日招惹了我,就捡你的穴门打。” 锦瑟假意一句“娘娘饶命”,彼此笑得花枝乱颤。 几句笑话过后,善宝对阮琅道:“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就还回去善家罢,至于做什么,听爹的安排。” 阮琅得了大赦,满心的欢喜,更能如初的回到善家,简直欢喜得快要哭出来,复又给善宝叩头,郑重道:“无论做什么,杂使也好扫院子也好,我自当尽心尽力的做好分内的事,再不给善家惹祸。” 善宝相信他这话是发自真心,当初他刺杀前宰相之子或许是存心故意,事发之后的逃亡历程何其艰辛苦涩,他体味到了,应该明白老老实实做人是多么重要。 锦瑟不知为何,就是对阮琅存着成见,听说善宝要他回善家,知道阻止不了,不忘刻薄几句:“你别忘了,如今善家不是名医善家,而是熙国公善家,你更要谨小慎微谨言慎行,别再捅出什么祸事给善家惹麻烦。” 阮琅只知道善宝成为皇后娘娘,其他的事诸如锦瑟已经是善家的二小姐等等,他还不甚明了,只觉锦瑟态度大变,想着锦瑟如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他也没奈何,只唯唯诺诺,无不应承。 善宝慢悠悠的吃了口新茶,这是岭南今年的供奉,送到京城之后,因皇上和太上皇同在雷公镇呢,内务府便八百里加急的将茶送来雷公镇,平素善喜禁止女儿吃茶,说对腹中胎儿不利,善宝馋了很久,今个斗胆让锦瑟泡了杯,吃一口解解馋便罢,一转头发现旁边默然伫立的祖静婠,方想起只顾着说阮琅的事竟疏忽她,忙招手:“来我身边坐吧,跟我说说侍弄小娃的事,我这里可是什么都不懂。” 祖静婠也不推迟,欢天喜地的过去善宝旁边坐下,讲起侍弄孩子,她哪里懂呢,她的孩子都是乳娘、保姆伺候的,她每天也就看几眼而已,于是实话实说:“娘娘不需要懂,宫里那么多宫女,自然有人照顾好小皇子。” 锦瑟也道:“娘娘多虑,等回了宫,小皇子自然是内有保母外有傅父,娘娘不会太劳累。” 富贵人家的规矩多,自己生下的孩子自己不能喂乳,想着自己的孩子吃着别个女人的乳汁长大,善宝心里颇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觉着这话题伤感,便问起祖静婠婚后的生活来。 虽然阮琅答应帮着除掉花蝴蝶,祖静婠还是忍不住唠叨起来:“我家老爷与我还算恩爱,都是那个花蝴蝶,自从她进了府,我家老爷的魂就给她勾走了,现如今我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老爷的人影,我只怕长此以往,我这大奶奶的位子都给那个花蝴蝶夺走了。” 举凡富贵人家,免不了这种后宅争斗,善宝劝了祖静婠几句,突然想起一事,她想帮青萍夺了木帮,或许白金禄可以援手,是该见见白金禄了,便以劝说白金禄善待祖静婠这个正妻远离花蝴蝶那个妾侍为由,要祖静婠回去告诉白金禄,要他来行在走一趟。 皇后娘娘出面远比那个阮琅更妥当,祖静婠满口应允:“我回去就让我家老爷来拜见娘娘。” 这样数茄子道冬瓜的唠了半天,祖静婠虽然出生在富裕之家,但也对行宫的富丽恢弘惊得瞠目结舌,恋恋不肯离去,善宝就留她吃了晚饭,饭后撵她走,终究家里还有个幼小的孩儿,还赏赐了祖静婠一些珠宝玉器。 于是,祖静婠不虚此行的回了祖家大院,却见白金禄也来了祖家大院,他来不为别个,是因为祖静婠带走了儿子,这可是他的心头肉,便追了上来,同来的还有花蝴蝶,白金禄不想带着她,又耐不住她死缠烂打。 见花蝴蝶登了自己娘家门,祖静婠大怒,指着她喊:“谁让你来的!” 花蝴蝶是任打任骂不生气,特别是在白金禄面前,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朝祖静婠屈膝一福:“妾身服侍老爷,定然是老爷走到哪里妾身随到哪里。” 祖静婠啐了口:“老爷这里有我呢。” 花蝴蝶笑得明媚动人:“大奶奶给老爷擦过脸洗过脚么?” 祖静婠顿时变成哑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服侍别人。(未完待续。) 362章 老爷收收心罢,大奶奶和我才是你的女人 祖静婠拙嘴笨舌,哪里是花蝴蝶的敌手,气个半死也没能还击过去,忽然想起善宝要白金禄去行在拜见她的事,对白金禄一说,那厮竟然脑袋一晃:“不去。” 花蝴蝶那里还帮腔:“是了,皇宫大内,岂是咱们平头百姓可以去的。” 简单的一句话,她却扭了三次腰,大幅牡丹的襦裙修身剪裁,晃来晃去祖静婠面前都是她花团锦簇的屁股,隔着她,祖静婠看见白金禄拈着茶杯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金禄非是不想见善宝,而是不想见祖公略,曾经的挚友,而今人家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他却仍旧是渔帮的大当家,人家娶了倾国倾城聪明绝顶的善宝,他娶了个样貌平平蠢笨愚钝的祖静婠,心里失衡,不想见祖公略,可是又不舍善宝,所以有些犹豫。 祖静婠气哄哄的哼了声:“你敢抗旨?” 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白金禄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的吃着茶。 花蝴蝶于风月场中混过来的,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人,擅于察言观色,见白金禄有些纠结,她忙给白金禄个台阶下:“老爷不如去罢,妾身没去过皇宫大内,想见识下。” 白金禄不以为然的道:“是行在不是皇宫。” 花蝴蝶扭过去蹲下身子,仰头看着白金禄撒娇道:“怎么也是皇上住的地儿,妾身想去看看呢。” 她比祖静婠大几岁呢,撒娇起来像个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少女。 白金禄习以为常,也就淡然处之。 祖静婠脱口骂了句骚狐狸。 花蝴蝶分明听见了,却故意装着没听见,由她骂,骂又不疼,仍旧缠着白金禄要去行在看看。 白金禄赚足了面子,最后佯装很为难的:“好吧,就去看看。” 根本是他高兴,花蝴蝶却假意兴奋的拍手。 事情定下,明儿白金禄要往行在拜见善宝,为了养足精神使得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羸弱,他早早就寝。 因是在祖家,他不好与妾侍花蝴蝶同房,于是与正妻祖静婠住在一处,这可是许久没有的事情了,喜的祖静婠又是沐浴又是铺床,忙活半天,等白金禄打着哈欠进来时,她迎上去想拥抱下,却给白金禄推开:“快睡吧,天不早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祖静婠讪讪的杵在那里,看着白金禄和衣而卧,她硬着头皮过来又厚着脸皮扒白金禄的衣裳,却被白金禄再次推开:“困死我了。” 大好时机,祖静婠不想轻易放弃,于是再次缠上他,白金禄的没了耐性,将她丢在一旁自己走了出去。 刚出房门,却见厢房门口站着已经换了寝衣的花蝴蝶,薄如蝉翼的寝衣在门上方那盏纱灯的照射下,凹凸身体清晰可见,见他出来,花蝴蝶把手中的瓜子一扬,又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小碎步奔来白金禄,媚笑着拽到自己房里,将白金禄使劲一推摔在炕上,她翻身骑了上去,一壁还快速的解着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衣裳。 孰料白金禄单手一扒拉,将她从身上扒拉了下来,白金禄随之也呼哧坐起。 花蝴蝶很是意外,斜眼看着白金禄冷冷一笑:“老爷今个吃素?” 白金禄并不做声,眼睛望着的是面前那一盏烛火,启开的窗户灌入一股风,烛火摇曳,恍惚中出现善宝的脸,他像数九寒冬的喝了口冰水,一个激灵。 花蝴蝶风摆杨柳的蹭过来,自作多情的将头扣在他肩头,觉着男人需要哄而不是气,娇声道:“妾身只想生个一儿半女,老来好有个依靠,可是你瞧我这不争气,嫁给老爷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心里急。” 白金禄躲开她站了起来,于房中踱步,心里想着明天去见善宝的事,敷衍道:“你还年轻,不急。” 花蝴蝶跟在他后头:“我能不急吗,你说也怪了,我十六岁跟的是刘大棒子,没想有却有了,害得我到处找郎中打胎,后来跟了别的男人也是说有就有了,怎么跟了老爷想有就没有呢,后来我想想,我自从进门也才同老爷行了一次房,还是在老爷吃得烂醉不省人事时,不同床共枕,哪里会有孩子呢。” 娶她,已经让素有洁癖的白金禄下了很大的决心,听她如数家珍似的讲着她以往那些腌臜事,白金禄眸光顿时森森:“你不配有孩子。” 这句话像锥子,直接刺在花蝴蝶心口。 何况他又续道:“难道你让你的孩子长大后知道他的娘曾经是个流娼。” 这一句更像一把豁口的锯子,来回锯着花蝴蝶的心,她嗤笑道:“大奶奶配,老爷为何从大奶奶房里跑出来呢?” 仿佛踩到炉蹄子上,白金禄当即震怒,反身一把揪住她的衣裳,恶狠狠道:“当初我娶你是为了气祖静婠,并非是喜欢你。” 原来如此,她早已知道,然白金禄不说,她情愿糊涂,白金禄坦陈,花蝴蝶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分割成碎片,痛,痛到失去理智,扬声道:“老爷是为了气那个皇后娘娘罢。” 哪壶不开提哪壶,啪!白金禄一巴掌甩过来,打的花蝴蝶脑袋嗡嗡眼睛都睁不开,噗通,摔倒在地,嘴角有血流出,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就像一头困兽,心想,斗不过,我也斗,我这一年年岁数大了,不黏着你白金禄,出了白家门何以为生,所以她不哭,还笑了笑:“老爷收收心罢,大奶奶和我才是你的女人。” 白金禄本想扭头出去的,听她嘴巴不饶人,过来将她拎起,清瘦的脸本就骨骼凸出,因怒气而扭曲了表情,骨骼似乎要刺出来一般,目光像磨砺过的刀子,声音不大,足够狠辣:“你再敢多言多语,我就掐死你,你知道我的个性,敢说就敢做。” 花蝴蝶面色凝住,她是了解白金禄的个性的,曾经有个妾侍因为冲撞了白金禄,就被白金禄送给了手下某个又老又丑的帮伙,花蝴蝶识时务的软了下来,道:“妾身,心甘情愿做老爷的棋子。” 白金禄慢慢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不错,今个拜见皇后娘娘,我带着你。”(未完待续。) 363章 身边有这么个不知死活不知羞耻的妾侍 按照规矩,花蝴蝶这样的出身是不能入宫的,一心求取功名的白金禄不是不懂,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吃过早饭,叮嘱祖静婠在家好好照顾儿子,他就带着花蝴蝶来到行在。 善宝于行在的昭阳殿召见白金禄。 白金禄仍旧通身穿白,不过那白得耀眼的长衫上有金色的福禄团字,更在长衫外罩了件飞云纱的鹤氅,高高瘦瘦的身子隐在宽大的衣裳中,行一步长衫摩擦鹤氅发出沙沙之声,油光乌黑的头发用支羊脂玉的簪子绾住,足蹬白锦缎的软鞋,他走进昭阳殿时,善宝恍惚一片祥云落了下来,最后,这恍惚的感觉给大红大绿的花蝴蝶打破。 这二人一前一后,一个雪白,一个艳红,一个翩然若仙,一个就像背着一床被子到处走,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搔首弄姿,一个冷傲中有些不羁,一个娇媚中张扬着浓浓的风尘味。 善宝不识花蝴蝶,但能猜到这是白金禄哪房妾侍,按理,妾侍身份低贱,是没有资格面见皇后娘娘的,偏巧善宝不懂这些皇宫大内的繁文缛节,也就没说什么,而她身边侍立的太监宫女哪里知道花蝴蝶是何方神圣。 白金禄站在殿前鼓足了勇气,方能给善宝行跪拜礼,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有些尴尬。 善宝手一伸:“白大当家不必多礼,说起来我们还是老朋友。” 白金禄心头一热,更有热辣辣的情愫从心头游走到眼底,激动下,眼中竟起了雾气,平身之后复又躬身谢过善宝。 善宝坐着实在太累,接受完了白金禄的大礼参拜就站了起来,往白金禄面前踱了几步,问些礼节性的话。 白金禄认真的一一作答。 两个人果然老朋友似的聊了起来,那厢的花蝴蝶被直接漠视,但她却是个不甘寂寞之人,主动自我介绍:“民妇是白大当家的爱妾。” 白金禄带着花蝴蝶来是有目的的,当下拉过花蝴蝶道:“是了,这是草民的爱妾,人送绰号花蝴蝶,清澜江一代,无人不识。” 他满脸的骄傲,仿佛花蝴蝶不是流娼而是什么巾帼英雄。 而花蝴蝶却心知肚明他这样的语气是给善宝听的,他故意作践自己,以此来气善宝,花蝴蝶对于自己的出生平素倒也不是讳莫如深,想瞒着明知瞒不住,就像白金禄说的,清澜江一代谁不认识她,所以,花蝴蝶嫁给白金禄从良其实是条漫长的路,想洗白自己,谈何容易,既然不容易,花蝴蝶就不做无谓的挣扎,不如大大方方的接受自己的出身,活的坦荡荡才能快活。 于是,她朝善宝拜了拜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干年后提起我,可以与苏小小柳如是董小宛鱼玄机相提并论,那是我的造化。” 对于她的这番话善宝很是赞同,然她怎能同苏小小柳如是董小宛鱼玄机相提并论呢,她不识文墨,她只懂卖弄,她见了财主老爷便宽衣解带,她是睡木把们的窝棚,同棹头们草丛中都能云雨的流娼,她的名声之所以响亮不单单是她样貌艳丽,更是她与男人们疯闹起来可以当众脱衣的出格举止,善宝早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她的事,当初知道白金禄纳了她为妾,善宝几乎是不敢相信的。 而今,白金禄竟然还把她带到自己面前,善宝感叹道:“我记得白大当家是有洁癖的。” 善宝无意嘲讽谁,就是不懂白金禄为何纳了花蝴蝶。 但花蝴蝶却觉得善宝在笑话她脏,顿生恨意。 皇后娘娘面前,白金禄也不敢过分放肆,压抑的一笑:“草民的洁癖,让她给治好了。” 分明是继续自我作践。 花蝴蝶好歹听到了一句夸赞自己的话,朝白金禄便拜:“谢老爷宠爱。” 善宝无意中对上白金禄的目光,只觉他目光中有一丝丝哀凉,分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方能如此,善宝也就明白他是气话,善宝转头看花蝴蝶:“这么说,你倒是个巾帼英雄了。” 这句,真真切切是在讥笑她。 花蝴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甜言蜜语,给善宝道了个万福:“谢娘娘赞美。” 这样虚头巴脑的说了半晌,陪着善宝的李青昭看不下去了,问善宝:“表妹,你好久没讲故事了,不如你给白大当家讲一个罢。” 善宝谦虚的摆摆手:“不成啊,我有点江郎才尽了。” 白金禄能见到善宝,心里已然高兴至极,怕只怕善宝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了,为了多相处,他道:“请娘娘讲一个罢,草民甚是喜欢听。” 花蝴蝶最初是奔着白金禄的财富嫁给他的,长久相处,竟动了真情,她晓得白金禄不待见祖静婠,所以她从来不吃祖静婠的醋,某一天白金禄喝了个酩酊大醉,混沌下道出自己的心里话:“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女子,那就是善宝。” 也因那件事,花蝴蝶得知白金禄的心思。 再某一天,白金禄又喝了个天昏地暗,蒙昧中又说出这样的一句:“这世上的女人,除了善宝都是庸脂俗粉,而你,连庸脂俗粉都不是,你是粪土。” 他是指着花蝴蝶说的这句话,为此,花蝴蝶开始恨善宝。 而今见白金禄一副哈巴狗摇尾乞怜的样子祈求善宝讲故事,花蝴蝶心里不是滋味,佯装是在帮衬白金禄求善宝道:“娘娘何妨讲一个,娘娘顺口胡诌的话我家老爷也必然当做金玉良言。” 白金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花蝴蝶这是在找死,一介民妇,安敢与皇后娘娘如此说话,甚至她进宫都是大逆不道。 花蝴蝶只是个不识字不读书没走出过长青山的无知小民,对自己的话浑然不觉是在以下犯上。 锦瑟喊了句“大胆”,随后喊了句“来人”,一副想把花蝴蝶拉出去砍头的架势。 打狗还得看主人,无论这花蝴蝶是不是白金禄的爱妾,但她是白金禄带进来的,善宝不想动辄大开杀戒,让白金禄为难,于是摆手制止锦瑟:“既然白大当家想听,本宫就讲一个,说有这么个员外老爷,身边有这么个不知死活不知羞耻的妾侍……”(未完待续。) 364章 这十万两能否换来娘娘倾城一笑 “有这么个员外老爷,身边有个不知死活不知羞耻的小妾……” 善宝以此开头,白金禄哂笑一声,晓得她是有所指,偷望一眼,身怀六甲的善宝行止间多了几分贵气,齐胸襦裙宽阔丝毫不觉粗笨只觉雍容,发髻如堆云,金凤点头的步摇晃来晃去风情万种,眉眼恰到好处,哪里用涂脂抹粉,她瘦则仙气十足,她丰则霸气十足,总之她瘦也美丰也美。 若换成秋煜,他定当这样想,今生无缘,期盼来生,来生无缘,苦候三生,三生无缘,何妨等她永世。 但白金禄不是秋煜,他更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眼见善宝快要给祖公略添丁,他悄无声音的感叹,听善宝继续讲道:“某天那员外老爷口渴想喝水,那小妾讨好的递上一杯茶,那员外老爷说,白水即可,小妾不依,老爷还是喝茶吧,那员外老爷重复,白水即可,小妾仍旧不依,老爷还是喝茶吧,员外老爷第三次道,白水即可,小妾依然道,老爷还是喝茶吧,事不过三,员外老爷火了,我气血虚不宜吃茶你不知道吗,贱妾给我滚出去!” 最后这句“贱妾给我滚出去”善宝是看着花蝴蝶说的,接着她又重复,且目光凌厉如刚磨砺过的宝剑:“贱妾给我滚出去!” 花蝴蝶唬的一抖,吃不准她是停留在故事里,还是已经走出故事外。 善宝说了第三次:“贱妾给本宫滚出去!” 这次,花蝴蝶终于明白了。 旁边的李青昭也明白了,哈哈大笑:“贱妾给本宫滚出去。”说完觉着措辞不当,纠正:“贱妾给本大小姐滚出去。” 然后,掌事宫女名为墨书的过来用手指着昭阳殿敞开的大门道:“还不快走,风尘女子,玷污宫闱,重则杖毙。” 花蝴蝶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怕了,看了眼白金禄,那厮闲闲的玩弄着腰间的玉珏,对她视而不见,且嘴角含着嘲弄的笑,不是幸灾乐祸,那也是看了场热闹。 花蝴蝶心底一凉,拔腿往殿门口走。 墨书嫌她走的慢,喊:“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丢出去!” 殿门口的侍卫立即冲了进来,见墨书手指花蝴蝶,当即过来两个架着花蝴蝶就走,到了殿外,使劲一抛。 善宝朝白金禄摊开手:“瞧瞧,入戏太深。” 白金禄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情知她故意如此。 殿外的花蝴蝶重重的摔了下来,虽然没碎了骨头,也痛得龇牙咧嘴,撑着爬起,却脚下不稳,迈出一步便摔下丹墀,上头的侍卫窃窃的笑,她就躺在地上动不能动,熬了半晌方一瘸一拐的离开行在,也没回祖家,回了白家庄,那以后彻底明白了民不与官斗,更不能与宫廷大内的人较量。 昭阳殿内,善宝若无其事的与白金禄继续说着话,宣他来是有目的,当是为了对付文婉仪,又不好直说,换了个方式道:“参帮渔帮木帮,雷公镇三大帮,参帮如今是祖公卿掌管着,渔帮是你,倒是那木帮,文婉仪病歪歪的差不多就不久于人世,最后定是她兄长文武接管,文武吃喝玩乐就会,管个木帮,早晚管黄摊子了,我听说那个大柜青萍很能干,若是她接管了木帮,木帮必然能更加兴盛。” 此时已有宫女给白金禄看了座,善宝也站的累了,回去椅子上,靠着金钱蟒的软枕懒懒的。 白金禄猜度她提及这件事的用意,试探的问:“娘娘怎么操心起帮派的事来?” 这节气湿热难耐,昭阳殿的门窗全部开启,也还是没有一丝风进入,墨书亲自给善宝打着扇子,微微风拂来,善宝舒爽些,手扣在椅子扶手上摩挲上面的阳文图刻,淡淡道:“怎么说本宫也算是半个雷公镇人,在此住得久了,自然有了感情,不舍那么大的木帮落在文武这样的废物手中。” 白金禄对她的话似信非信,觉着她或是有其他目的,无论她有什么目的,召见自己,必是想托付,文婉仪也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然而可着雷公镇谁不知道,这个棺材瓤子着实不好对付,但为了善宝,白金禄勉为其难的道:“娘娘所言甚是,从文婉仪手中夺取木帮不容易,需好好计议。” 他松口想帮自己,善宝很是高兴,击掌两声,进来两个宫女,手捧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步。 白金禄挑起卧蚕眉,忖度那红绸下必是贵重之物,难道是善宝打赏自己? 而打赏,并不是他想要的,财富于他,太多太多,他想要的是善宝给他一个笑脸,或是一句美赞,另外一次的邀约。 他就盯着那两个宫女看,看宫女到了善宝几步远之处恭敬侍立,墨书走上前,掀开红绸,没出现白金禄想象的那样眼前一亮,红绸下覆盖的竟然是一张纸。 墨书双手捧着那张纸转头敬给善宝。 善宝拈起,对白金禄道:“这是本宫给你写的一张欠条。” 白金禄怔住…… 善宝不管他茫然的表情,继续道:“本宫向你筹借十万两银子。” 好好的正说着文婉仪和木帮的事,怎么突然拐到借钱上,还是十万两那么多……十、十万两! 白金禄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被这个天价震得霍然而起。 善宝搭着墨书的手站起,款款踱到白金禄面前,将借条塞入他手中,慢条斯理道:“是了,十万两,你回去准备下。” 白金禄傻了似的看着她,忽然觉着这样直视皇后娘娘不礼貌,忙垂头,低头就看见善宝龙飞凤舞的写着的借条,她这哪里是借,那口气同要没什么区别,白金禄摇头:“渔帮上下划拉在一处,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善宝却道:“这个本宫不管。” 白金禄简直想说,你这是强抢,说是不敢说出口,一脸为难:“草民真的没有这么多。” 善宝还给人家出谋划策:“你可以向别人挪一下。” 白金禄晓得她开口自己就无法拒绝,抖了抖手中的借条,半真半假的道:“这十万两能否换来娘娘倾城一笑?” 善宝突然变了脸色,横眉立目的看着他。 白金禄暗道不妙,一介草民,也敢同皇后娘娘开玩笑,凌迟,五马分尸,炮烙,抽肠……他不禁战栗。 善宝什么都没说,冷着脸慢慢往回走,快到凤座边了,她慢慢回过头来,莞尔一笑。 白金禄当即举着借条:“我给娘娘加十万两!” 善宝太过惊喜,开心当然得笑。 白金禄心一横:“三十万两就三十万两!” 善宝岂止惊喜径直惊呆,哈哈笑出声来。 白金禄那厢忙告饶:“不能再多了,再多草民就得砸锅卖铁了。” 昭阳殿内,欢声笑语一片。(未完待续。) 365章 皇上回了京,娘娘自己各处小心着 善宝管白金禄借十万两银子确确实实是为了对付文婉仪。 要让文婉仪名誉扫地众叛亲离锒铛入狱,少一个人不可,那便是萧乙,只要萧乙当众揭发是文婉仪指使他杀了大柜俞有年,木帮众帮伙再不会信服文婉仪,而文婉仪背负个杀死俞有年主谋的罪名,触犯律法,衙门才能将她缉捕归案。 怎奈萧乙随着陵王逃入长青山,若想钓出萧乙,善宝想了这么一计,陵王想东山再起需重新招兵买马,这些个事少了银子不成,想他们在长青山能活下来已经不易,哪里有银子置办兵器购买马匹招收无地方吃饭的闲散人员,善宝就想用这十万两银子勾出陵王,从而见到萧乙。 此计她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的研究,觉得万无一失,才向白金禄开口。 然昭阳殿一场欢闹却给太上皇知道了,他本就不喜欢善宝,听说善宝召见了个风姿妖娆的男人,还说说笑笑,不管贞烈皇太后尸骨未寒,太上皇恼怒不已,今个天未亮早祖公略已经扶柩回京,太上皇伤心过度病倒,只能稍后回銮,刚好祖公略不在,他就让人把善宝喊了过去。 是傍晚时分,善宝正同李青昭在庭中散步,说的当然是萧乙的事,这次若萧乙出现,必不会再让他走,这话也是安慰表姐,自那次分开,李青昭对萧乙的薄情刻骨铭心,万念俱灭下,非但没有瘦,反而用食物来充塞空虚的自己,一段日子下来,胖得不成样子,简直就像充气了似的,善宝看着揪心,暗暗发誓要成全表姐这一桩姻缘。 火烧云燃遍了西天,李青昭仰头看着,心意懒散道:“强扭的瓜不甜,表妹你纵然将萧乙绑了送入洞房,又能怎样,心不在我这里,人早晚离开我这里。” 像小时候一样,每每李青昭不开心,善宝就挽着表姐的手,此时仍旧,或许是哄李青昭,或许是她真的觉察出什么,对李青昭道:“我断定萧乙是喜欢你的。” 李青昭一偏头,眼中是红彤彤的光华,脸上是红堂堂的喜色,身上亦是给火烧云染得红亮亮,她没有底气的问:“真的么?” 善宝郑重点头,金步摇晃着晚霞的光芒:“当然是真的,否则他为何冒着给官府抓到的危险,还要去风荷清月从文婉仪手中把你救出。” 是这么个理儿,李青昭却又不解:“那他为何那样跟我说话?” 善宝骂了句:“傻了不是,他是反贼,戴罪之身,越是喜欢你越不想连累你,就像皇上,初识我时,因他正在查询婆婆她老人家的下落,祖百寿暗地派人跟踪刺杀,他怕连累我,所以狠心说不喜欢我。” 她一番开解,李青昭开心得直拍手:“身不由己,我不怪他。” 善宝撇撇嘴:“瞧瞧,风一阵雨一阵,像个孩子。” 李青昭嘻嘻一笑,手抚上善宝的大肚子:“孩子在这里呢。” 姊妹两个正说说笑笑,觑见曹公公带着两个小内侍走了来,到了善宝面前,曹公公施礼道:“启禀娘娘,太上皇请娘娘过去坐坐。” 太上皇找自己,绝不简单是过去坐坐,善宝心里有数太上皇是不喜欢她的,从一开始道现在,太上皇想杀她想阻止祖公略娶她,而今接纳了她还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善宝觉着此事不妙,也不多问,只对曹公公客气道:“这天热的,这时辰还浑身冒汗呢,公公何必亲自来,使个人来告诉本宫一声便罢。” 曹公公得过善宝的救命之恩,又喜欢善宝一贯的尊重他,所以非常喜欢善宝,更何况对太上皇心存芥蒂,就是那次他中了毒太上皇为了杀善宝竟不让善宝救他,他心里耿耿于怀,所以把善宝拉着往一旁悄声道:“皇上回了京,娘娘自己各处小心着。” 善宝心里更加确定太上皇找自己,是祸不是福,什么都没说,只脱下手上的一只红宝石戒指塞给曹公公道:“都说这样式女人带着不合适,公公若不嫌弃,拿去戴着顽罢。” 分明是赏赐,她说的这样委婉,给足了曹公公面子,曹公公高兴的连说:“不嫌弃不嫌弃,娘娘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得了恩惠,索性再给善宝透露些:“昭阳殿的人口风不紧呢,娘娘召见那个渔帮大当家的事给太上皇知道了。” 为了这事,善宝蔑笑一声。 曹公公将红宝石戒指揣入袖子里,女人家的物事他是戴不了,但红叶能戴,说来与红叶搞对食做了夫妻已经几年,还没给过她什么特别值钱的物事,眼下这红宝石戒指不错,应该是远来骠国,等晚上就给红叶送去,她作为掌事宫女负责太上皇穿戴方面的事,平素很少出门,盯着那些个宫女浆洗熨烫。 曹公公喜笑颜开的走了,善宝陷入沉思,因太上皇叫她,就让已经升格为宫女的茯苓、茱萸服侍她简单洗漱下,将居家的衣裳换下来,穿上正规些的,带着锦瑟还有其他几个宫女,往太上皇的颐心殿而来。 待她到时,颐心殿的宫女迎出几个,其中掌事为翠榕,见了她忙嘘寒问暖:“娘娘可累着,这道不近。” 善宝虽然尽量放慢脚步,还是累得岔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累是累,回头多歇歇便可。” 翠榕把她的手臂从锦瑟那里接过来,道:“等下奴婢给娘娘做点安神茶来。” 善宝谢过,随着翠榕往里面走,锦瑟、茱萸、茯苓跟在后头,却给翠榕回头喊停:“姑娘们都在殿外候着罢。” 锦瑟一愣,继而道:“我一直照顾皇后娘娘的,而今娘娘有了身孕,我更不能离开她。” 翠榕极好的脾气,柔声细气的,开口却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势:“没人让二小姐离开娘娘,这里是太上皇的住处,更有我们这些个奴婢伺候着。” 锦瑟还想争执,善宝手一摆:“算了,就在殿外候着,我同太上皇说几句话就出来。” 锦瑟颇不情愿的嘟着嘴。 翠榕就挽着善宝走了进去。 脚下踩着软绵绵的远来鞑靼的毛毯,过了垂着珍珠帘笼的月形门,善宝就望见坐在临窗大炕上的太上皇沉着脸,非常生气的样子。(未完待续。) 366章 皇后神志不清满嘴胡言,把她关起来 因是行在,又是由王府改建,更因时间匆促,自然比不得京城皇宫的宏阔,无论善宝住的昭阳殿还是太上皇住的颐心殿,建制仿照京城的皇宫,占地却浓缩了很多,是以善宝没走几步便来到了太上皇面前。 翠榕朝太上皇复命:“皇后娘娘来了。” 这些个随扈的宫女都是素日行事机灵稳妥的,同为掌事,红叶与翠榕比较,还是差那么一截,所以红叶只能领着衣裳方面的差事,而翠榕却能在御前近身伺候,她晓得善宝身子不便,方想搀扶善宝给太上皇见礼,却见太上皇指着斜里那把宽大的红松嵌翡翠的百子戏鱼椅子道:“坐下说吧。” 说这话时,太上皇仍旧沉着脸,让善宝坐,无非是顾念她腹中的孩儿,这是龙种,皇家血脉,自然珍贵。 翠榕扶着善宝过去坐下,然后不等太上皇吩咐,手一挥,屏退了其他摇扇的捧茶的捶腿的的宫女,她自己,也于后头跟了出去。 仅剩下善宝同太上皇两个,殿内的情形一下子憋闷起来,太上皇离了御座,在地上开始踱步,只皱着眉半晌不开口说话。 怀孕的善宝怯热,更因这肃然的氛围,她的内心陡然逼仄,喘气都费力的样子,细密的汗珠漫上那光洁的额头,苦于手中没有巾帕,她又不好用袖子擦,唯有忍着,只等那细密的汗珠汇集成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流下,痒痒的感觉钻入心里似的,忍无可忍,她抬手擦了下。 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给太上皇看见了,冷硬的话语像是用刀在刻着木头:“身为皇后,东张西望左摸右擦,太失礼仪,到底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碍于祖公略,善宝对太上皇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说她失礼仪也还罢了,扯上她的出身,这是善宝难以容忍的,自己的出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自己的爹是名医,娘是镇西王之后,自己的爹不普通娘也不普通,纵然普通,那又怎样,不是贼不是妓,堂堂正正的活着。 这样一想,善宝道:“这屋子太闷。” 这是忍了又忍,不想给祖公略带来麻烦,才轻微反驳的话。 然就是这轻微的反驳太上皇也还是第一次听到,后宫的嫔妃哪个敢这样对他说话,他以为善宝会说一句“儿臣知错了”呢,所以气得一甩袖子回御座上坐下,扣在椅背上的手攥成拳头,冷冰冰的话像飒飒秋风袭来:“三年一度的选秀,那些个秀女什么样的考验都要承受,你连区区的闷热都忍受不了,哼,到底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重复强调善宝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又暗讽她来路不明,善宝不禁反问:“依着太上皇,怎样才算不普通呢?” 吵架拉开序幕。 太上皇颇有些意外,她竟然敢顶撞自己,直言:“莫说皇后,作为皇上的嫔妃,最低为四品官之女,或是异邦公主。” 本朝规矩,四品官以上方能上朝议政,四品官的人家才算朱门,他们的女儿才算名门闺秀。 善宝笑了笑,含着嘲讽戏谑:“前些日子我就听说选秀的诏书都下到雷公镇了,想雷公镇的父母官秋大人,也不过七品,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敢诘问,太上皇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椅背上:“放肆!” 说起选秀的诏书下到雷公镇,不是真为了选秀,而是为了以选秀的事来气善宝,那个时候太上皇还不确定善宝有了身孕,是变着法的想拆散善宝与祖公略,而今给善宝问,他无言以对,唯有发脾气。 善宝丝毫不怯懦,或许是她此时人还未入宫,既不了解那些由来已久的森严宫规,更没有设身处地的于宫宇中经历那种血雨腥风,所以她就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再问太上皇:“您找我来,不是谈我擦汗水的事罢。” 她的态度越来越凌然,太上皇才明白,自己再怎么动怒,就像秀才遇到兵,她是不会忌惮的,是以多纠缠无益,于是道:“朕听说你召见了那个渔帮的大当家。” 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善宝点头:“嗯。” 太上皇不耐烦的手指哒哒点着椅背:“在宫里,回答问话要说是,而不是这样的随便嗯一声,哎,到底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又是这种口气,善宝像被激怒的狮子,控住不住坏情绪,冷冷道:“太上皇错了,我的家世并不普通,我爹是神医,太上皇不会忘记曾经中毒,还是我给您治好的。” 她竟然敢说朕错了,朕是金口玉言,从来不会错,太上皇气得胡子簌簌发抖:“那是朕的御医不在,雕虫小技,还敢炫耀,也是,你现在可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爹已经敕封熙国公,可你别忘记,这是朕,是皇上给你和你家族的荣耀。” 太上皇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是善宝不能忍受的,父亲肯接受熙国公的爵位,不是向往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给女儿此后的日子做一个好的铺垫,不做熙国公,善家照样吃香喝辣,倒是做了熙国公,为了她这个皇后,一家子都开始谨言慎行,怕就怕稍有不慎给她带来麻烦,善家不稀罕这个爵位,就像她不稀罕皇后这个位子一样,她甚至曾经想,一旦祖公略三宫六院,她就要同祖公略和离,这念头像个倔强的孩子,时不时的出来搅扰得她心神不宁,太上皇这种嗟来之食的口吻让善宝反唇相讥:“曾经的皇位难不成是太上皇打下来的,还不是太上皇的祖宗传下来的。” 就像点燃了一颗火炮轰然炸开,太上皇霍然而起,大步奔来,动手欲打,善宝却将脸扬着看他,叫板,对峙。 太上皇没有下手,不是怕她,而是顾忌到她正怀着自己的孙儿,觉着这样狂野的人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用了,高喊一声:“来人!” 翠榕带着宫女们急匆匆进来。 若非善宝怀孕,太上皇或许该下令废了她的皇后,更严重的,很可能毒死或是绞杀她,太上皇指着她道:“皇后神志不清满嘴胡言,把她关起来,没有朕的话,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能将她放出来。”(未完待续。) 367章 我的夫君是皇上啊,你们以为我嫁的是杀猪的卖肉的 昭阳殿至此门户紧闭,殿门口更有侍卫把守,出出进进只几个送饭送水送日常所需的太监宫女,而侍奉善宝的茱萸、茯苓同她一起被禁足,锦瑟和李青昭不是宫女身份,是善家二小姐和表小姐,因此给撵出行在回了善家。 来得太突然,等善宝明白过来是怎么档子事,昭阳殿内一片冷清,她坐在廊上望着那下了三天的雨,感觉一切都似乎算计好了,逢着她心情低落,不是下雨就是下雪,这绵绵不断的雨加剧了她的坏心绪,只等腹中孩儿淘气的踹了她一脚,她猛然醒悟,我有世上最珍贵的,夫复何求。 茱萸和茯苓左右陪着她,淫雨带来丝丝凉意,茱萸给她加了件斗篷,观其神态甚为落寞,遂小心翼翼道:“娘娘不该惹怒太上皇的。” 茯苓也道:“是啊,总归皇上不在,若太上皇想对娘娘怎样,谁来护着娘娘呢。” 善宝将手轻轻放在腹部,感知孩儿动来动去,舒心一笑:“你们两个进善家时日短,不知道我曾经的事,太上皇还是皇上的时候,算计要杀了我,纵使我规规矩矩乖乖顺顺,他想对付我也就是迟早的事。” 茱萸很是不明白:“太上皇为何要这样对待娘娘呢?” 善宝看着廊前给雨打落的那些花,俨然自己此时的心情,花谢了来年再发,心情坏了还会好起来,她不屑道:“我也侧面打听过,太上皇觉着我出身微贱,不适宜做皇后,甚至嫁给皇上都不可以,为此他还曾经给皇上赐婚,是那胡族的勾戈公主,所幸那勾戈公主是个女中豪杰,非但没有纠缠此事,还曾经帮过我。” 茯苓气道:“娘娘可是堂堂的大小姐,怎么就微贱呢。” 善宝侧头看她无奈的笑:“我的夫君是皇上啊,你们以为我嫁的是杀猪的卖肉的。” 这就是门当户对的道理。 三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禁足的日子是这样的,有大把的快要发霉的时间无处打发,庭院里走够了就回房躺着,躺累了就来廊上坐着,坐累了再去庭院里溜达,反反复复,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至傍晚,缠绵几天的雨终于停了,西天闪现出一道红光,善宝站在院子里的金砖地上看着那红光出神,这也是实在无事可做,茱萸、茯苓毕竟是伺候她不久的丫头,不像锦瑟,若锦瑟在,善宝不会如此闷,姊妹两个有说不完的话。 突然,吱嘎嘎,沉重的宫门在外面给人打开了。 善宝只以为自己被禁足若祖公略不回来,太上皇是不会放她出去的,所以看宫门打开,她愣住。 “姐姐!” 随着喊跑进来锦瑟,她手中还抱着个硕大的包袱,跑的急,差点绊倒,跌跌撞撞就撞到了善宝面前,将手中的包袱塞给茱萸,她就抓住善宝的手,激动道:“太上皇回京了!” 这可真是值得庆贺的事,善宝心下一松。 太上皇龙体欠安,歇了三天方启程回銮,白素心下葬,堂堂一国之太后崩,必然有个盛大的葬礼,他安能不在,之所以白素心的死在雷公镇秘而不发,这也是太上皇的意思,首先雷公镇是个弹丸之地,他不想让世人知道白素心是死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其次白素心是要送回京城安葬的,在这里对外昭告无任何意义。 总之太上皇走了,善宝高兴,锦瑟高兴,甚至茱萸、茯苓亦是非常高兴,大家都以为这样善宝就可以解除禁足了,孰料,方才放锦瑟进来的那个侍卫走了进来,看锦瑟道:“姑娘长话短说,我将你放进来已经触犯宫规,若耽搁久了给人看见可就不妙。” 锦瑟斜睇他一眼:“你怕什么呢,太上皇回京了。” 那侍卫道:“太上皇是回京了,但临走并未说过皇后娘娘已经解除禁足。” 锦瑟欢喜的笑容凝固住:“你说什么,娘娘仍在禁足?” 侍卫点头:“是。” 锦瑟勃然而怒:“这是怎么个话,太上皇回京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也说不定永远不回来了,那么娘娘的禁足何时是头?” 那侍卫一直恭恭敬敬:“此事我不知,我只知道奉命看守昭阳殿,没有太上皇的谕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锦瑟给他的话激怒,耍横道:“我偏不走你又能把我怎样。” 那侍卫语塞,很是为难的看看善宝,四目交投,他赶紧垂下脑袋,脸上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善宝瞧他倒生得仪表堂堂,只是那脸色有些差,灰锵锵的,想他大概是太担心私自放锦瑟进来罢,善宝于是对锦瑟道:“人家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为难人家,赶紧走吧,我觉着等婆婆安葬好了,皇上很快就会回来,用不了太久的。” 说着,她突然瞥见那侍卫蹙蹙眉,像是不舒服,医者的习惯,她问:“你病了?” 那侍卫顿了顿:“谢娘娘关心,臣是病了,不过是小毛病,不打紧。” 善宝抓过他的手腕扣住他的脉搏,须臾道:“你患了下利?” 那侍卫惊诧的看着善宝,忙又垂头,不晓得皇后娘娘怎么就一眼看穿自己得了什么病,老实答:“是。” 这样的病他羞于启齿,更兼在当值,所以一直忍着,往净房跑了不知十几次,人拉得快虚脱,而此时他亦是肚子绞痛,要出恭,更着急锦瑟快点走。 下利是常见病,多发在夏秋两季,这个对善宝来说非常简单,道:“回去买一百颗鸭胆子,分三天服完。” 那侍卫很想问问皇后娘娘怎么懂医术,然作为臣子又不能问,他能做的只是简单答:“是。” 随后看着锦瑟:“姑娘请罢。” 他腹痛得不自觉弓着身子。 锦瑟见他如此,唯有依依不舍的离开昭阳殿。 那侍卫随之走了出去,宫门哐当一声重新锁上,也锁住了外面的一方天地。 日子混混沌沌的又过去几天,是日晚饭后,茱萸、茯苓伺候善宝沐浴就寝,想是白天睡多了,此时却睡不着,更因为肚子大,怎么躺都累,坐着又憋气,唯有在地上溜达,所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由自己想起当年母亲怀自己时的辛苦……善宝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都忘记问锦瑟爹娘可好,二老一定为她的事着急坏了。 突然眼角处一亮,她忙看过去,却是窗户那里红堂堂一片,她大骇,怎么像是起了火! (未完待续。) 368章 林大人请吧,娘娘叫你进去说话 就在善宝怀疑是起火的当儿,外间的茱萸已经喊了出来:“娘娘,起火了!” 随之茱萸与茯苓就冲了进来,左右搀扶着善宝奔逃而去,善宝双手捧着滚圆的肚子,过门槛时差点绊倒,突然手给谁抓住,她抬头看,竟是那天私自放锦瑟进来的侍卫。 “娘娘跟我来。” 那侍卫在前,茱萸、茯苓搀着善宝紧随其后,来到宫门口见那侍卫正想伸手推开宫门,善宝一把拽住他:“你想作何?” 自己一脚迈出去,可就成了抗旨不尊了。 你侍卫只淡淡道:“带娘娘出去。” 善宝回头望,火已经从窗户舔上房顶,想活命就得离开,然而自己在禁足,一旦离开便是违抗太上皇的旨意,更严重的,这侍卫负责看守昭阳宫,自己离开他就是渎职,不知是能给撤职还是能给砍头,善宝是以犹豫:“本宫离开,你该当如何?” 那侍卫有片刻的沉默,随即长臂伸出,昭阳宫厚重的大门吱嘎嘎打开了,他率先而出,头也不回是所答非所问道:“什么也没有娘娘性命重要。” 出去后,他突然高喊:“救火!” 继而回身拉出还在迟疑的善宝,迈出门槛的刹那,善宝想着无论怎样自己都要保全这个侍卫。 等其他侍卫和行在的看护人员来到救火,昭阳宫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甚至能映出那侍卫慧黠的一张脸。 羽林军左统领程霄汉负责留守行在,他亦是赶了来,亲自指挥救火,等火扑灭,昭阳宫没有成为灰烬也是住不了人了,于此,善宝成了难题,太上皇下旨将她禁足是在昭阳宫,而今昭阳宫毁了,休憩完善需要时日,善宝若住处在别处,那就算是解除了禁足,因太上皇、皇上都不在,要想把她重新换个地方禁足,这些个臣子是没有权力的。 昭阳宫的那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程霄汉:“程大人,怎么办?” 程霄汉捻着浓密的胡须想啊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道:“派个人往京城请示太上皇,皇后娘娘……请移驾翠岫宫。” 程霄汉说这话的时候,善宝偷觑眼那侍卫,见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丝似有若无不易察觉的笑来。 这把火,现在看来不是起的莫名其妙了。 程霄汉安排妥当,过来请示善宝:“娘娘若觉着翠岫宫过于偏僻,臣再给娘娘掂掇别的地方,怎奈行在所建宫殿有限,眼下也就是这翠岫宫还算可以。” 善宝淡淡的目光从那侍卫身上挪回来,瞅了眼高大粗黑的程霄汉,想去领了太上皇命令兵围祖家的就是他,听说当时他可是恪尽职守的喊着连一只鸡都不能放过,所以他这高大粗黑的憨实相,也就只能算是外表了,否则太上皇也不会将他留下来主事行在。 善宝抚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翠岫宫就翠岫宫罢,只求以后你们看紧了,惊动了本宫是小,惊动了我的皇儿,你们吃罪不起的。” 程霄汉连说是是,又说委屈娘娘了。 而那侍卫,拔腿而出来到善宝面前噗通跪倒:“是臣失职,没能看好昭阳宫,惊了娘娘,请娘娘责罚。” 善宝俯视他,虽跪着,却身姿挺拔,颇有些祖公略的风致,善宝慢声道:“算了,好在又是你救了本宫,将功折罪,抵消了。” 程霄汉却冷冷的哼了声:“娘娘宅心仁厚,不与他计较,但也不能如此饶了他,就降为末等侍卫,去看行在大门罢。” 这些个侍卫,是有品阶的,广义上,头等是御前侍卫,负责皇上的随行保护,二等侍卫是负责看守太上皇皇太后太后皇后嫔妃所居宫殿的,三等侍卫是巡逻、看守皇宫大门的,当然有更细致的划分,总之这位看守昭阳宫的侍卫本来是正五品,而今就降为从七品了。 那侍卫对程霄汉的处罚心服口服。 善宝沉吟下道:“他本是太上皇留下看守昭阳宫的,大人将他拨到别处,恐太上皇得知不妥,不如还继续负责本宫的护卫任务吧,想降他还是想升他,都等太上皇回来再做定夺。” 程霄汉沉思片刻,觉着善宝的话有道理,于是就不再有异议,把这个侍卫留了下来,去看守翠岫宫了。 翠岫宫,居于行在末端紧挨着长青山,那里清幽雅静,当初修建时是为了给喜欢看书的祖公略留个清静的所在,宫中满是书籍,更有些书画玉器,善宝到时,对这里的喜欢远胜过昭阳宫,各处看了遍,虽然是在夜间不能看个仔细,也能感受到那树木花草的清气,在这里养胎真真是好极。 有其他太监宫女给善宝别处拿了铺盖和其他用物,又把翠岫宫重新洒扫一遍,这样一折腾天就过了近四更,善宝困倦难耐,待各处都安顿好了,她方想上床就寝,忽然想起一事,喊了茯苓给她重新穿戴,然后就来到宫门口,见那侍卫同其他侍卫一起昂首挺胸,同是熬夜,他们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困意,果然训练有素。 人多说话不便,善宝指着那侍卫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躬身道:“臣,林风。” 善宝又问:“何解?” 是不知哪两个字。 林风道:“取意,林壑人事少,风烟鸟路长。” 虽然宫禁侍卫都是贵族子弟,文武兼备,但这林风还是让善宝感到有些意外,心里有事问他,眼下侍卫都在不便,于是道:“明儿本宫准备为贞烈皇太后诵经祝祷,你替本宫买些香烛回来。” 林风忙垂首:“是。” 天一亮他交了差事下了值,便换了常服离开行在去街上替善宝采办香烛,简单的几样,不多时买好转回,进了翠岫宫来到善宝的居处门口,因太上皇不在,善宝如今说是禁足又不是禁足,处境尴尬,程霄汉是个老狐狸,对此索性退避三舍,不闻不问,也不给善宝增添人手,所以仍旧是茱萸、茯苓伺候她,没有多余的太监宫女,所以,林风在门口轻声道:“臣给娘娘采办香烛回来了。” 这节气天热,门是敞着的,所以他即便声音很轻,里面的茱萸业已听见走了出来,对他道:“林大人请吧,娘娘叫你进去说话。”(未完待续。) 369章 对我万死不辞,这也是为了秋煜? 上午时光,翠岫宫各处鸟语花香,伏窗而望,能看见长青山上松涛阵阵,山顶那经久不融的雪生成凉风拂拂而下,一径吹来行在,吹来翠岫宫,从门窗灌入,裹挟着各种花香,使人身心舒爽。 昨晚睡得迟,善宝这才醒来不久,正由茯苓梳头,茱萸带着林风进来禀报:“娘娘,林大人来了。” 茯苓给善宝插上最后一支簪子,拿着菱花宝镜对着她后脑照,善宝却从面前的古铜镜子里看见了低头而立的林风。 善宝也不回头,对着镜子里的林风道:“说说罢,你为何纵火?” 听了这话林风像给针扎了下,垂直的双臂不自觉的一抖,头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声音沉重:“娘娘是问微臣么?” 善宝仍旧于镜中窥他:“若是我宫里的,也不必当着你的面审问。” 林风眉心拧起一道困惑:“娘娘,何出此言?” 善宝侧过身来,随手把玩着玳瑁梳篦,指甲在梳篦的齿上划来划去,发出类如琴声的乐音来,她嘴角窝着一团浅笑,慢条斯理道:“本宫没什么证据,就是感觉,感觉昨晚的那把火是你放的,你若肯直言相告,本宫或许可保你周全,若你刻意隐瞒,那个程大人可非等闲之辈,他要是查了出来,你丢的不是官职而是性命。” 咔嚓!梳篦断了根齿,善宝定定的看着,自己根本没怎么用力,莫名其妙的就断了,她索性举着给林风看:“梳篦没来由的断了根,这说明凡事都有意外,你执着不肯告诉本宫为何纵火,程大人意外的查出是你,在这里,除了本宫没人能替你担着。” 这话不假,但凡宫里当差的,莫说侍卫,太监宫女都有头上撑腰的主子,林风是太医林懋的长子,林懋很得太皇太后的心,因此太皇太后也就对林风格外照顾,他才能从巡防宫禁的侍卫而做到御前侍卫,这次也才能随扈太上皇来到雷公镇,但在雷公镇,他若是出了事真没人替他周全,所以善宝的话显然没有丝毫错误。 然,林风仍旧坚持:“此事并非微臣所做。” 他的坚持竟让善宝不知所措了,继续划着那玳瑁梳篦,心思飞速转动,就想起秋煜当初审问长福的事,于是灵机一动,学着秋煜突然袭击:“你是为了本宫?” 林风被震了下,猛然抬头,也不敢看善宝,随后他的头弹了回去,身子更加弯曲,像是做下亏心事。 善宝察觉出他的异样,更兼他沉默不语,善宝将梳篦扣在妆台上,起身,踱步,再问:“你是觉着我给太上皇禁足可怜,然后你就放了把火烧了昭阳宫,我也就不用再禁足。” 林风像置身于冰天雪地,身子簌簌发抖,火烧昭阳宫,这可是死罪,他不想承认,却给善宝分析得入木三分,他无奈跪了下去,声音也在发抖,像是非常激动:“臣,死不足惜,然此事若给太上皇知道,臣的家人也不能幸免,请娘娘垂怜臣一片忠心,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善宝嘴角那窝笑容慢慢荡了开去,费力的弯腰,伸手托住林风的手臂:“你起来说话。” 林风谢恩之后适当的抽出手臂。 善宝围着他走了一圈,最后于他面前站定,因为太过感动,表情肃然,怕自己的笑玷污了这份忠心,声音也柔和了很多:“你可真是好大胆子。” 林风只默然不语。 善宝复问:“告诉我,你因何这样做?” 已经不用本宫自称,两人之间霎时由陌生到熟识。 距离善宝太近,林风有些局促,轻声道:“方才,娘娘不是已经说了么。” 善宝凝眉:“我于你无恩,之前也并不认识,你却为何要火烧昭阳宫,以此解除我的禁足呢?单单是可怜我?行在的侍卫何其多远,宫人何其多也,为何独独你可怜我呢,我是想,人得明确自己的本分,比如我,纵然做不好母仪天下的皇后,也还是要做好的皇上的妻子,不该想的不想,不该做的不做,恪守本分,方不负君恩。” 她这番话的用意,其实是怀疑林风对她有了私情,也不是她自作多情,总归是滋扰她的男人太多了,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害己亦害人,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像秋煜,懂得把握尺度,即便是秋煜,听锦瑟从猛子那里得来的消息,已经让祖公略不悦了。 善宝希望自己的话林风能懂。 而林风果然懂了,脸上像抹了层胭脂,觊觎主母,更是皇后,他是万死不辞的罪过和罪孽,是以他明白自己再不说个详细,皇后娘娘就要猜疑到别处,于是道:“有人要臣照拂娘娘。” 善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皇上!” 林风摇头:“秋煜。” 善宝身子僵硬,目光僵直,自言自语似的:“怎么会是他?” 林风进一步解释:“臣与秋煜乃同窗好友,来雷公镇后又随着太上皇住进了衙署,与秋大人重逢,他拜托我照拂娘娘安然,而娘娘却给太上皇禁足,秋大人又找到了微臣,说你这样的身子若是长期禁足,心情抑郁会影响到腹中的小皇子,要微臣救你出昭阳宫,当时他的意思只不过是要我设法解除你的禁足,但我就想何妨这样救娘娘出昭阳宫,于是就放了把火,昭阳宫没了,娘娘自然就解除禁足了。” 善宝神思恍惚般,喃喃着:“他为何这么傻。” 林风没有接下去。 善宝缓缓到绣墩上坐了,这件事像春风,将往日时光吹入心底,与秋煜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为了自己秋煜竟然来求林风,可是林风完全可以拒绝的,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他的能力有限,昨日那场大火何其危险,一旦给程霄汉得知,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善宝诚心诚意的对林风道:“虽然是秋煜求的你,但还是要谢谢你肯冒险帮我。” 林风拱手道:“娘娘言重了,他日娘娘有事尽管开口,微臣,必万死不辞。” 善宝玩笑道:“对我万死不辞,这也是为了秋煜?” 林风怔住,突然躬身道:“臣还有事,这就告退。” 不知为何就落荒而逃了。(未完待续。) 370章 不怕,因为我是李青昭请来帮忙找她心上人的 昭阳宫的修复进行得如火如荼,善宝明白,昭阳宫修好的那天,便是她重新禁足的开始,所以,必须趁着眼下这时机做自己该做的事。 因那场火,她与林风算是有了不同于其他侍卫的感情,善宝视他为心腹,更让他替自己办了件非常重要的事。 为此,林风特意向程霄汉告了假,推说自己患下利未愈,走路都头昏眼花,如何能当好差,正因为身子有恙,才使得昭阳宫失火他都未能及时发现,以至于酿成大患,昭阳宫烧了大半,皇后娘娘受惊。 程霄汉念着他父亲林懋曾经给自己治愈顽症的恩情,准了他的假,林风便偷着溜出行在,乔装改扮后四处打听陵王的下落,听说长青山最近有股来路不明的人时常出来抢掠财物,按着善宝说的,林风猜测这会不会是陵王一伙,长青山的山匪百姓大多识得,这一股匪患来路不明差不多就是快走投无路的陵王,于是他就寻踪而去,发现那股人昼伏夜出,不仅抢夺路人的财物,连衣裳饭食都抢,他随便抓了个审问,果然是陵王的人,只是在带回的途中给那人逃跑,他便失去了继续追踪陵王的条件,不得已回来禀报给善宝。 “钓鱼。” 善宝再次授命给林风,且细致的告诉他该如何如何。 于是,林风带着善宝给他的十万两银票去了银号,三天时间才把所有银子兑换出来,然后雇了几辆骡车拉着,他自己就乔装成富家老爷,又在早市街雇了几个脚夫,算是充作家仆,然后一行人就沿着长青山下那条路晃晃悠悠走着,骡子上还挂着铜铃,叮铃叮铃,老远就能听见。 就这样走了大半天时间,路过一个山里村落又一个山里村落,车子不停,一味的走,那些个脚夫很是纳闷,问他:“老爷,您这是打算往哪去呢?再走下去,可就是皇家祖陵了,听说那里有重兵把守,靠近者便放箭射杀,我们可不敢去。” 脚夫们纷纷打退堂鼓,林风晓得安抚不住,于是从身上摸出两柄短刀,手腕一抖,飕飕飞了出去,插在距离他几丈开外的白桦树上,随后他从车上纵身一跃,石子击水般踩着他前面的几辆车,嗖嗖嗖,飞也似的到了那棵白桦树前,脚都没落地,已经把那两柄短刀给拿了回来。 如此神技,在一等一的侍卫中或许稀松平常,在这些个出苦力的脚夫眼中,不得了,个个吓得抱着脑袋不敢再言语。 威慑住,林风继续躺在车上闭目养神,习武之人,听力超常,他分辨着除风吹草木之声除鸟兽叫声之外,山路旁的隐秘处还有个极轻的脚步声,晓得这是有人在跟踪。 他就得意的笑了笑,哼着无韵律的小曲,躺在晃晃悠悠的车上,时不时的打开木头箱子查看白花花的银子。 只等眼看快到皇家祖陵了,车夫不敢再往前行,大约半里路之外便有兵丁把守,靠近者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乱箭射杀。 “老爷,您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苦人,横竖车钱我们不要了,您放我们走罢。” 车夫哀求着,脚夫符合着:“是啊,放我们走罢。” 林风终于从车上坐起,四下看了看,此处山高林密,二十几步外,浓密的树丛遮挡着视线,有鸟突然扑棱棱飞走,林风晓得是那跟踪的人又来了,遂命令那些车夫:“将车停在路边,口渴的喝水肚子饿的吃饭。” 车夫脚夫们看看日头,过了午饭时间没到晚饭时间,这饭吃的没道理,又忌惮林风的功夫高,不敢问,总之是歇着比继续赶路好,于是各人都纷纷坐下,仨俩一伙的闲聊。 林风也玉山倾倒般倚在一块石头上,拿着酒囊吃酒,头上戴着斗笠遮挡着即将西斜的日头,突然隔着斗笠稀疏的竹条他发现从对面山头闪现一些人,一字排开,不下几十。 他登时精神起来,身子却丝毫不动,继续大口大口的灌酒,晓得是鱼上钩了。 待那些人慢慢压了过来,脚夫们有人发现,惊呼:“山匪!” 众人一片哗然,接着就狼奔豕突般逃走。 林风视而不见,仍旧在吃酒。 车夫们也丢下手中的鞭子弃了骡车,不知这些人是山匪还是皇家祖陵的守卫兵士,是谁都是来索命的,赶紧逃。 山上下来的那伙人已经上了大路,做半圆形围住骡车,而这里差不多只剩下林风一个人了。 那伙人中为首的很是惊诧,喊他:“你不怕死么?” 林风摘掉了斗笠,朝那人淡淡一笑:“不怕,因为我是李青昭李姑娘请来帮忙找她的心上人的。” 那人一愣,竟不知接话。 原来这正是萧乙。 萧乙随着陵王被秋煜驱除出雷公镇,又给祖公略打了个溃败,逃入长青山后数了数,麾下只剩几十人,陵王正如善宝算计的,想东山再起,要招兵买马,需要大量的财力,所以从学着山匪下山抢掠,探马今个来禀报,说有队商贾的车队往皇家祖陵方向而去,陵王便让萧乙带人下来抢夺。 一切都在善宝预料之中,陵王不会轻易露脸,定是派萧乙带队出来抢劫。 听闻是李青昭请人来找他,萧乙将信将疑,怕其中有诈,嘡啷拔出宝剑,指着林风道:“我不认识什么李青昭,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就留下性命。” 林风言辞恳切道:“在下真是李姑娘请来寻你的,她怕跟着陵王,早晚给朝廷抓了。” 萧乙何尝没想到这个,怎奈陵王于他有恩,当初他落难是陵王收留了他,还委以重用,如今陵王有难,他怎能不仁不义的弃之而去,是以虽然信了林风三分话,也还是挺剑来刺,李青昭的人,便是善宝的人,善宝的人,便是祖公略的人,祖公略的人,便是朝廷的人,而他们,与朝廷是势不两立的。 林风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固执,见他手中的宝剑带着阴风而来,林风呼啦抖开一匹白绸。 那厢,萧乙见那白绸上书写着几行血红的大字,当即惊得瞪大了眼睛,半路收招,差点跌倒。(未完待续。) 371章 这不是朱砂,这是李姑娘的血! 斜阳向晚,草木镀金。 林风高举素绢迎着萧乙,山风一吹,素绢猎猎如帜,上面那几个血红的大字刺得萧乙目痛——萧乙,我喜欢你! 大胆直白朴素坦荡热烈拙劣可爱顽皮的表达。 男女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江湖儿女不屑世俗,也都还遵循个矜持,一个女子这样对一个男人来表达爱意,李青昭是旷古第一人,所以,萧乙震得灵台突突,手一软,宝剑掉落,幸好他反应够快,脚尖一勾,重新捞住宝剑在手,如今他是朝廷缉捕的要犯,不敢掉以轻心,是以再次用剑指着林风,轻蔑的一笑:“用这种伎俩来诓我,打错了你的算盘。” 林风哗啦收了白绸,几步奔到萧乙面前,明明见萧乙手中有兵器,萧乙身边的兵丁手中亦是有兵器,他还是无所顾忌,萧乙却用手中的宝剑将他挡在两步之外。 那冰冷的剑尖抵着林风的心口,林风垂眸看看,凛然一笑,指着素绢上的字道:“这不是朱砂,这是李姑娘的血。” 血! 萧乙挑起浓眉,颈上青筋暴突,攥紧的手能听见骨节咯嘣之声。 林风晓得他对自己有戒心,于是将素绢迅速折叠,接着抛了过去:“自己看罢。” 萧乙挺剑挑住,慢慢放在自己眼前。 林风道:“这是李姑娘咬破手指写的,她说你虽然不识她的字,但识她的心。” 萧乙神鬼不知的一声微叹,抖开素绢摩挲着那字,习武之人,还是能分辨出这是不是人的血,而他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他决绝的对李青昭说“我不喜欢你”后离去,李青昭傻傻的站着,站成一根木桩,心碎的声音他是听得到的。 林风观其神色,趁热打铁道:“李姑娘要你离开陵王,不是为了别个,不是为了让你娶她,她说只想你活着。” 素绢上,啪嗒落了一滴泪,萧乙自认是个命途多舛的人,活了二十几年,从未有人这样待他过,是以昂藏七尺的男人,当众洒泪,他不好抬头,轻声道:“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么。” 林风手指着他:“你!” 气得不知该怎么表达了。 萧乙头一扬,袖子拂在脸上,顷刻泪痕不见,冷笑一声看着林风:“留下银子,你走吧。” 话不投机,林风手在腰间一摸,抽出宛若腰带盘在腰间的软剑,鄙薄道:“李姑娘真是瞎眼了,喜欢上你这么个草木之人。” 再不废话,一跃扑向萧乙,想抓住他带回去。 萧乙挺宝剑迎战,打了几个回合林风发现,以自己的功夫不至于败也斗不赢他,不免担忧,恐这十万两银子真给陵王的人抢了去,而此时趁他与萧乙打斗,陵王的兵丁已经过去抢银子,使劲拍打着驾辕的骡子,喊着“驾、驾”。 林风见他们催车欲走,不免着急,越着急招数越乱,一个不小心萧乙的宝剑就抵住了他的咽喉……他一怔,这是善宝交代他的事,事不成不打紧,银子不能丢,银子丢了他宁可死,所以他不顾咽喉处萧乙的剑,旋身去追那些骡车,萧乙忙将宝剑抽回,佯装不敌,一个假动作宝剑嘡啷落地,随即掉头便跑,高呼手下的兵丁:“撤!” 转瞬便逃得无影无踪。 林风摸了摸脖子,丝毫没有划破,感叹萧乙功夫的高深,同时怀着英雄惜英雄的心,很是希望萧乙能迷途知返,离开陵王,他日必然能飞黄腾踏。 忽然发现萧乙掉落的宝剑,林风弯腰拾起,又在身上擦了擦,这个朋友,他交定了,收好宝剑,准备原路返回。 而萧乙,逃回驻地之后,向陵王禀报了方才的情形,说李青昭派人来找他,以几骡车的银子做诱饵,待他出现,便游说他离开陵王,他怕这是祖公略的计谋,与对方打了起来,但银子没有劫到,原因是对方功夫高深。 之所以这样实打实的禀报对方是李青昭派来的,是觉着自己不说,那些个同去的兵士也会说的,如是那样的话,反倒让陵王起疑。 而今的陵王如同丧家犬,全无往日的不可一世,穿着抢来的不合身的衣裳,吃着不合口味的饭菜,坐在地戗子旁的一块巨石上,听萧乙禀报完,他点点头:“保命要紧,保命就是保存实力,方能有所图谋。” 萧乙如释重负。 过了片刻,日头仿佛给巨兽一口吞下似的,山里暗了下来。 萧乙简单的吃了晚饭,便喊着兵士们点燃了松油火把,将营地附近照得通亮,又陪着陵王在附近散步聊天,一更过,陵王就寝,他也就回去睡了。 在自己的地戗子里,萧乙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从怀中掏出那幅素绢,就着旁边火把的光亮看着上面那几个血字——萧乙,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下一下的剐着他的心,那种感觉是痛是快乐,李青昭那圆圆如苹果的脸庞浮现于素绢上,字字有声的说着——萧乙,我喜欢你。 萧乙将素绢按在脸上,心如同小舟浮荡在惊涛骇浪上,他失去了一切的时候,却拥有李青昭这颗真心,所以他彷徨了,陵王与李青昭,他不知该倾向谁了,跟着陵王必死无疑他也知道,但他不能忘恩负义,所以,他唯有辜负李青昭,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回报李青昭的深情,那首先得自己活着,而自己,真的能活很久么,祖公略可是个文治武功皆超群的皇帝。 心突然焦躁起来,将素绢视若珍宝的重新揣入怀里,出了地戗子,踩着密如毛毡的青草往营地外走去,不时有鸟兽的叫声传来,更显出山野的空旷,更有树叶沙沙之声,还有蛇鼠窸窣之声,接着又传来利器划破夜空的声音,他一个激灵,身子往后一仰,几枚袖箭贴着他的腹部射了过去,待他重新弹直了身子,暗中之人发出了第二次袭击,他纵身一跃,跃上旁边的一棵柞树,有枝叶的遮蔽,对方不好下手了,便想逃跑,萧乙跃下柞树,几个纵身便扑了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方想挥起拳头打,听那人喊:“是我!”(未完待续。) 372章 设法找到禧安郡主,要她混入宫中 夜色稀薄,萧乙隐约看见陵王一张愤怒的脸。 陵王偷袭,这只能说明他不再相信自己,萧乙苦笑下:“王爷有话可以明明白白的问,何故这样?” 偷袭,是想让他死,已经省略了审问,这更说明陵王对他不止是怀疑,而是确定他背叛,萧乙焉能不知,只是他自欺欺人的觉着,或许是误会,毕竟他追随陵王太多年,即便他是陵王豢养的一条狗,经年累月相处,也会有深厚的感情,他忽略了一点,他不该用自己尚存的良善之心,来忖度陵王那与生俱来的暴虐残忍之心,陵王同太上皇同出一脉,这一点上兄弟两个非常之像。 是以,陵王冷厉道:“你当本王不知么,若不是你做内应,凭着秋煜那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将本王打了个落花流水。” 松涛阵阵,似凉水漫上萧乙的心,他将浓眉拧得变了形:“若我做了秋大人的内应,怎会至今追随王爷?” 陵王昂然看天,虎死不倒架,这样狼狈还气势不减:“你是想得了机会将本王抓了,送给祖公略做升官发财的见面礼罢,一口一个秋大人,可见你安着什么心。” 以秋大人称呼秋煜,不过是萧乙习惯了在人之下,若说自己想升官发财,萧乙像不小心给什么刺了下,那痛倏忽来倏忽去,他笑了:“王爷觉着,以我的功夫,想杀您会很难么?” 他之意,自己并无二心。 谁知陵王却仰天大笑:“你现在想杀我会很难的,因为,我已经给你下了毒。” 萧乙惊了下,手抚心口,感觉并无异样,探看周身,亦是血脉通畅,正猜测陵王会不会是危言耸听的诓他,陵王却狞笑一声:“说来你远没有本王了解长青山,长青山上有一种蛇草,揉碎那草,将草汁混入饭菜里,无色无味,毫无察觉,而这毒需要三个时辰后才能发作,所以此时你已经中毒,若想活命,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投靠祖公略?” 萧乙试着运功,果然隐隐有不适之感,确定自己真是中了蛇草毒,这毒虽然没有发作,但他却觉心口痛得难耐,对陵王忠心耿耿的追随多少年,甘愿为他卖命,甚至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他竟然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萧乙眼光一凛,眼珠子像要崩裂似的,痛心道:“我没有。” 陵王突然旋回身来,逼视他:“那好,你就抓了李青昭来表示你的忠心。” 这话说的非常简单,萧乙明白陵王要他抓李青昭来作何,无非是做筹码,以此逼迫善宝和祖公略,自己已经对不住李青昭,这个要求便是无理要求,他当即拒绝:“李姑娘是无辜的。” 陵王一拂袖子,怒道:“她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表姐,是祖公略的人,怎么能置身事外。” 祖公略的人何其多也,萧乙本着开解的用意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祖公略的祖母,王爷该不会也在抓了她老人家来。” 他这样说是因为太皇太后亦是陵王的生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陵王眉头一挑,心里狂喜,扳倒祖公略,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当下假意道:“太皇太后是本王的母后,本王当然不会对她老人家不恭,行了,本王是说不过你了,走,回去吃解药。” 萧乙只当他是幡然醒悟,一颗心回暖,跟着陵王一前一后回了营地,陵王亲自给他调配了解毒之药,亲眼盯着他服下,嘴角勾起一缕微光般不易察觉的笑,稍后便离开,将一个心腹兵士喊到僻静处,交代他:“日夜兼程的赶去京城,设法找到禧安郡主,要她混入宫中,无论用什么手段,把太皇太后带出宫去,然后等我去和她汇合。” 那兵士领了命,连夜下了山。 陵王像拿到了制衡祖公略的把柄,心花怒放的回到自己的地戗子,等着萧乙毒发身亡,原来,他给萧乙的并非什么解药,仍旧是蛇草毒。 午夜时分,萧乙终于感觉自己身子不适,周身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弋在噬咬,胸口憋闷呼吸不畅,头亦有些昏沉。 他是习武之人,更是功夫高手,瞬间明白了一切,一颗温热的心像突然给冰镇了似的,撑着爬了起来,爬出地戗子,突然脑袋撞在一人身上,仰头看竟然是陵王,而陵王那得衣非凡的笑给火把的光分割得支离破碎。 “王爷,非得置我于死地么?” 萧乙一咬牙,站了起来,从未这样近距离的与陵王对视,许多年来,他只是陵王座下的一条走狗,像陵王摇尾乞怜而换得一日三餐。 “你不死,本王终究还是不放心。” 陵王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了这句话,生硬得字字仿佛是用刀雕刻出来似的。 萧乙长叹一声:“我不会死,但我的心死了。” 他如此伤情,陵王还嫌不够,补刀道:“你早该死心,因为本王从来没真心待过你,这么多年,本王没赏给你宅子女人,只是几句好话就哄得你赴汤蹈火,只能说明你愚蠢。” 士可杀不可辱,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陵王此时给忽略,所以,萧乙被激怒了,一把揪住陵王的衣裳,眼底的凶光宛若磨得锋利的刀子:“王爷不知道的是,我还会一种功夫就是偷星换月,我可以暂时把干净的血和带毒的血互相转换,你下的这毒暂时奈何不了我,所以,请王爷同我下山罢。” 下山,是投降的隐晦说法。 陵王大惊失色,他不懂这种听上去玄之又玄的功夫,但知道萧乙功夫了得,为今之计必须先发制人,他一掌拍去,半路即给萧乙抓住手腕,两下较劲,他感觉萧乙功力不减,另只手在下面一抖,滑出一柄短刀,却又给萧乙夺下,他情知斗不过萧乙,唯有软了态度:“我给你真正的解药,也对你既往不咎。” 萧乙眼底是那种看不见生命迹象的绝望:“迟了。” 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陵王的百会穴,陵王登时不省人事,他就势接住,打横扛在肩头,准备偷着下山去找李青昭,走了几步,发现那几十个兵士,各执刀枪,一字排开挡住他的去路。(未完待续。) 373章 娘娘,前头快打起来了! 萧乙暗暗运气于掌,仍旧不放陵王下来,这是他送给李青昭的定情大礼。 望着眼前这几十个兵士,若自己不中毒,或许不在话下,他虽然已经用偷星换月之法控制住那蛇草毒,终究是暂时的,所以想打败这几十个兵士带着陵王逃下山去,谈何容易。 不容易也并非是不可能,生死攸关,唯有拼命,他方想先礼后兵的劝说一番,若这几十个兵士能同他一起投诚,能够兵不血刃的事就没必要打打杀杀。 “各位……” 他刚开口,却见那几十个兵士先先后后丢掉手中的兵器,然后参差不齐的跪在他面前,纷纷拱手,异口同声道:“萧将军,带着我们一起走吧!” 竟是这样! 萧乙当然喜不自胜,将陵王放了下来,还礼回去,朗声道:“从今而后,你们就是我萧乙的亲兄弟!” 几十个兵士纷纷而起,又纷纷上前,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这一句:“大哥!” 其实这些个兵士早就有离开陵王之意,碍于陵王的淫威,又没有其他退路,所以才不得不继续留在陵王身边,当初他们投奔陵王,有的是家穷填补饱肚子,有的是梦想升官发财,有的是家遭变故走投无路,如今陵王都成了丧家犬,过着有今个没明个的日子,隐匿山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若官府继续清剿,到了冬天他们不是给官府杀死也得冻死饿死山中,眼见萧乙扛着昏迷不醒的陵王,大家都知道他想作何,跟着萧乙投诚,至少有个活路。 如此,萧乙就让大家砍树伐木,做了副架子,抬着陵王下了山,孰料刚至山脚下,萧乙感觉头昏眼花,吃了软骨散般,周身无力,颓然倒地。 兵士们围了过来:“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萧乙眼皮头挑不起来,感觉自己血液倒流,皮肉给什么利爪撕扯着,他微弱道:“我追随陵王多少年,鞍前马后的效力,他却给我下毒,我是想,假如有一天你们其中谁招惹了他,只怕比我的下场还惨,所以你们眼前有两条路,一,杀了我,等陵王醒来,你们就可以以此换来他的高兴,另外一条路,你们继续抬着陵王走,到了行在,将他交给一个叫李青昭的姑娘,你们此后就走上正途,不用在四处逃窜,过着偷偷摸摸的日子。” 说罢,他就望着众兵士,等着宿命的安排。 众兵士面面相觑,彼此明白心意,道:“大哥,还有第三条路呢,那就是我们抬着你走,到了行在,用陵王作为交换条件,请皇后娘娘给你解毒,哪个不知皇后娘娘精通医术。” 萧乙淡然一笑:“有兄弟们这句话,大哥我死而无憾了。”他又续道:“但你们不能用陵王作为交换条件来请皇后娘娘给我解毒,首先这毒只怕无解,其次你们这样做分明是诚心不够,娘娘怎能给你们安排个好的去处呢。” 众兵士道:“大哥说的对,到了行在,我们把陵王交给皇后娘娘,听闻娘娘是个活菩萨,定然能给大哥解毒的。” 就这样,众兵士另做了副木头架子,抬着陵王也抬着萧乙,一路急行就来到了行在。 这个时候已经是次日晌午,善宝正于翠岫宫中同林风交谈。 “是臣无用,打不过萧乙,没能将他带回来。” 林风自责道,善宝的计策非常之妙,他觉着自己行事不慎,以至于将计划告败。 善宝的计策妙就妙在,抓住了萧乙这个大男人的心里,萧乙这样的男人,你打败他的人打不败他的心,但倘或你俘虏了他的心也就俘虏了他的人,所以善宝才利用血书。 其实那血书不是李青昭写的,而是茯苓修剪指甲时不小心割破手指头,当时给善宝瞧见,灵机一动想起这么样个计策,让茯苓在素绢上写下“萧乙我喜欢你”那几个字,谎称是李青昭所写,然后让林风拿着去诓骗萧乙。 此时林风回来说计划失败,善宝叹气道:“或许老天觉着我行事不端,感情这种事怎么能用欺骗的手段呢,只是不能把萧乙拉拢过来,我就无法对付文婉仪,祖公望的案子还悬着,秋大人是听了我的话才故意搁置的,我总不能让他将此案一直不破,那样,他这个官可不称职,如何能飞黄腾达呢。” 林风见她有些懊恼,劝着:“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灰心丧气,臣倒是觉着那萧乙对李姑娘是动了真情,或许现在萧乙还没有个决定,假以时日,他早晚会离开陵王来投奔娘娘的。” 若说表姐丑,善宝是不依的,只是表姐太胖,一白遮百丑、一胖遮百美,作为女人,姿色清丽即可,若有个窈窕的身段,便可以动人,表姐那么胖,萧乙虽不是俊朗儒雅,也不是风流蕴藉,他到底还是高大威猛,颇具丈夫气概的,他肯为了个胖得不成样子的女人而背叛陵王么? 善宝心里没底。 正此时,茱萸匆匆跑了进来,禀报:“娘娘,前头快打起来了!” 善宝一愣:“这是怎么个话?” 茱萸急道:“是程大人让人过来禀报娘娘,行在门口聚集了很多陵王的兵马,那些个人口口声声要见李姑娘,守门的侍卫同陵王的人言语发生冲撞,两下动手,程大人带着羽林军已经冲了出去。” 善宝蹙眉凝思,陵王的人为何要见李青昭呢? 忽然眼睛瞪起,是萧乙! 她忙道:“快,陪我去行在门口看看。” 以她的身子走到行在门口,岂不是累坏,林风道:“娘娘还是让人准备了舆轿再去罢,大门口的事,臣先去看看,若是萧将军到了,臣在,不会出什么大的乱子。” 善宝点头:“也好,你快快去,若真是萧乙来投奔咱们,打起来岂不是让人家寒心。” 林风说了声“遵命”,拔腿跑了。 茱萸出去喊了人给善宝备了顶小轿,一路催促轿夫快跑的来到行在门口,此时两方面的剑拔弩张之势已经给林风压了下去,为了防止程霄汉怀疑其他,林风只说自己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善宝一到,他赶紧过来禀报:“娘娘,陵王的人说,是萧乙抓了陵王带他们来投诚的,只是萧乙让陵王给下了毒,他们希望娘娘能出手相救。”(未完待续。) 374章 你竟然有了别的女人,还故意来气我 陵王已经醒了过来,早给那些个兵士用绳索绑了个结实,只是这些个兵士按照萧乙所说,非要李青昭出现方能交出陵王。 对于众兵士的要求程霄汉甚觉无理,高声唾骂:“尔等逆贼,还敢提诸多要求,赶紧放下兵器乖乖受死!” 羽林军将那些兵士围了个水泄不通,程霄汉手一挥,弓弩手张弓搭箭。 众兵士顿时骚乱,纷纷朝向萧乙:“大哥,你是让我们来送死的么?” 此时的萧乙呈半昏迷状态,耳鼓轰轰,只能从口型和表情来辨识别人对他说着什么,晓得眼下情势不妙,他安慰那些兵士道:“有皇后娘娘在呢。” 果然,善宝出声制止住程霄汉,又一面差人往父母家里找李青昭,一面过来查看萧乙的中毒情况,见他双目紧闭嘴唇青紫,连双手都攥成拳头,掰都掰不开,晓得他中毒太深,恐非自己能力所能够救治,于是对林风道:“骑匹快马,赶紧将我爹找来,迟了我怕萧乙命不能保。” 林风领命而去。 程霄汉却仍旧固执己见:“娘娘,这些个人不能留,必须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提防成为后患。” 善宝望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兵士,目光充满了悲悯:“他们是来投奔咱们的。” 程霄汉点头:“这个臣知道,但他们是陵王的人,怎知是真心来投诚,而不是趁机潜入我们内部,伺机做乱呢。” 善宝很是好奇这位左统领究竟是与这些个兵士有仇,还是他脑子坏了,手指陵王道:“罪魁祸首在此,他们又为谁伺机做乱呢?” 言下之意,陵王都成了阶下囚,这些个兵士能有多少陵王的嫡系,即便都是,也不过是小卒,像萧乙这样的将领如今只剩下萧乙一个,他还被陵王投毒命悬一线,这才与陵王反目,主子给抓了,头领来投诚了,这些个兵士没必要还想东山再起,陵王没了,他们打着什么旗号来继续实施谋逆呢,简直毫无道理。 这些个道理程霄汉未必不懂,但他仍旧一意孤行,拱手朝上道:“臣追随太上皇多年,太上皇曾经教臣,敌人就是敌人,永远成不了朋友,即便这些个人是来投诚的,也是为了混口饭吃,留下无益。” 善宝想,太上皇的狠辣自己是见识过的,他的心腹之辈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下冷冷诘问程霄汉:“程大人当初寒窗苦读闻鸡起舞又是冲着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程霄汉语塞。 这些个兵士混的只是活下去,而他当初混的何止是活下去,是好好活下去,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程霄汉不再言语,善宝就静候李青昭和父亲的到来。 未几,林风先带着善喜到了,见女儿好好的,善喜就去看萧乙。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青昭坐车赶来,遥遥的就喊那车夫:“停、停!” 车停下,她跳下马车,体胖身子不灵敏,落地时轰隆一声摔倒,她啃了一嘴泥,“娘啊”一声惨叫,心里着急见萧乙,于是连滚待爬的往善宝这厢来,连声问着:“萧乙,萧乙呢?” 善宝看着她的狼狈相,忍俊不禁,手指人群中:“那里。” 李青昭拨开众人,终于见到躺在木架上,她日思夜想的萧乙,她呼哧的冲过去,却见萧乙闭着眼睛,而脸色铁青嘴唇黑紫,分明是个死人,她嗷嗷大哭:“你怎么死了!” 正给萧乙把脉的善喜轻声道:“青丫头稍安勿躁,他没死呢。” 听说萧乙没死,李青昭破涕为笑。 善喜于萧乙各个穴道探看一遍,随即用银针扎了他几个致命之穴,穴道打开,血流如常,气息顺转,萧乙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青昭胖得如同鼓胀的脸,他安然一笑:“我不会死的,因为有她保佑。” 说着费力的从怀里摸出那条素绢。 李青昭不明所以,拿过素绢看了看,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红色大字——萧乙,我喜欢你。 李青昭愣了愣,突然将素绢摔在萧乙身上,扭头哭着跑了,边跑边喊:“你竟然有了别的女人,还故意来气我,让我对你死心是么。” 一瞬间,萧乙感觉心头漫上一层冰雪,方回春的心又进入冰封时期,这素绢上的字不是李青昭写的,自己中了计,痛心,后悔,激愤,暴怒,支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众兵士齐声惊呼:“大哥!” 善宝也暗暗担心。 倒是善喜微微一笑:“这口血吐的好,否则他活不成了。” 一口毒血喷出,萧乙所中的毒去了大半,因祸得福,他活了过来。 陵王也给囚禁起来。 那些个兵士,虽然程霄汉答应收编,也只是给了身衣裳穿。 能够抓住陵王,还是大喜事,程霄汉一面派人往京城禀报祖公略,一面又同善宝商量,他想亲自带人压着陵王往京城去,因陵王是皇室之人,需入宗人府方能受审。 程霄汉是太上皇留下来坐镇行在的,他走了,行在谁来主事? 善宝将自己的意思同程霄汉一讲,他也为难,自己身边的得力之人不多,陵王又非同一般的囚犯,他自己亲自押送才能放心,而陵王是谋反的主谋,另外的主谋陈王和三皇子七皇子已经伏法,陵王也被抓了,说不上天下太平,也已经再无大的祸患,所以程霄汉征求善宝的意见:“行在之事,娘娘自然可以拿主意。” 善宝一笑,满是嘲讽的意味:“本宫如今是在禁足,如何能主事呢,不如这样,在雷公镇,秋大人是父母官,不如让他来行在替程大人几天,等程大人见到皇上,或是请皇上再派个人来,或是程大人赶紧回来。” 程霄汉有些犹豫:“秋大人只是个七品知县。” 善宝怫然不悦:“纵然他是个里正,他也是朝廷的官,程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可以让林风同秋大人一起领了这个差事。” 程霄汉更不同意:“林风虽然品阶在秋大人之上,但他也只是个侍卫。” 善宝斜睇他一眼:“程大人还不知道呢,这次抓捕陵王,其实是林风一手策划并亲自出马,皇上曾下旨,谁抓住陵王谁就可以连升三级,按着这个算法,林风该是几品了。” 程霄汉:“这……”(未完待续。) 375章 我表妹这个计策果然好用! 程霄汉押解陵王返京,秋煜主事行在,林风辅佐其右,善宝安心养胎,萧乙身子大好,一切都安宁祥和。 这其间独独李青昭在闹,哭了一场又一场,还不是因为那条素绢,虽然善宝已经给她解释,那素绢上的字是茯苓写的,目的是感化萧乙,而今萧乙来了,她该高兴才是,但李青昭仍旧是哭,原因是萧乙对她非常冷淡。 是日,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乌云仿佛触手可及,李青昭腆着一张比天还阴沉的脸来找善宝,总之萧乙是表妹你骗来的,你不能不管。 姊妹两个坐在翠岫宫的临窗大炕上,李青昭气鼓鼓的,一边抹泪一边和善宝撒泼耍赖。 茱萸端了盘蜜瓜进来,切成一条条的蜜瓜香甜的气味直扑鼻子,馋得李青昭在茱萸没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时,她就伸手抓了条,张大嘴巴想咬,善宝道:“你若不吃,我就帮你得到萧乙。” 食物对于李青昭,仅次于萧乙,她瞅着那淌着金黄色汁水的蜜瓜,狠狠心:“你若能帮我得到萧乙,我就把身上的赘肉减掉。” 她心中,萧乙是英雄,英雄配美人,她要变美。 她胖,善宝从无嫌弃她,只是她的胖带来很多负面的东西,比如疾病,所以善宝听说她肯减肥,为了激励她也要将萧乙帮她得到,于是朝她伸出手来:“击掌为誓。” 李青昭一马当先,啪的拍在表妹手上:“哪个怕你。” 善宝于是对她面授机宜:“你这样这样这样……” 李青昭对这个表妹的聪明才智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好。” 说完就下了炕,走几步回头看那盘蜜瓜恋恋不舍的样子,舔了下嘴唇,终究是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咔嚓一个惊雷过,暴雨如注,李青昭到了萧乙的住所,浑身上下浇个响透。 因祖公略回了京城,萧乙投诚过来又抓捕陵王有功,但还未封官,暂住行在,善宝仍旧待他为贵客,安排的住所后还特别从善家喊了个丫头叫山药的过来服侍他,因在禁足期间,善宝虽为皇后,却也不好随意差使宫人。 此时山药正于廊上拾掇草药,这些个草药是新鲜采摘给萧乙排除余毒的,善宝交代过她,放在房内怕霉烂,所以才在廊上布了张小桌子,将草药晾在上面,觉着下雨亦不怕,谁知风裹挟着斜着打入廊上,山药这才赶紧收拾草药,见李青昭来,同在善家住,她当然认识,忙将手上的草药紧跑几步放回房内,然后拿了条干手巾出来给李青昭擦雨水。 “这样的天,表小姐怎么不撑把伞?”山药一壁给李青昭擦一壁问。 李青昭却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萧乙,他在么?” 山药也知道她与萧乙的关系,点头,又轻声道:“在呢,成日的闷在房里,也不看书也不吃茶,只躺着不说话,怪吓人的,奴婢怕将军他闷出病来,刚好表小姐你来了,劝劝罢。” 李青昭接过山药手中的手巾自己擦着脸上的雨水,挥挥手:“你忙去罢,我进去看看他。” 山药应声出去继续收拾草药,李青昭就进到里间,打眼即看见萧乙规规矩矩的躺在炕上,瞪眼望着上方出神。 李青昭蹑手蹑脚……后来发现自己身子太重做不出蹑手蹑脚这难度极高的动作,也就坦然的咚咚走了过去,站在炕前,手中绞着手巾,讨好的嘿嘿笑了笑,露出两排莹莹贝齿,只是人家无动于衷,她就瘪着嘴巴,委委屈屈道:“诓你的是我表妹又不是我,你为何冷淡我。” 萧乙仍旧目不转睛:“姑娘多心了。” 李青昭急得憋红了脸:“一连几天你都对我爱答不理,怎么是我多心呢,不就是因为那条素绢上的字么,当时我表妹没找我,若是找我,我也肯为你咬破手指写血书。” 萧乙仍旧冰冷的态度:“在下不配。” 李青昭也气了:“是我不配才对,我这么胖,你那么高,我这么笨,你那么俊,我这么能吃,你又会功夫……” 萧乙那厢已经忍不住想笑了,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她竟然扯到一起,还洋洋洒洒的扯了这么一大篇,实在太傻太可爱。 李青昭没发现萧乙的表情,还以为他不肯原谅自己,或应该是不肯原谅表妹诓他,所以将手中的手巾摔在萧乙身上,转身跑了出去。 外头的雨像江河翻了个,哗哗的下着,雨线密集得看不清道路,李青昭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走,不多时又返回,她手中就多了条素绢,站在炕前哈嗤哈嗤的直喘,跑的太急。 萧乙终于侧过脑袋,见她浑身湿透极其不雅,想把目光挪开,却又心生可怜,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没说出来,只微微一叹,轻得仿佛喘气。 李青昭手中的素绢也湿了,她瞅着萧乙横眉立目,萧乙还以为她要同自己吵架,谁料她竟然把手指放入口中,努力努力努力,眼睛一闭,心一横,使劲一咬,拿出来时,手指头冒出一股血。 萧乙见状慌忙跳下炕来,抓住她手指看着,轻声斥责:“这么傻!” 李青昭却推开他,然后将素绢平铺在桌子上,方方正正写下“萧乙,我喜欢你”几个字,然后举着给萧乙看。 她的字远比茯苓写的好看多了,分明是认真修习过,萧乙定定的看了又看,随后踏踏的缓步走上前,拍了下李青昭的脑袋:“这么傻!” 随后,噗嗤笑了。 李青昭像得到了大赦,呼哧冲过去扑入他怀里,兴奋道:“我表妹这个计策果然好用!” 什么! 萧乙一把推开她,刹那间笑容被心痛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喃喃着,这又是皇后娘娘的计策,这又是。 李青昭自察失言,忙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萧乙,随后拿下手来,带着哭腔道:“虽然这个计策也是我表妹出的,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会让皇上给你封大官,会好好的照顾你,会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会给你买烧鸡……” 她又说了些文不对题的话,而萧乙已经大步奔了出去。 李青昭随后追去,只是萧乙的步子太大太快,转瞬消失在雨幕中,她就傻傻的站着,哇哇的哭着:“表妹!”(未完待续。) 376章 草民对李姑娘一心一意,正准备向娘娘提亲 疾风骤雨,当是倏忽来倏忽去。 傍晚时分,善宝由茯苓陪着,在翠岫宫的廊上站着看那雨后彩虹,忽然禅由心生,想着感情之于人,就像这雨后虹霓,都是上天额外的恩赐,吾辈凡夫俗子,还敢奢求其他么,比如,一生一世,那个人只面对你自己,白素心的死将选秀的事搁置,但早晚还是要选的,自己,是否可以为了腹中孩儿,接受这一事呢? 祖公略走了有些日子,他甫一回到京城,便昭告天下,嫡母皇太后,即贞烈皇太后白素心崩,全国举丧,而今行也是,大门口结白幡,红纱灯换成白纱灯,善宝通身缟素,站在红廊柱旁,格外醒目。 脚步欻欻,茱萸引着萧乙而来,表姐哭闹不止,善宝唯有出面解决这一桩事。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萧乙方想叩拜下去,善宝伸手虚扶下:“雨后地湿,将军平身。” 一个在廊上,一个在庭中,相距几步远,萧乙默然垂首,礼毕,便不言不语,甚至不问善宝找他来所为何事,他这样的性情倒是善宝极少见的,想着同那个喜欢闹闹嚷嚷的表姐真是绝配,刚好一只鸟不速而来,震动翅膀掠过善宝面前,萧乙见状,身子长驱,单手捉住那鸟儿。 善宝不解其意,但晓得以他的个性不会无端捉只鸟来逗弄,遂问:“将军这是?” 萧乙认真检查了那鸟,确定没什么特别,便松手放了,回善宝道:“曾有敌寇,在鸟足上涂抹剧毒之物,然后放飞那鸟,用来伤人。” 此事善宝还是第一次听说,更好奇的是他所言的“敌寇”,问:“将军征战沙场过?” 萧乙怔住……往事如钝刀,一点点的割着他的肉,那种痛没完没了无休无止,他叹口气,很是无奈的:“不说也罢。” 善宝猜测这或许是他沦为陵王家将的重要因由,同胡海蛟的父亲一样,差不多是个冤案,要想收服萧乙,就如同收服胡海蛟一样,必须打开他们的心结,那就是替他们昭雪,此事也不急于一时,眼下想说的是萧乙与表姐的感情问题,于是从廊上走了下来,近距离的看着萧乙道:“两次用诡计诓骗将军的是本宫,与表姐她无干。” 萧乙慌忙垂头:“草民不敢。” 所谓不敢,是不敢说那是皇后娘娘用的诡计。 善宝续道:“诡计是真的,表姐她对你的心亦是真的,将军何必咄咄逼人。” 萧乙仍旧是:“草民不敢。” 意思是不敢咄咄逼人于李青昭。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不是善宝要听的,将手一伸,事先知会过的茯苓赶紧递上李青昭所写的那幅素绢,善宝抖开,举给萧乙看,语重心长道:“这血是真血,心是真心,将军何必拘泥于形式呢。” 萧乙缄默。 善宝将素绢交给茯苓拿了,缓缓踱步,往庭中而去,萧乙微一迟疑,跟随而上,一前一后保持君臣该有的距离,善宝阔大的素服如一朵闲云浮游于庭中,走到那簇忍冬旁她站定,随手掐了朵花于手中把玩,淡淡道:“本宫许久不讲故事了,今个给将军讲一个罢,表姐十五岁那年……” 李青昭十五岁那年,和善宝偷偷溜出家里去街上顽,遇着个摇铃算卦的先生,那先生觑善宝年幼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对年长的李青昭道:“姑娘,算算你的姻缘吧。” 李青昭当即眉开眼笑:“好哇好哇。” 那先生又是掐指又是翻白眼又是念念有词,最后大惊失色道:“姑娘将来要嫁的丈夫克妻!” 克妻,不就是克死她,李青昭当即吓掉手中的蜜枣栗子糕:“啊!” 那先生很明显是个江湖骗子,要的即是这样的效果,摇头晃脑道:“不怕,我能替你把这个劫给解了。” 可以如此么?李青昭忙不迭的点头:“好哇好哇。” 那先生接着掐指翻白眼念念有词,然后道:“可以了,将来姑娘所嫁的丈夫不会克妻,而是你克夫,也就是说,你未来的丈夫不会死在你后头,而是死在你前头。” 简而言之,不是那男的弄死李青昭而是李青昭弄死那男的,李青昭低头琢磨下,忽而道:“麻烦先生再给我解一次,还是让我死在他前头罢。” 先生本就是随便胡诌故弄玄虚,看她如此认真,好奇问:“为何?” 李青昭滴泪道:“我所嫁的男人,必然是我喜欢的,我怎么舍得让他死呢,让他克死我罢,如果克死我他能长命百岁,我心甘情愿。” 后来,那先生遂了她的心愿。 可是李青昭又后悔:“还是让我克夫吧,我怕我死了没人会疼他。” 那先生又答应了她。 接着李青昭又后悔了:“还是让他克妻吧,他死了我会想念他的。” 就这样改来改去,最后终于有了决定,那先生掰着指头的算,算了半天,却手一伸:“鉴于我替姑娘解了太多次的劫,卦费为二十两银子。” 李青昭说了句让那先生哭笑不得的话:“啊,还要钱啊?” 于是,她拉着善宝就跑,给那先生足足追了五条街才甩掉。 故事讲完,后面的茱萸、茯苓忍俊不禁,这个表小姐可真是逗人。 萧乙却只规规矩矩的站着,并不搭言。 善宝嗅了下忍冬花,觑萧乙面无表情,猜度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看上去不十分信的样子,不禁问道:“将军是不是觉着这是本宫诓你的?” 萧乙毕恭毕敬,依旧是那一句:“草民不敢。” 这句话让善宝有些厌烦,追问:“将军一点点都不感动么?” 她想,萧乙如果再说“草民不敢”,就喊人揍他。 萧乙却选择沉默。 善宝哎的叹口气:“看来将军还是不信本宫的话是真的,本宫若是欺骗了将军,那……” 突然,萧乙不顾地上湿漉漉,慌忙跪倒,急急道:“草民不敢让娘娘赌咒发誓,草民对李姑娘一心一意,正准备向娘娘提亲。” 善宝想笑不能笑,抬手揉了揉鼻子遮掩自己的表情:“提亲,本宫准了,不过,本宫方才没打算赌咒发誓,本官的意思是,若是欺骗了将军……那又怎样。” 萧乙:“啊!”(未完待续。) 377章 我若是同皇上和离,你敢接这个案子么? 李青昭与萧乙,云开雾散。 老天应景的也响晴了些日子,善宝心情好,就将才买来的七弦琴调了调弦,慢捻轻拨,只是几个清音,悦耳如溪流缓缓从幽林间流过,并未成曲。 茱萸一旁给她缝着披风,眼瞅着秋来,先做好了放在那,主子娘娘用时就可以拿过来穿,这叫有备无患。 茯苓这几日老不见人,听茱萸说,茯苓最近经常往萧乙的房里跑,说是山药找她剪鞋样描花样,跟茱萸打过招呼,皇后娘娘若有事唤她,就往萧乙房里去找。 琴音不准,善宝继续调着,听茱萸说起茯苓这些个事,她眉头一蹙,怕茯苓是第二个琉璃,试想一个闺中女儿,以自己的血写下“萧乙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真的能安之若素吗,善宝唯一期望的,是萧乙与猛子不一样,否则自己可真有的饥荒闹了,那样的一个表姐,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琴终于调好,茱萸兴致勃勃:“娘娘弹一曲罢。” 善宝侧头看她:“改天,现在你去把萧乙找来,那件事不知他可拿定主意。” 茱萸去了,不多时萧乙找来,同时回来的还有茯苓。 善宝很是随意的问:“你一路陪着萧将军么?” 茯苓一怔,脸瞬间红了,怯怯道:“是。”随后壮胆问:“哪里不妥么?” 善宝正思谋该如何将文婉仪一击即中,恍然道:“哦,没什不妥,而今我身边只有你和茱萸两个,若有多余的人用,我索性把你拨给萧将军,省得你成日的来回跑麻烦。” 一箭双雕,唬的茯苓慌忙跪地:“娘娘!” 萧乙也明白她的用意,郑重道:“娘娘曾说等贞烈皇太后的丧期一过,就给我和青昭成亲,草民这辈子誓言不娶第二人。” 善宝舒心一笑:“瞧瞧你们两个,倒像是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我不过是觉着茯苓办事妥帖,方想拨给你,你这里赌咒发誓的,倒像是本宫在逼迫你什么,回头给我那表姐听见,指不定要怎么闹我,你可是她心尖上的。” 萧乙垂手:“草民明白” 善宝俯视下仍旧跪着的茯苓,也不叫她起来,只看着萧乙道:“将军可别再草民草民的自称,皇上临回京时就说过,表姐因是闺中女儿,不便敕封,等她嫁了人,就封她为齐国夫人,表姐的这等荣耀岂是别人能觊觎的。” 言下之意,表姐的男人也不是别的女人能觊觎的,算是给茯苓的威慑罢。 萧乙忙伏地叩头谢恩。 善宝说平身的时候,顺带让茯苓也起来,心里有重要的事,今个对茯苓的小惩大诫到此为止,问萧乙:“将军真打算去指证文婉仪唆使将军杀了原大柜俞有年?” 萧乙毫不含糊:“是。” 善宝提醒他:“你一旦说了,你的名誉首先扫地。” 萧乙淡然道:“不怕。” 他习惯了惜言如金,善宝习惯了听他这样说话,看他斩钉截铁,赞赏他这种大男人是言出必行的个性,当下一拍黄花梨的椅子围栏道:“好,本宫能让萧将军名誉扫地,也能将萧将军的名誉扶起来,总归有本宫在,你与表姐此后必定是万事顺意的好日子。” 如此决定之后,善宝又让人去找秋煜。 说来秋煜以七品知县的身份监管着行在,他是诚惶诚恐,每天四更即起,先看衙署里某些案子的卷宗,研究过,然后将司徒云英留下处理衙署的一些事务,他来到行在先给善宝晨昏定省,接着开始各处巡查,不敢有一丝丝疏漏,这行在不是一处简单的宅子,这里住着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和即将出世的小皇子,一旦有差池,他丢了官职是轻的,重者能丢命,而今的祖公略是皇上,一个人很容易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性情的,所以他才怕。 善宝差人找他的时候,他正与林风商量,想把善宝原来居住的昭阳宫做防寒处理,眼瞅着天冷,而小皇子即将出生,昭阳宫墙壁单薄里面也没用椒泥涂抹,所以想在地火龙的基础上另外修几道火墙。 林风看他写写画画昭阳宫的地形图,打趣道:“秋兄对皇后娘娘可真是无微不至。” 秋煜心知肚明他是什么意思,故意装糊涂:“你我一样,作为臣子的,当为皇后娘娘尽心尽力,方不负皇恩浩荡。” 林风眼角有笑,也不多言,盯着秋煜画的昭阳宫地形图若有所思,半晌道:“我倒觉着,不如在昭阳宫铺满羊毛毡子,那样宫女们走路无声不会吵到娘娘,也暖和。” 秋煜频频点头:“瞧,你对娘娘比我还用心呢。” 林风完全没想到他会一还一报给自己,讷讷一笑:“你方才说的,作为臣子,当为娘娘尽心尽力。” 彼此相视一笑,彼此点到即止。 这时有人来请秋煜,说皇后娘娘找他过去商量事情。 秋煜不敢怠慢,整整衣帽赶到翠岫宫,于门口禀报:“臣秋煜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里面传来善宝懒洋洋的话:“秋大人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变得如此生分,快进来罢。” 秋煜没说什么,在茱萸的带引下进了房内,见善宝正与炕上独坐,眉头紧拧,像是心事重重,他重新拜见过,复问:“娘娘找微臣何事?” 善宝挥手让茱萸退下,然后以探寻的目光看着秋煜:“我若是同皇上和离,你敢接这个案子么?” 秋煜似乎没听明白,眨了眨眼睛,等醒悟善宝方才说的是什么,大吃一惊:“娘娘!” 善宝见他脸色都变了,轻松的笑笑:“只怕天下没人敢接这个案子,我怕的是皇上不肯放我走,也就不会写放妻书,所以到时他不肯写,我就将他告上公堂。” 秋煜仍旧骇然望着她,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声音都有些发抖:“娘娘!” 见他如临大敌,善宝叹口气:“算了,这件事改天再说,现在说说祖公望的案子。” 秋煜哪里还有心思管祖公望的案子,环顾房内无其他人,也还是轻声道:“娘娘怎会有如此想法?切不可啊。” 善宝手托腮伏在炕几上,淡淡道:“我若不这样做,怎么能力挽狂澜呢。” 秋煜,不十分明白。(未完待续。) 378章 你想把我给别人,先问问你大哥。 同皇上和离,旷古未闻。 善宝起这个念头是从听说宫里正为祖公略选秀开始,她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男人睡在别的女人床上,同祖公略和离,若他有情,当断绝选秀,若他无情,不要也罢。 善宝,是拼着宁缺毋滥的。 只是她的想法把秋煜吓坏,更何况她要将祖公略告上公堂,秋煜甚至想过若有可能,自己完全可以成为如包拯包青天一样的,刚直不阿不畏权贵的清官,敢审皇亲贵戚,却从未想过要审皇上,试着劝善宝,却见善宝凝眉反问:“你不敢接?” 她的眼睛一如秋水,澄明干净,只是多了几分威仪和深邃,秋煜想,这不是因为善宝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而是她成了娘,心里眼底都应该是为人母亲的宽厚和慈爱,还有不惧风雨的刚强和担当。 审问皇上……秋煜沉吟片刻,忽而抬头,大胆的对上善宝的目光:“若他日娘娘击鼓喊冤,臣,便升堂问案。” 善宝会心一笑,再不提及。 眼下筹谋的是,要对付文婉仪,于是让人去找来青萍,想让青萍寻个由头,联合其他木帮的大柜,同往文家去闹,届时木帮的帮伙都在,然后萧乙再出现,指出是文婉仪要他暗杀了原大柜俞有年,定要让文婉仪输得一败涂地片甲不留体无完肤。 然,该寻个什么由头呢? 青萍请教善宝。 善宝早替她想好:“你不是已经查明,文重做木帮总把头的时候做下的缺德事么。” 青萍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羞惭:“娘娘您瞧我这记性。” 原来文重当年做总把头时,为了赚得更多利益,私下里同山匪勾结,在木帮放排时堵截在各种鬼哨口,借机抢夺了很多木材,然后偷着变卖,二一添作五的同山匪分了,为此死伤很多木帮水场子上的帮伙,其中有个头棹还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境地非常可怜,而文婉仪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有了这个把柄,青萍慧黠一笑:“这次文婉仪必死无疑。” 她的眼底充满了仇恨,俞有年曾经给她的伤害,她都一一算在文婉仪头上。 而文婉仪一心防备善宝,做梦都没想到青萍会在暗中调查她父亲当年的事,如今还坐在家里颐指气使呢。 解决了祖公望,卸下一块心病,她有时间来对付芬芳了。 芬芳也是个伶俐人,文婉仪重新掌握了木帮和文家,她晓得自己厄运难逃,几次往行在找善宝,想投在善宝身边哪怕做个供她驱使的奴婢,可是善宝避而不见,善宝想的是,这样心狠手辣不亚于文婉仪的人,自己要来作何呢。 所以芬芳唯有继续留在文家,每日里只黏着文武,这可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日文婉仪使人来喊她去坐坐,芬芳闻听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拉着文武撒娇:“我怕是有去无回,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文武最近又与夫人扈氏的侄女儿偷偷私会,那侄女儿十五六岁年纪,美不美还在其次,主要是她年轻,又是个从娘胎带出来的狐媚子,把个文武搞的神魂颠倒,哪里还管芬芳的死活,于是摇头:“不去。” 他如此决绝,芬芳也无可奈何,回房翻箱倒柜找出来自己平时攒下的百两银子和首饰,又揣了把剪刀,独自站在房中,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励,才能壮胆来到文婉仪房里。 因平时对文婉仪怕而远之,是以多日不见,文婉仪刻意打扮了,唇红齿白看不出往日的羸弱,瘦则还是那样瘦,瘦得感觉那衣裳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装什么人似的。 芬芳以之前奴婢的身份给文婉仪屈膝道了万福,佯装轻松的问:“大小姐叫我来何事?” 正午时分,外头好大个日头,芬芳走的缓慢,却因忧惧而额头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文婉仪端着茶杯眄视她一眼,呷口茶,品品味,怡然自得的道:“茶和人一样,有好有坏,而今我用着葡萄甚为顺手,仿若当初用你一样,你们不同的是,葡萄憨实你奸诈,所以我已经决定,打算把葡萄嫁给长福,如今长福是咱们府里的管家了,葡萄成了管家娘子,再不是贱婢,本着一视同仁,我将你嫁给北四街的那个老孙头。” 北四街的老孙头,五十多岁一直未娶,穷得以给大户人家放牛为生,关键他前鸡胸后罗锅,一口獠牙还是独眼龙。 芬芳吓得心里发抖,还是故作镇定道:“大小姐说笑呢,我可是大少爷的爱妾。” “呸!”文婉仪一口吐沫差点吐到她脸上,随后将手中的茶杯丢了过来,继而骂道:“贱人,别用我大哥来压我,你明知道不好用。” 那口吐沫虽然没吐在脸上,芬芳还是恶心的一躲,更以袖子障住半边脸,壮胆道:“总之我是你大哥的妾侍,再不是你的使唤丫头,你想把我给别人,先问问你大哥。” 文婉仪咯咯一笑,仿佛听了个多大的笑话,指着芬芳道:“你还指望我大哥护着你,做梦呢,我大哥同扈家那个疯丫头白天晚上的耳鬓厮磨,哪里还有心思管你,说来他与扈家那个丫头还是我从中牵的线,现下他们两个可真是好的掰都掰不开。” 所托夫人,芬芳早已料到的,总觉着文武再花心,自己也还是他的女人,他不会不管,笃定道:“你问过你大哥,他若是不要我了,随你怎样。” 文婉仪用帕子无病呻吟的擦了擦嘴角,啧啧道:“你这种贱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好,索性让你死心。” 说着下了炕,喊了两个丫头过来搀扶着,回头轻蔑的觑了眼芬芳:“你跟我来罢。” 芬芳不知她意欲何为,知道自己反抗是无用的,大不了一死,只希望死的痛快些,于是跟在她后头,一路慢行就来到了后花园,远远的就听有人娇笑,听声音格外稚嫩,芬芳心里一沉,似乎预感到什么。 文婉仪幸灾乐祸的指着前面那片花丛道:“这个时辰,那疯丫头吃饱了睡足了,该是来同大哥顽老鹰捉小鸡了。” 话音刚落,花丛中跑出一个小姑娘,后头追着大少爷文武,芬芳脸刷的通红,因那小姑娘袒露着上身,笑得快窒息的样子,对着后头的文武喊着:“抓到我给你睡。” 果然是个疯子。(未完待续。) 379章 我是女人,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就能过活 最后,文武累得汗流浃背终于抓到了扈家姑娘,两个人藤缠树似的缠在一处,芬芳晓得这样的情形文武是不会管自己的,顿时心灰意冷。 文婉仪觑眼芬芳叹口气:“可怜见的,嫁给我大哥这样的男人,你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还是回去准备准备,今晚,便是你与老孙头的洞房花烛夜。” 芬芳偷偷摸了下怀中的剪刀,感叹自己二十出头便死于非命,希望死后重新投胎在一户好人家,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嫁个官运亨通的金龟婿,然后可以瓜熟蒂落的终老。 回到自己房中,她想死都死不了,文婉仪料到她会有这一手,所以派了两个小子看着。 芬芳想,在文家死不了,就在孙家死,总之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所以,她用心的打扮一番,把能穿戴的都穿戴上了,然后就在房中枯坐,捱到傍晚,听外面两个看着她的小子在说着什么,她将耳朵贴在窗户上,终于听见,好像是青萍同另外几个大柜带着诸多帮伙来了文家。 芬芳觉着青萍来文家必然是一番闹腾,切莫说青萍与文婉仪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早有耳闻,青萍最近四处拉拢人,有取代文婉仪之意,芬芳心里突然狂喜,何不趁着他们闹,自己溜走呢。 有了活路,心里高兴,在地上踱步想着该怎样出去,拿出那攒下的银子,又将头上的首饰也悉数摘了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个包袱皮裹好,然后来到窗户边,稳稳心神,当当敲窗户。 外头那两个小子不耐烦道:“拉屎还是撒尿?” 芬芳悄声道:“给两位点小钱吃酒。” 两个小子对视后,忙将窗户启开,态度也好了很多:“我们当差呢,不能吃酒。” 芬芳敞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银子和首饰,道:“文家快散了,你们两个还在给文婉仪买卖,不如拿了这些个跑吧,出去做个小生意,比在文家做奴仆好。” 两个小子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馋涎欲滴,文家散不散他们不知,但有了这些银子完全可以像芬芳说的,做个小生意,当个小掌柜,娶个小娘子,过个小日子,谁愿意给人当奴仆,想着芬芳不会无故给他们好处,问:“你呢?” 芬芳道:“我也跑,文家是个阎王殿,留下来的能活几个,你们不是不知道大小姐的狠辣。” 两个小子突然变脸:“你也跑,这么说你还有银子,除非你都交出来,否则我们不会把你放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芬芳忙着澄清自己:“我已经没有一文钱,不信进来搜。” 两个小子果然不信,开了锁进了房,翻箱倒柜的找,连柜子后面床铺底下水缸里都翻遍,没银子,什么值钱的物事都没有,气得问芬芳:“你没银子,你跑了怎么过活?” 芬芳故意娇媚一笑:“我是女人,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就能过活,再不成卖身到妓院也能吃口饭。” 两个小子赞同的点头,突然,彼此看看,互相奸笑,随后冲过去将芬芳按倒在炕上,一个捂着芬芳的嘴巴防止她喊叫,一个三两下脱了她的衣裳,互不谦让的要先下手,最后先来的那个给后来的那个一两银子,芬芳就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失身于两个小子。 完事后两个小子拿着她的银子首饰逃出文家,芬芳披头散发的坐在炕上,牙快咬碎,往死里骂那两个小子,最后想想自己委身给文武,那厮也是个衣冠禽兽,已经不干净了,还气这个作何,当下收拾妥当,就出了房。 奇怪的是一路往大门口走竟然没碰到人,最后遇到门房,按耐不住好奇的心,问他:“家里今个怎么这样静?” 门房成日的守着门,不晓得她与文婉仪之间发生的纠葛,还把她当大少爷的妾侍看,于是道:“盛姨娘有所不知,咱们府里之前那个丫头青萍,现下可了不得,做了大柜,今天更了不得,带着上百号人来府里找大小姐闹了,说是当年老爷在世时,伙同山匪抢夺过木材,害死好多帮伙,但是头棹二棹还有边棹就死了有几个,青萍说文家人丧尽天良不配做木帮大当家,要大小姐交出木帮呢,这不,家里的丫头小子都给大小姐喊了去,怕是要打起来。” 会是这样! 芬芳掩饰不住的喜上眉梢,文婉仪啊文婉仪,青萍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来闹的,众所周知,青萍身后是皇后娘娘在撑腰,所以,今个这场闹怕是皇后娘娘驱使呢,那个皇后娘娘诡计多端,文婉仪绝对不是她的敌手,如此看文婉仪不死也得扒层皮,这样好的热闹,自己怎么能错过,届时对文婉仪落井下石,吐她几口唾沫也能一泄心头之恨。 于此,芬芳转了回来,晓得这样大的阵仗,必然在前面的大厅,于是往大厅这边走,没等到大厅门口,遥遥即听见喧哗之声,仿佛是青萍在历数文重做下的丑事。 等到了大厅门口,拥堵着很多人,家里家外的都有,芬芳混在人群里伸长脖子看,见文婉仪穿着百花闹春的大衣裳,端坐在鲤鱼戏水的大高背椅上,朝着青萍冷冷一笑:“凭据呢?你有什么凭据?” 青萍一甩长及脚踝的石青色妆花缎褙子,那神态颇具大将风范,同以前那个在文家被呼来喝去的丫头判若两人,她凌然道:“我已经找过那些个山匪,他们已经承认却有此事,也问过很多老客,都说文老爷曾以低价卖过木材给他们,为何低价,还不是来路不明想赶紧出手。” 文婉仪比她气势更强的拍了下椅栏,雷霆震怒:“按此理我也可以说你做过这等事,总归你没有凭据,说破天也无用。” 其实,青萍,亦或是善宝找人来闹,并不是真想抓住文重当年的事不放,不过是用这个方法将木帮的诸位聚合到一起罢了。 就在青萍佯装势微的时候,门口有人道:“文小姐,当初你让我杀了原大柜俞有年,可是人证物证具在了。” 随着这一句,分开的众人纷纷避让,露出一条通道,萧乙,含着阴阴的笑,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380章 萧将军有你这个红颜知己可真是他修来的福分 萧乙出现,文婉仪浑不似方才的凌厉气势,骨瘦如柴的手扣住椅栏,一点点忧惧漫上她的面颊,瞬间想到了善宝。 装个样子还是需要的,她冷哼一声:“萧乙,你是反贼,竟还敢出现。” 萧乙挥手制止:“先不提这个,咱们来说说你是如何同陵王商量,要我去刺杀俞有年的。” 陵王不在,谁信你反贼的话呢,文婉仪怒斥:“一派胡言,来人,把这个反贼抓起来。” 身边的小子过来几个,萧乙动都不动,一掌拍去,前头的那个小子倒了,惯力下压倒身后那个,身后那个又压倒他身后那个,如是,几个小子纷纷倒地,横七竖八,狼狈至极,惹得众木把哄然大笑。 青萍笑得更恣意,指着文婉仪嘲讽道:“省省你的力气吧,而今萧将军是缉拿陵王的有功之人,再不是你说的什么反贼。” 陵王给抓住了? 文婉仪突然看向身侧的长福,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长福这个心腹看来并不中用。 长福素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近做了文府管家,身价高了排场大了,懒得管外头的事,每天神气十足的对着府里的男用女仆呼来喝去,陵王被捕他委实不知,被文婉仪空洞的大眼使劲剜了下,忙理屈的垂头不语。 萧乙详尽的叙述了文婉仪是如何谋杀俞有年的,文婉仪利用俞有年拉拢参帮之人,答应他事成之后,木帮给他半壁江山,俞有年成功将参帮的人拉拢过去,为此,参帮的制墨制炭作坊开工之日没有一人,之后文婉仪反悔,不肯将木帮的一半拱手相让给俞有年,便找到陵王,想让功夫高深的萧乙帮忙杀了俞有年,陵王答应下来,萧乙是陵王的家将,不得不听主子爷的差遣,当街之上将俞有年刺死。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直等萧乙落了话音,顿时群情激奋,青萍抛砖引玉的带了个好头,率先指责文婉仪弑杀手足般的本帮兄弟,为了将大家的情绪鼓舞到极致,青萍甚至作势想打文婉仪,后来给文家的几个小子拦住。 俞有年是怎么折磨青萍的,青萍是怎样深恶痛绝俞有年的,外头的人不之情,但谁都知道俞有年是青萍的丈夫,所以她的失态众人都能理解。 凶手都已经认罪,文婉仪实在是黔驴技穷,也就默然面对。 这时胡不成带着一干捕役到了,扭住文婉仪带回了衙门。 同时打入大牢的,还有萧乙。 善宝稳坐翠岫宫,秋煜将今日发生的事逐字逐句认认真真的给她叙述一遍,最后道:“臣已经升堂问案,文婉仪不禁承认伙同陵王指使萧乙杀了俞有年,还在风荷清月杀了祖公望,然后嫁祸给隆庆般的名角沈庭芳,她甚至杀了很多文家的丫头,还曾经买凶刺杀过娘娘您,一条人命就够她偿的,这么多案子,她是万劫不复,娘娘,今晚可以安枕无忧了。” 善宝久久的久久的没有开口说话,只拨弄着错金博山炉里的香料,随后盖上盖子,香气从盖子的镂空处袅袅而出,拂上她微垂的面庞,忽而抬头一声叹,与文婉仪斗了这么久,她突然就要没了,善宝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似乎有些怜悯,想文婉仪机关算尽,最后害了自己,只是她不能死在秋煜手中,纵使祖公略口口声声说不再欠文婉仪什么,即不会再袒护她,谁又能料到祖公略会不会心口不一呢,毕竟秋煜只是个臣子,所以,善宝觉着,文婉仪还是死在自己手里比较妥当。 “秋大人……”善宝将香炉放在案头,站起来道:“今晚,陪本宫往大牢走一趟。” 秋煜似有迟疑:“娘娘,大牢那样的地方还是不要去罢。” 是的,监牢里,哪年没死几个人呢,有罪的有冤的,煞气重阴气重,更何况善宝还有着身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己不去大牢,怎么能解决文婉仪的事呢,如今贞烈皇太后已经安葬好,祖公略有匹日行八百的汗血宝马,谁能料到他会不会突然回来,为防节外生枝,善宝道:“本宫曾经进过大牢,不怕。” 她执意如此,秋煜再不好阻拦,于是先回了衙署,知会司徒云英,将衙署重新布防,特别是监牢内外,加派人手,务必要做到密不透风确保善宝的安全。 是夜,一更过,善宝坐着朱轮华盖车出了行在,林风带着一干侍卫亲自护佑,车子碾着行在前那青色条石铺成的路,善宝打开车窗的帘子看天,乌漆墨黑的,没什么看头,但对于她,就像是重见天日一般,成为皇后娘娘,搬入富丽堂皇的行在,不知有多少女子羡慕她命好,谁又知道,善宝的感觉却像是在蹲大牢,而今她的笑话少了,言语冷了,态度硬了,整个人有些颓废,浑不似当初那个古灵精怪,开朗又开心的善宝,所以她厌倦了做皇后娘娘。 林风关切道:“夜里风凉,娘娘当心给风吹着。” 这种关切也是善宝不想要的,曾经她与祖公略在长青山幕天席地都能睡着,如今吹吹风都有人管着,这日子过的毫无生趣,偏不撂下帘子,就让风使劲的吹。 随行的茯苓道:“娘娘不管自己,也得管管小皇子,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少数服从多数,善宝唯有将窗帘子放下,懒懒的倚靠在车壁上,忽听外头茯苓低低道:“听说萧将军也给抓了起来,娘娘今晚可是要去看看?” 善宝眉心一拱,怫然不悦,觉着茯苓关心萧乙有点过,更觉着她这个侍女一言一行超越了本分,故意反问:“你觉着呢?” 外头有一会子沉默,继而茯苓怯生生道:“奴婢觉着,萧将军是抓了陵王的大功之人,将功抵过,也不该打入监牢的。” 善宝冷冷一笑:“萧将军有你这个红颜知己可真是他修来的福分,作为未婚妻表姐她都没这么关心过萧将军。” 前车之鉴,一句话惊得茯苓跪了下去:“奴婢只是替萧将军抱不平,没有其他用意。” 善宝感觉到她是跪下了,也不吱声,也不说起来,车子继续前行,马蹄哒哒,走了一阵善宝掀开车窗的帘子望出去,见茯苓直直的跪在夜色里,善宝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养神。 后来听说茯苓那晚于行在外跪了一夜。(未完待续。) 381章 文婉仪快死了,你去看看她罢 监牢里分不清白天晚上,没有窗户,照明用的油灯投出微弱的光,所以文婉仪不知自己在监牢里待了多长时间,感觉久的就像过完了一辈子。 “来人,来人啊!” 她扑到木栅上,声嘶力竭的喊着。 半晌,某个狱卒晃晃荡荡而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方才在打盹,半梦半醒中给文婉仪吵醒,是以没好气道:“喊什么喊,再喊把你嘴堵上。” 文婉仪讨好的笑了笑:“官爷帮帮忙,帮我去告诉皇上,说我给人陷害进了大牢,让皇上来救我。” 求人难上天难,没有好处人家不会为她跑腿传话,她摸摸身上,没银子,摸摸头上,没首饰,秋煜不敢确定自己的手下都是尽职尽责之辈,为防止文婉仪买通大牢的公人,关进来时已将她身上值钱的物事悉数搜了去。 那狱卒盯着她看,半是因为她拿不出一文钱,半是因为她居然想让皇上来救命,是以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个疯婆子臭女人,想让皇上来救你,你以为你是谁?” 虎落平阳,文婉仪也不同他计较太多,只急切道:“我与皇上青梅竹马,皇上若知道我在大牢,一准会来救我的,麻烦你帮我去找皇上,等我出去之后,我给你一千两。” 脚步欻欻,那狱卒警觉的回头看看,担心是秋煜按惯例来查牢,朝文婉仪呸了口:“大爷我没工夫陪你疯。” 狱卒走了,文婉仪把手伸出木栅胡乱挥舞:“我不想死,我还想嫁给皇上呢,麻烦你帮帮我!” 狱卒头也不回的骂了句:“疯婆子,作死呢。” 文婉仪缓缓滑下木栅,无力的靠在木栅上,喃喃着:“我不能死,除非让我见到皇上,我要见到他。” 这一句刚好给善宝听见,隔着木栅俯视她,善宝淡淡道:“你自作多情了,皇上怎么会见你这个残忍恶毒的女人。” 文婉仪猛然抬头,以她这个角度看善宝,善宝的眼神就是轻慢的蔑视的倨傲的,她猛然站起,伸手来抓善宝:“贱人!” 同来的茱萸怒道:“敢辱没皇后娘娘,掌嘴!” 因善宝还没有解除禁足,是以身边就没有其他宫女太监服侍,茱萸自己动手,喊狱卒开了牢门的门,进去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文婉仪的脸。 文婉仪高高扬起脑袋,咬牙道:“你敢!” 茱萸到底是婢女,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文婉仪得胜,哈哈狂笑。 善宝侧身看看同来的捕头胡不成:“本宫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这个女人以下犯上,掌嘴。” 胡不成嘿嘿一乐,连说谢娘娘隆恩,进去推开茱萸,啪!一耳刮子打的文婉仪跌倒在地,胡不成平素作威作福惯了,打了一下还不尽兴,捞起文婉仪再打,越打越亢奋,反正皇后娘娘也没喊停,他就双手齐上左右开弓,打的文婉仪头昏脑涨面颊肿起,善宝制止,他才罢休。 文婉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挨打的是她,她却累得精疲力竭,听善宝道:“秋大人,本宫想与文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秋煜躬身说了声:“是,娘娘当心。” 言下之意,怕文婉仪伤害到她。 善宝了然,伸出纤细白嫩的食指看了看,淡然一笑:“不妨事。” 秋煜明白,若文婉仪袭击,善宝可是会打穴的,于是他带着一干衙役离开,更特别交代没有皇后娘娘的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监牢里骤然静了下来,因是单独关押,所以没有其他囚犯的干扰,茱萸自知责任重大,一步不落的随在善宝左右,却连呼吸都极力放轻,因她知道皇后娘娘如此身子不会无故来大牢,且探望的还是皇后娘娘的仇人。 善宝穿着长及脚面的襦裙,纵然裙子肥大,也还是能看见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缓缓踱过去,将墙壁上那盏油灯端了过来,进了牢房,在文婉仪侧着的脸上照了照,啧啧道:“瞧瞧,这脸都打成什么样了,胡捕头也真是狠。” 文婉仪脸火烧火燎的痛,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说话更是有气无力:“猫哭耗子。” 善宝哼的一声冷笑:“你不是想见皇上么,可以,你若是给我叩头认罪,我就替你传个话给皇上。” 文婉仪拼尽全力的站了起来,也还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指着善宝骂:“贱人,你会有那么好心。” 善宝突然变得凌厉,眼光如闪电,狠狠道:“我是不会有那么好心,即便我替你传话给皇上那又怎样,他对你弃之如敝履,断不会来见你,他以前是祖家二少爷都不喜欢你,现在可是君临天下的皇上,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个个娇艳如花朵的女子围着他身前身后,现在若问他谁是文婉仪,他一定会说,朕不晓得,或许是个夜香娘罢。” 夜香娘,凌晨逐家逐户收拾屎尿的老女人。 茱萸忍不住咯咯笑出。 文婉仪气疯了,过来抓善宝却扑空,脚下不稳咚的摔倒在地,胸口震得剧痛,一口血喷出,双手抓着地上散乱的茅草,眼睛瞪着不眨一下,大口大口的喘了半天,最后支撑着站起,对着善宝突然跪了下来,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我……给你……磕头。” 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一句,真就磕了下去。 善宝受了她这一拜,却并没有感觉怎么痛快。 文婉仪又磕了下去。 善宝岿然不动,心里想着,扯平了。 文婉仪第三次磕下去,善宝突然蹲下,肚子顿时有种挤压感,她抓住文婉仪的手臂。 文婉仪看着她,第一次这样的近距离,才发现善宝竟可以美到如此,那双眼睛像古潭之水,幽深,不可测。 噗!文婉仪又喷了口血出来,善宝脸上身上溅满,她只微微闭眼躲避。 文婉仪觉着,善宝如此的美,自己已经输得惨不忍睹,还祈求祖公略来垂爱自己,简直是妄想,这辈子若没有祖公略的爱,活着何用? “怎么不让我磕了?” “因为我还有残存的良知。” 善宝走了,离开大牢。 次日,祖公略果然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善宝怀着身孕,他不放心而已。 善宝纠结过,还是实话告诉他:“文婉仪快死了,你去看看她罢。”(未完待续。) 382章 皇后与秋大非亲非故,倒替秋大人谢谢朕,好没道理 正午阳光猎猎的照着翠岫宫,黄绿相间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无风,檐下铁马安安静静,偶有鸟雀掠过,便想起叮叮当当之声。 祖公略负手而行,身侧的善宝再次提醒他:“文婉仪快不行了,她一心想见皇上呢。” 二人沿着五彩画廊慢慢走着,善宝怯热,以阔大的袖子扇风,祖公略见状,温言道:“我们回去。” 说完挽起善宝的手折回房内,只字不提方才善宝所说的事。 到底是他真心不想去探视文婉仪,还是他为了哄自己开心,善宝吃不准,事不过三,也不好一味的唠叨,也就转了话题,问起京城的事。 白素心的葬礼非常隆重,太上皇也将善宝禁足的事告诉了祖公略,这也是祖公略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因由之一,他回来,善宝当然解除了禁足,却因昭阳宫没有休憩完毕,仍旧暂居翠岫宫。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秋煜上,善宝觉着,祖公略应该知人善用,秋煜有大才,更是忠心耿耿,当为重用。 祖公略倚着橘黄色金钱蟒的大靠背,身上穿着紫色以金丝刺成的龙武九霄的常服,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头也不抬道:“朕,正有此意。” 善宝脱口道:“做个宰相呢?” 祖公略猛地抬头看她,随即一笑:“从知县到宰相,这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先调回做个京官,可做什么好呢?”手指哒哒的敲着炕几,眯着眼睛沉吟半晌道:“有了,就做个大理寺卿罢,原先的那个大理寺卿已经老迈,朕听闻他最近审了个江南赈灾,给当地官员私吞钱财米粮的事,竟然审了月余,快古稀的人了,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大理寺,掌全国刑狱重案,大理寺卿,位列九卿,正三品,从七品知县到三品可以上朝议事的大理寺卿,这简直就是平步青云。 善宝满面欢喜:“臣妾替秋大人多谢皇上。” 本是一句讨好的话,却见祖公略眉头挑起,仿佛对她这句话很是意外,或者,很是刺耳,总之他惯常的闲闲笑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皇后与秋大非亲非故,倒替秋大人谢谢朕,好没道理。” 善宝一愣,感觉出祖公略话里话外似乎怀疑她与秋煜的关系,心底无私天地宽,善宝随即恢复常态,拈了颗蜜饯吃着,碍着他是皇上,纵使无辜被冤也没有发作,若他还是以前的祖公略,非得揪住他的衣领不依不饶让他道歉,就是他身份的转变,善宝觉着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疏离,就像同时站在山巅的两个人,完全没有那种接近地气的融洽。 善宝吮吸着手指头上残留的蜜饯甜度,淡淡道:“臣妾视秋大人为朋友,这个话皇上一定不爱听,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视一个臣子为朋友呢,好似臣妾在太上皇面前擦了擦汗,太上皇就说臣妾失礼,又好似喜欢这样吮手指头,皇上也一定觉着这不是作为皇后该有的得体,所以……” 之下的话她实在不想说出口,可是,鬼使神差的还是说了:“臣妾并不喜欢做什么皇后,就像臣妾不喜欢皇上以皇后来称呼,而是喜欢之前的宝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噙着泪水,祖公略开始对她产生不信任,更说明两个人之间已经疏远,夫妻一体,夫妻同心,他怎么能不了解自己呢,善宝当是委屈。 自古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夺皇后之位,常常是血雨腥风杀戮惨重,而今善宝却说她不稀罕做什么皇后,祖公略先是赶到意外,接着认真的反省,恍惚中应该是自己最近不在她身边,而她又身怀六甲相当辛苦,一定委屈。 祖公略将身子倾了过去,握住善宝的手指,随后放到自己嘴里吸了下,软软笑着:“朕也喜欢这样吮手指。” 善宝的手指触及他的舌头,心头一痒,正想说“我们和离罢”,此时却喊着羞涩的笑,扭头娇俏道:“人家不理你了。” 不再自称臣妾,不在称他皇上,一句坊间百姓夫妻的打情骂俏,心里舒坦了许多。 祖公略四两拨千斤化解危机,却仍旧不肯去监牢探视文婉仪,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善宝搞不懂,可是,无法忘记文婉仪豁出脸皮磕的那几个头,自己是那么那么的恨她,又是这样这样的可怜她,几种感觉纠缠不休,善宝还是决定劝劝祖公略。 这一日秋煜送来消息,文婉仪撑不住了,成日的念叨皇上,水米不进。 若她带着遗恨而死,善宝觉着自己不会心安,于是过来前面的乾正殿找祖公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声也悲,见一见文婉仪,让她死而无憾,算是为腹中的孩儿积德行善罢。 而祖公略正在同一干臣子商量事情,因为京城送来消息,禧安郡主将太皇太后诓出皇宫,而今下落不明。 暑气渐消,早晚已有些凉意,但太阳一出,到处还是热烘烘的。 善宝走的急,感觉腹中的孩儿有些不安,忙抚着肚子低声哄了一番,进了乾正殿,门口侍立的小内侍垂首道:“娘娘来了,皇上这时正忙着。” 善宝朝殿内望了望,隔着几重门,当然看不见,心里又着急,对小内侍道:“你去告诉皇上,我突然感觉不适。” 小内侍先自惊了,随即说了声“娘娘稍等”,噔噔跑了进去,谁都知道祖公略是如何在乎善宝腹中的孩儿,老大不小,这可是第一个宝贝。 少顷,祖公略大步流星的奔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干臣子,见了善宝他遥遥道:“怎么会突然不适呢?”接着掉头吩咐:“叫人赶紧去把国丈找来。” 林风,因为拘捕陵王有功,已经升任为羽林军右统领,且替代了左统领程霄汉,坐镇行在,此时他也在,忙道:“臣亲自去。” 善宝本是个谎话,若不这样说,祖公略议事的时候她不好进去觐见,可是不见,就不能告诉他文婉仪生命垂危,当下拉着祖公略往旁边走了几步,悄声道:“臣妾无碍,是文婉仪,她快死了。”(未完待续。) 383章 若有来世,我还同她抢你,那时,我再不会输 慢慢的,善宝同祖公略走离了其他人。 天这样热,怕是有雨要来,树上的蝉没命的叫着,叫得祖公略心烦意乱,手在下面不自觉的挽住善宝的手,漫不经心道:“文婉仪恶事做绝,又屡次伤害你,你还要朕去看她,却是为何?” 善宝过于敏感,反问:“皇上觉着我是虚情假意?” 祖公略攥着她的手故意用了下力:“你这丫头,朕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觉着你这样对她太过宽容。” 他一句家常话,让善宝舒服了不少,若说自己为何肯劝祖公略去看文婉仪,不仅仅是想做件积德行善的事,还有……她偏头看了看祖公略,目光中满是感慨:“文婉仪有再多的可恨之处,却还有一宗是让我佩服的。” 祖公略只望着前方的鹅卵石铺就的通往花园的路,淡淡道:“说来听听。” 善宝的眼睛如同秋露,似乎眨一下便能滴下泪来,莹莹润润,夺人心魄,她说的都是心里话:“文婉仪明知皇上已经娶了我,还一如既往的痴念皇上,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可见她对皇上的感情有多深。” 祖公略表情一凛,不是冷,而是肃然,一个女人能始终如一的喜欢一个男人,无论在什么境地下,这换做是他或许也是做不到的,他问善宝:“那么你呢?” 怕善宝不懂,追了句:“朕以后会有很多嫔妃,你会一如既往的喜欢朕么?” 仅仅是一句试探的话,并不是他打算大肆选秀,让后宫莺歌燕舞姹紫嫣红。 善宝却当了真,不自觉的把自己的手从祖公略的手里抽了出来,涩涩一笑:“我会选择与皇上和离。” 祖公略仿佛给谁兜头泼了盆冷水,从头顶冷到脚底,一瞬间怒火又从脚底窜到头顶,声音高了些许:“胡说八道!” 呵斥完善宝犹嫌不够解气,再道:“荒谬至极!” 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抓起善宝的手继续走,继续训斥:“皇后与皇上和离,天下奇闻,你就不怕这样浑说一气教坏孩儿……” 两个人就一路牵着手走回翠岫宫的,祖公略一路都在唠唠叨叨,这可着实违背了他该有的个性,显而易见,善宝的话让他多么在乎。 这,正是善宝所求的。 同祖公略和离是无奈,逼迫他放弃三宫六院才是真。 祖公略动怒了,在意了,善宝开心了。 至晚,善宝舒舒服服的歇了后晌觉起来,简单洗漱下精神精神,又吃了杯茶润润喉咙,喊人进来服侍她更衣。 祖公略回来后,一切都变了样,善宝身前身后宫女太监不下几十,茱萸已经成为掌事,而茯苓,给善宝退回善家去了,图的是个眼不见心不烦。 宫女们给她穿戴整齐,她就出了翠岫宫来到乾正殿,门口的小内侍见礼道:“娘娘进去罢,皇上一个人在呢。” 祖公略一个人在乾正殿,定是为了去不去看文婉仪而纠结,善宝随着那小内侍走了进去,小内侍朝上就拜:“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祖公略正伏案看书,听闻善宝到了,丢下书卷过来挽住善宝的手:“这个时辰该传晚膳了,你怎么还过来?” 既然快传晚膳他还留在乾正殿,说明他有心事,善宝淡淡一笑:“去罢,就当是为一个老朋友送行。” 祖公略沉思片刻,终于点了头。 离开乾正殿喊了猛子陪同,策马飞奔就来到了衙署大牢。 早有人通禀了秋煜,于是秋煜带着一干人到大牢门口接驾,君臣相见,祖公略特意的打量了下秋煜,年龄与他差不多,样貌比他更多了几分正气,祖公略喊了声“平身”,待秋煜站起时,他轻轻拍了下秋煜的肩头:“朕不在这里时,多亏秋大人代为照拂皇后。” 秋煜岂是木头脑袋,思忖祖公略这样说话的用意,突然不安,躬身道:“臣微贱,无力照拂皇后娘娘,蒙娘娘举荐临时主事行在,也幸好有林大人帮衬,皇上说臣照拂皇后娘娘,臣惶恐。” 他确实惶恐,怕自己与善宝之间给谁传出闲言碎语,只是他那里还在解释,祖公略已经昂然走了过去。 牢房灰暗,因是单独牢房,虽然没有大牢房里的各种难闻的气味,却有潮湿发霉的气味扑了过来,祖公略抬起拳头挡了挡鼻子。 一路往里走,隐约听见有人在念念叨叨:“皇上,公略……” 祖公略手臂一伸,吩咐:“你们都留在这里等着,朕一个人过去。” 秋煜应了声“是”。 猛子叮嘱一句“皇上小心”。 祖公略拔腿前行,闲庭信步般,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这个女人,痴爱自己一生,却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其实多年前祖公略就曾经预料到文婉仪会有这样的下场,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可怜不起来。 到了牢房门口,见门是敞着的,总归这里只管着文婉仪一个,更何况她已经垂死,无需防范。 祖公略走了进去,脚步轻得像踩着棉花。 倒在地上的文婉仪虽然闭着眼睛,却已经嗅到一种不同的味道,猛地睁开眼睛朝上看,祖公略正毫无表情的看着她。 “公略!” 文婉仪仿佛重新被赋予生命般,竟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在祖公略怀里,哭得不知有多委屈。 祖公略没有动,没有躲避亦没有抱她,由着她哭够。 “你来看我,我死而无憾了。” 文婉仪将自己抽离一点点,近距离的看祖公略,他还是那么俊朗,只是眉眼间多了种陌生感。 “我从十二岁就打算将自己嫁给你,变着法的讨你喜欢,可是我却越来越不让你喜欢,在大牢的这几天,我终于想明白了,我错就错在,不该费尽心机使尽手段。” 祖公略听着她说,却不接话。 文婉仪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从他们几岁开始到现在的故事,说到嘴巴干嗓子哑,说到再无力气,身子一软,欲倒地,祖公略适时的抱住了她。 “公略,能够死在你的怀里,真好。” 文婉仪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微微的喘息像游丝,随时可以中断。 “公略,替我对善宝说声谢谢,再告诉她,若有来世,我还同她抢你,那时,我再不会输。”(未完待续。) 384章 谁这么大胆,敢打本王! 文婉仪的离世,并未让善宝感觉到如何开心,少了个对手,日常开始平淡如水,不过是吃饭睡觉闲聊,她甚至想着,出点什么事吧。 说到底她的乏味来自于宫廷生活,宫规森严,曾经落拓不羁的祖公略登临皇位之后,整个人大变,多了威严少了风趣,每天同臣子们纵论国事,善宝成了他茶余饭后的消遣似的,偶尔过来看看,彼此身边太监宫女围绕,说的话都是中规中矩,浑不似以前的那种亲近,善宝偶尔发发牢骚,祖公略却道:“作为中宫,该当温婉端淑,进退得体。” 善宝于是想起了在济南时的日子,不愁吃不愁穿,可以胡闹可以乱来,远比做个皇后好太多。 只等些许日子后,善宝诞下儿子,她的心思从祖公略身上转移到儿子身上,心情方能平复些许,而祖公略来的也频了些,但只是逗弄爱子,最多问候善宝一番,或是不停的打赏,再没有往日的说笑嬉闹,善宝的心慢慢沉下去,沉入无边深渊,等着谁来打捞起。 近几日老北风刮的紧了,长青山开始进入漫长的冬季,平头百姓之家忙着储存晚菘、干菜、蕈类等过冬食物,倒是取暖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守着长青山这座老林子,家家户户劈柴柈子码成垛,行在用的却是瑞炭、银骨炭、红萝炭、白炭,无论米粮还是布帛还是茶叶还是木炭,从京城源源不断的运来,每天守城官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些,车轱辘碾着青石地面,轰轰烈烈的传入昭阳宫,传到善宝耳朵里,便有宫女赶着来报:“娘娘,京中又送来了新鲜物事。” 善宝像冰雪融化在炕上成了一滩收拾不起的水,眼皮都不动一动,仿佛那些新鲜物事与她毫无关系,而小皇子未出生之前,早有太上皇从京城派来了乳母、保姆、和一群老嬷嬷,一群人围着小皇子转悠,善宝想看看自己的孩儿都难,于是,又让她心生厌烦。 这一日正于昭阳宫闷闷的歪着,听外面北风呼啸,转眼雪粒子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想着以往这样的节气,或是偎着火盆烤红薯芋头吃,或是就着刺五加茶剥着炒熟的松籽吃,而今这些凡俗之物都不准带入宫中,善宝面前摆着的是蜜雪油糕和上用瓜片,炕前站着几个宫女等着她的吩咐,外间还候着几个宫女。 善宝懒懒的问一句:“皇上呢?” 一宫女便屈膝道:“娘娘稍候。” 走出去,问门口候着的执事太监:“娘娘问,皇上呢?” 执事太监答:“回禀娘娘,皇上陪着胡族莫离可汗在园子里射鹄子。” 宫女转回来道:“禀娘娘,皇上同陪着胡族莫离可汗在园子里射鹄子。” 善宝眉头一蹙,简单的一句话,却这么辗转才能到她这里,好麻烦,忽然想起莫离可汗好像是三天前就来了行在,长青山距离胡族近,祖公略登基后同胡族交游,关系非常好,莫离可汗就来了行在看望他,三天前的接风宴祖公略让善宝去来着,但善宝以身子不适推掉,她喜欢勾戈公主,但没说喜欢莫离可汗。 善宝就继续成为一滩水平铺在炕上,脑子里空空的不知该想些什么,祖公略不经常勾留行在的,时而返回京城,总归他是皇上,不好长久逗留外头,苦等来年春暖花开,便可以接了善宝同小皇子回宫,善宝此时想,回宫之后,只怕那日子比这里更乏味,更艰难。 叹了口气,表示自己还活着,实在闷的慌,让人把李青昭和锦瑟喊了来。 白素心新丧,按规定未出三年,纵使平头百姓都不能动婚盖房等等喜事,祖公略听了善宝的劝,修改了律历,除皇宫外,百姓家里可以在丧期满百日后行大喜之事。 所以,李青昭和锦瑟的婚事都延后,需明年春上方可以办喜事,但因封为兵部侍郎的萧乙和羽林军指挥使的猛子都居住于行在,所以李青昭和锦瑟不能住在这里,未婚夫妻,低头不见抬头见是不合规矩的,二人住在善家,即熙国公府,听善宝喊她们入行在,忙简单拾掇下,随即乘着轿子来到行在。 刚进昭阳宫的门,李青昭瞅见善宝就给她使眼色。 姊妹两个共同生活了许多年,善宝看看她鼓囊囊的腹部,晓得那里面都是美味,于是屏退了所用宫女。 房中只剩下姊妹三个,李青昭从怀里一样样的往出拿,红薯、松籽、油炸糕、糖葫芦等等。 善宝见她拿出这些个吃食后立即瘪了肚子,感慨道:“表姐你瘦了。” 李青昭欢喜道:“真的么?” 随即招呼善宝:“快吃,都是你喜欢的。” 堂堂皇后,需要偷偷摸摸的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能说善宝越来越厌恶宫廷生活,此时欢天喜地的吃得肚子发胀,于是决定去外面走走用以消食,刚至门口,堵过来一群宫女太监,纷纷道:“娘娘才生下小皇子不过月余,需要好好休养,外头天寒地冻,娘娘千万不能出去。” 善宝耐着性子:“不妨事。” 掌事宫女是茱萸,也过来劝她:“娘娘还是回房歇着罢,否则一旦受了凉,皇上会责怪奴婢们的。” 这样没有自由,善宝当即怒了:“本宫偏要去走走,谁阻拦,谁就滚出昭阳宫!” 于是,再无人敢拦阻。 善宝与李青昭和锦瑟出了昭阳宫,也不知该往哪里去,随便走着,行在不是京城的皇宫,人相当少,唯见漫天风雪,后头的宫女太监拿斗篷的拿手炉的小碎步跟着。 能够这样呼吸冷冷的气息也是好的,善宝忽然想到这个时辰是儿子醒着的时候,于是想往小皇子住的东暖宫而来,太监宫女又过来堵住她:“还未到看望小皇子的时辰。” 自己的孩儿都不能想看就看,善宝怒不可遏,抬手打了前头的这个宫女,然后还不解气,鉴于方才一巴掌下去打的手痛,于是脱下自己的靴子胡乱一丢,宫女太监呼啦跪倒一片,而她的靴子,不知落在了哪里。 忽然,从那簇枯藤架下闪出一个人来,举着她的靴子问:“谁这么大胆,敢打本王。”(未完待续。) 385章 那个胡族的什么王,不是拿走姐姐的靴子么 若干年后善宝回忆与胡族十九王苏摩的相识,按耐不住想笑,因为,他们竟源于一只靴子。 苏摩举着靴子说“是谁大胆敢打本王”,善宝金鸡独立状,见对方穿戴不是中土人,猜测是莫离可汗带入行在的随扈人员,善宝大大方方承认:“我,我打的。” 苏摩复问:“你是谁?为何打本王?” 善宝站立不稳,喊宫女太监:“快快,扶着本宫。” 苏摩突然就明白了,于行在,自称本宫的只有因为生了小皇子暂时不能回京的皇后娘娘,于是规规矩矩的以胡族人的习惯向善宝行了礼:“原来是皇后娘娘,本王与娘娘素昧平生,娘娘因何要打本王呢?” 善宝左手扶着个宫女,右手扶着个太监,抬着腿,暗红的裙角露出一节雪白的罗袜,本想解释说自己是误打了他,因着心情不好,遂道:“谁让你到处乱走,是你冲撞本宫在先。” 苏摩盯着她的脚看了看,善宝发现,暗骂无礼,忙把脚缩进裙子。 苏摩只以为唯有胡族女子才能随性豁然,这样刁蛮的女子在中土可是不多见,往善宝这厢走了几步,行止间都是那种贵族子弟与生俱来的优雅,疏朗的眉目含着淡淡一缕欢愉,看着像在笑,却又捕捉不到,说话不是一般男子见到美人时的那种招摇,平和又恭敬:“非是本王到处乱窜,父王同皇上在园子里比射猎,甚是无趣,所以本王就偷着溜了出来,不想撞见皇后娘娘,按着我们胡族人,这其实是缘分,可是中土人规矩多,觉着这是冲撞,那么入乡随俗,本王向娘娘道歉。” 善宝简单一句:“免了。” 生硬又冷漠,苏摩讪讪一笑,美人多傲气,他拱手告辞而去。 善宝目送他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单腿站着,忙朝他喊着:“我的靴子!” 不知是苏摩行如风走的快,还是他故意装着没听见,总之善宝的靴子给他拿走,善宝唯有由个太监背着回了昭阳宫。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善宝快干枯的心慢慢落了层春雨,这样一场邂逅,日子变得热闹。 锦瑟是个缜密之人,瞥了眼旁边的宫女,小声问善宝:“皇上若知道今个发生的事,会不会生气呢?” 善宝不是很明白:“他又为何要生气呢?” 锦瑟面生忧惧:“哎,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身为皇上,后宫佳丽三千,都在那像晒干菜似的挂着,他也绝对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更何况皇上只有姐姐一个。” 善宝简直给她绕蒙了:“谁又染指我了?” 锦瑟将剥好的一颗橙子用小刀切成一条,塞入善宝口中道:“你啊真是糊涂,那个胡族的什么王,不是拿走姐姐的靴子么,既为姐姐之物,他一个大男人据为己有,说出去委实不好听。” 原来为了此事,善宝满不在意的道:“我靴子多着,他拿走一个又何妨,既然你觉着不妥,我改天找他要回来便是。” 锦瑟催她:“别改天了,使个人去打听下莫离可汗都带了什么人来,晓得那个王的居处,赶紧去讨了回来,谨防夜长梦多。” 一只靴子,会不会是小题大做呢? 看锦瑟紧张兮兮的,善宝忽然也担心起来,此一时彼一时,祖公略不再是祖家二少,而是可以呼风唤雨的皇上,他不一定怀疑自己会同那个胡族的王爷有什么不轨之事,但也不会高兴别的男人拿走自己女人的物事,还是贴近肌肤穿着的,因此,善宝喊了茱萸进来:“你去打听下,莫离可汗带来的人都有谁,住在什么地方。” 茱萸应声去了,费了些周章,打听到莫离可汗只带了个十九王来,其他的都是扈从,十九王住在荼蘼馆,扈从紧随莫离可汗不离左右,住在玉兰院。 善宝看看锦瑟,目光中是询问:“有必要这么紧追着人家索要一只不值钱的靴子吗?” 锦瑟立即反驳:“错,你是皇后娘娘,你的一条帕子都价值千金,更何况是靴子,十九王拿着你的靴子,如同摸了你的脚,此事不可小觑。” 事情上升到肌肤之亲,善宝也不能等闲视之,不知为何,给锦瑟那么一说,她的脚痒痒的,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子爬来爬去,浑身哆嗦,那靴子,必须赶紧要回来。 锦瑟已经过去给她拿了枣色的斗篷,用手掸了掸斗篷边雪白的风毛,随后给善宝裹上:“这就去罢,若是给哪些个爱生事的知道告诉皇上,那可就不妙。” 善宝见锦瑟如临大敌般,只好下了炕,姊妹三个,还有一干宫女太监,就来到了荼蘼馆。 之所以称为荼蘼馆,不是信手拈来的名字,这个院子若是在暮春初夏时节,遍布荼蘼花,眼下是冬日,没什么看头,唯有的一点点景致,便是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了。 “把靴子还给我。”善宝开门见山。 苏摩听见她的话,突然转过身来,玄色长袍随风一飘,露出里面枣红的中裤来,长发纷披,或是结成辫子或是散着,额头是一道银狐眉勒,典型的胡族人妆扮,修剪齐整的胡须扣在唇上方,别有一种韵味。 “好。”苏摩痛快答应,随后道,“请娘娘稍等。” 他回了房内,取来善宝的那只靴子,就在递给善宝的时候,听有人喊他:“十九王,射鹄子你偷着溜,吃酒你又偷着跑,怎么,同朕一道顽,你不喜欢么?” 分明是祖公略的声音,善宝心里一抖,接靴子的手缩了回来。 而苏摩捕捉到她的不安,迅疾将靴子塞入怀中,鼓鼓囊囊的,他唯有单臂抱于胸前遮掩,刚好得以用胡族人的礼节朝祖公略深鞠躬作礼:“皇上错怪,小王是不擅骑射不擅吃酒,怕扫了皇上的兴致。” 祖公略没说什么,莫离可汗那里哈哈大笑:“我这个老十九,习惯谦恭,论骑射论吃酒,他可是胡族人里的佼佼者。” 莫离可汗如此直接的出卖自己的儿子,其实用的是大智若愚,这样一句玩笑,祖公略只能随着他笑,却不好再怪罪苏摩。 突然,他发现苏摩面前站着的女子不是旁人,竟是善宝。(未完待续。) 386章 这就好似对待女人,你信她,她就是保护你心的真神 祖公略有一瞬的愣神,继而笑了,这却是善宝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因为感觉这笑甚是陌生,是以不敢妄加猜度。 “皇后在呢。” 祖公略先开了口,善宝唯有盈盈而拜:“见过皇上。” 祖公略单手托起她,拉着走到苏摩面前,嘴角弯起,笑却笑着,目光有些冷冽:“来来,认识下,这是十九王苏摩,莫离可汗最得意的儿子,也是未来汗王之位的继承人。” 或许是善宝心虚而生疑,怎么听祖公略的对苏摩的赞赏都不是发自真心,甚至带着些许的嘲讽意味。 苏摩是客,亦是本朝的藩属国之王,所以明理的道:“原来是皇后娘娘,哦,小妹勾戈托付小王带了件礼物送给娘娘,请娘娘稍等。” 善宝得体的一笑,算是回应。 苏摩迅速回了房,将靴子拿出来放在一个妥当之处,然后取了勾戈公主托他捎给善宝的一条马鞭转了回来,对善宝双手奉上。 一旁的茱萸接了,转呈给善宝。 这不是条普通的马鞭,赤金手柄镶嵌着白玉绿玉红宝石蓝宝石,白绿红蓝错杂,流光溢彩,单单是这些个宝贝,都价格不菲,善宝郑重谢过,告诉苏摩,等他离开行在时,自己也有礼物捎给勾戈。 这样一送一还,方才的尴尬给打破,善宝由心的感激苏摩。 祖公略同莫离可汗之所以来荼蘼馆找苏摩,是心里有桩事请苏摩排解,胡族连年朝贡本朝的是宝马、毛皮、宝石、青盐、美女,而祖公略听闻胡族之地盛产矛隼,此物凶猛,京城用于狩猎甚而用在战争上,为胡族人所珍视,却不见朝贡一只,问过莫离可汗,莫离可汗说隼是胡族人的真神,岂有把真神朝贡的道理,祖公略来问苏摩的就是:“何谓真神?” 莫离可汗给出的答案是,真神即保护全胡族的神灵。 祖公略觉着莫离可汗答的有些不确切,若矛隼是真神,为何还能给人射杀,或者矛隼是真神的托体,那么为何真神将自己附体在矛隼上而不附体在其他如鹤、孔雀、锦鸡等祥瑞之鸟上。 说这些话时,一干人已经进了荼蘼馆坐上了炕,宫女们鱼贯而入,在硕大的红松炕桌上布了酒具和菜肴。 善宝随着祖公略也进了荼蘼馆,按照胡族人礼节,她是可以同桌的,但她还是按照中土的礼节隔了张桌子坐着。 行在本就不甚大,荼蘼馆更不如昭阳宫翠岫宫等宏阔,小巧如同书房,所以善宝与祖公略、苏摩、莫离可汗相距就不甚远,清晰的听见苏摩轻声一笑,先扬后抑道:“皇上圣明,当然懂得何谓真神,既然皇上给小王出了这道考题,小王就卖弄的答一答,小王想,所谓真神,你信,就有真神,你不信,就没有真神,真神不是保护你身体不受损害的,而是保护你心不受伤害的。” 善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种解释,鲜有听闻。 祖公略亦是挑起浓眉,思忖片刻道:“十九王可否说的浅显些。” 苏摩微有迟疑,胡族人不肯朝贡矛隼自然有其他理由,那便是矛隼的战斗力,两国交好只是表面文章,胡族人对中土的觊觎几百年没有消弭过,怎能把擅于战斗的矛隼送给敌人,虽然马匹亦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但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来不进宫马匹,隼,是胡族人的图腾,是胡族人心中的神灵,除了因为隼的战斗力,胡族人也不敢亵渎神灵,苏摩想着自己该怎么说对方才能懂,突然望见对面的善宝,醍醐灌顶般道:“这就好似对待女人,你信她,她就是保护你心的真神,你不信她,没有她的保护,伤到的是你自己的心。” 祖公略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善宝……突然哈哈大笑,举杯道:“十九王一番禅语叫朕豁然开朗。” 连带着,善宝也松了口气。 此后,莫离可汗未离行在的日子,善宝深居简出,刻意回避着什么,一天中离开昭阳宫就是去东暖宫看望儿子,满月之后的小皇子一天比一天的肥嘟嘟肉鼓鼓,纵然他吃的是乳母的乳汁,看见善宝还是非常欢喜,不禁会笑了,口中还发出很多奇怪的声音来,惹得善宝爱不释手。 除了看儿子之外,善宝便无事可做,却也不敢到处乱走,怕不经意间碰到苏摩或是其他什么陌生男子,这样谨小慎微,全不是当初在民间时的自由自在,无限厌烦之后,想着儿子,也就一天天捱过去。 这一天,有个小太监唤李顺的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娘娘,皇上怒气冲冲的离开行在而去了。” 善宝正捧着本《列女传》,感觉此书甚是乏味,听李顺的一番话,将书丢在一旁问:“可知道是什么事?” 李顺摇头:“奴才不知,说是萧大人林大人都跟了去。” 萧乙和林风跟着祖公略,这怎么听着像是要打仗呢,善宝吩咐李顺:“你赶紧去探听下。” 李顺应声走了。 善宝坐卧不宁,按说莫离可汗并未离开行在,若是边关告急,该是同谁打呢?她细数了同本朝一衣带水的邻国,之前威胁最大的就是胡族,而今却是谁呢? 在地上踱来踱去,不停望向门口,等着李顺的回来。 足有半个时辰,李顺才急匆匆赶回,方想施礼,善宝抬手制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顺道:“打听清楚了,反贼陈王的女儿禧安郡主,将太皇太后挟持来了雷公镇,递了封书信给皇上,说是要想太皇太后活着,皇上就得答应放了陈王和陵王。” 两个逆贼能够不死,已经是祖公略格外开恩,本着初凳皇位大赦天下,才饶恕了陈王和陵王,软禁起来也并没有过分为难,吃穿用度比寻常百姓不知好了多少倍,而今禧安郡主竟然要将陈王和陵王放了,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顺见她凝神,道:“娘娘是不是想个法子呢,禧安郡主奴才在京中时就听说过,行事乖张,奴才怕她对皇上不利。” 对于祖公略的功夫,善宝还是很有信心的,不放心的是他念着禧安郡主是他的堂妹,不忍下手伤害,恐受伤害的就是他了,问李顺:“可知道禧安郡主约皇上在哪里相见?” 李顺琢磨下那个拗口的名字:“说是黑石砬子,奴才听着像是山里头呢。” 善宝立即道:“来人,给本宫更衣。” (未完待续。) 387章 而今你杀了皇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 待善宝策马赶到黑石砬子,却不见一人,她猛然掉头看李顺。 李顺茫然不知所措:“奴才问得清清楚楚,是黑石砬子,难不成还有另个黑石砬子?” 茱萸是雷公镇本地人,父亲病故,母亲改嫁,她无可依靠,才卖身去善家为婢,善宝选她做向导,觉着不该出错,因茱萸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可能足不出户,穷人家的女儿,上山采药割猪草采蘑菇,什么不做,茱萸断不会领错路。 果然,茱萸斩钉截铁:“此处就是黑石砬子,长青山多树木,唯有此处多光秃秃的石头,是以才叫黑石砬子。” 善宝咬唇想了想,若不是李顺听错了地方,或是告诉他的人指错了地方,那就是禧安郡主临时将约见祖公略的地方做了修改,她忽然想,禧安郡主乃为金枝玉叶,怎么可能来这种荒僻之地约见人呢,若她想带着太皇太后,更加不能跋涉来此,应该是禧安郡主使了招虚晃一枪。 善宝举目四顾,问身边的人:“依着你们看,禧安郡主带着太皇太后,该在哪里?” 太监宫女几乎是异口同声:“客栈。” 善宝一笑:“不错,她根本就在客栈,到底为何撒谎,等见了她就知道了,走!” 一行人离开黑石砬子,重新返回雷公镇,细数镇上的客栈,有名气的就那么几家,禧安郡主养尊处优惯了,更带着尊贵的太皇太后,必然会选择环境好的客栈,所以,善宝带人将几家不错的客栈查了查,来到春风客栈时,忽然发现从客栈里跑出来的猛子,见了她猛子一愣,随即道:“娘娘您可算来了,那个禧安郡主已经将皇上给绑了。” 善宝一愣:“怎么可能?” 祖公略功夫高深莫测,区区一个禧安郡主奈何不了他的。 猛子一叹:“禧安郡主拿着刀横在太皇太后脖子上,逼迫皇上,距离远,皇上不敢贸然出手相救,所以真就将自己绑了。” 这个傻瓜,善宝轻声骂了句,指着客栈道:“带路。” 猛子在前,善宝随后,进了客栈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房门口,猛子推开门,里面是这样的情形—— 萧乙、林风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子,祖公略身上捆着一道道的麻绳,他身侧站着执刀的禧安郡主,而禧安郡主再后面的床上,歪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那,应该就是太皇太后,善宝想。 见她来到,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祖公略呵责猛子:“这种地方,怎么带皇后来呢。” 猛子委屈道:“是娘娘自己找来的。” 禧安郡主立即反驳:“不会,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与太皇太后在此。” 善宝身穿胡服,这样的装束骑马方便,剑袖窄衣,披着斗篷,脚下是长及膝头的牛皮云纹靴子,头发结成辫子盘在额前,干净利落又标新立异,她见禧安郡主神色有些慌乱,当即冷冷一笑道:“自作聪明。” 继而朝老妇人行大礼:“儿臣见过老祖宗。” 太皇太后扬扬手,看上去很是疲惫:“这样的处境,皇后就不必多礼了。” 给她嘲讽,禧安郡主狂怒,更有旧账未算,将雪亮的刀刃抵住祖公略的脖子,眼睛怒视善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 善宝慢条斯理的摇头:“不信。” 说的何其笃定,禧安郡主被激怒,牙一咬就想按下刀去,忽听善宝高声道:“杀了你心爱的男人,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禧安郡主心爱慕祖公略,从京城追到雷公镇追进祖家大院,纠缠了许久,这些个事善宝最知情。 果然,禧安郡主心一颤,手一抖,祖公略感觉脖子处有点痛。 禧安郡主突然将刀挪开祖公略的脖子而指着善宝:“你胡说,他是我堂兄,我怎么能喜欢他。” 善宝啧啧道:“这么大的秘密连本宫都了解,你这个当事之人还蒙在鼓里,他不是你的堂兄,因为你根本不是陈王的女儿,你还傻乎乎的为陈王劫持太皇太后。” 禧安郡主眼珠子咕噜来咕噜去,对善宝的话半信半疑,因为她也曾经听多了别人说,她长的不像陈王而像王府的管家,可是这终究也只是闲言碎语,没谁出来告诉她真实情况,比如母亲,转念想这会不会是善宝诓骗自己的话呢,善宝可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她于是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么?” 这,当然是善宝的信口胡说,不过是权宜之计,只因禧安郡主曾经告诉过她,王府的人说禧安郡主长的像管家,所以,善宝此时才灵机一动,也明白凭着自己的话禧安郡主不会轻易相信,首先自己人在雷公镇而非京城,对于陈王府的事所知甚少,其次禧安郡主与自己为敌,谁能轻易相信敌人的话呢,在场的诸位,只有一个人的话禧安郡主或许能信。 善宝看去太皇太后:“老祖宗应该知道此事罢。” 太皇太后见她无礼的大胆的直视自己,目光中都是内容,忽然明白她是在向自己求助,本来太皇太后也不了解陈王府的事,因陈王是祝太妃所生,当年太皇太后与祝太妃可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最后太皇太后成功扳倒祝太妃,让祝太妃华年而亡,这个太妃也是后来追封的,所以太皇太后不屑于管陈王的事,但既然明白善宝的意图,就淡淡道:“王妃当年可是受尽了陈王的折磨,做下那等丑事,也是蓄意报复,更何况陈王府的管家对王妃呵护备至,哪个女人不动心呢,此事哀家晓得,一直将禧安当亲孙女看待,也是可怜王妃。” 她的一番话足以震得禧安郡主身子突突发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善宝趁机道:“皇上的脖子在流血,你杀了你心爱的男人,原本我还以为贞烈皇太后三年孝期满,让皇上召你入宫,封不了贵妃封个淑妃,那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今你杀了皇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有的就是牢狱之苦。” 禧安郡主看去祖公略,见他脖子处冒血,唬的手中的刀嘡啷落地。 善宝立即冲过去击中她的人迎穴。(未完待续。) 388章 早晚,皇上会有无数的嫔妃 劫持太皇太后,伤害皇上,双罪并罚,禧安郡主死路一条,皇亲国戚,需押解回京,入宗人府再行审问定罪。 临行,善宝找到祖公略,希望他能赦免禧安郡主的死罪。 乾正殿内,祖公略正看着京中官员递来的奏折,这一本说的是河南府大旱,那一本说的是山东黄河决口,另一本说的是蜀中蝗虫成灾,还有一本说的是南疆蛮夷竖起造反大旗,桩桩件件,就没有一件是让人欣慰的,祖公略按了按额角,有些疲惫,听善宝说要赦免禧安郡主的死罪,他将手中的折子往龙书案上一丢,冷厉道:“朕差点死在她手中,此女恶毒,留下亦是祸患,不能赦免。” 他的决定实在出乎善宝的预料,感觉做了皇帝后的祖公略就像给妖魔附体,狠辣又残忍,禧安郡主当时若是一用力,他岂有生还的道理,莫说他双手被绑缚,禧安郡主可是会功夫的,还不是以为他不再是堂兄,爱慕之情难以放下,他活了,禧安郡主却要死了,善宝感觉是自己变相害了禧安郡主,还想据理力争,觑见新任总管太监张四合偷着摆摆手,善宝把话咽了回去,心情抑郁的回了昭阳宫。 没等在炕上坐稳,茱萸进来禀报:“娘娘,太皇太后请娘娘过去叙话。” 太皇太后受过禧安郡主劫持的惊吓,又从京城舟车劳顿的折腾到此,病倒在炕,太医束手无策之际,祖公略让人找来了善喜,两副药太皇太后身子大好,对善喜颇为赞赏,甚至想让祖公略召善喜入主太医院,然善喜以老迈为由婉拒,太皇太后听说善宝亦懂医术,遂找她来说说话,上了年纪的人,想的无非都是长命百岁的事。 善宝曾经听说过太皇太后年轻时候的事,扫除后宫一切障碍成为皇后又成为太后,现在又是太皇太后,所以善宝对这个老太太微有戒心,她问善宝答,她不问,善宝便无话可说。 一时间房内有些尴尬。 太皇太后捻着手中的红珊瑚佛珠,挑起稀疏的眉毛看了看善宝,转而蔼然道:“皇后有什么事闷在心里?” 善宝猛然抬头,勉强的笑笑:“老祖宗多心了,我没有心事。” 太皇太后向她招招手:“来哀家身边坐。” 善宝唯有乖乖的走过去,谨慎的坐在太皇太后身侧。 太皇太后垂目看着她的一双凝脂般的纤纤素手,赞叹道:“到底年轻,无一处不好看。” 善宝本着讨老人家高兴,道:“老祖宗也好看。” 太皇太后缓缓摇头而笑:“老喽,年轻时当然好看,但是一个女子,特别是后宫女子想得宠,光好看是不行的,要聪明。” 善宝觉着她话里有话,问:“老祖宗觉着,怎样才算聪明呢?”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惟四个字,明哲保身。” 善宝因有与太上皇发生龃龉的那个前车之鉴,不想再与太皇太后闹翻,虽然不敢苟同她的这个说法,也没有驳斥回去,只淡淡道:“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杀妻求将。” 孰料,太皇太后立即道:“若有需要,完全可能。” 善宝心头一凛,猛然想起武则天为了陷害王皇后而掐死自己女儿的事,后宫,如同屠宰场,何其恐怖。 太皇太后见她红润的面庞微微泛白,知道是吓着了她,耐心道:“宫中女人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好皇上,朝堂上的事留给男人们便可,有了皇上的恩宠便可高枕无忧,因为,这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后宫当然也是皇上的。” 善宝玩味她的话,猜度她的用意,探寻的问:“老祖宗知道我去了乾正殿?” 太皇太后笑得眼角都是鱼尾纹,像盛开的菊花,说话总是那样的慢条斯理:“行在太小,很容易听说一些事情。” 既然已经知道,善宝也无需隐瞒,继续问:“老祖宗觉着禧安郡主该死?” 太皇太后反问:“皇后觉着留下禧安作何呢,真的召进宫里封妃嫔,同皇后争宠么?” 善宝抿着嘴唇,失去言语。 太皇太后继续捻着佛珠,理会善宝心思纷杂,也不打扰她。 有宫女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的碟子里放着几颗玫瑰蜜饯,宫女先屈膝给善宝见礼,然后来到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下去,双手将托盘举过头顶,太皇太后就拈了颗蜜饯放入口中,一壁对善宝道:“最近口苦,非得以这些个来缓解。” 善宝认真看了看太皇太后的脸,又对太皇太后道:“我来给老祖宗把把脉。” 太皇太后晓得她懂医术,也就听话的将手臂递给她。 善宝探了半晌,道:“老祖宗喜欢吃蜜饯,等我给老祖宗做一道可以彻底解决口苦的蜜饯。” 太皇太后凝眉:“那么我这身子?” 人老,胃肠难免不好,太皇太后更是养尊处优惯了极少走动,积食引发便秘,但善宝多了个心眼,觉着这种病不雅,恐太皇太后不喜欢听,于是道:“老祖宗身子无碍,口苦而已,很容易解决的。” 她说到做到,回去即让人往外头街上买了些红果回来,以红果做主料,以盐浸泡半个时辰,然后以清水滤净盐,放入锅中,辅以糖水煮熟,因是冬日,无法晾晒,唯有用火炕烘成半干状。 做好的红果蜜饯送到太皇太后那里,老人家吃了几天,果然腹胀消除大解通畅口苦之状没了。 太皇太后找了个太医来问,那太医老实回答,红果有消食的作用。 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个皇后,很是聪明,只是她为何求皇上赦免禧安郡主呢?放了禧安虽然不能说是放虎归山,也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太皇太后找来善宝,决定问个详细。 善宝直言:“若不是我先诓禧安郡主不是陈王的女儿,后又打穴制服她,她怎能被抓,也就不会死,她也并非罪大恶极,我心里不安。” 太皇太后知道原委后,长叹一声:“你这样的心性,怎么能在后宫中立于不败之地,早晚,皇上会有无数的嫔妃。” 善宝脸色一冷,一直冷到心里。(未完待续。) 389章 十九王会不会劝说王妃找个嫩嫩的小生来相好呢 是日,铅云四合,巳时过,大片大片的雪纷纷扬扬,如同谁扯坏了床鹅毛褥子,不多时青砖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押解禧安郡主的囚车吱吱嘎嘎驶过善宝身边,禧安郡主瞥见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目光就像用磨刀石磨了七天七夜,看的善宝心底生寒。 行在大门哐当关上,再看不见押送禧安郡主回京的人马,善宝还是目不转睛,呆呆的问身边的茱萸:“你说,禧安郡主死了之后,她的鬼魂会不会来找我索命?” 茱萸给她撑着伞,二十四骨贵妃竹的绯红纸伞上因为积雪太多,从四周开始滑落,茱萸稍加思索道:“奴婢不信鬼魂之说,奴婢只认为邪不胜正,禧安郡主劫持太皇太后又意图弑君,罪该万死。” 善宝抬手接了块伞面滑下的雪,握在手中冷的刺骨,她唉声一叹:“总之她会恨死我的。” 茱萸一壁喊旁边的宫女拿出帕子给善宝擦手,一壁道:“娘娘位居中宫,天下女人都以娘娘马首是瞻,还怕她个死囚恨么。” 善宝侧头看了看茱萸,这个穷人家的丫头,为何说话却是这样的头头是道,还文绉绉呢? 搞不懂,也懒得问个究竟,掩了掩大红的羽缎斗篷,祖公略说明年四月左右就要带着她和小皇子回京了,那时成天的圈在皇宫中,自己会不会闷死,听说皇宫把守森严,再想象于济南家里时动辄逃出去顽,可就难了。 这个心念出,善宝想,何不趁着还没有回京好好的顽呢,顺便回去家里看看父母。 说走就走,茱萸却拦着道:“娘娘,此事等奴婢禀报给皇上再说。” 善宝怫然不悦:“我只是回家看看爹和娘,这也需要告诉皇上?” 茱萸满脸无奈:“娘娘不知,这是皇上交代奴婢的。” 善宝面色一凝,祖公略他为何干涉我去哪里呢? 正此时,遥遥走来一个人,玄色的长袍,走一步便如碟振翅,露出里面真红的裤子,不是苏摩是哪个,他没有拿伞,头上扣着一顶黑狐裘的帽子,大片大片的雪在他的帽子上积压,像顶着一朵祥云似的。 瓜田李下,善宝转身想走,苏摩那里喊道:“娘娘为何见了小王就躲?” 善宝唯有转了回来,挤出一个笑:“非也,是我方才没看见十九王。” 苏摩似信非信,大步流星来到她面前,将那头上的帽子拿下,一行掸着上面的雪一行道:“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是以想找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善宝想都不想就回他:“不巧,我今个不得闲。” 苏摩哑然失笑:“娘娘误会,小王想找娘娘说几句话,是关于小妹勾戈的。” 勾戈公主于自己有恩,善宝三思又三思,勉为其难道:“那好,现下我得了点空闲,十九王请讲罢。” 苏摩左转转右转转,手一指:“风雪茫茫,小王皮糙肉厚,耐寒无所谓,娘娘千金之躯可不能在风雪中站得太久,若娘娘不介意,就去小王现在住的荼蘼馆,可好?” 她一说,善宝突然感觉冷了,双手捂着懂得通红的面颊,脚也也有些发木,因为等候禧安郡主的囚车,她已经在外头站了太久,回头真病了,自己不打紧,可就无法去看儿子了,这样一想,她点了头。 苏摩做了个请的手势,善宝就率先而行,横竖身边有这么多宫女陪着,不怕祖公略怀疑。 两个人来到荼蘼馆时,外头那风雪更大了,就像谁从天上倒了面粉下来,甫一进门,善宝瞧见苏摩将靴子上的雪在门口那毡子上蹭了蹭,又使劲跺脚,善宝很是意外,只以为胡族人生性狂野不拘小节,更因为是游牧民族,幕天席地都能吃喝睡觉,对这些个琐事不会太讲究,然转念一想苏摩是王子,贵族,无论在哪里,贵族都不用辛苦劳作的,所以也才能如此讲究。 进了房内,善宝更是一愣,那张大方桌上竟然摆满了酒菜,看样子并未动筷,难不成苏摩知道自己要来? 善宝心里不高兴,苏摩一定觉着他去请自己就必然回来,自己岂不是成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婢,是以苏摩请她坐她也不坐,冷着脸道:“十九王有什么花快说罢,我是为人娘亲的,等下还要去看我的孩儿。” 她故意提醒苏摩,自己是已婚女子,是祖公略的女人,是皇上的女人。 苏摩见她突然使起性子,搞不清状况,也就由着她站着,自己陪站,提及小妹勾戈,七尺汉子,长吁短叹:“小妹对皇上一往情深,这也是我与父王来行在的原因。” 勾戈喜欢祖公略! 善宝就像给明火烫了下,缩在袖子里的手突地一抖,还以为三年之后方能选秀,自己就能难得糊涂的开心这三年,孰料这种事情仍旧纠缠不清,当初勾戈公主并没有表示出如何喜欢祖公略,看来是隐忍着,克制着,她能够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但她终究还是把心事告诉了父兄,而人家的父兄,找上门来了。 善宝此时豁然开朗,之前还奇怪,莫离可汗怎么突然来了行在做客,且勾留不走,放着自己的王朝不管,原来是为了宝贝女儿的感情之事。 善宝不明白苏摩找她来说这些个作何,当下泠泠一笑:“十九王的这些话该去对皇上说。” 苏摩觉察到她的不悦,怎奈又不得不说:“皇上寻了太多的借口拒绝,我父王觉着,皇上大概是顾忌皇后,想请娘娘劝劝皇上。” 一个女人,劝自己的丈夫纳妾,这在高门大户屡见不鲜,但善宝做不到,甚至火气快冲破头顶,诘问苏摩:“十九王会不会劝说十九王妃……” 想说纳妾,觉着用词不当,斟酌下,续道:“十九王会不会劝说王妃找个嫩嫩的小生来相好呢?” 苏摩差点给自己的唾沫噎住,咳嗽几声方哂笑道:“这,这不同的。” 善宝哼了声:“你的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男人三妻四妾三宫六院不许女人哪怕同一个合得来的男人说几句话,你的意思我作为女人活该倒霉,你的意思……” 她连珠炮似的诘问,苏摩哑口无言。(未完待续。) 390章 善宝毫不怯懦:“我丈夫。” 坊间有言:人若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善宝最近可是倒霉透顶,去荼蘼馆的事不知让谁禀报给了祖公略,虽然祖公略并未为难她,言语中也还是透漏出不满。 更气人的,祖公略准备调秋煜回京任大理寺卿,秋煜却断然拒绝,说从知县到大理寺卿擢升太快,会让朝中那些劳苦功高者不满,本是谦卑,然好事者又在祖公略面前进谗言,说秋煜是因为不舍善宝。 最让善宝发疯的还是胡海蛟,那厮遁迹似的久不出现,突然出现竟是拉了几大车礼物来了行在,是贺善宝喜得贵子,还口口声声称呼小皇子为外甥。 祖公略正在乾正殿议事,听说后一掌差点击碎龙书案,觉着胡海蛟首先是匪,敢出现在他面前,是根本没将朝廷放在眼里,其次他唤小皇子为外甥,分明是在表明他与善宝感情深厚,于是下令,集合羽林军和附近驻军,三日内攻破天云寨,对胡海蛟,死伤不计。 张四合见祖公略雷霆震怒,忙使了个小内侍跑来通知善宝。 善宝正于东暖宫逗弄着儿子,小家伙将肥嫩嫩的小手含在嘴里,吧唧吧唧还出声,可爱到无法比拟。 听闻祖公略要攻打胡海蛟,善宝忙将怀里的小皇子交给乳母,她急匆匆往乾正殿而来。 头上的太阳白花花的,仿佛给冰雪染过一般,东南西北风不见一丝,是那种干巴巴的冷,善宝感觉脸上像敷了层冰,走的急,呼气重,一会子她那如蝶翼的长睫上便结了一串串的冰珠。 后头的茱萸颠着小跑,连声劝着:“娘娘三思娘娘三思啊。” 善宝突然住了脚步,回头逼视茱萸:“你为何惊慌失措?怕我与皇上争执?到底皇上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护着他。” 茱萸先是愣了愣,随即跪伏在地:“奴婢怎敢要皇上的好处,奴婢一心为了娘娘。” 善宝也是又气又急,以至于口不择言,听茱萸带着哭腔说话,于是道:“行了,天寒地冻的,赶紧起来。” 茱萸谢恩站起,又小跑着跟在善宝后头,一干人来到乾正殿时,正好祖公略从里面出来,身边随着猛子、萧乙、林风,行在的几员得力大将都叫了来,这真是要与胡海蛟动兵了。 善宝先朝祖公略施了常礼,祖公略刚说一句“皇后不必多礼”,她就急忙问:“听说皇上要去攻打天云寨?” 祖公略眉头紧拧,似乎对她这句问很是不高兴,也还是点头:“嗯。” 简单的一个字又冷又硬,撞得善宝心口痛,既然他已经冷漠到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千回百转了,直言:“不可。” 祖公略重重的出口气,眼中透着肃杀之气:“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讲话?” 善宝毫不怯懦:“我丈夫。” 无意中,四两拨千斤,若她回答“皇上”,后果不堪设想,皇上是极权者,天下人对皇上必须唯唯诺诺,这是律法,更是约定俗成的,但丈夫不同,丈夫是家人,家人之间说话不必苛刻,是以祖公略升腾的怒气转瞬烟雾消散,声音低了,态度软了,还伸手揽过善宝,温言道:“胡海蛟是悍匪,经常祸害百姓,朕就在雷公镇呢,若是视而不见,百姓又会怎样看待朕呢。” 这个也没什么错,只是胡海蛟对自己有恩,此事祖公略亲身经历过,不会忘记,当时官兵和太上皇的天子亲随差点杀了她,是胡海蛟相救,为此胡海蛟差点丧命,还是祖公略让猛子背着胡海蛟下山去救治的,而今他却要讨伐胡海蛟,岂不让人心寒。 有恩,就得报恩,祖公略知恩不报,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善宝感觉祖公略的本性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无论怎样,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至爱,更有儿子作为剪不断的纽带,善宝选了个折中的方式,给祖公略建议:“胡海蛟能据守天云寨这么多年,可见他不仅有勇,更加有谋,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才不多见,皇上杀了不如收了他。”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可是祖公略敲不定胡海蛟肯不肯被招安,把这个疑虑对善宝说了。 夫妻相携回了乾正殿,将一帘风雪关在外面,殿内四角都是铜铸的大火炉,热浪汩汩,宛若春日。 祖公略坐在御座上,又让人给善宝看了座,与他近在咫尺。 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融洽了,善宝根本不知是方才自己一句“我丈夫”惹来的效果,但还是非常开心,也将凌厉的气势压下,恢复以往的状态,看自己的手给祖公略抓着,她挠了挠祖公略的手心道:“臣妾听闻皇上为几个折子烦心呢,何不三管齐下,或是叫一箭三雕。” 祖公略挑挑眉,很感兴趣的样子,攥紧了善宝冰冷的手道:“说来听听,怎么叫三管齐下,怎么又是一箭三雕。” 善宝一壁用手画着祖公略浓浓的剑眉,一壁道:“臣妾听说河南大旱,天不下雨,咱们没奈何,不过可以就近引江河之水灌溉,能救多少田地救多少,此事,可以让秋煜去做。” 祖公略颔首表示赞同。 善宝接续道:“臣妾又听说前些日子山东黄河决口,今年从春到秋山东的雨下的并不多,应该是河道堵塞所致,山东可比长青山暖和多了,此时节并未冻透,天又少雨,可以趁现在疏通河道,为来年做打算,此事亦可以让秋煜去做。” 祖公略含着笑轻轻拍了下善宝的脑袋:“当世之女诸葛。” 赞完,问:“你说的都是秋煜,好像之前说的是胡海蛟,另外,秋煜分身乏术,怎么兼顾河南与山东呢?” 善宝慧黠一笑:“秋煜是总领此事者,谋划定夺,剩下的事自然有其他人去做,皇上升秋煜为大理寺卿,他却嫌自己毫无建树,若办妥这两件事,他不就是有功之臣了么,那时皇上再升他,他便无话可说。” 祖公略点了点头,心里狐疑善宝将秋煜调离雷公镇的用意,再问:“那么胡海蛟呢?你准备让他如何将功折罪呢?” 善宝做了个弯弓射箭的姿势:“南疆夷人造反,可让胡海蛟去平复,他能够平复,便名正言顺的成为皇上的忠臣,不能平复,或许身首异处,皇上岂不是兵不血刃的就解决了天云寨匪患。”(未完待续。) 391章 臣妾与皇上也是夫妻,夫妻间还处处设防么? 得妻如斯,祖公略大手一揽,将善宝揽入怀里,赞一句:“你就是朕的解语花。” 他更高兴的或许是同时解决了秋煜与胡海蛟两个麻烦,胡海蛟的麻烦显而易见,秋煜的麻烦扑朔迷离,那就是传言善宝与秋煜有私情,然秋煜虽为儒生却性子耿直,胡海蛟更是个浑人,此二人能否肯听从安排,祖公略觉着还是未定,也就把这个心事给善宝讲了。 善宝脱离他的怀抱,道:“首先,解语花是唐明皇比拟杨贵妃的,杨贵妃祸国殃民,臣妾不是解语花,还有,若皇上肯,这两个人都交给我来说服。” 按理祖公略是不愿意善宝接触此二人的,转念想这两个人,除了善宝恐也真是没谁能说服了,于是不十分情愿的点了头,可是又想起蜀中蝗虫之灾,索性再请教善宝。 善宝道:“蜀中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怪就怪当地官员隐瞒不报,才让皇上知道此事如此之迟,不然及早赈灾,哪里能死那么多人,臣妾觉着,蜀中的官员辜负皇恩,罪属渎职,该贬谪的贬谪。” 祖公略正有此意。 善宝继续道:“赈灾非同小可,历史上有多少贪官借朝廷赈灾而中饱私囊,需派个可靠的人去,臣妾对京中那些朝臣不甚了解,倒是觉着萧乙不错,皇上想想,陵王走投无路时他还忠心不二,后来给陵王下毒所害才一怒而反,皇上若将萧乙任蜀中之官,一来赈灾,二来,也好收拾下蝗虫之害的残局,毕竟萧乙文可以武亦可以,做个羽林军左统领委屈了他。” 祖公略走离了御座,来回踱步,萧乙能力超群他知道,但他顾忌萧乙曾是陵王的人,将他调到蜀中为官,这可真应了那句,山高皇帝远,一旦他仍旧不忘陵王伺机东山再起呢。 溜达半天,祖公略也没确定萧乙可用不可用,只道:“容朕想想。” 善宝也不急于求成,恭送祖公略离了乾正殿,她也准备回去昭阳宫,出了乾正殿的门,却见总管太监张四合正指使几个小内侍打扫殿外的积雪,善宝忽然想起张四合通知自己祖公略因胡海蛟而发火的事,更想起之前张四合常常使个眼色或是打个手势给自己,按理张四合是祖公略从京中带回的,与自己并不相熟,纵然他顾念自己是皇后,也不至于如此讨好,二人的关系连个过渡都没有,善宝于是好奇,从后面喊张四合道:“公公辛苦。” 张四合没发现善宝出来,唬了一跳,回头望善宝哭丧着脸道:“老奴不敢说辛苦。” 也不过三十七八岁年纪,更因为阉割之人面皮干净,胡须少之又少宛若没有,年纪上又年轻了很多,自称老奴是因为在宫里待的久了,十二岁净身入宫,拜在曹公公名下,曹公公一直伺候太上皇至今,太上皇处于隐退状态,曹公公也就随之卸任总管太监,而由得意门生张四合接替。 宫里的人,主子位的嫔妃或是皇子不一定有奴才辈的太监宫女权力更大,一般皇帝身边的奴才,无论嫔妃还有皇子,对其都非常尊重甚至讨好,张四合能够贵而不骄,很让善宝奇怪,觑左右没有多余的人,问张四合:“几番蒙公公相助,都还不知因缘在哪里。” 张四合极其恭谨的垂首,低声道:“娘娘蕙质兰心,当然晓得个中因缘,是太皇太后让老奴照拂娘娘的,说娘娘质如璞玉,对宫闱之事所知甚少。” 太皇太后! 善宝连带想起茱萸来,难不成她也是按照太皇太后的命令来行事的?否则她如何那么大的胆子对自己指手画脚。 张四合靠近若有所思的善宝追加了一句:“太皇太后对娘娘可是偏爱的很,还请娘娘体谅太皇太后一番心意,远离朝廷纷争,这样方不至于热火烧身。” 善宝不喜欢不接受的,不代表错,总归她不是出自皇族,更没有在宫廷大内生活过,善家再富有,也只是寻常百姓,宫廷大内的事直接涉及到国事,人与人之间关系微妙又紧张,善宝此时只是看到冰山一角,好在她还算够聪明,谢过张四合之后,就来看望太皇太后。 老太太吃了她做的红果蜜饯,口苦之状消除,身子清爽利落,心情就大好,见善宝到热情的招呼:“瞧这外头冷的,快上炕来坐,刚沏好的大红袍。” 老太太喜欢吃浓茶,特别是冬季里,经常十天半月不出房门,歪在炕上吃茶养神。 善宝依言过去坐了,开口先感谢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帮衬。 老太太蔼然一笑,咕噜又吃了口茶,眼见着仍旧光滑的额头冒出汗珠,她随意的摆摆手:“这不算啥,作为长辈,该当如此的,只是请皇后明白哀家的苦心,纵然你聪明真如诸葛孔明,也敛尽锋芒,只做给相夫教子的平常妇人。” 对于她的好心善宝感激,但不明白她如此谨小慎微究竟有没有必要,方才自己给祖公略出的主意他可是欣然接受的,想着自己就要回京进宫,还不趁此机会向太皇太后讨教一二,于是谦恭道:“谢老祖宗提醒,只是臣妾不明白,臣妾与皇上也是夫妻,夫妻间还处处设防么?” 太皇太后拿过宫女递来的手巾抹了把汗,边道:“女人太强,与功高盖主同样道理,女人应该将自己藏在阴影中,而重要突出丈夫来,这才是聪明,听说你在乾正殿给皇上出了不少好主意,其实皇上也并非神佛,也有力所不及处,皇后能从旁帮衬,也是夫唱妇随,但不应该在乾正殿说,而应该在寝宫说。” 善宝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可以对祖公略吹枕边风,于乾正殿正儿八经的说,这就是僭越,纵然祖公略可以宠爱自己包容自己,早晚会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又忽然想起那个余桃啖君的故事来,战国时期,卫君宠爱弥子瑕,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生病,他偷偷驾驶卫君的车回家探望,卫君知道后没有按律砍足,反倒夸他有孝心。还有一次弥子瑕与卫君游桃园,把吃剩的半个桃给卫君吃,卫君夸他尽忠,后来弥色衰爱弛,失宠于卫君,卫君借这两件事治了他的罪。 色衰爱驰,善宝不寒而栗。(未完待续。) 392章 皇后铁齿铜牙巾帼不让须眉,难不成是朕的家法不够严么 虽然祖公略对萧乙心怀戒备,也还是听从了善宝的建议,下诏任命萧乙为蜀中令。 万般无奈下的决定,他登基时日短,朝中重臣现如今还是对太上皇唯命是听,赈灾且善后,这是何等重要的事,需心腹之人不可,萧乙虽不是他的心腹,至少也不是太上皇的心腹,更何况有李青昭在,萧乙一定偏向于善宝一方,而蝗灾之后蜀中民怨沸腾,萧乙文武兼备,可当此重任。 听闻受命蜀中令,萧乙三叩九拜谢主隆恩,不想自己一个曾经的反叛,一个陵王府里小小的家将,如今得到重用,对祖公略感激涕零,誓言效忠。 祖公略度其神色,明白他所言皆是真情实意,暗暗佩服善宝,是善宝劝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成为一地之首要官员,萧乙可以说是平步青云,虽然之前是羽林军右统领,御前的人,吃香的位子,但也只是对皇上扈从,很难有大的机遇展示自己的才华,而现在他觉着自己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青昭。 这么大的事,行在早传开了,李青昭哪能不知道呢,她一半为萧乙高兴,一半又神情落寞,萧乙择日就要启程为蜀中走马上任,也就意味着两个人就要分开,情浓之中的女子,万般舍不得。 一天中李青昭只吃了一碗粥,饿得饥肠辘辘却毫无胃口,歪在炕上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服侍她的小丫头知道了,以为她生病,忙告到善喜那里。 善喜过来给李青昭把了脉,脉象平稳,根本没病,善喜淡淡一笑:“青丫头有心病?” 舅父一问,李青昭按不住难平的心绪,呜呜哭了起来,最后惊动了赫氏,女儿家的心事作为舅父不方便过问,赫氏将秋燃和蕴宝交给老嬷嬷看护,她过来追着问李青昭究竟怎么了,李青昭才羞答答说了实话。 为着这个,善喜手一摆:“我当是什么事,这个好办,让你表妹跟皇上说说,萧乙往蜀中走马上任带着你不就成了。” 赫氏却道:“公爷好糊涂,青丫头与萧大人还没成亲呢,需避嫌。” 善喜捻着花白的须髯笑道:“这也不难,只要皇上金口一开,让青丫头同萧大人成亲便是。” 赫氏又反驳:“贞烈皇太后崩后未满百日,民间百姓亦不能动婚,更何况萧大人如今是蜀中令,朝堂重臣,非一般百姓。” 善喜指着老妻连连摇头,意思是赫氏不擅变通,他道:“凡事都有例外,所谓的祖制,也是之前某位皇上的决定,而今的皇上为何就不能修改呢,让宝儿去找皇上说说,或许能成。” 赫氏有些犹豫:“会不会给宝儿带来麻烦?” 一向沉稳深邃的善喜,此时却犯了迷糊:“不会,皇上最听宝儿的话了。” 他这样笃定,一者是了解祖公略豁达的个性,二是心疼李青昭,故人所托,他觉着照顾李青昭并让她开心,这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听舅父这样一说,李青昭也破涕为笑,下了炕简单拾掇下,就往行在找善宝。 北国之地,冬日多风雪,李青昭乘着马车顶风冒雪的就来到了行在,刚好与大门口碰到许久不见的白金禄,清澜江封冻,上岸的鱼逐日减少,他亲自砸冰钓了几条大鱼来送给善宝,于门口却徘徊不肯进,见了李青昭就把鱼交给她,然后自己掉头走了。 李青昭拎着鱼进了行在,早有侍卫过来昭阳宫禀报给善宝。 祖公略也在呢,还让乳母将小皇子抱到昭阳宫,夫妇两个逗弄着儿子,其乐融融。 听闻李青昭来了,善宝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小胖手,回头朝祖公略一笑:“必是为萧乙的事来的。” 然后对执事太监道:“传罢。” 执事太监出去,宣了李青昭进来。 李青昭并不知道祖公略也在,大咧咧举着手里的鱼喊着:“表妹你看,白金禄送的。” 话音刚落,发现炕上正襟危坐的祖公略,一愣,忙伏地叩头,也改称善宝为皇后娘娘。 善宝让茱萸搀了起来,笑道:“自家人,表姐如此大礼倒让我觉着怪怪的。” 祖公略的目光却盯在那几条鱼上:“天寒地冻,白金禄也是有心了。” 他虽然面上无波,口气也淡若家常,许是善宝多疑,就是感觉他在吃味,忙喊茱萸:“一屋子的腥气,还不将那鱼送到厨房去。” 茱萸从李青昭手中接了鱼走了,又有宫女拧了条热乎乎的手巾过来给李青昭手上的腥气擦了干净。 善宝偷着觑了眼祖公略,龙目闪闪,似乎汹涌着什么,一瞬间心底有些悲凉,若祖公略不是皇帝,夫妻两个可以无所顾忌的说话,可是他为皇帝,九五之尊,善宝心里有不平也只能忍着,因为祖公略的喜怒直接影响到国祚,善宝不想成为祸水,赶紧转移话题,让宫女给李青昭看了座,又捧了茶,见她暖了半晌脸色由白变红,方问:“今个这天冷的刺骨,表姐怎么突然来了?爹娘都还好罢?” 李青昭先报了平安,国公爷和夫人都好,今个之所以来了行在……她吞吞吐吐。 善宝回头看祖公略笑了:“瞧瞧,之前的泼辣户如今却这样扭扭捏捏,看来萧乙家法够严。” 祖公略眼睛还在看着小皇子,端量儿子的面庞,如同他像极了太上皇一般,小皇子也像极了他,这对于他,就是一种安慰,一种骄傲,心情好,放下皇帝的架子,附和着善宝的玩笑道:“皇后铁齿铜牙巾帼不让须眉,难不成是朕的家法不够严么。” 老天知道,祖公略这一句纯属调笑,善宝却心头陡然一跳,接着眼皮都跳,有太皇太后的那番话在前,她恐怕有人在祖公略面前进谗言,说她干预朝政,一瞬间脸色清冷,含着嘲讽的意味道:“皇上的意思,臣妾管了不该管的事?” 神色严肃,分明是要吵架的样子。 祖公略晓得她会错意,碍着自己是皇上,也不好苦口婆心的解释,只道:“皇后多疑了。” 风紧了起来,窗户纸给吹得呼哒呼哒的响,善宝端坐不言语,祖公略亦是不开口说话,李青昭左看右看,觉着气氛不对,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未完待续。) 393章 皇上不是同莲素在一起么 当晚,李青昭宿在昭阳宫,同善宝就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吃酒。 外头那北风加紧的吹着,庭内铺了一地树木给吹折的枯枝,雕花的窗户也呼嗵呼嗵,大有掉落之势。 善宝长久不饮,吃了几盅便昏昏沉沉,脸色绯红,带着几分醉意喊茱萸:“明儿问问是哪个木匠做的这窗户,拉去午门斩了。” 茱萸晓得她醉话不能当真,也还是假意道:“奴婢记下了。” 李青昭将一块五花三层的肉放入嘴里大嚼,感叹这宫中的肉比民间的好吃,宫中的酒比民间的好喝,甚至宫中的水都比民间的水味道好,眼下见善宝发号施令,更是满脸艳羡:“表妹你如今可真是威风。” 善宝苦笑下,醉了,心里清醒,这种威风不是她想要的,心里的话就压在心底,嘴上道:“是不是比外头的老北风还威风?” 李青昭给她逗得哈哈大笑,趁机在锅子里捞了块更大更肥的肉,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口中。 善宝单手撑着脑袋懒懒道:“你今个是为萧乙而来罢。” 李青昭难为情的嘿嘿一笑:“表妹你掐指一算就知道我找你是来作何的。” 善宝一招手,近身伺候的宫女便过来给她斟酒,茱萸却按住酒壶劝着善宝:“娘娘不能再吃了。” 善宝斜睇她一眼:“再敢对本宫指手画脚,就把你许给张四合。” 张四合是太监,许给他意味着什么,这是对于一个宫女最恶毒的惩罚,唬的茱萸忙缩回手,也还是低声道:“请娘娘珍重自己。” 这一句珍重让善宝长吁口气,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在乎自己珍重不珍重的,最近脾气变坏,茱萸成了出气筒,心下愧疚,于是脱下手腕上纯金打造双喜临门的手镯递给茱萸:“颜色旧了,你拿去炸一炸戴吧。” 此物贵重,善宝如此大手笔的打赏,倒教茱萸彷徨无措,觑着那手镯不敢接,还道:“若是奴婢惹娘娘生气,娘娘责罚便是。” 善宝冷冷一笑,看李青昭道:“瞧瞧,这就是你羡慕的宫廷大内,我好心赏她,她却当我是要害她,罢了。” 说着将手镯重新戴回手腕上,继续吃酒。 茱萸慌的已经跪伏在地:“娘娘息怒,奴婢微贱,不敢戴这种贵重之物。” 善宝不耐烦的挥挥手:“起来罢,宫中的女子都是给皇上准备的,说不定日后谁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可别再说微贱。” 说完,一仰头将盅内的酒一口吃了,呛得直咳,连说“醉了醉了”,上半身伏在桌子上,借以用阔袖遮住溢泪的眼。 李青昭发觉她哪里不对,轻声吩咐茱萸等宫女悉数退下,然后用手指捅了下善宝:“表妹,只有咱们两个,你告诉我,是不是皇上欺负你了?” 善宝挪开袖子:“太皇太后将她身边的莲素拨到皇上身边了。” 莲素,只是行在一个普通的宫女,三分姿色七分伶俐,太皇太后来行在浅浅日子,她就哄得老太太成日的眉开眼笑,太皇太后非常喜欢,所以就拨给祖公略了,借口说祖公略身边的宫女没一个妥当的,唯有善宝明白,太皇太后其实是觉着祖公略仅她一个,并无其他妃嫔,因为贞烈皇太后的故去,选秀搁置,但没说皇上不可以宠幸宫女,太皇太后就曾经对祖公略只有小皇子一个孩儿颇多怨言,祖公略当时说善宝年轻以后会生很多,太皇太后就冷笑:“她再能生,十个八个足够了,皇上怎么可以只十个八个皇儿呢。” 此话传到善宝耳中,也知道这其实是避免不了的,果然,太皇太后将莲素做了探路石,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善宝能有什么反应呢,除了借酒浇愁。 此时说给表姐听,也只是发泄心中的郁闷。 李青昭却霍然而起,撸胳膊挽袖子,磨刀霍霍的架势。 善宝看见,问:“你作何?” 李青昭愤愤道:“找太皇太后评理去。” 善宝伸手将她拉着坐下,哭笑不得:“我的表姐,莫说一个莲素,再多几个荷花芍药牡丹我又能怎样,后宫本来就该姹紫嫣红的,他是皇上。” 李青昭挠着脑袋:“是哈,他是皇上,皇上的老婆多。” 外头的风似乎止息了,却听见雪片子啪嗒啪嗒打在窗户上,风一止雪就来,这在雷公镇是常事,善宝推开酒盅往炕上的被窝里蜷缩,冷从心里往外渗,浑身哆哆嗦嗦,想着此时的祖公略,是与莲素促膝而谈呢,而是做着别个事情…… 还是不要想了,她招手让李青昭进了被窝,姊妹两个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说着心里话。 李青昭告诉善宝,萧乙做了蜀中令要离开雷公镇,她不舍得分离。 善宝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自古女子皆多情,当初建议祖公略将萧乙调到蜀中去,一是为了给萧乙个发挥的空间,二来也是为了远离茯苓,听说茯苓对萧乙念念不忘,曾经来行在寻他过,对于这样的事,善宝又不好赶尽杀绝,但可以远离麻烦,不料竟让表姐伤心,善宝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思忖良久,道:“你跟去罢。” 李青昭欢喜的直蹬腿:“我正想假扮他的丫头跟他偷着走呢。” 善宝摇摇头:“我觉着你应该扮厨娘。” 李青昭微一思量:“也行。” 忽然觉着不对,噘嘴:“表妹你又笑话我。” 善宝咯咯笑个不停,心说你这么大个块头,很容易给人发现的,捏捏表姐赘肉欲掉的面颊道:“我的意思,你还是跟萧乙成亲罢。” 李青昭用肥胖的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傻了不是,贞烈皇太后故去未满百日呢。” 善宝当然没有忘记这一茬,方想说什么,却听茱萸进来禀报:“娘娘,皇上回来了。” 善宝先是一怔,然后欠身看了眼铜漏,暗想这时辰祖公略不是该与莲素在一起么。 李青昭已经慌忙起来,连说“鹊巢鸠占了”,下了炕直接跑走。 隔几辈子也熟悉的脚步由远而近,滚滚红尘中最贪恋的冷香拂来,善宝将头缩进辈子里。 突然,辈子给祖公略慢慢掀开,冰凉的手指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俯身问:“怎么不等我?” 他没有自称朕,善宝心里欢喜,反问:“皇上不是同莲素在一起么?”(未完待续。) 394章 娘娘是心病 烛火偏在此时鬼使神差的熄灭,祖公略退了靴子钻入被窝,身体相触,他感觉善宝的身子瑟缩如枝头枯叶。 “你怎么了?” “冷。” 他就抱住她。 然后,她大哭。 他复问:“你怎么了?” 她止住哭声答:“冷。” 一向细致入微的祖公略此时犯了糊涂,只道她真冷,就更加抱紧。 善宝突然嗅到他身上那标志性的冷香中,掺和了茉莉玫瑰栀子还有什么别个花香,这是专属于女人的味道,心一沉,推开祖公略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被子堵住口鼻,声音压抑道:“皇上不是同莲素在一起么。” 祖公略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生气,还以为如太医说的,女人生产后因为身体上的变化,或多或少会改变些性情,也就是爱使小性子胡乱发脾气,祖公略宽厚的笑了,轻柔的把玩着她铺满枕头的头发:“莲素是太皇太后给我使用的婢女而已,我没有必要整夜不睡陪着她。” 他其实是在表明什么,但表明的不够彻底,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善宝无法确定莲素到底成了什么样的角色,因此,心思更重,重得压碎身子似的,周身酸痛,淡淡一句“睡吧”,先自睡着。 不料这一睡竟睡到次日中午,等茱萸将她唤醒,她连举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忽然发现,自己生了病。 皇后娘娘生病,整个行在就像如临大敌,个个慌里慌张,关键是那些太医晓得善宝父女都是神医,怕自己医术不够精湛而落人诟病,更何况对方是皇后娘娘,而作为医官,他们又必须给皇后娘娘治病,难免在善宝面前露怯,越是怕越是慌乱,悬丝诊脉半天,等祖公略宣了一干太医过来问:“皇后到底怎么了?” 一干太医结结巴巴:“大抵,染了风寒。” 祖公略拍响御案:“病症,或许可以要命的,怎么能用大抵这样的说法,一群废物……” 太医们怕他接下来说“拉出去砍了”,忙跪倒在地急切道:“娘娘是心病。” 祖公略眉头一皱:“心病?” 怕这些庸医以此来糊弄自己,所以问:“既然病由心生,那么皇后心气郁结为了什么?” 太医们傻了眼,哪怕你脑袋里长了东西,这些太医也并不一定束手无策,但这心病不是一般的病,谁能猜出皇后娘娘忧愁什么,不说又怕祖公略动怒,其中一个太医眼珠一转:“启禀皇上,娘娘大概是想念熙国公和老夫人了。” 太医们集体松了口气,这个借口好,宫苑深深,进宫的女子很难与外头的父母亲眷再见面,纵使得宠的位高的可以见面,也是偶尔,思念父母在所难免。 祖公略习惯的敲着御案,不十分信这太医的话,善喜、赫氏虽然不常来行在,总归是同在雷公镇,更何况平素有李青昭和锦瑟时不时捎来老夫妻的消息,善宝惦念父母是真,但不至于抑郁成疾。 进一步,祖公略想起莫离可汗同十九王苏摩已经回去,感觉善宝同苏摩很是投缘的样子,难不成善宝是思念苏摩? 也不十分信,但还是有一分信,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分,让他气冲丹田。 本来善宝是怕他薄情,他同样怕善宝寡义,情深似海的两个人,却背道而驰,误会,由此更深。 善宝病卧在炕,因自己懂医术,是以再有太医来请脉,她就直接避而不见,自己开了方子让茱萸拿去抓了药回来,不出几日,身子渐渐好转,能吃能喝能走能说能笑,但是那神情却一日不如一日的落寞,眉眼无神,仿佛盛夏里的花朵突然遭遇不期然而至的一场霜雪,开得颓唐,恹恹欲谢。 因答应祖公略说服秋煜和胡海蛟,她也不敢耽搁,毕竟这不仅仅是对祖公略的承诺,这还涉及到民生,身子甫一好转,便着手办这两件事,先捡近处的解决,既然是说服不是命令,善宝就将同秋煜谈话的地点选在泰德楼而不是行在,觉得那样说话随意些。 北国之冬,三天两头下雪,这一天也不例外,天阴沉得仿佛随时可以倾覆,雪倒是稀稀拉拉,善宝罢了平素出行所用的凤辇,简单乘着一顶小轿,也不带太多随行人员,只茱萸和李顺,悄悄出了行在往泰德楼而去。 久不出来,望着街上的店铺行人,善宝无一不感到亲切,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久违了的老朋友,正笑吟吟等着她似的,那些店铺都挂着厚厚的棉帘子,偶尔能听见掌柜的和伙计热情招呼客人的声音,行人也穿的臃肿,狐皮帽子狗皮帽子狼皮褂子和塞满乌拉草的棉鞋,熟悉的油炸糕的香气,臭烘烘的猪下水的气味,小贩们卖力的此起彼伏的叫卖,牛车骡车牛粪马粪人喊马叫鸡飞狗跳……这是人间,是俗世红尘,而行在,仿佛一口水井,她就是坐在井底的那只蛙,仰头看到的其实不是一角天,是宫里人冷漠的嘴脸。 陡然间那个念头再次莅临,她要离开宫廷,要与祖公略和离。 可是,那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于是,和离的念头转瞬即逝,就像天空划过的一道寒星。 泰德楼到了,轿夫稳稳落轿,李顺打开轿帘子,茱萸搀扶她下来。 门口迎客的伙计对面笑的过来,因茱萸和李顺没穿宫装而是便装,伙计不知这些人的来路,但突然发现善宝,认识,祖公略与善宝曾经继母继子相好的事传遍了雷公镇,祖公略做了皇帝的事更是家喻户晓,伙计当然知道善宝是皇后娘娘,慌忙跪倒在地,咚咚叩头:“草民不知娘娘驾到,请娘娘恕罪。” 一离开宫廷的所在,善宝就像鱼儿游回水中,顿时恢复以往的个性,蹲下身子用指头敲着伙计的脑袋道:“你敢张扬,我就把你当成劈柴柈子放到灶膛里烧了。” 伙计连说不敢。 善宝拍拍他的脑袋:“起来罢。” 伙计谢恩站起,脑袋低垂着往酒楼内引善宝。 善宝随口问了句:“知县秋大人可到?” 伙计老实答:“到了,同个女子说着话呢。” 善宝眉头一蹙:“女子?”(未完待续。) 395章 娘娘错爱,其实是秋大人点的菜 泰德楼,二层,某个雅间。 店小二推门而入,见同秋煜说话的竟是青萍。 文婉仪故去,木帮成为众人争夺的肥肉,按理应该由文武接替,毕竟木帮是文重所建,并且文婉仪一死,芬芳又重新以文武的妾侍自居,协助文武争夺木帮,扈氏更是热衷于此,青萍虽然有其他大柜的支持,还有众多木帮兄弟信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以,她想找善宝商量,在善宝之前,她先找了秋煜,她这个大柜当初也是秋煜协助当成的。 刚好秋煜要来见善宝,也就带着青萍一道了。 相熟之人,也还有个尊卑之分,秋煜、青萍纷纷给善宝见礼,见他们毕恭毕敬,善宝方忘掉的不快訇然重来,明白自己是皇后娘娘这个事实是回避不掉的。 道了免礼,令他二人同坐,在说服秋煜往河南、山东之前,彼此闲聊了几句,于此就说到木帮悬而未决的总把头上。 青萍言语中失去了信心,自己曾经是文家的一个使唤丫头,后来是俞有年的妾侍,出身何其卑微,总算在善宝的帮助下做了大柜,却也没高贵到哪里,为了哄那些木把们好好干活,她风里来雪里去,还不得不混在那些糙老爷们群中,听他们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看他们打闹时不肯入目的举止,山上生活清苦,木把们用这个来排解,她也不好管的太多,但她毕竟是个女人,经常臊得抬不起头来,甚而还有木把对她图谋不轨,索性都是有惊无险,她用比男人更多的苦楚换来大柜这份殊荣,而今她要继续攀登,不知要付出多少辛酸,所以,她问善宝:“娘娘觉着我行么?” 信心全无。 善宝吃着酒楼用来给食客解渴的劣质茶,却吃的津津有味,大抵心情好,吃黄连都不会苦,不经意对上秋煜的目光,那厮如同给针扎了眼睛,迅疾转头,慌忙中吃茶遮掩,却又给滚烫的茶烫了下,一瞬间脸都红了,却硬挺着不敢有所表示。 这情形,简直像压在十座大山下,连呼吸都是费力的。 善宝察言观色后笑而不露,话既是对青萍说的,也是给秋煜听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胆怯是不成的,你越是胆怯,别人越怀疑你。” 秋煜听进耳朵又入了心里,于是泰然的坐正了身子,执起茶壶给善宝续茶。 青萍也突然壮了胆子,连目光都变得镇定,就差点拍着胸脯保证了:“娘娘放心,若我当了大当家,定将木帮打理得更加兴盛,绝对不单单是为了一己私利。” 善宝点头:“我信。” 当当当!有人敲门,青萍很是懂事,在座的三人她身份最低,所以站起想过去开门。 而李顺已经抢了先,这是他作为奴才的习惯。 门开,是酒楼的伙计端着酒菜进来,善宝扫了眼,又是盘子又是铁锅又是大海碗,典型的长青山风格,又是野猪肉又是水豆腐又是菜干,鲜明的长青山特色,善宝看了看青萍,莞尔道:“还是你贴心,晓得我就馋这一口。” 青萍脸一红:“娘娘错爱,其实是秋大人点的菜。” 善宝心头颤了颤,极力将心情安顿好,秋煜越是这样体贴入微,她越是会用祖公略来做比较,倒不是比较两个人对她的情愫,因为她对秋煜以知己来看待的,可是秋煜的善解人意总是彰显出祖公略的高高在上的冷漠,而秋煜自秋夫人故去后矢志不娶的心,更让善宝赞叹。 “秋大人的嗜好倒与本宫相似呢。” 善宝尽量保持平常的神情,话也说得淡淡,方才还一口一句以我自称,此时突然自称本宫,其实是她自己先怕了,有了儿子,她还是要在宫廷生存下去的,那就只能同祖公略和睦相处,这不单单是给儿子一个安定祥和的空间生长,也是给天下一个安定祥和的局面,家和万事兴,颠扑不破,后宫的乱会波及朝政,历代都有,她是熟读历代史书的。 秋煜中规中矩的坐着,连表情都是那么端正,说话也是刻板到如同照本宣读:“下官荣幸,能与娘娘嗜好相近。” 两个人情形浑不似当初善宝还是个闺中女儿的样子,善宝暗道无奈。 茱萸和李顺伺候善宝用饭,这阵仗更让秋煜和青萍紧张,青萍甚至几番掉了筷子,连说失礼。 善宝心知肚明,于是把茱萸和李顺撵了出去。 对于青萍如何当上总把头,善宝给她的主意是:“文武什么样的人雷公镇谁不知道呢,打败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你可以让他先做几天总把头,然后看看结果。” 青萍不是很懂,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善宝:“民妇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善宝嗤的笑了:“木帮有事,文武一准不是在青楼就是在酒楼,最后你什么都不用说,木把们都能把他赶下来,即便那些老客也会有意见,木帮是干的是赚钱的营生,含糊不得,人家老客定了货,不能及时交货,人家肯给你银子才怪,你就等着看文武的笑话罢。” 秋煜顺着善宝的话道:“木帮若出了乱子,本官自然会出面,这不仅仅是木帮的事,这也是雷公镇的事,也便是本官的事,文武不称职,当另选总把头,你自己做好准备方是。” 青萍谢了善宝又谢秋煜,不是跪就是叩头,言辞中更透着无尽的卑微。 善宝觉着以她这样的心性,当真做不好一帮之主,叹口气道:“你能同皇后娘娘和知县大人同桌吃酒,你本身就是不一般的。” 如此之言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为了消除青萍那骨子里带来的卑贱之感。 青萍就认真的想了想,想通了,也就释然了。 她的事告一段落,善宝想着该同秋煜谈谈了,之后还想顺道去看看爹娘,所以不能耽搁时间,于是对青萍道:“我与秋大人有几句话说,你可以先回去,好好准备,等着做大当家罢。” 青萍恭谨的拜谢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善宝和秋煜,外头的李顺抓耳挠腮,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他是担心,善宝同秋煜这次见面,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未完待续。) 396章 她这个皇后当的名不正言不顺,还没聆听太后训导呢 青萍离开后得了方便,秋煜这才问善宝:“娘娘一向可好?” 善宝捡了那野鸭肉炖的菜干吃了口,这几日病着胃都空了,如今见了这种稀罕物胃口大开,待秋煜如朋友,也就不计形象,正大快朵颐,听他问候,淡然一笑:“哪里能不好呢,左不过是吃吃喝喝外加睡觉,快成猪了。” 忽而拍了下自己的面颊:“我都胖了好多。” 秋煜不敢仔细看她,目光如风掠过她的脸,不见丰腴,倒是有几分萧索,本来那双明眸像春水积攒了几个春天的明媚,而今却是蒙蒙的笼着一层愁雾,年轻女子中,她位已登顶,更有新生的小皇子,已经是人生大赢家,那么她的不快,大致应该来源于祖公略了。 秋煜一番猜度,心下不安,恭敬的拱手道:“方才娘娘说的事,臣多谢圣上信任,必当尽心竭力。” 他是深呼吸着说下这番话的,仿佛用尽了自身全部的力气,善宝说皇上有意让他往河南和山东处理旱灾和水灾,话刚开头,他就已经表示不愿意,说自己一对儿女失了母亲尚且年幼,自己想留在雷公镇照顾他们,去河南山东又是车又是船,带幼小的孩儿在身边不方便,希望皇上能体谅他的苦处,更因自己官职卑微当不得钦差大臣,请皇上另择贤能,他言辞凿凿,心意拳拳,可是这前后不过片刻,他又说同意了,善宝还没来得及施展铁齿铜牙劝他呢。 总之他同意自己就不虚此行,善宝高兴,吃得更起劲。 一顿饭只见善宝吃着,秋煜黯然相陪,希望自己离开后,她与祖公略恩爱和睦,再无其他纷扰。 饭后,吃了茶水稍事休息,善宝便喊茱萸和李顺进来给她穿斗篷拿手炉,准备回去行在。 秋煜送到泰德楼门口,见善宝上了轿子,又见李顺快要落下轿帘,他朝善宝深施一礼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娘娘珍重。” 一句普通大众用得烂熟的祝福话,善宝微微一笑算是回应,想着一别之后不知多久方能重逢,心里还是微微有些酸涩,秋煜待她之心,藏得极其隐秘,聪慧如善宝,安能不知,只能欷歔上天捉弄,若有来世,自己可以去努力爱上他,以报答他今世的恩情。 李顺手一松,夹了棉的轿帘徐徐落下,秋煜抓住最后的机会看了眼善宝,也只看见善宝半截斗篷和微微露出一角的鞋子,李顺一声吆喝,轿夫直起身子,眼见善宝离开,秋煜感觉自己沉入了清澜江底,只希望有朝一日浮上水面重见天日,还能看见善宝娇媚的容颜。 随后,他转回酒楼,对着那桌残羹剩饭,毕恭毕敬的看着善宝用过的碗筷,不敢碰,怕亵渎善宝,拿起酒壶晃了晃,还有半壶酒,他就嘴对嘴灌了下去,远远不够,喊小二搬了两大坛来,自斟自饮,直到酩酊大醉给酒楼的人抬着送回衙署。 秋煜肯去河南山东,善宝甫回宫就禀给了祖公略。 他当然高兴,晚上来给太皇太后定省时,也还难以掩饰欢喜之色,他是信秋煜的能力的,灾情抚平,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方是一个好皇帝。 心里更佩服善宝的能力,说她铁齿铜牙一点都不为过。 太皇太后正拿着善宝给她熬制的红果蜜饯吃着,身子好了,竟对这物事上瘾,觑祖公略眉目含喜,太皇太后暖笑道:“可是莲素服侍的好,皇上怎么眉开眼笑的。” 祖公略摇头:“皇祖母不知,孙儿是高兴几处灾区终于有了可靠的人去,说起来这都是皇后的功劳,是她给孙儿举荐的秋煜。” 听闻是善宝举荐了官员,太皇太后眉头一低,随之将手中的红果蜜饯丢在八宝累丝攒盒里,冷冷道:“这鬼东西吃多了恁般不舒服,拿去丢了。” 身边的宫女捧着盒子应声而出。 祖公略只道她是正吃腻了,歉疚道:“行在清苦,难为皇祖母了,眼瞅着过年,春暖花开时节,咱们就可以回京了。” 太皇太后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巾,一壁擦着手上的黏腻一壁道:“这里只有咱们祖孙俩,你倒是给我仔细说说,皇后是不是经常管着朝堂上的事?” 祖公略听出话音,忙道:“倒也不是,仅这次而已,都因为本地知县秋煜曾经主事行在,与皇后相熟些,皇后就替孙儿劝了他几句,他性子耿直,说自己在雷公镇毫无业绩,不肯厚着脸皮往河南山东,说是去安抚灾民,其实谁都明白那是升迁。” 太皇太后道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主事行在,已经不妥,皇上委派臣子,臣子岂敢不从,还需皇后出面调停,这个知县谁给了他天大的胆子。” 言下之意,祖公略这个皇帝太无能。 祖公略心领神会,道:“也非是秋煜不从,他顾忌的正是自己为小小知县,还有,他或许是不想给他舅父,也就是宰相虞起丢人罢。” 听闻是虞起的外甥,太皇太后总算平息了些怒气,也还是道:“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皇后抛头露面,皇后管好后宫便可以了,而今莲素的事她不提不问,至少也得给个才人的位分,后宫的事不管,管起朝堂的事,老祖宗规矩,女人不得干政,哎,也难怪,她这个皇后当的就名不正言不顺,还没聆听太后训导呢。” 她一番指摘,祖公略也无可奈何,毕竟说的都是祖宗规矩,多少年流传下来的,岂是善宝甚至他能够逆转的,唯有替善宝说些好听的话。 太皇太后对善宝是没有成见的,但她习惯了墨守成规,似乎从她做皇后时起,除了逢年去过几次宗庙,这些年来从未出过皇宫,这次若不是禧安郡主诓她,她只怕要老死在皇宫,所以她觉着自己有必要提醒孙儿:“我今个听说皇后出了行在,还以为她是去看望熙国公夫妇呢,想念父母大可以宣进行在见面,出宫已经不妥,竟然是去见个臣子,皇上也忒粗心,不怕给谁看见说出其他不当的话来,那样便是有辱国体。” 祖公略仍旧袒护善宝:“皇后出去是经过孙儿的准许的,也是孙儿让她去劝说秋煜的,孙儿是觉着,秋煜大才,如不重用,实在可惜。” 太皇太后手一挥:“那些臣子的事哀家不管,但皇后的事你要当心,行了,你回去歇着罢,我也累了,想睡下。”(未完待续。) 397章 按理这后宫是臣妾该管的,难道她不是多管闲事么 寒夜漫漫,此身似寄。 就寝时候,不见祖公略回来,善宝喊了李顺来问:“皇上呢?” 李顺垂手答:“回娘娘,皇上在翠岫宫看书呢,那个……” 眼珠子一咕噜,待说不说,看善宝聪明几何。 善宝见他似有未完全说出的话,便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她终于问了,李顺一脸沮丧:“奴才是伺候娘娘的,自然得为娘娘分忧,所以平素就格外留心些,听说皇上从太皇太后那里出来后就闷闷不乐,本该来昭阳宫的,却去了翠岫宫,奴才是觉着皇上看书是假,躲娘娘是真。” 善宝很是不解:“皇上为何躲我?” 李顺左右看看。 善宝道:“但说无妨。” 李顺却摇摇头。 善宝微一沉吟,便将房里的宫女屏退。 这时李顺才道:“娘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昭阳宫的人也说不定是谁安插过来的。” 善宝笑了:“一家子,让你一说倒像是两军对垒。” 李顺近了半步:“娘娘宅心仁厚,又没回京呢,自然不懂这后宫的厉害处,奴才可是伺候过几位主子的,看了太多明争暗斗,血淋淋呢。” 说到最后这句血淋淋,他配上狰狞的表情,让善宝不寒而栗,书上经常写的,换了自身就忽略了,她一方面感激李顺,一方面觉着行在不同于与京城的皇宫,行在只有太皇太后和她两个女主,多了个莲素,似乎祖公略并未答应将莲素收了,碍于是太皇太后所给,不好退了回去,只是留做服侍他的婢女了,太皇太后看着挺和善的一个老人,对她也多次给她指点迷津,虽然因为此次莲素的事善宝对太皇太后存有不满,也觉着那是一个老人家的心思,心里对太皇太后并无多少忌惮。 这话给李顺说了,李顺意味深长的笑:“太皇太后在京里时,那也是各位主子交口称赞的,但太皇太后是出了名的规矩严苛,纵然喜欢娘娘,倘或娘娘触犯了规矩,太皇太后那也是严惩不贷的。” 善宝狐疑:“我又哪里触犯规矩了呢?” 李顺指着外面:“娘娘忘记今日离开行在见秋大人的事了。” 善宝讶异:“这是皇上准许的。” 李顺笃定道:“那又怎样,后宫中,历来皇上宠爱的嫔妃未必都得太后太皇太后的欢心,历来皇上宠爱的嫔妃也未必都有好下场,所以奴才斗胆猜测,皇上差不多是因为娘娘而在太皇太后那里不开心了,所以去了翠岫宫看书。” 善宝按了按额头,身心疲惫,后宫之乱,超出她的预期,太皇太后看着那么好的一个老人,却在背后捅刀子。 她喊茱萸:“更衣,往翠岫宫。” 交了夜,天冷的更甚,呼口气都快要结冰似的,半个月亮挂在中天,清冷的光华洒在人身上,更像落了层冰,加剧了善宝心里的冷,忙将怀中的手炉捧紧,羽缎的斗篷摩擦脚面,窸窸窣窣,扰人心神。 翠岫宫居于偏僻处,一路走来乌漆墨黑的,茱萸和另外两名宫女提着纱灯,李顺前头引着,不时叮嘱宫女当心善宝脚下的路,行在的路倒是没有一处不平坦的,却因走的急,衣裳又长,善宝踉跄了下,李顺就骂那两个宫女。 善宝问李顺:“若我不是皇后娘娘,你还会对我如此好么?” 李顺愣了愣,这话锐利如刀子,答不好会伤及自身,掂掇下道:“娘娘生来就是皇后的命。” 果真是后宫打磨出来的,油滑得让你抓不到他任何把柄,但善宝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不是皇后只是皇上的某个低等嫔妃,李顺不一定会如此,他定是看人下菜碟的货色,皇后面前得宠,水涨船高,他的身价就起来了,未来也是光明大道。 这也怪不得李顺,宫中互相倾轧,明哲保身是对的。 一路胡思乱想就来到了翠岫宫,宫门口点着风灯,还有天子亲随守着,见她到,那班值之首上前见礼:“娘娘来了,万岁爷交代不许别人打扰。” 善宝冷笑问:“本宫是旁人么?” 那值首凝住:“这……臣,这就进去禀报。” 善宝手一伸:“不必了,本宫在此住过,认得路。” 她气势一出,那值首果然惧了,垂头退至一旁。 善宝吩咐李顺等人:“都在门口候着。” 她自己走了进去,因住了很久,熟路,很容易知道皇上该在哪里,只是祖公略并未真的在看书,而是歪在临窗大炕上出神呢,身侧高几上的烛火因芯子过长,光暗淡下来,照着他一张表情模糊的脸。 善宝唤了句:“皇上。” 祖公略已经听见脚步声,似乎也知道是她,淡淡道:“皇后还没睡?” 善宝来到炕前:“皇上不睡,臣妾不敢睡。” 祖公略起了身,随手抓过一本书胡乱翻着:“长夜漫漫,无事可做,想来看会子书。” 是的,长夜漫漫,他难道不知我也是无事可做么,善宝心头酸涩:“听说皇上去见太皇太后了。” 祖公略挑眉觑了眼她:“朕给皇祖母定省是应该的,又是谁乱嚼舌头了。” 善宝笑的勉强:“皇上多疑了,没谁说三道四,只是说皇上从太皇太后那里出来后就闷闷不乐,臣妾怕太皇太后责难皇上。” 祖公略啪的将书丢在一旁:“太皇太后是皇祖母,朕也是君临万方的皇帝。” 言下之意,他没谁可怕。 善宝随着那书的落下,心也沉下,气不顺,话就硬:“太皇太后一把年纪,还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好好将养,管的太多会很累。” 她对太皇太后有微词,这是大不敬,祖公略逼视她:“皇后出口慎重。” 已经遭遇过那么个太上皇,而今又多了个这样的太皇太后,这哪里像一家人,善宝豁出去了:“臣妾一向说话慎重,从无污蔑谁,太皇太后不准臣妾管朝堂上的事,臣妾只是为皇上分忧而已,夫妻一体,哪里有错。” 听她继续埋怨,祖公略左右为难,唯有道:“时辰不早,皇后该歇息了。” 他分明是不耐烦,善宝更气:“太皇太后又将莲素拨给皇上,按理这后宫是臣妾该管的,难道她不是多管闲事么。” 晚辈责怪长辈,岂有此理,祖公略震怒,近乎是咆哮道:“皇后!” 声音过大,吓得善宝一抖。(未完待续。) 398章 臣妾祸害谁了?请太皇太后明示 两个人对峙,祖公略的目光中有愤怒有意外有其他什么东西,而善宝,只有一种——痛心,她狠狠的看了下祖公略,随后离开回了昭阳宫。 这一晚她料定祖公略不会回来了,她瞪眼到天亮,与祖公略曾经美好的过往像桃花随流水,一瓣一瓣的飘落,流向远方,那是她感受不到的地方,这是她与祖公略第一次认真的吵架,或许这只是个开端,嫌隙已生,镜子欲破,往事逐波,而今的我,该何去何从? 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淘气的孩子,又来搅扰她。 和离,万万不能啊,我还有儿子需要抚育。 思绪挣扎来挣扎去,思虑过多头痛欲裂,念及孩儿,她反省自己,或许话说的有些过,总归太皇太后是自己丈夫的祖母,心里歉疚,决定给祖公略道歉。 天微明即起,对镜理妆,脸色清灰,问过李顺祖公略此时在何处,李顺道:“皇上出了行在,不知行藏。” 借酒浇愁?策马狂奔?去烟街柳巷胡作非为? 善宝一番猜测,料不定祖公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等晌午时李顺来报:“昨晚,其实皇上是夤夜巡防去了。” 到底是男人,自己这里睡不好吃不下,他还能忙于政务。 善宝悠然一叹,看上去这日子还得继续过,她也就尽心尽力做人妻做皇后,本来夫妻吵架稀松平常,她听说坊间夫妻都是这样过活的,是以也就释怀,而今秋煜已经答应往河南山东,接下来就是胡海蛟了。 天云寨路途遥远,而她有前车之鉴,觉得不宜离开行在,所以给胡海蛟捎了封书信,请他来行在走一趟。 胡海蛟来之前,善宝想找祖公略谈谈,要想把胡海蛟招安,必须先解决一件事,那就是胡海蛟的父亲,苏岚大人的冤案。 才吵过架,她实在不想见祖公略,然又觉着需以大局为重,更因自己说错了话,所以主动来找祖公略。 为了表诚心,她还特意亲手做了副药膳让人给太皇太后送去,她自己就往翠岫宫而来,这几日,祖公略就宿在这里。 连着几日落雪,宫人们忙不过来,捡主要道路上的雪先清扫干净,其他处的堆积如山,雪映更冷,生产之后虽然经过父亲亲手调理,毕竟不同于做闺中女儿时,畏寒,裹着厚厚的黑狐裘大氅也还是冷得发抖。 越是冷越是觉着从昭阳宫到翠岫宫路恁般长,等到了翠岫宫时,她一张小脸冻得发紫,方想推门而入,却见里面闪出个小内侍:“娘娘安好。” 善宝随口道:“皇上呢?” 小内侍答:“皇上同老友叙话呢,交代奴才,任何人不得打扰。” 善宝正猜度是祖公略的哪位朋友来了,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娇气十足的笑声,这笑声里带着些许的矫揉造作,分明是风尘中女人惯有的。 这不是莲素,身为宫里的女人,完全不敢如此放肆的。 正此时,另一个女子的笑声传来,娇滴滴就像浸满了蜜糖。 善宝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小内侍:“到底是谁呢?” 小内侍目光闪烁:“奴才不知。” 他不是不知,而是不肯相告,当然是祖公略交代的。 善宝冷笑一声:“本宫也不屑知道。” 随后吩咐自己的人:“回去。” 原路返回,老北风吹在人脸上如刀割,树头残存的枯叶随风摇落,在善宝面前的青砖地上哗啦啦掠来,直扑到她身上,黑狐裘的大氅给吹开,突然间身上如同浸泡在冷水中,冷得牙齿打颤。 想着祖公略此时正享齐人之福,心头更恨,之前的反省荡然无存,觉着自己那样对祖公略的实在是太过宽厚,念着他是自己孩儿的父亲,不然早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 想着想着,小女儿心性,突然想哭了,咬牙忍住不让泪流。 越是不顺越是倒霉,遥遥见太皇太后迎面而来。 这样的天气,太皇太后也出来散步? 狭路相逢,虽然有气,也还是规规矩矩的朝太皇太后道了万福。 太皇太后精心画过的黛眉一挑:“皇后这是往翠岫宫去了?” 善宝老实答:“是,皇上之前说过,要臣妾劝劝天云寨悍匪胡海蛟归顺,臣妾觉着要想让胡海蛟归顺,应该先将他父亲的冤案昭雪。” 之所以解释这么多,是怕太皇太后觉着她闲着无事缠着夙兴夜寐忙于朝政的祖公略,那样,自己便真是红颜祸水了。 孰料,她一解释更让太皇太后生气:“哀家很是怜惜皇后的,可是皇后就是不听哀家的话,位居中宫,管好后宫的事也就罢了,招安归顺,那都是皇上和大臣们操心的,更何况对方是个匪,听皇后的意思,同那个悍匪相熟?” 善宝察觉到太皇太后已经不悦,无奈这是事实,自己不说,太皇太后手眼通天,早晚会知道,于是答:“胡海蛟曾经救过臣妾的命,是以认识。” 太皇太后说了句“胡闹”之后还嫌不够解气,声音比这老北风还凌厉:“你身为皇后,怎么能同匪人来往。” 善宝纠正:“是做皇后之前就认识的。” 太皇太后更怒:“闺中女儿,当恪守闺秀之道,不是同匪人交往就是私下同臣子交往,有辱闺门。” 善宝在翠岫宫的一腔子怨气无处发泄,又给太皇太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当着这么多宫人,她忍了忍,没忍住,反驳:“臣妾曾经遭遇坎坷,人世间流落,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了不得,哪像太皇太后您,稳坐后宫,衣食无忧。” 她一顶嘴,太皇太后简直怒不可遏了:“太上皇回去就跟哀家说过,说你这个皇后出身微贱,早晚成为祸害,现在看来太上皇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祸害! 士可杀不可辱,女人亦如是,善宝反唇相讥:“臣妾祸害谁了?请太皇太后明示。” 她敢如此口气,从皇后到太后再到太皇太后,何人敢对自己这样气焰嚣张过,啪!太皇太后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事发突然,仿佛冬日里的晴天霹雳,善宝来不及想其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这是她生而为人,第一次挨打。(未完待续。) 399章 妹子,你这是在作何,哥这心慌慌的 太皇太后转头就走,并吩咐:“叫皇上来见我!” 没给善宝反攻的机会,善宝就呆呆的杵着,脚像生根发芽似的,任凭茱萸李顺等人一声接一声的唤她。 最后,她甚至都恍惚自己是怎么回的昭阳宫,在炕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然后,屋子里暗下来,茱萸带着宫女们将房内的灯逐个点燃,她在黑暗中亮出,仍旧那个姿势,仍旧那副表情,花梨木镶玉石的桌子摆好,一道菜一道菜上来,荤的素的,装在精致的餐具里,象牙筷子塞入她已经给擦拭干净的手中,宫女轻声一句:“娘娘,用膳罢。” 突然她觉着娘娘这个称呼好陌生,仿佛那是别人的事,她叫善宝,是神医善喜的女儿,她有个溺爱她的父母,有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想回到过去,那个不曾认识祖公略的过去,然后,所有的烦忧都没有了,她还同表姐偷着溜出家门往勾栏看戏往馆子里吃酒,给父母知道,顶多埋怨几句,但没人要她恪守闺道,她是那样的自由,快活。 象牙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响,她懒得管碎没碎。 饭没吃,水不喝,枯坐到二更,祖公略回来了。 听见宫女唤着“皇上”,她想,若是祖公略责怪她与太皇太后争执,她就直接把祖公略休了。 耳听祖公略的脚步欻欻,一声声缓慢悠然,就像晚饭后在花园里散步,待脚步近了,那冷冷的清香漫卷过来包围着她,而她,已经在祖公略暖暖的怀抱里,高大的身子努力把弯下,灼热的唇叩在她额头,梦呓般的唤了句:“宝儿。” 方寸还是周身绷紧的她顿时瘫软,软到快要融化,觉着自己或许不能原谅太皇太后,但是可以忍下了。 她在祖公略怀里哭着睡着,醒来时,天光大亮,一只鸟儿不速造反她的窗棂,啾啾鸣叫,像是问候早安,她眯着惺忪的睡眼微微一笑,发现祖公略已经不见,喊李顺来问。 李顺一脸得意:“娘娘消气了罢,听说皇上昨个同太皇太后吵的厉害,太皇太后嚷着要回京呢。” 善宝忍着不笑,却道:“我饿了,切盘白肉来。” 大早晨吃肉? 李顺惊呆,随即明白过来,谄笑着:“娘娘好胃口,奴才这卡在脖子处的心放下了,这就吩咐厨房给娘娘煮肉去。” 接下来的日子如秋日静水,与太皇太后彼此间是那样的冷那样的安静,互不想扰,但太皇太后终究还是没能回了京城,因为给祖公略一番吵,她病卧在炕,明知善喜是神医,却因有那么个女儿,太皇太后放着不用,让太医看,几番折腾倒也好了。 善宝也学乖了,不再往乾正殿去,或是留在昭阳宫同李顺等人闲聊,或是去东暖宫看儿子,连那天在翠岫宫听到的两个女子的事也闭口不谈,后来是祖公略告诉了她,那两个女子,一个叫舜英一个叫舜华,从京城来,老友,顺道看看他。 善宝小心措辞,不想再与祖公略发生摩擦:“臣妾听祖家五少爷说过,颜家这两个女儿与皇上是朋友,可是臣妾那日听姊妹二人说话的声音好奇怪。” 祖公卿曾经告诉过她,京城颜家有二女,同祖公略交情颇好,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么说话浪声浪气宛若风尘女子。 祖公略顿了顿:“其实,那是故意。” 原来,颜舜英颜舜华姊妹两个是祖公略安插在京城的探子,针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太上皇,父子俩缘何如此呢? 太上皇在江山快崩塌之际将皇权交给了祖公略,后来谋反的陈王和最大的隐患陵王都伏法了,江山稳固,而祖公略经常与他的意见相左,太上皇就萌生了要收回权力的念头,其实祖公略也无意同他争夺皇位,但祖公略不得不防的是,历朝历代发生这样的事,被收回皇权的皇帝都没有好下场,或是杀或是软禁,骨肉相残,毫不手软,祖公略更怕的是太上皇用善宝和小皇子来打击他,而他人又不在京城,所以就委托颜家姊妹代为探听宫中动向,这颜家姊妹也真了得,出入宫禁如同出入自家,探听到很多,就马不停蹄的赶来雷公镇告诉祖公略,之所以浪声浪气说话,是因为担心祖公略身边有太上皇安插的人,刚好善宝去了,颜家姊妹不明真相,听见动静就故意如此。 一场误会化解,善宝如释重负,对祖公略,一如初心。 其实,她所有的痛苦皆来自祖公略,释怀后,突然感觉宫闱生活也没那么可怕,于是尽力的扮演好皇后这个角色。 这一天邀约的胡海蛟终于来了,在门口大大方方的报上自己的名号,索性守门的兵士皆来自京城,对他一知半解,否则非得刀枪相向不可。 听闻是来拜见皇后娘娘的,侍卫直接来到昭阳宫。 善宝忙说:“请。” 擂鼓般的脚步声传来,善宝端坐好了,百鸟朝凤的软帘打起,胡海蛟兴冲冲的走进,见了善宝就喊:“妹子,哥可是忒想你了。” 善宝清咳一声提醒他,这是在何处,总算他今个没穿龙袍来,善宝松了口气,还是怕他等下胡说八道,给李顺使个眼色:“出去盯着。” 李顺应声而出,善宝又屏退了其他宫女。 胡海蛟觑房内只有他们两个,哈哈一笑:“妹子,你这是在作何,哥这心慌慌的。” 善宝朝他啐了口:“我同你说几句正儿八经的话,皇上答应我,替你父亲昭雪。” 胡海蛟舔了下嘴唇,然后,陷入沉默,却将攥紧的拳头轻轻叩着桌子,不知是高兴还是提及往事心酸。 善宝劝着:“毕竟那是太上皇时候的事,与皇上无关,你没必要同皇上较劲。” 胡海蛟突然呲牙笑了:“皇上是我妹夫,爱屋及乌,我都不能为难他,可是,昭雪又怎样,我爹娘也活不过来了。” 善宝感觉到他的疼,也只能宽慰:“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吧。” 胡海蛟继续沉默。 善宝平心静气的等着他的决定。 最后,胡海蛟仰头一叹:“好。” 善宝大喜,随即道:“皇上想任命你为征南大都督,派你去平复南方夷人的造反。” 胡海蛟眨巴眼睛想了想,勃然大怒:“我就说皇上没安好心,原来是想让我给他卖命,不去!”(未完待续。) 400章 若是你,哥就要。 胡海蛟说翻脸就翻脸。 原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的荣耀,这厮却一副倒了八辈子霉的架势,善宝掰饽饽说馅的解释给他听:“单单是给苏岚大人昭雪,不足以安慰他在天之灵,皇上是想重用你,无奈你这悍匪的名头,才出此下策,一旦你平了夷人之乱,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入朝为臣,光宗耀祖的事,你却哭丧着脸。” 胡海蛟很是不屑的撇着大嘴:“我爹都没了,还管祖宗。” 真是个浑人,左右说不服他,善宝索性以毒攻毒也犯浑:“没工夫跟你啰嗦,回去准备下,不日启程南征。” 说完,端着茶杯也端着架子。 胡海蛟脑袋左边歪歪右边歪歪的看她,忽而狂放的哈哈大笑,指着善宝道:“妹子,哥喜欢你这个样子,像哥,十二属相咱们都不属,咱们属驴。” 善宝噗嗤笑出声来,一口茶溅得靠过来的胡海蛟满脸,那厮就嬉皮笑脸的抹了把,还微闭眼睛陶醉道:“真香!” 表情含着轻佻,善宝立即横眉立目,他就缩回脑袋,端起面前茶杯咕嘟嘟灌下,狂野之状就像野生的棒槌,同那些自命清高的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读书人相比,更显可贵。 此次南征,善宝有话交代,最好智取不必力敌,若能像诸葛亮七擒孟获那样的降服,比拼个你死我活好,历来打仗比的不仅仅是谁的兵马强粮草足,比的还是主帅的才智,归心,为上上策,取命,为下下策,毕竟夷人也是我朝之人,煮豆燃萁,相煎何急。 善宝一边说胡海蛟一边点头,善宝事无巨细的交代完,胡海蛟啧啧感叹:“妹子,若你为男儿身,天下就是你的。” 本是一句心悦诚服的夸赞,去唬的善宝连连嘘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看她噤若寒蝉的样子,胡海蛟粗野的呸了口:“自入了宫,你变得不像你了,哥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呢? 有太多的片段如落英,缤纷于善宝心底,以前她爱说笑,爱玩闹,有她的地方便没有烦恼。 而今,她谨小慎微,棱角全无,坐则端庄行则得体,就像囿于池子里的水,至少这心,已经成了死水,不兴微波,毫无生气,每天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说话怎么走路都有规范。 突然心头像给什么刺了下,善宝缓缓呼出一口气,垂眸看手中茶杯里的上用蒙顶,无奈的苦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纵然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皇上考虑。” 她声音很低,神情落寞,侧颜中清楚的看见她凄苦的笑意,胡海蛟知道触痛她,歉疚的拍拍她的肩头:“总算皇上待你还好,否则老子一狼牙棒打碎他的脑袋。” 又这样口无遮拦,善宝忙制止,还左顾右盼怕隔墙有耳。 胡海蛟忽然忆起当初自己带着人马将善宝一家人团团围住时,她镇定自若的神态,还能玩笑,现下却像个给打怕了的孩子,遇见人则抱着脑袋告饶,行止间再不是那个可爱的善宝,只是个修剪整齐的还算好看的花木,胡海蛟突然烦躁,起了身,大步流星就走,边走边道:“这宫里真他娘的憋闷,我走了。” 这性子,永远都是风风火火,就像火燎屁股似的,善宝礼节性的道:“吃了晚饭再走罢。” 胡海蛟旋即折了回来,嘿嘿一笑:“我正有此意。” 善宝瞪大了眼睛:“我只是客套而已。” 胡海蛟赖上她道:“哥若是南征,不知何时能回来,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哥想多看你几眼。” 上了战场,都是脑袋掖在腰带上,活与死,不单单是能力还有造化,善宝鼻子一酸,嗔怪道:“好好的说这些个废话。” 见她欲哭,胡海蛟忙哄着:“哥开玩笑的,哥保证凯旋而归,快快吩咐厨子做几道下酒菜,哥可是听说宫里都是美味。” 善宝破涕为笑:“还有美人,你要不要啊。” 胡海蛟立即接话道:“若是你,哥就要。” 善宝作势想打。 胡海蛟忙抓住她的手腕,瞅着她手中的茶杯道:“当心,哥可是听说宫里的瓷器件件名贵。” 善宝甩开他布满老趼的手:“油腔滑调。” 胡海蛟就标志性的哈哈大笑,不是惟他自己知道,这笑有多少是发自真心,有多少是为了掩盖真心,善宝亦是明白,他经常这样胡说八道,看似开玩笑,其实是在曲折的表达感情,然而,这世上已有祖公略。 晚宴就摆在昭阳宫,祖公略借口出去巡防躲开,因为胡海蛟目前还是个匪,他乃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同反叛自己的匪人在一起吃酒畅谈,善宝不同,善宝可以是个深居简出的女子,可以对外面的纷扰毫不知情,只因为胡海蛟救过她的命,知恩图报,款待胡海蛟一顿晚饭,没什么大不了。 晚饭之后,胡海蛟连夜回了天云寨,连夜集合头目,阐明自己的观点,接受招安,归顺朝廷,带着兄弟们走上正途。 他以为会有谁出来反对,他甚至做好了先礼后兵的准备,可是,兄弟们集体同意,就差欢呼雀跃了,数一数天云寨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可以不被朝廷剿袭得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个个都开心。 胡海蛟欢喜的把天云寨的情形修书一封递给善宝。 善宝看了也松了口气,出征,是要有很多事宜的,虽然祖公略明确表示不会给胡海蛟一兵一卒,只是用他天云寨的人马,粮草上再不管就说不过去,遂决定回京城,出征打战,需知会兵部。 他走的颇不安心,挂念善宝和小皇子,更何况有个太皇太后在,所以交代善宝:“遇事,能忍就忍,不能忍,也得忍,凡事,等我回来。” 善宝乖乖的点头应允,夫妻离别非一次,也还是难分难舍,却又怕祖公略担心她,所以强颜欢笑。 祖公略走了之后,她听话的足不出户。 这一天却来了胡海蛟的了又一封信,那厮等的有些不耐烦。 善宝只好给他回了封信:“静候。”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的信,使个小内侍想送去天云寨,孰料却在宫门口,给太皇太后的人截住了。 (未完待续。) 401章 红颜祸水 由长青山上下来的湿冷气息直扑雷公镇,天上下雪,地上结冰,出行困难,昭阳宫的太监宫女们用簸箕端了灰土倒在庭中,滑溜溜的地面发涩,善宝方能出来透透气。 刚至门口,却见几位宫女簇拥着一位老妇人向她这里而来,觑着眼生,善宝问李顺:“怎么这个老人家没见过呢?” 李顺脸色已变,压低声音道:“这位是荣华姑姑,伺候太皇太后的,想是才从京城赶来。” 时间匆促,李顺还有没说完的话,荣华打十几岁起就跟了太皇太后,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了那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荣华行事风格很像太皇太后,果断凌厉缜密不讲情面。 总归不熟悉,善宝心里也没多想,还以为荣华新到行在,按规矩来给自己请安呢,于是就在门口静静而立,等着荣华上前。 几步开外,荣华站定,目光落在善宝脸上,然后一路看了下去,将善宝端量完,方按宫规施礼:“见过皇后。” 面带浅笑,安详持重,这不是个奴婢该有的态度,奴婢该有的是恭谨。 善宝手一拂:“姑姑不必多礼。” 以姑姑称她,荣华再次屈膝:“皇后抬爱,却让老奴折煞,请皇后随老奴去见太皇太后罢。” 听闻太皇太后有找自己,善宝心就突地一抖,但凡听到太皇太后四个字,她都会有种不祥的感觉,问:“可知太皇太后找本宫所为何事?” 荣华淡淡一笑:“老奴只是奉命行事,不问太多,这是本分,请皇后谅解。” 她越是不说,善宝越是不安,又不能不去,只好道:“姑姑稍后,待本宫回去换件衣裳。” 返回房内,善宝一壁由茱萸等人给她换上正装,一壁问抓耳挠腮的李顺:“你也感觉不妙?” 李顺想了想:“奴才觉着,大概是娘娘给天云寨递的信函出了问题。” 善宝一怔,若如此,太皇太后可真是下了功夫,这样的节气那样的身子她都能盯着自己不放,转念想即便真是自己给胡海蛟的信让太皇太后截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毫无逾越规矩观念,更何况自己同胡海蛟打交道是祖公略准许的。 换好衣裳,善宝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往太皇太后处而来,一路上默念祖公略交代的话,遇事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凡事等他回来。 如此,定了心,也就无忧无惧。 来到太皇太后的住处,便是太上皇之前住过的颐心殿,在殿门口荣华拦住她:“待老奴进去禀报。” 善宝嗯了声。 须臾荣华出来,请善宝:“娘娘跟老奴进来罢。” 善宝在前,茱萸和李顺随后,荣华却突然回头冷脸相向:“我只说请皇后娘娘进来,其他人在门口候着。” 茱萸哪里放心,灵机一动道:“娘娘身子不适,奴婢要……” 不待她解释完全,荣华突然恼怒:“一看你就知道没经过训诫的,这里是太皇太后的住处,不是匪窝,匪窝皇后娘娘都来去自如,还怕太皇太后吃了皇后娘娘不成。” 当着皇后管教皇后的人,老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荣华这气势可以凌驾之上了。 善宝面色一凛……遇事能忍且忍,不能忍也得忍,等祖公略回来,如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茱萸更是气得没话说,李顺赔笑道:“姑姑息怒,等回宫后,麻烦您老多教教她。” 荣华一甩头,先进去了。 善宝掂量着她方才说的话,自己可是太皇太后的孙媳,她何必挖空心思的对付自己,看来太皇太后对自己的事是了如指掌了,曾听说宫里没有亲人关系没有亲戚关系没有朋友关系,不合,明争暗斗,合者,也只是伙伴,想想这些,对太皇太后处心积虑的找自己的麻烦,也就见怪不怪。 暗自感叹,京城的那个皇宫,更一如一只饕餮猛兽,正张开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进了颐心殿,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她心一沉,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往里走,天冷,房内垂着重重帘幕,过一道帘幕,善宝就感觉有杀气逼近,等见到太皇太后,发现她端坐在临窗大炕上,脸色像傍晚的天空,灰蒙蒙,像是气,也像是在生病,而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善宝知道,那是自己写给胡海蛟的信了。 荣华过去复命:“禀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善宝屈膝方想问安,却听太皇太后厉声道:“你做的好事!” 随之,那封信摔了过来,如枯叶飘飘悠悠落在善宝脚下。 身子微躬的善宝觉着自己没有必要给她请安了,立即直了身子,也不看那信,一丝表情也无的道:“臣妾哪里行差踏错,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荣华俯身拾起那封信交给善宝,善宝故装糊涂的展开看,然后一脸茫然的问:“这是臣妾给天云寨写的信,有什么不妥么?” 太皇太后几乎是暴跳如雷:“你还敢承认,既然已经承认,还敢问哀家有什么不妥,你身为皇后,私自给个反贼写信,这便是私通反贼,便是谋反,安规矩完全可以废除你的后位,打入冷宫。” 总归此事祖公略晓得,善宝更是事先预料到了,所以淡然道:“太皇太后出言慎重,臣妾可当不得这个谋反之罪名,臣妾是按着皇上的意思接触的胡海蛟,因皇上想让胡海蛟南征平夷。” 这种军事机密,按理善宝不想说的,然眼下这情形若不交代清楚,太皇太后必会纠缠不清。 谁知太皇太后一拍桌子:“少用皇上来威胁哀家,即便是太上皇,也还是讲个孝道。” 提及太上皇,善宝心里生恨,反击:“臣妾无意用皇上威胁太皇太后,这却是事实。” 太皇太后也知道这是事实,但后宫女人同外头的男人来往就是不贞,心里对祖公略也不满,他这个皇上当的也不称职,自己无能平乱,让女人抛头露面去求个反贼,行事怀着妇人之仁,远不如太上皇,或许自己的孙儿是好的,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变得懦弱无能,于此,更恨善宝,厌恶的表情浮上脸:“皇上都是让你教坏的,本来一国之君该守在宫里,他却守在这里守着你,罢了早朝不问国事,红颜祸水,你就是个祸害。”(未完待续。) 402章 我说,皇上不是您的亲孙子,因为太上皇不是您的儿子 再次被骂祸害,善宝压下的怒火就像火山喷发,已不在她能力的控制之内,但也不想同太皇太后争吵,吵个三天三夜亦改变不了她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也就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么臣妾就等着皇上回来废除后位,然后打入冷宫,臣妾告退。” 说完拂袖而去,留给太皇太后一个傲然的背影。 耳听有瓷器摔在地上碎裂之声,善宝脚步一滞,尔后坚定的出了颐心殿。 她的不屑更把太皇太后气得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痛,抚着心口喘气不匀,指着门口道:“完完全全是个市井泼妇。” 平素伺候她的宫女忙上前宽慰:“皇后到底年轻,又没正儿八经入宫呢,很多规矩不懂也在所难免,另者这些日子奴婢听说皇后老老实实留在昭阳宫,看样子皇上还是给皇后立着规矩的,等皇上回来一准责怪皇后。” 听人劝、吃饱饭,太皇太后心里舒坦了些。 荣华狠狠的瞪了那方才替善宝说好话的宫女:“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出去。” 呵责完还感叹:“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 太皇太后不耐烦道:“行了,你这只老虎来了,她们以后不敢了,快扶哀家躺下,这头痛得像要炸开。” 荣华就过来扶着太皇太后往炕上躺了下去,嘴里不安分道:“这个皇后娘娘不一般啊,连您都敢顶撞,看样子她在皇上面前很得宠。”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善宝,太皇太后又气:“等皇上回銮之后,就容不得她如此嚣张,这里毕竟是行在,没个皇宫大内的样子。” 荣华拉过被子给太皇太后盖上:“话虽然这样说,老奴瞧那皇后有倾国倾城之绝色,回銮之后,恐皇上对她更加宠爱,说不定就在金銮殿安了把皇后的座椅,让她同时临朝呢。” 善宝的美貌,正是太皇太后忌惮的,恐自己再有手段,也不敌她闭月羞花之色更厉害,愁烦加深,心口的痛就加剧,几百年的皇家基业可不能给这个女人毁了,不过自己还有杀手锏:“贞烈皇太后三年丧期一满,就给皇上全国选秀,也不必非得四品官之上的闺秀,但凡美貌的,哪怕她出自布衣百姓,主要是朴实。” 荣华从身上摸了条帕子出来给太皇太后擦了下额头的汗,惊讶道:“这大冷的天,您怎么就出汗了呢,会不会是病邪侵入,这可真不是好兆头。” 太皇太后瞿然一惊,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是汗涔涔的,本是炕太热而她穿的太厚实,可是听荣华一番话,竟信以为真,喊着:“快传太医!” 荣华摇头:“太医未必有用,像是病入膏肓了,都是给那个皇后气的,老奴觉着,这个皇后方才是存心故意的,晓得您有病,就想趁机气死您,否则谁给她那么大的胆子顶撞您。” 太皇太后皱皱眉,感觉这荣华说话奇奇怪怪,完全不是以往的卑躬屈膝。 荣华还在继续:“皇后想气死您,会不会是皇上授意呢。” 太皇太后不愿听了:“怎么可能是皇上呢。” 荣华浑浊的双目眯成一条细缝,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怎么不可能呢,说不定皇上是为了给贞烈皇太后报仇。” 太皇太后却兀然睁大了眼睛:“报仇?” 宫里的人,谁的手上没沾染血呢,而太皇太后手上的血债更多,曾经夜夜梦魇,说那些给她害死的人回来找她索命,所以对报仇一说,不信也是起了疑心。 荣华见她脸色泛白,像是惊吓后的惨状,继续推波助澜:“当年太上皇同贞烈皇太后相好,不知怎么就传到您的耳中,您为了阻止太上皇娶个民间女子,遂让几个王爷假意谋反,将皇上引回京去,贞烈皇太后当时可是怀了皇上了,当时她的境地可想而知,必然会将这些个事告诉皇上,皇上为母报仇又碍于您是皇祖母,遂指使皇后娘娘与您针锋相对,目的是气死您。” 分析得头头是道,太皇太后越听越像这么回事:“皇上可是我的亲孙儿,他怎么能如此对待皇祖母!” 愤然一句,豁然坐起,起的猛了,头晕目眩,用手撑在炕上方稳住身子,大口大口的喘。 荣华狡诈一笑:“您误会了,皇上不是您的亲孙子。” 太皇太后脑袋发胀,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荣华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往外挤:“我说,皇上不是您的亲孙子,因为太上皇不是您的儿子。” 太皇太后听她的话仿佛天外来音:“荣华,你到底在说什么?” 荣华在地上悠闲的踱步,保养得益的面庞还残留着年轻时的秀丽,双手来回绞着帕子,忽而停下看太皇太后,语气如常的温婉:“您忘了么,几十年前,您生了个儿子,我也生了个儿子。” 太皇太后不知她此时为何突然提及往事,道:“你的儿子不是送人了么。” 荣华笑得难以抑制,笑得双肩抖动,就像是捡了个天大的笑话:“那是骗您的,因为怕您对他赶尽杀绝。” 往昔之事,瞬间涌来,爬梳剔抉,想起同时生下儿子的那件事,当时太皇太后怀了太上皇,怕给其他妃嫔算计陷害,遂故意冲撞当时的皇上,然后给打入冷宫,从此没谁再关注她,她得以安然养胎,眼看分娩,重新获宠,可是以病重为由回乡下的荣华,突然回宫,也是即将分娩,竟然还是当时皇上的孩儿,荣华是她的侍女,何时给当时的皇上宠幸她完全不知,何时珠胎暗结她亦是不晓,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她偷着问过太医,荣华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皇子,意味着荣华的儿子同自己的儿子将来要争夺皇位,荣华同自己争夺太后之位,这让她怒不可遏,于是找到荣华,要她就说自己生下的是个怪物,偷偷送出宫去,如荣华听话,她可以饶她不死,否则她们母子都别想活,当时的情况是,荣华还没有册立,身后没谁来倚靠,更何况太皇太后的心机非是荣华能制衡的,无奈答应了下来,只求儿子平安,今个听荣华这样一说,她心惊肉跳:“那你的儿子呢?” 她怕的是荣华的儿子成了某位王爷自己浑然不知。 谁知荣华竟然道:“我的儿子,就是太上皇啊。” (未完待续。) 403章 不好了,太皇太后让皇后娘娘气死了!” 太皇太后这一生,什么奇怪的事都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自己的儿子,太上皇,竟然成了曾经的侍女荣华的儿子,她何止是不信,还有愤怒:“荣华,哀家不知你安的什么心,但太上皇怎么可能是你儿子。” 颐心殿开阔,也是行在所有宫殿中纵深最长者,临窗大炕之外,便是刻着松鹤延年或是岁寒三友等寓意吉祥图形青砖地面,青砖是经过特殊打磨的,没有图形处光可鉴人,荣华缓缓踱步,厚厚的云纹厚底鞋悄无声息的踩着,眼角是笑,深深的鱼尾纹里藏着人情练达的世故,她瞥一眼太皇太后:“怎么不可能,其实送出宫去的是你的儿子,而留下的是我的儿子,当时两个孩子刚出生,肉乎乎黏腻腻的一团,谁能分得清。” 两个孩子掉了包? 太皇太后突感手脚绵软,输人不输阵,苦撑着咬牙道:“哀家不信。” 终究是心里没有底气,宫中的乱她最了解,看着宠爱你的皇上,还不是朝秦暮楚,看着同你拧成一股绳的好姊妹,说不定常常在你背后使绊子,看着对你效忠的内侍宫女,说不定是谁安插在你身边的内线,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因为,自己就曾经用一副太岁,将艳冠六宫的鹿惠妃刚生下的儿子换了下来,更买通钦天监说鹿惠妃是继武氏媚娘之后又一个女皇人物,然后鹿惠妃以生下怪物为由被赐死,而今荣华说当时自己生的儿子同荣华的儿子做了调换,她信这有可能,但她不明白,荣华怎么有这样的胆子,更没有这样的谋略。 荣华手中的帕子一扬,很是得意:“你不信这也实实在在是真的,且当时给我出这个主意的……” 故意做了个长久的停顿,太皇太后的心悬了起来,暗想若知道是谁给荣华出的这个主意,必然将其碎尸万段,纵使对方死了,也要掘坟鞭尸泄恨,她死死盯着荣华,看着荣华凉薄的嘴唇翕动,竟说出:“是皇上。” 荣华口中的皇上,是当时的皇上,即祖公略的皇祖父。 太皇太后几乎在吼:“一派胡言!皇上那么宠爱我。” 自欺欺人的话,寻求的是心理安慰,更是想以此反驳荣华,皇上若对你真心,且不说他的三宫六院,单单是私底下临幸的宫女何止百多个。 荣华及时的揭开她心头的疮疤:“那是假的,皇上是逼不得已,是恐你娘家人造反,总归当时你父亲握着兵权,你哥哥镇守边关,你娘家人皇上惹不起,这,可是皇上同我在他的那张雕龙床上颠鸾倒凤时告诉我的。” “无耻!”太皇太后手指荣华骂过去。 荣华却毫不介意,还故意勾起兰花指做娇羞状:“你不无耻,你的儿子是哪里来的,若你知道菊松甚至同皇上在花园的芍药圃做了那种事,你会不会觉着她更无耻,这只能说明皇上对你信誓旦旦都是假的。” 太皇太后心口被撕裂般的痛,疮疤揭开,心头溢出鲜红的血来,随即感觉有什么梗在心口,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喘,仍有一丝信念,或者应该说是侥幸:“我的孩儿也是皇上的骨肉,他怎么能……” 荣华截住她的话:“可是皇上怕,怕你的孩儿像你一样狠辣残暴,行事不择手段,你害得后宫乌烟瘴气,但凡皇上喜欢的妃嫔,无一不是死的死疯的疯,甚至后来的皇子们亦如是,死的死疯的疯,皇上怕你的孩儿将来必然为争夺皇位而大开杀戒,不顾手足之情,所以还不如送走。” 是的,那些妃嫔死的死疯的疯,她们的儿子后来也是死的死病的病疯的疯,后宫成了不祥之地,甚至有人说当时的皇上触怒天意,这是上天在惩罚他,唯独当时的皇上知道个中因由,是以荣华的话太皇太后怎么能不信呢,有因便有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太皇太后身子簌簌发抖,目光呆滞:“不会的不会的,皇上不会如此对我。” 荣华见她口角缓缓溢出血来,觉着自己应该再送她一程,于是嘲讽道:“皇上若喜欢你,怎能同你的侍女,即是我,私下相好,还有了孩子呢。” 太皇太后骂了句“贱人”挥手来打。 荣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已经病入膏肓,接下来我才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指着荣华:“你敢!” 然后眼前发黑,四肢无力,颓然倒在炕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皇上不会那样对我的。” 荣华将她按倒在炕上,怕她出生太大给外头听见,用手帕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双眼逼近太皇太后的双眼:“我没什么不敢,我甚至敢杀了你。” 丈夫的薄情,身边之人的背叛,自己更是替别人的儿子殚精竭虑的谋划了一生,自己的儿子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仇人的儿子却高高在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愤怒,懊恼,悔恨,痛心,绝望,所有的坏情绪如乱箭穿心,荣华不用太费力气,太皇太后游丝般的命便没了。 荣华看着太皇太后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过去探探她的鼻息,随即抽回手,一瞬间泪水滂沱,小声喃喃着:“我那苦命的儿子,娘给你报仇了!” 其实,太上皇是太皇太后的亲儿子,荣华的儿子当时真的给送出了宫,落在一户农人家里,那农人家徒四壁,那孩子病重不幸夭折,荣华于此恨死了太皇太后,为了给儿子报仇,她对太皇太后虚与委蛇,发誓远离当年的皇上,甘愿留在太皇太后身边做个侍女,说是为了弥补对太皇太后的背叛之罪,然后她筹谋等待几十年,各种手段用过,太皇太后都安然无恙,此次来到行在,见太皇太后给善宝气得不成样子,她想再试试,太皇太后本身子骨不济,也是老迈所致,更是她抓住了太皇太后的软肋,所以她得逞了。 哭得死去活来,是想起自己的儿子,又怕给人发现端倪,于是朝外头喊:“不好了,太皇太后让皇后娘娘气死了!” 外头的宫女早听到里面吵吵嚷嚷,此时跑进来看荣华跪在炕前伤心欲绝:“太皇太后崩……崩!”(未完待续。) 404章 谁敢阻拦本宫去看太皇太后,杖毙 太皇太后崩,如静水中投入一块巨石,轰然一声,更何况太皇太后是给皇后娘娘气死的。 消息传到昭阳宫,善宝震惊,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太皇太后怎么就给气死了,虽则太皇太后身子似乎不大好,也不至于几句争执就送命,而当时她的气势在自己之上。 同为昭阳宫人,茱萸和李顺亦是吓坏,主子娘娘若犯了错,他们不仅仅连带责罚,只恐比主子娘娘受罚的更重,哪怕是为求自保,李顺反复来回的琢磨,对善宝道:“娘娘,奴才觉着其中有蹊跷。” 善宝何尝不是如此想的,一面责令小内侍往衙署报官,希望通过仵作验尸能发现什么线索,也想寻求秋煜的帮助,而她就亲自过来颐心殿。 荣华带着一干宫女将她挡在外面:“娘娘留步罢。” 善宝冷着脸:“怎么,太皇太后出了事,本宫不该来看看么?” 荣华轻声嗤笑:“娘娘都把太皇太后气死了,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善宝勃然而怒:“放肆!” 李顺在后面帮腔:“太皇太后到底怎么没的,不能凭你一家之言。” 荣华根本不屑善宝发火,指着身后的宫女道:“个个都可以作证,你给天云寨的匪人写了封信,太皇太后出了名的规矩森严,将娘娘请来问话,几句不到,娘娘甩袖而去,太皇太后一时间急火攻心,气结而亡。” 听她分析得如此天衣无缝,善宝不免起了疑心:“你懂医术?” 荣华愣了愣,怕落入善宝的圈套,没来行在时,她就听说这个皇后聪明绝顶,自己也是逼于无奈才利用了皇后,担心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顾此失彼,杀了太皇太后报仇自己却落入皇后手中,是以她略微斟酌,也还是老实答:“不懂。” 真是不懂,又不能信口开河。 善宝嘴角一勾,勾出一抹冷笑:“你既不懂,何必大放厥词。” 荣华样貌朴实,年轻时本性也老实,甚至可以说是厚道,多年的宫廷生活磨砺了她的个性,使得她的心淬毒般狠厉,明哲保身下做了很多损人利己甚至丧尽天良的事,更何况她是太皇太后的臂膀,是走狗,是帮凶,从太皇太后身上学来了阴险歹毒,明明白白是在陷害善宝,毫无歉疚之心,本就是做好准备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是以应对的非常快:“娘娘说什么都没用,老奴只知道娘娘丢下那一句话走了后,太皇太后气得捶胸顿足,然后便没了气息。” 善宝身量高她一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的几个宫女:“你们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个宫女皆来自京中的皇宫,熟谙荣华的厉害,是以个个缄口不语,善宝逼问急了,异口同声:“奴婢不知。” 这种话与无可奉告没什么分别,善宝怒。 荣华替她们解释:“当时太皇太后心绪不宁,心烦意乱下就让她们悉数退了下去,只有老奴一个伺候着。” 善宝冷哼一声:“总之本宫要看看太皇太后,你若阻拦……” 脑袋一扬:“李顺!” 李顺应声过来:“娘娘吩咐。” 善宝眼睛狠狠看着荣华:“谁敢阻拦本宫去看太皇太后,杖毙。” 声音不大,却如擂鼓,惊得荣华一抖,善宝是堂堂皇后,而这里没有太后,又死了太皇太后,后宫便是皇后最大,想杀她易如反掌。 孰料李顺平素见惯了荣华的狐假虎威,杖毙荣华他实在不敢,于是老实道:“娘娘,奴才不是执掌家法的。” 他露怯,荣华瞬间重新恢复了耀武扬威,何止拦着,还叉腰。 善宝想,莫说荣华只是个奴才,哪怕面前这位是太上皇,今个自己若不使出厉害来,此后该如何在宫里立足,坊间有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我一个皇后,连个奴婢都不敢惩治,岂不让天下人嗤笑,于是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荣华脑袋一歪,随即又惊又怒的看着她。 善宝毫不理会,迈步而颐心殿走。 荣华稍加犹豫,还是横出双臂阻拦:“太皇太后不愿意见你,纵使皇后娘娘一意孤行想见太皇太后,也得等皇上或是太上皇来了行在,皇上或是太上皇点了头,奴婢便不再拦着。” 欺人太甚。 善宝见她近在咫尺,呼吸可嗅,终于忍无可忍,手指一点,打中她的晴明穴,她登时倒地神志不清。 当年善喜教女儿打穴,不单单是传授她医术,更觉着女儿容貌娇美,此后会有麻烦,打穴可以让女儿自保安然。 果然他是有先见之明的,之前在济南时,邻居孔老三的儿子多番骚扰善宝,善宝都以打穴来制服他,那厮竟然还缠着善宝要拜她为师。 此时荣华给她打趴下,其他宫女都吓得慌忙退至两厢,完全不知道皇后娘娘还有这种技艺,当真是大开眼界,也害怕了善宝。 清除障碍,善宝大步进了颐心殿,绕过重重帘幕,突然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拂来,虽然经历过生死,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还是怕,但她将恐惧深深隐藏在心底,面上镇定自若,就像飓风来时巍然而立的山峰,而恐惧如水,偷偷在心底流着。 进到里面,见太皇太后仍旧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富贵满堂的锦缎棉被,一番睡熟的样子。 李顺战战兢兢道:“娘娘,您准备亲自验尸吗?开膛破肚,这是大不敬,皇上和太上皇哪里交代不过去的。” 善宝道了声:“不必。” 而她脚步如灌铅,沉重的来到炕前,看了看太皇太后的脸,面目有些变形,像是气极后的扭曲,嘴唇一如活着,看上去不是中毒,缓缓掀开太皇太后身上盖着的被子,发现周身无伤。 不是给人投毒,不是给人用利器杀死,太皇太后只能如荣华说的一气之下而亡,善宝将两个人吵架的情形温习了遍,只有自己临走撂下的那句话还算狠,难不成就因为自己说了那么一句——那么臣妾就等着皇上回来废除后位、然后打入冷宫,太皇太后就给气死了? 事已至此,有些后悔,自己终究还是没听祖公略的话忍着。 只等秋煜来到,因太皇太后的特殊身份,他亦不敢乱动,唯有等候祖公略回来。(未完待续。) 405章 皇后气死太皇太后,废除后位,贬为庶民,逐出宫去 往京城一个来回,需要个不短的时间,善宝等着祖公略回来,总算知道度日如年是怎样的感觉。 幸好是冬日,太皇太后住的颐心殿撤了火,偌大的颐心殿便成了冰窖,太皇太后就在那里静静的躺着,一如睡着。 秋煜早来晚走的陪着善宝,最初还安慰善宝几句,后来就什么都不说,只默默陪伴左右,恍若善宝的一道影子。 差不多快七天的时候,善宝算着纵使往京城去的使者行路迟迟,祖公略可是有匹日行八百的汗血宝马,怎么就还不回来呢,忍不住问一句秋煜:“你说皇上回来后会怎样呢?他会信了荣嬷嬷的话么?” 秋煜沉吟半晌,方道:“臣不敢妄自猜测皇上,但臣信一条,太皇太后的事与娘娘您无关。” 善宝也不看他,却将手一摆:“说完全与我无关也不对,若我当时忍了她,或许不会出这桩事,到底还是我沉不住气。” 秋煜霍然而起,来到她面前道:“娘娘何必无辜自责。” 秋煜站着,她坐着,所以善宝抬头看着秋煜,囧囧双目中含着急切和心疼,善宝眉头一低,这份目光中承载的东西是自己无福消受的,搓着双手,心思有些乱:“不是无辜自责,是确实有责任,皇上临走嘱咐过我的,可我一气就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实在不该,实在不该啊。” 秋煜俯视她堆云般的发髻,先是贞烈皇太后,现在是太皇太后,连着两位故去,宫里之人的装束都极简,善宝头上更是只插着一支木簪,秋煜很是奇怪,纵然需要服丧,戴个银簪子不算奢华,不知善宝为何戴了支木簪,且那木簪雕刻得实在不够精细,也不吉利,荆钗布裙,是穷苦之家女人的妆扮,这似乎预示着善宝即将而来的命运,秋煜遂道:“无论怎样,臣,誓与娘娘共进退。” 他是义正言辞说的这番话的,善宝忽而笑了:“你的意思,若我按律当斩,你要陪着我死?” 随即眸色一凛,嗔怒:“浑说一气,你也是读书人,自当懂很多道理,你以为赴死同赴宴一样么,赴宴一起去可以多吃多喝多占便宜,赴死一个都嫌多,两个就赔大了。” 深入浅出,道理却是入木三分。 秋煜不知该怎样表忠心了,只切切唤着:“娘娘!” 他吐气沉重,又这么近,善宝有种压迫感,朝椅子努努嘴示意他过去坐,然后叹口气:“你只管把官做好,做大,那样你才能帮到我,因为我觉着太皇太后的事不那么简单,我见到她时还能打人骂人杀人的感觉,回头人就没了,或许你以后有机会帮我查一查,给我昭雪,这才是真正帮了我。” 秋煜刚坐下,霍然又起,声色俱厉:“臣不能眼见娘娘出事。” 善宝听他话音,似乎此事严重到可以丢了性命,忙问:“你是做过京官的,想来也略懂一二宫中的规矩,你说若皇上执意认定是我气死太皇太后,会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呢?” 气死太皇太后,如同弑君杀父,罪当诛,但秋煜怎能狠心把这样的话告诉善宝呢,又不能胡说八道,宫规即是律法,身为品官,怎能触犯律法,唯有避开这个话题,道:“太皇太后并非娘娘气死,许是心痛病发作,头痛病发作,也或许是其他病症发作,年老便是体弱,风烛残年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瓜熟蒂落这个道理,臣觉得皇上能懂。” 堂而皇之的狡辩,善宝偏头看他:“你应该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秋煜还有话说,善宝抢道:“我看过太皇太后,她是死于心气郁结,你知道我是医者,这难不倒我。” 秋煜无奈的晃晃脑袋:“娘娘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么。” 善宝一怔,手抚额头,怅然道:“可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继而话锋一转:“再说,皇上不会要我死。” 她说的如此平淡,甚至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而她的目光却是十分镇定,祖公略不会要自己死的,纵然两个人越来越生疏,越来越冷漠,哪怕是从此陌路,善宝就是笃定一条,祖公略是不会要她死的,这信心究竟来自于哪里,她亦是迷糊,但心的感应总是错不了。 所以,她不怕,只是有点愧疚,毕竟祖公略叮嘱过她要她凡事忍着,而自己可能给祖公略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突然间心就像给风吹乱的棉絮,不知飘向何处,不知该往哪里安放,只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影响到儿子,他是皇子,他该有个美好的前程,不是非得继承皇位,是衣食无忧,也不会因为有自己这样的母亲而给人诟病。 就这样神思恍惚的过了些日子,祖公略终于从京城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太上皇。 甫一听说太上皇来了,善宝便断定自己的厄运到了。 果然,太上皇找到伺候太皇太后的几个宫女,逐个问候,众口一词,都说皇后娘娘丢下一句狠话走后,太皇太后就气绝身亡。 而荣华,更是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她是晓得太上皇对善宝的态度的。 如此,太上皇找到祖公略,不是商量,而是以命令的口吻道:“皇后气死你皇祖母,按律当斩,念她生了小皇子有功,将功折罪,废除后位,打入冷宫,且永不得复位。” 所谓将功折罪,其实是个幌子,他明知道祖公略不会要善宝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打入冷宫永不得复皇后之位,总算善宝可以活着,祖公略偷偷舒了口气,人证太多,而善宝自己也承认同太皇太后是争执过,也说了那句狠话,祖公略想保她,实在太难,所以,求的只是她能够不死。 下令之前,祖公略叫来了猛子,因他心里有顾虑,问猛子:“宫里与宫外,哪里更安全?” 两个人多少年的感情,猛子知道他问的话是关于善宝的,于是道:“当然是宫外,宫里的人,有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宫外天地广阔,不仅仅能活,或许还能活的很快乐。” 于是,次日祖公略下诏,皇后气死太皇太后,废除后位,贬为庶民,逐出宫去。(未完待续。) 406章 表妹,你会改嫁吗? 昭告天下,四海皆惊。 独独安之若素的是善宝,她早已厌倦了宫廷生活,亲人亦是仇人,此心换不来彼心,说话走路甚至连哭和笑都是事先别人给草拟好的,人只是傀儡,而她正因为做不惯太皇太后、太上皇、皇家祖先心中皇后的摹本,才一次次遭遇非难,想着这一辈子都要遵循别人的想法活着,虽生犹死,是以,庶民,她求之不得。 然这意味着要与儿子分开,她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为着儿子,其实应该忍了太皇太后的,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后悔无任何意义,想把儿子带走,那绝对不可能,莫说儿子是皇家血脉,即使是平头百姓,这也决计不可能,自己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在儿子身边,也让他一如既往的感受到母爱那么贴近,于是,她哭求祖公略,要把锦瑟留在宫里照顾儿子。 祖公略点头应允,目光一掠,看见善宝头上的木簪,他的手半握按在鼻子处,心就像游荡在深秋,感受到的是那乱了一地的碎叶和满目的萧索。 善宝三拜而出乾正殿,明天,她就要离开行在,明天,她再也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普通百姓,站在殿外她仰头看天,残阳如血,触目惊心,夜即将来临,而这个夜,是她勾留于行在的最后时刻。 至掌灯时分,她吩咐下去,点燃所有灯盏,于此昭阳宫内外灯火通明,她如常的吃了晚饭,且吃的很饱,闻讯而来的李青昭和锦瑟陪在她左右,李青昭头号贪吃鬼,此时却没了胃口,见善宝吃得喷喷香,李青昭劝道:“表妹,你别学我,不开心就是使劲吃,然后吃成大胖子。” 善宝不雅的打了个饱嗝,久违了的随心所欲。 然后取过茱萸递上的手巾擦擦嘴角,又吃了漱口茶,方道:“非也,我不是因为不开心才吃,而是……吃了也白吃,多吃点多占便宜。” 她说着还挤眉弄眼的笑,久违了的小女儿情怀。 锦瑟却滴泪道:“许久没听姐姐说笑了。” 善宝用袖子给她擦了下眼泪:“此后可以天天说给你听。” 忽然想起一事,拉着锦瑟商量:“我已经求了皇上,想把你留下来照顾小皇子,你可愿意?” 锦瑟没有丝毫迟疑:“当然愿意,之前我也还在想,姐姐离开后,小皇子必然会想娘姐姐,他还那么小,不会说话呢,可怎么表达,我就想代替姐姐留下来照顾小皇子,可是巧了,姐姐竟然也想到这一宗,可见咱们姊妹心有灵犀。” 善宝抓住她的手:“可不是么,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所谓积德行善,大抵如斯,善宝想,自己这么多年对锦瑟的好,此时她一点不剩的都还给了自己,拉住锦瑟的手沉重的含泪说声多谢。 锦瑟嗔怪道:“小皇子是我的外甥,我照顾他天经地义,何来谢谢,倒是担心姐姐,成了弃妇,外头的人指不定怎么看你,特别是祖家那些人。” 坊间对弃妇的对待是,人人唾骂,不唾骂,那也是人人鄙夷。 善宝一笑:“随他们。” 笑容模糊,三分无奈三分苦楚三分不屑。 锦瑟眼睛一瞪,气势汹汹道:“总归我还在宫里,谁敢欺负姐姐,我立马告诉皇上,皇上会将他们碎尸万段的。” 善宝愣愣的:“皇上?” 似乎这个称呼有点刺耳,更加疏离,沉淀在她心里的,唯有一个名字——祖公略。 锦瑟以为她不信,正色道:“皇上绝对不会对姐姐弃之如敝履。” 善宝凄然一笑,那又怎样,从此天各一方,纵然他对自己仍旧有情,堂堂一个皇上,不会成日的偷偷出宫同个弃妇私会,而且明年春暖花开就要回銮,无论自己是仍旧留在雷公镇还是回了济南,山高水远,相见无期,更何况他会有别的皇后,会有皇贵妃、贵妃、淑妃等等女人,他的身边美人如云,自己,早已淹没在他的往事中,或许无眠的夜晚他会偶然忆及,恐怕剩下的只是对自己的可怜。 有种隐晦的痛悄悄爬上心头,自己也忖度不出究竟是对祖公略的不舍,还是恨,或许兼而有之,叹息似的道:“他不弃,不也是弃了。” 眉眼含愁,娇弱如西子,再慵懒的往炕几上伏了过去,拖曳的素色衣裙逶迤在炕上,整个人如一枚落叶,孤零零可怜。 锦瑟开解她:“皇上也很无奈的。” 善宝哼了声,显然不赞同锦瑟的说法:“他是皇上,一国之君,他想保我,真的保不了么?” 这却是她的气话,玉皇大帝若无所不能,也不必置下诸如太上老君、杨二郎、托塔李天王等等群臣。 锦瑟说的更细致:“皇上头顶还有太上皇,还有祖宗规矩。” 善宝啐了口:“让那些祖宗规矩见鬼去罢!” 就是太上皇就是那些祖宗规矩才让她沦落于此地步,心中的愤懑无处喷发,她随之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起就要摔下…… “表妹,你会改嫁吗?” 李青昭不合时宜的问了句,然后将善宝手中的茶杯轻轻夺下,整个动作自然而然如行云流水,堪称功夫高手。 善宝面色凝住,认真的想着,于此忘记方才的不快,至于能否改嫁,她觉着:“或许可以。” 李青昭张大了嘴巴:“啊!” 她窃以为表妹这样好的女人,必然义正言辞、斩钉截铁、矢志不渝、威风凛凛的说一句“绝对不会改嫁”呢。 善宝目光中透着凶狠:“你先问问他,他会不会另娶。” 他,当然是祖公略。 李青昭憨憨道:“这不一样,他是皇上,皇上可以有很多女人。” 善宝克制着,把眼中的泪忍住不至滴落:“他可以有很多女人,我只想有一个男人,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男人,而今他弃了我,所以他不是我想有的那个男人。” 她的话有点曲折,李青昭觉着自己的脑袋不够聪明,听不明这么深奥的道理,但表妹改嫁,给祖公略戴绿帽子,祖公略一准会震怒,自己会受波及,萧乙亦会随着自己受影响,是以担忧道:“听说舅舅的熙国公爵位都给撤了,表妹你说皇上答应让萧乙做蜀中令,会不会也说话不算数?” 父凭女贵,而今一样,善宝给贬为庶民,善喜也给打回原形,李青昭是善宝的表姐,萧乙是李青昭的未婚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常理。 善宝无法断定祖公略会对萧乙怎样,是以不敢对李青昭承诺什么,只道:“明早,我要拜别皇上的,有些话我会说。” 三个人聊着聊着,夜就过了一更,各自去睡,善宝睡不着,却又无事可做,沐浴之后再沐浴,如此反复三遍,洗的皮肤灼痛,方罢休,沐浴之后头发还没有干透,她就用木簪绾住,再无其他繁复妆饰,身上是袭官绿的襦裙,上面绣着零零碎碎的白玉兰,外头披一件暗绿的斗篷,白色的风毛于夜风中倒来倒去,拂着善宝的脸痒痒的。 通往东暖宫的路从来没感觉这么长,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儿子,早一刻见到自己就多赚了些同儿子相处的时间,是以走的急,不想踩到自己垂及脚面的斗篷,身子突然前倾,提着灯笼的茱萸慌忙来扶,出手慢了,善宝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冬日的青砖地面硬如砾石,她的额头撞在地上,剧痛下用手一摸,湿湿的,是血。 心中的悲愤油然而生,紧咬牙关想支撑站起,刚欠起半个身子,目光中突然出现一双手,她仰头,是祖公略凝重的看着她:“这么不小心。” 声音如常轻忽,神色仍旧翛然,就像他们刚认识不久,因为有人密告她一家偷越杨树防的事,衙门误将锦瑟当成她抓入大牢,同时抓走的还有李青昭,为了救人,她去祖家山货栈找祖公略帮忙,不甚扑倒,祖公略及时抓住了她,也是这样淡淡一句:“这么不小心。” 同样的一句话,而今物是人非,善宝平静道:“多谢皇上,民女,自己可以。” 然后由着茱萸搀扶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祖公略保持屈身的姿势,讪讪的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等直起身子,就仰头一叹。 身侧的猛子劝道:“娘娘早晚会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祖公略什么都不说,望天上圆月皎洁,一如当初长青山上他与善宝初识时的那一夜、那一月,他对善宝一见钟情,喜欢的就是她毫不矫揉造作的个性,带着顽皮,含着可爱,而今,善宝的率性成了宫中生存之道的硬伤,所以,善宝重回民间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是,善宝走了,儿子怎么办?他怎么办? 心思杂沓,他遣走猛子,也挥退张四合等内侍,独自踏月而行,信步竟来到东暖宫,既然来了,索性进去看看儿子,善宝走了,最可怜的还是年幼的儿子,乳母再好也不是母亲,反之,同儿子分开,善宝未尝不可怜。 祖公略想,若不能解决这些个麻烦,自己枉为人父,方想迈步进去,却听里面笑声不断,纵使这世上的人都在笑,他亦能从众多笑声里拾捡出善宝的笑来,所以,他微有吃惊,这样的时候换了其他人,或者说宫中的其他妃嫔,废了封号,撤去位分,只怕要以泪洗面了,而善宝还能甜美的笑出,更逗得小皇子跟着笑,实在让人意外。 宫门口正给风灯换蜡烛的两个宫女小声交谈:“这个时候娘娘还能笑,可真是不一般,有这样的心性,我觉着娘娘日后必然还会重回宫内,且重新母仪天下。” 祖公略听了,不知为何,神情为之一振,失散的笑浮上棱角分明的面庞,有感而发道:“若你猜中,朕重赏你。” 两个宫女是背对着他的,是以没看见他来到,突然听他说话,唬了一跳,甚至吓掉手中的蜡烛,转身慌忙跪倒:“奴婢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祖公略哈哈一笑,也不进去看儿子了,掉头而去,脚步轻松。 善宝吻别了儿子,依依不舍的从里面出来,见两个宫女神色有异,问:“方才谁在说话?” 宫女不敢隐瞒,回道:“禀娘娘,是皇上来了。” 善宝皱皱眉,随即道:“我已不是皇后,就叫我……善小姐罢。” 宫女规规矩矩的答:“是,娘娘。” 说完,善宝笑了,宫女们也垂头偷着笑,有些习惯就像善宝追爱的心,很顽固。 忽然想起方才见到祖公略,一气竟然忘记萧乙的事,而锦瑟留在宫中,总得给她个名分,否则她凭什么照顾小皇子呢,于是善宝问了宫女祖公略往哪个方向而去,宫女摇头:“奴婢不知。” 善宝想想罢了,明早拜别,再说不迟。 悻悻然回了昭阳宫,却发现宫里宫外没一个人影,问身边的茱萸:“人呢?” 茱萸也诧异:“奴婢不知啊。” 善宝疑虑重重的往炕上方坐下,外头有人喊:“太上皇驾到,善氏还不快出来接驾。” 这声音如此熟悉,恁般像李顺。 善宝心里咯噔一下,甫一听到太上皇这三个字,就好像听到乌鸦叫,感觉总有不祥的事即将发生,她不慌不忙的下了炕,不疾不徐的走出来,见了太上皇如常施礼:“民女善氏,见过太上皇。” 太上皇冷着脸,更是冷冷道:“平身。” 善宝起身时捎带看了眼太上皇旁边,果然是李顺,不用问,他已经改弦易辙。 李顺也对上她的目光,这种朝秦暮楚的人竟然没有半分羞臊,还呵责善宝:“你应该自称民妇,因你是已婚妇人。” 狗仗人势,仗势欺人,为虎作伥…… 善宝心里骂了一串,还不解气,横竖自己都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索性出出气,觑眼李顺道:“我自称民妇,敢问我丈夫呢?” 李顺砸吧下嘴,哑口无言。 太上皇不悦道:“都说你是铁齿铜牙,现下看果然刁蛮,不过你在这些上计较再多,也不会改变你已经成为庶民的事。” 善宝笑了笑:“太上皇误会,民女压根就没想改变什么,天下几多王公候伯,但天下太多庶民,民女愿做其中一个。” (未完待续。) 407章 能否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谁想杀我 一番唇舌之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看着太上皇给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善宝心头还是有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太上皇正无力还击,环顾庭中,见各处灯火通明,可有了把柄,立即道:“身为皇后,主理六宫,应懂得撙节用度,莫教坏了其他人,而你却这样铺张,一盏灯足可以照明,非得全部点亮。” 善宝只一句回敬他:“我已经不是皇后。” 太上皇顿觉喉头一堵,深呼吸压下怒火,历数后宫,还未曾有过一个这样敢与他针锋相对之人,更加笃定太皇太后就是给善宝气死无疑,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笑:“也是,你已经不是皇后,所以也就没必要留在昭阳宫甚而行在。” 竟为了这事。 善宝突然就明白了太上皇为何漏夜而来,且原来是赶自己走的,怎么说二人都是翁媳,他何故逼的如此紧迫,世态炎凉,人情淡薄,一瞬间全部上演,心底是恨,善宝面上还是一副泰然:“此事,也是皇上的意思?” 问这一句,不是想知道祖公略还在乎不在乎自己,而是想用祖公略来制衡太上皇,她不能悄悄离开,毕竟她还有话未对祖公略讲,比如萧乙的事。 太上皇最听不得谁用祖公略来压制他,此时更怒:“朕是皇上的爹,朕要你走,谁都不能拦阻!” 他的吼声回荡在夜空,仿佛一个游魂在控诉,凄厉恐怖,他君临天下几十年,突然有人来分一杯羹,他心里难免失衡,这感觉是他当初逼不得已禅位给祖公略时没想到的。 李顺为获得新主子的欢心,从旁道:“请吧。” 善宝眄视他一眼,不屑对这种宵小说话,转头对太上皇道:“下诏将我贬为庶民的是皇上,要我明日离开的也是皇上,我今晚走,这是违抗圣旨,民女实在不敢。” 她愈是提祖公略,太上皇愈是恼怒,喊了声:“来人!” 昭阳宫外突然闯进来十多个御前侍卫。 太上皇手指善宝:“将这个刁妇给朕轰出行在!” 不容善宝多说,侍卫们冲上,将她架起,瞬间她双脚离了地面,然后一路感觉自己飞一般,耳边是飕飕的冷风,转眼来到行在大门口,门启开,侍卫毫不留情的把她丢了出去,然后大门轰隆一声关闭。 重重的摔倒在地,再没有谁伸出一双手来。 善宝第一个念头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二个念头是,该怎么替萧乙向祖公略求情。 第三个念头是,秋煜、胡海蛟得知自己给贬为庶民,会不会罢官不做。 然眼下更重要的,如此漆黑之夜,自己该怎么走回家去。 之后的几十年,每每想起这一夜,压在心底最下层的恨都会重新探出触角,除了十二岁那年因想学手抄本故事里的大侠闯荡江湖,她在外头流浪一天,今晚是她走的最远的一次,且是在夜里,这样的时辰百姓之家大多入睡,没入睡的除了更夫便是醉鬼或是盗贼或是夜间行凶者,一路她遭遇几个醉鬼的调戏,又遭遇几个从妓院、酒肆玩乐出来的色鬼,当然这些人都给她打穴之后又暴揍一顿,又遭遇几个盗贼和行凶者,因她无意撞见,对方想杀人灭口,她也机智逃脱,却在快到家门口,给几个人堵住。 善宝本能的噔噔后退,一路虽然遭遇不少麻烦,然眼前这几个却感觉有些不同,首先他们着装一致,月色下见他们黑衣黑裤,典型的夜行衣,这也说明这几个人是做惯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事,对付一些泼皮无赖或许自己还可以,那也得趁其不备,对付倘或是会功夫的,恐自己没等打到人家的死穴,已经给制服。 所以,善宝怕了,故作镇定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对方不仅穿夜行衣,还蒙面,个个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中一个道:“对不住了,有人想杀你,咱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善宝左右看,四下静得仿佛一切都不存在般,求救没用,打穴不可能,告饶痴心妄想,逃是侥幸,该怎么办? 没想好之前,为了拖延时间她再问:“能否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谁想杀我?” 黑衣人具沉默。 善宝看多了江湖小说,是以懂得这是江湖规矩,杀手即便是死,也决计不会透露雇主的姓名,她嗤的一笑:“死人是不会把你们的秘密说出去的。” 言下之意,我必死无疑,你们不算泄密。 黑衣人彼此对望,觉得她言之有理,其中一个道:“是太上皇。” 一点都没超出自己的预料,善宝方才还想,或许是死心塌地效忠文婉仪的什么人,或许是仍旧怀恨自己的祖百富,或许是谁都可以,她实在不想要杀自己的人是太上皇,因,那毕竟是祖公略的父亲,是自己的公爹,江湖规矩还有一条,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倘或上天垂怜自己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该怎么报这次的血仇。 黑衣人觉着该说的都说了,几个人分四面八方朝善宝围拢过来,月色如水,刀剑冰冷,黑衣人逼近些,善宝退后些,再逼近再后退,最终竟咚的撞在一家店铺的门上,里头有人骂了句:“滚,孽障!” 大抵是以为猫或是狗在欢闹。 退无可退,善宝仰头看月,一瞬间泪落如雨。 她从手抄本上看过一个故事,一人即将赴死,千钧一发之际他嚎啕大哭,最后竟然感动杀手,可是善宝此时的哭并非想感动这些杀手,而是想纵然自己打穴成功,这么多人,自己苦于只有一双手,所以必死无疑,而心中不舍的除了儿子,还有父母,还有表姐和锦瑟,还有秋煜和胡海蛟,还有很多很多对她好的人,当然,还有祖公略。 她泣不成声的问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的杀手:“我有一个心愿,你们能否帮我完成?” 她这样问,是觉着这些个杀手既然是太上皇派来,必定是宫中的侍卫,而她曾经是皇后娘娘,说不定都认识她,不然对方也没必要蒙面。 杀手们又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你说。” 善宝从头上拔下那支木簪递了过去:“麻烦,代我还给皇上。” 不敢奢望这些杀手因为认识她而放过她,只希望能将木簪物归原主,既是了结一份感情,也是不想木簪在自己身首异处时给谁毁坏或是随意丢掉,于别人,木簪只是个废物,顶多算是个小玩意,于她,却是感情的起始和归宿。 其中一个侍卫刚想伸手来接,忽然又缩了回去,道:“抱歉,我们是江湖杀手,见不到皇上。” 这一细微的举动给善宝及时捕捉到,更确定这些杀手是侍卫无疑,怎奈他们矢口否认,善宝苦苦央求无果。 某个杀手显然有些不耐烦:“耽搁太久了,还不动手。” 完不成任务,是真杀手就拿不到剩下的一般赏金,是侍卫更严重,太上皇那里无法交代。 其他人纷纷响应,举刀向善宝,若同时砍下去,善宝必然是千疮百孔。 我不能死,我上有高堂下有儿子,我要侍奉父母终老,看着儿子长大。 此念一处,善宝攥着木簪紧贴心口处,默诵阿弥陀佛,突然踮起脚尖看着一个方向欣喜的喊了声:“皇上!” 众杀手一震,手中的刀微微晃动,惊惧的随着她的目光纷纷看了过去。 微乎其微的一点机会,善宝拼劲全力的撞开一人就跑。 那个方向唯有茫茫夜色,众杀手方知是上当,拔腿就追,大男人,都是练家子,跑的快,几步追上善宝,手中的刀划过夜色砍向善宝,却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杀手们手中的刀继而嘡啷嘡啷落地,接着斜里杀出一人,嗨哈几下将杀手轻松打倒,然后拉着善宝就跑。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很远,跑到善宝肚子岔气频频摆手才停下。 “谢、谢谢!”善宝大口大口喘着,忙来看救命恩人,眼睛一亮:“公卿!” 许久不见,祖公卿见了她亦是分外欢喜:“善姑娘。” 他如此称呼,善宝淡然一笑:“你也知道我的事了。” 祖公卿点头:“恐天下尽知了,历来只听说后宫妃嫔若有犯错打入冷宫的,没听说直接贬为庶民的,更何况你是皇后呢。” 善宝仰头看天,垂头看地,再看四面八方,这是凡间,是她的重新开始,弃妇如何,寡妇都得好好的活,那个男人不珍视她,她也没必要为那个男人肝肠寸断寻死觅活,于他一起时,自己一生的幸福和快乐都维系在他身上,于他分道扬镳,自己一生的幸福和快乐要靠自己来获取。 搜肠刮肚的想了这些来安慰自己,她半是敷衍半是认真的笑道:“庶民没什么不好,我至少可以像以前一样活了。” 祖公卿随即赞同:“也好,早听说宫规森严,怪不得一到选秀,很多人家的女儿匆忙嫁人,可见宫廷生活不仅仅都是荣耀,权力之争,位分之争,男主子与男主子间之争,女主子与女主子间之争,委实不易。” 何止这些,甚至奴才们之间亦是争得刀光剑影,若非如此,荣华也无法为报私仇嫁祸给善宝,有时一个奴才的权力甚至能超过主子,荣华,已经做到了。 而今自己离开了皇宫,算是脱胎换骨,从此不但不是皇后娘娘,也不是祖公略的女人,只是自己,他自去走他的阳关道,而我也不一定非得走独木桥。 绞尽脑汁的想了这些来给自己宽心,善宝道:“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你的功夫精进不少,方才那些个杀手,轻易给你撂倒。” 祖公卿赧颜一笑:“我只是得了方便,似乎有人先把他们制服了。” 善宝凝眉,表示不懂。 祖公卿从头说起:“今晚我同参帮的几个把头吃酒,心里烦闷,所以将马放在酒楼,想一个人走回家去,也好静静的想些事情,刚好发现有人追你,正想过来救你,耳听有暗器打过,那些个杀手的兵器给悉数打掉,我才能赤手空拳的救下你。” 会有此事? 善宝竟然毫不知情,那么方才是谁暗中在救自己?秋煜不会功夫,胡海蛟么?也或许是萧乙,也有可能是林风,他们两个于行在,容易得知太上皇想杀自己的消息。 起了风,吹乱她的头发,抬手一理,发髻散开,突然想起绾发的木簪于手中不知何时脱落,她低头找,没有。 祖公卿随着她东走走西走走,关切的问:“丢了什么?” 善宝心里慌慌的:“木簪,木簪不见了。” 祖公卿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算了,一个木簪而已。” 善宝却满眼焦急:“不行,我得回去找。” 祖公卿一把抓住她:“你在给人追杀,或许那些个杀手还在到处找你,我们现下应该赶紧离开才对。” 善宝固执道:“不行的,我必须把木簪找回来。” 祖公卿哄着她:“你若喜欢,改天我给你雕十支八支。” 善宝甩开他的手就走:“不一样的。” 祖公卿突然明白什么,大步追上:“那支木簪,该不会是皇上送的?” 善宝边走边点头:“是你二哥送的。” 祖公卿眸色一暗,声音更沉:“草民不敢称皇上为兄,只是皇上将你贬为庶民,你仍旧对他念念不忘。” 冬日的月辉冰冷如霜,倾泻在善宝脸上是那样的冷那样的冷,她凝成一根木头似的站了良久,方怅然一笑:“你看我,好了伤疤忘了疼。” 说完又掉头往回走,走的毫无犹豫,人已经不是你的人,木簪亦不是你的木簪,找来何用,睹物思人么,可是自己此后不会再思念他。 祖公卿面上闪过一丝笑意,追上她:“你去哪里?” 善宝非常轻松:“回家啊。” 祖公卿横出手臂挡住她:“这个时辰你回家,会把老爷子老太太吓坏的。” 是这么个理,父母知道自己给贬为庶民,或许不会太伤心,毕竟自己还有条命在,但三更半夜突然回家,父母追问下来,该怎么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呢,还是不要雪上加霜了。 善宝想想:“你有钱么?” 祖公卿一笑:“走,去春风客栈。”(未完待续。) 408章 昨晚我们住的是一间房,另外一间房的房钱麻烦你退了罢 善宝一夜不曾安睡,每每合眼,总有明晃晃的刀剑砍向她,次日清晨给祖公卿当当敲门喊了起来,简单洗漱,便迷迷糊糊的下楼准备吃早餐,于楼梯上听见店小二和掌柜的咬耳朵。 “昨晚,参帮总把头,祖家五少爷,竟然同原来的参帮大当家,祖百寿的续弦,改嫁给祖百寿养子祖公略,后来成为皇后娘娘的善氏,住一起啦。” 都怪早晨店里太安静,楼下偌大的饭堂空无一人,所以善宝很容易就听见他们的交谈。 “您说说,可真是不要脸。” 小二追加一句,还煞有介事的啐了口在地。 善宝不气不怒,只悄悄在心里的账簿上给这店小二记下一笔:你欠我的。 然后,咚咚加重了脚步,故意提醒店小二是时候结束背后嚼舌头了。 店小二斜望过来,见是她,忙小跑着迎上:“这么早,想吃点什么,有的小人马上给您端来,没有的小人马上出去买。” 这副嘴脸,比妓院里的姑娘都不如,善宝厌恶的皱皱眉,转而笑道:“想吃你的舌头。” 小二:“啊?” 善宝本意是想割下他搬弄是非的舌头,看他还敢背后乱说,突然意识到不妥,胃里翻腾,差点呕吐。 此时刚好祖公卿从店外走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熟悉的香气扑入鼻孔,他举着给善宝看:“你爱吃的,炒栗子。” 两个人就在小二贼眉鼠眼的偷窥中大大方方的往一张桌子边坐下,善宝一边剥栗子吃一边道:“宫中日子憋闷,连故事都不可以随便讲,不如现在咱们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你讲个故事。” 祖公卿接过小二递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熏肉放到善宝面前的饭碗里,点头:“好啊。” 善宝道:“昨晚,参帮总把头,祖家五少爷,竟然同原来的参帮大当家,祖百寿的续弦,改嫁给祖百寿养子祖公略,后来成为皇后娘娘的善氏,住一起啦。” 一字不落,真是个好记性。 祖公卿一愣。 店小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方才自己同掌柜说的话给人家听见了,虽然面前这个女人是弃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身边还有个参帮总把头祖公卿呢,小二双膝一软,没跪下那也是矮了半截,忙不迭的告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方才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善宝嘿嘿一笑:“我没别的意思,既然昨晚我们住的是一间房,那么另外一间房的房钱,麻烦你退了罢。” 小二为难道:“这怎么可能。” 善宝不依不饶:“另外一间房我们没用,房钱必须得退,这件事你可以作证的。” 小二哭唧唧的:“我那都是胡说八道。” 善宝把脑袋晃的像拨浪鼓:“那我不管,反正是你说的,我与祖家五少爷住的是一间房,另外一间房的房钱你赶紧退了,否则我就去衙门告你,说你毁谤我,纵然不下大狱,也得打你几十杀威棒。” 小二嚎哭:“我的娘啊!” 最后,另外一间房的房钱果然退了回来,而掌柜,把这个损失从小二的工钱里一文不差的扣除。 祖公卿安安静静的看了整个过程,为善宝的机智击掌叫好。 报了仇出了气,善宝觑一眼坐在楼梯上抹眼泪的小二笑道:“让他花钱买给教训。” 忽然发现,一旦离开宫廷,自己如鱼得水般重活,宫中如枯井,她只是囿在其中的一只青蛙,除了所见可怜,还要提防太多,而离开宫廷,天地如此广阔,甚至连呼吸都是自由自在的,而此时不期然而至的一个小故事扫除昨晚梦魇不断的抑郁,同祖公卿边吃边聊,不能说相当快活,也淡化了仇恨、怨怼,心,像是从重压下逃了出来,好不轻松。 两个人聊着聊着,善宝忽然想起祖公卿昨晚的话,他说他同参帮的几个把头吃酒,心里烦闷,一个人漫步才遇到自己给人追杀。 善宝问:“参帮出了什么事么?” 祖公卿悠然一叹:“参帮做的是半年闲的买卖,当时你为大当家时,开了制炭和制墨两个作坊,可是生意清淡,不足以让帮伙们像木帮的木把一样,温饱有余,所以,大家颇有微词,说我这个总把头不称职,我找各派的把头商量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这些把头,只懂放山,别的什么都不会,问了也是白问。” 善宝将手中的栗子放下,拍拍手上栗子的粉末,道:“此事我也曾经想过,咱们的墨和炭没有名气,只能低价出售,赚的也就少,但是放山挖参,犹如大海捞针,倒不如自己种植人参。” 祖公卿苦笑:“种植人参,从白老爷子做总把头时就有过,后来大家都放弃了,因为种植的参价格低,一进一出没多大赚头,外地老客根本不认。” 善宝推开面前的碗筷,然后拿起一根筷子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价格低不怕,赚的是数量多,假如放山挖的野山参卖一千两,种植的人参只卖十两,一百苗不就达到一千两了么,种植一百苗参不费力气,但放山不一定能挖到参,对比下,帮伙们还是能明白哪个更保险,而且种植人参那些无法上山放山的老弱病残都可以,没有放山经验的也可以,不能放山的妇人也可以,甚至小孩子都可以帮忙。” 祖公卿眉头一挑,眼中含着惊喜:“是了,是这么个理。” 善宝继续道:“另外,你还可以把种植的人参做成其他物事来卖,比如做成人参蜜饯,也可以用人参做成女子用的妆粉,还可以做人参酒,甚至还可以开一家专门以人参为主料的酒楼,这样,人参供需便大大增加。” 祖公卿越听越高兴,两眼放光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不如你仍旧做大当家,毕竟这些个事我不懂的。” 善宝摇头:“这不成,你做你的大当家,你不懂我可以帮你。” 祖公卿脸一沉:“功劳苦劳都是你的,名誉是我的,这怎么行,你一定要来做大当家。” 善宝不答应,祖公卿苦苦央求,最后虽然没能做了决定,善宝还是同意经常往身边走一走,一定要让参帮帮伙人人都富裕起来。(未完待续。) 409章 若是祖公略不纳三宫六院呢? 褫夺熙国公之封号后,善家并无多大变化,京城在建的国公府于他们连个影都不是,也就不觉可惜。 不屑于封爵,并不代表不痛惜女儿,当善宝叩开家门时,刚好遇到想出门的父母,苦撑的坚强此时都化作泪水,扑在母亲怀里哭了个痛快。 赫氏骂东骂西,虽然没有提祖公略的名讳,是人都能明白她恨的是谁。 善喜轻抚女儿后背道:“人没事就好。” 赫氏扳直女儿,冷静道:“对,人没事就好,只是我那孙儿……”此后不是想见就见的,所以她叹口气。 拥着父母回到堂屋坐了,作为弃妇,善宝算是境遇好的,有多少给夫家休掉的女子,娘家不接纳,纵使迫不得已接纳了,那也是嫂子嫌父母怨,最后投河的投河上吊的上吊,活着的,也是整天以泪洗面,而善宝,得到的却是父母加倍的疼爱,生怕那句话说错触痛她的伤处,所以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只当她是从未出嫁的女儿,一家人,研究着是回济南还是留在雷公镇。 赫氏柔声劝着女儿:“回去罢,这巴掌大的地方,要勾栏没勾栏要书场没书场,你想顽都无处可顽,吃食也不够精细。” 甫一听闻回济南,想着从济南到雷公镇的千山万水阻隔了与儿子的联系,有种感觉如毒蛇蜿蜒而上,行遍善宝周身,噬咬得无一处不痛,她摇头:“我不回去。” 赫氏还想劝,善喜挥手制止:“不回去就不回去,等你在这里住够了,何时想回去咱们再走不迟。” 这样决定后,善宝便安了心,虽然不能天天见到儿子,但想着儿子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更有锦瑟代替自己疼爱着他,善宝多少有些安慰,苦于自己是给太上皇赶出来的,连一点点儿子的物事都没带在身边,所以想儿子时,她就闭上眼睛,似睡非睡,一点一滴的回忆漫上心扉,怀孕、分娩、儿子满月了……笑着哭,哭着笑,都是想念。 这样的时候,她心底除了恨还是恨,恨那些将她们母子硬生生拆散的人。 报仇,势在必行。 报仇,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她要帮祖公卿打理好参帮,又听说青萍已经成了木帮大当家,可是木帮的兄弟们从最初的支持到现在的拆台,青萍管个木帮捉襟见肘,所以,她又想帮帮青萍。 参帮在冬季是清闲的,木帮在冬季却仍旧忙碌,清澜江封冻,但山场子还需砍伐,所以想见青萍,她决定往木帮的山场子走一趟,反正闷在家里除了思念儿子就是恨,两种感觉都不好受,出去散散心也好。 寻了几个木帮的兄弟打听了下,青萍在老虎岭那处林子,那里曾经是俞有年的地盘,林子大,树木高,当真是个聚宝盆。 知会了父母,因为往山场子不一定一日能回,恐父母担心。 赫氏道:“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得带几个丫头小子去,山上风大路难走,少不得人搀着扶着。” 善喜也道:“把桂叔带着罢,他长了春秋,阅历多,见识广,一旦遇到什么事,也有个人商量。” 善宝笑了:“女儿是去探望青萍,就像串门子,又不是打仗,带那么多人作何。” 赫氏正给女儿缝着昭君套,最后一针,咬断线,把昭君套递给善宝道:“总归是出门在外,更何况人敬有的狗咬丑的,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你如今可不是皇后娘娘了,一旦……” 话到此处听见善喜在旁边清咳,一下子明白自己是失言了,忙改口:“听说山上有匪患。” 善宝见母亲容色都变了,晓得是方才的话让母亲惊慌,于是故作轻松的道:“匪患怕什么,我可是会打穴。” 说着还伸出食指作势点了下身侧的小丫头,惹得父母都笑,她放缓缓松口气,觉着自己一个不带,父母一定不同意,最后折中下,只带了阮琅。 自从那次阮琅从天云寨跑了回来,同祖静婠一起往行在见过善宝,善宝将他打发回了善家,阮琅已经成为善家的管家,听说善宝要他陪着往山场子去,非常高兴。 当着阮琅的面,善喜佯装赞同:“也好,阮琅可是会功夫的,有他近身保护,爹就放心了。” 在阮琅回房收拾行装的时候,善喜拉过女儿悄悄道:“已经确定,这个阮琅就是当年吕贵的儿子,桂叔看见阮琅偷偷祭祀父亲,牌位上写的就是吕贵,所以爹觉着这个阮琅是来找爹报仇的。” 阮琅的身世之谜抽丝剥茧,一步步趋于明朗,假如阮琅真是来找父亲报仇的,那么他当初刺死前宰相之子就不难解释,当然是为了给善家带来麻烦,并且,他果然做到了,当时善家一夕之间天翻地覆,遣散家仆连夜奔逃,何其悲惨,可善宝不明白的是:“爹你说他来找你报仇,他爹又不是你害的,他找你报的哪门子仇呢?” 善喜捻着须髯眯着眼睛想了想,猜测:“差不多那个吕贵心胸狭窄,斗不过同行,一病呜呼,临终交代阮琅给他报仇,仇家是同行,也捎带了我,毕竟当初我没答应他以行医的方便治死他的同行,他由此怀恨在心也是难免。” 善宝愤然道:“那个吕贵当真没有道理,同行虽是冤家,但这世上的同行多着,比如卖布匹的,比如卖茶叶的,比如卖瓷器的,不可能只一家一户,怎么就容不得别人呢。” 善喜迟疑下,怕当下说出的话触痛女儿,然这也是以毒攻毒,是以狠心道:“皇帝的嫔妃之所以明争暗斗,不也因为是同行的缘故,所以你离开宫廷是对的,不然等回到京城,再等贞烈皇太后三年丧期满,三宫六院密密匝匝的都是嫔妃,可有的你烦的。” 赫氏一旁符合:“正是。” 善宝抿嘴没有言语。 身侧的李青昭没来由道:“若是祖公略不纳三宫六院呢?” 善宝一怔。 此时阮琅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小姐,咱们可以走了。” 善宝点了下头。 李青昭听说他们要去山场子顽,忙抓住善宝的手:“表妹你带上我。” 太皇太后崩,因祖公略要再次扶柩回京,所以无论萧乙还是秋煜还是胡海蛟的事,都暂时搁置,萧乙不离开雷公镇,李青昭就宽心,所以想跟着善宝去顽。(未完待续。) 410章 鬼才信你,你这个人成日的谎话连篇 下雪了,无声无息,仿佛谁在天上抖落一床棉絮。 善宝、李青昭和阮琅三人,寻了个当地的老者打听清楚老虎岭在哪里,策马飞奔了一段路程,等到了老虎岭下,马是上不去了,唯有弃马徒步。 走了小半天时间便进入茫茫老林,因树木密集,林子里有些暗,更何况是阴沉着天,雪掩盖住地面,看不清哪里是平坦处哪里是山石,是以道路异常难行,阮琅在前,善宝随后,李青昭距离他们两个落了十几步,深一脚浅一脚,这时她就有些后悔:“早知这么累就不来了,哎呀好饿。” 又累又饿,饥寒交迫,她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没等坐稳,突然从面前的树上窜出一物,吓得她喊了声娘啊便爬了起来,起的急,肥硕的身子头重脚轻,一头栽在雪地上,痛得爹一声娘一声。 闻声的阮琅回头哈哈一笑,对善宝道:“表小姐胆子好小,那不过是紫貂。” 李青昭趴在雪里哼哼唧唧,侧脸看了看在树木的枝干上窜蹦跳跃的紫貂道:“听说长青山上的活物冬天都睡眠了,怎么还有这样清醒的,看着像猫。” 阮琅蹑手蹑脚朝紫貂靠近,待到了可捕捉的距离,他纵身一跃,怎奈紫貂太机敏,早跑到另外一棵树上去了,扑空,他眼睛却不放过,道:“这紫貂在冬季里是不睡眠的,且非常活跃,而紫貂皮又极其名贵,所以上山狩猎者非常多。” 他准备第二次飞扑,那紫貂一双眼睛却看向善宝,仿佛在求救,善宝记得《晋书》中有记载,由于任官太滥,貂尾不足,就用狗尾代替,因此人们讽刺道:“貂不足,狗尾续。”,“狗尾续貂”这句话就来自于此,而时下更有一品玄狐二品貂三品四品穿倭刀的说法,是以阮琅想捉紫貂就可以理解,但她还是呵止阮琅:“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狩猎的。” 阮琅相当可惜的望着那紫貂,善宝开口,他唯有罢手,只道:“本打算给小姐做个昭君套的,定比你现下带的这个暖和。” 善宝一边说“你有心就行了”一边过去扶起李青昭,又俯身拍打她身上的雪。 李青昭揉着痛处撇嘴道:“你就心里就只有表妹,怎么不说给我做一个。” 一句话捅破他的心思,阮琅面色微红,哂笑道:“一只紫貂,可以做好几个呢,当然有表小姐的份儿。” 李青昭哼了声:“鬼才信你,你这个人成日的谎话连篇,比如你分明叫吕士第,非得说叫阮琅,比如你爹分明是吕贵,你非得说是阮寿山……” 善宝及时的在发面馒头般的手上拧了下,痛得李青昭哎呀一声,于此打住,否则不知还要胡言乱语些什么。 阮琅嘴角抽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心里讶异李青昭怎么知道自己的父亲叫吕贵?阳光从树木的间隙投射在他脸上,斑驳中显出诡异,他暗自攥了攥拳头,先是觑了眼李青昭,猜测以自己之功力,是否能一拳打死这个胖子,又看了看善宝,琢磨这位明眸善睐的小姐自己是否忍心下手。 正踟蹰,善宝回头看他愣愣的杵着,招呼:“走啊。” 阮琅方醒悟过来,忙道:“来了。”追了上去。 三人边说边走,跋涉半个时辰,终于发现雪地上踩着两行脚印,李青昭欢喜道:“该不会是到了青萍的地儿?” 话音刚落,从两棵连理的红松后闪出一人,他反穿皮袄,头戴皮帽,腰间挂着个大布袋,整个人毛茸茸的,李青昭一声我的娘啊,以为是什么怪物。 那人被她的大嗓门唬了一跳,遥遥拱手:“这节气放山的不多,难得遇到几个,真是幸会。” 善宝因穿男装,是以礼貌的拱手回礼:“老伯,这节气放山,您挖什么呢?” 那人从头上扯下皮帽,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看上去也就二十八九岁,他得意的拍拍腰间的布袋:“天麻。” 天麻是贵重药材,这个作为医者的善宝当然知道,不知道的是,数九寒冬的还能挖天麻,是以好奇的问:“这时节还有天麻?” 那人朝他们这里走来,边道:“冬季挖梦生,掀开雪层,观地表,看伴生,很容易找到天麻的。” 对于这些个,善宝还是第一次听说,感觉此人年纪不大,倒是个行家,起了个私心,这样的人才若是拉到参帮,祖公卿那可是如虎添翼了,遂问:“但不知兄台除了挖天麻,是否也挖参呢?” 那人笑道:“方才是老伯,现在是兄台。” 善宝惭愧道:“抱歉,是我眼拙。” 那人挥挥手:“无碍,同你玩笑呢,棒槌我是不挖的,并非是不懂放山,而是不屑入参帮,当年白凤山做总把头时,压制有能力者,怕谁夺了他的位子似的,后来白凤山的姑爷祖百寿做了总把头,帮伙们放山拿到货,无论大小,他永远是赚大头,帮伙们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有的甚至都不能养活一家老小,现在是祖家五少爷做了总把头,能力不足轻狂有余,参帮,气数尽了。” 这其实也并非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与祖公卿聊天中善宝亦是感觉出,参帮帮伙人心涣散,觉着总把头一个不如一个,甚至有人撺掇挑拨,参帮也曾经发生过内讧,这也是祖公卿最近心绪不宁的因由,也才想让善宝重新执掌参帮。 来找青萍,遇到此人善宝觉着是自己意外的收获,听他对参帮极度不满,想来应该曾经是参帮之人,大抵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才退出参帮的,他能这样条理清晰的说出几任总把头的不足,应该是个大把,即道行高深者,善宝答应帮助祖公卿振兴参帮,遇到这样的人才当然不想失去,听他历数几任总把头的不是,忽然想起他竟然有所忽略,鬼使神差的问:“敢问兄台,之前还有一任总把头是个女子,她叫善宝,但不知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那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别经年的故人不认识老友般,看得极其认真,忽而垂下目光,将手中的皮帽子重新扣在头上,然后踩着雪吱嘎吱嘎的走了,丢下一句:“红颜薄命。” (未完待续。) 411章 他下诏将你贬为庶民,或许事出有因 红颜薄命,即使素来不喜读书的李青昭也懂得是个什么意思,护妹情切,看着那人的背影骂:“你这厮好没道理,我表妹硬朗朗的在你面前呢,你倒说她薄命,我说你才薄命,等下就撞树而……” 天底下人最忌讳的那个字,硬生生的让善宝捂住她的嘴巴得以憋了回去。 那人回头,从身上鼓捣出一块肉干放入口中大嚼起来,一瞬间形象全无,粗狂的样子有几分胡海蛟的风度,他边嚼边含糊不清道:“我是说她命不好,又没说她死了。” 李青昭待反唇相讥,却掰不开善宝捂着她嘴巴的手,只好不停的呜呜,像是骂人。 阮琅紧几步追上那人,哗啦一甩长袍下摆,分明是做好了打斗的准备,更用手指着他道:“你这人,一会红颜薄命一会死啊死的,欺人太甚,找打!” 没有不宣而战,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一拳力劈华山,那人轻灵的往旁边一跃躲开。 善宝看他穿的臃肿,身子却灵如猿猴,不曾想这深山老林里还藏龙卧虎,忙制止阮琅,然后朝那人道:“不瞒兄台,我正是善宝。” 那人又摸出快肉干放入口中继续吃着:“晓得你是善姑娘。” 一边吃东西一边同人交谈,这已经是很无礼,善宝却没在意,猜测他或许是个老冬狗子,远离人群,不谙世俗,倒也率性可爱,看他提及自己像是老早认识似的,善宝讶然:“你怎么知道?” 那人又鼓捣出一酒葫芦,灌了口,用脏乎乎的袖子抹了下嘴角,仍旧优哉游哉道:“妇孺皆知,天仙下凡似的,可着雷公镇只有善姑娘一个,面前又一个,不是你是谁。” 善宝谢道:“兄台谬赞,只是我不懂,兄台说我命不好,却是什么道理。” 那人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放着好好的皇后娘娘不做,当然命不好。” 仿佛用针挑刺,刺没挑出来,却活生生挑下一块肉,善宝痛得身子一缩,苦笑:“皇上下诏,将我贬为庶民,兄台难道不知么,怎说是我不好好做皇后呢。” 那人继续灌酒,似乎有点犹疑,最后还是道:“皇上,曾经是祖家二少时,在下有幸结交过,皇上的为人我心里清楚,他下诏将你贬为庶民,或许事出有因。” 善宝大感震惊,首先是这个看着同胡海蛟一样不屑世俗却又俗不可耐的人,竟然同祖公略是朋友,其次,这种石破天惊的话,一向最了解她的锦瑟没有说,一向洞察世事的父亲没有说,甚至去善家看望过她的秋煜亦是没有说,她却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见,虽然不晓得祖公略是否真的事出有因,这样一点点的猜疑都让善宝一直因为怨因为恨而负重般的心,得以稍稍轻松。 无论怎样,这种事善宝懒得提及,并非是因为不光彩,而是曾经光芒太盛,活的就累,而今自己乐得做个庶民,在老林子东游西逛很是开心,若非有儿子牵绊,那个地方,她是连回忆都懒得有的。 善宝转了话题:“若兄台不急着下山,可否找个地方说几句话?” 那人拿不定主意的垂头思索。 善宝忙道:“我来老虎岭是去看望木帮大当家青萍,若兄台不计较,可与我同去木帮的山场子坐一坐。” 那人用脚踢了下地上的雪,仰头看树梢,反问:“你想同我说什么?你我素昧平生。” 善宝微微一笑:“只是闲聊。” 那人就点了头:“闲聊可以,只是你们走错路了,这里不是老虎岭。” 于是,善宝三人由他带路,天黑时就到了老虎岭,远远听着木帮号子:“顺山倒喽!” 嗓门洪亮,号子传出去很远,远在山谷中回荡,于是,一棵棵大树轰然倾倒,砸得地上的雪沫飞溅,清一色的爷们中,立着插花戴朵的青萍,突然见到善宝,青萍喜出望外,正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无奈无处倾诉。 贵客到,青萍责令木把们提早收工,另一边,厨子当当敲响铜盆,这是开饭的号令。 冰天雪地中,立着排排木屋,这是木把们山上的家,一群糙老爷们嘻嘻哈哈的回了木屋,手不洗脸不净便开了饭。 屋内照明用的是油松,屋外燃着簇簇篝火,每个木屋都是南北两铺大炕,炕洞里塞着大块的木头,炕面热得烫屁股,木把们脱了鞋子光着臭烘烘的脚丫子,盘腿坐在炕上,耐寒又耐热,捧着大海碗胡噜胡噜的开吃,伴着你一段我一段的笑话,一个个风尘满面的脸上荡漾着无拘无束的笑,甚至那笑都是未经打磨雕琢的粗糙,同这老林子一样,原汁原味。 此时李青昭摸着心口道:“哎呀我的娘啊,我还以为那家伙能把咱们领到山匪窝里呢。” 原来她一直担心着这个。 青萍邀善宝几个入了席面。 所谓席面,便是在木屋的火炕上摆着的粗木桌子,所谓菜肴,大多就地取材,飞禽走兽和菜干,所谓酒,从山下背上来的未曾过滤的粗酿,难得善宝吃得津津有味,回想于行在时,珍馐美味却如同嚼蜡,善宝彻底明白,自己是不属于宫廷的,从小便喜欢看江湖小说,所以,自己是属于江湖的,哪怕餐风露宿。 席间一壁同青萍说话,也不冷落那个带路之人。 此时方晓得他姓潘,家里行五,人称潘五,经常上山的人都认识他,尊称潘五爷,喜欢独来独往,擅长的是相灵,即寻找常人不知的或是难以得到的宝物。 木把们也有知道善宝最近发生的事者,于是忍不住偷窥过来,看善宝仿佛看个怪物。 阮琅气不过,几番想出言,都给善宝制止,别人异样的眼光善宝早就预料到了,当下同潘五爷边吃边交谈,说着说着,就引到参帮上,旁边听到的木把们哈哈一笑:“参帮,已经给祖公卿弄垮了。” 个个幸灾乐祸。 青萍一拍桌子呵斥。 孰料,木把们不屑的嗤声道:“木帮也快了。” 青萍这个大当家如同虚设。 善宝看在眼里,觉着这些个木把分明是欺软怕硬,想着该怎么惩治一下,帮青萍树立威信。(未完待续。) 412章 我就是个游手好闲蹭吃蹭喝的无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善宝微醺。 木把们却不敢贪杯,怕睡过头耽误明早赶工,这些出苦力的,嘴巴不饶人,该干活还得干活。 木把们断断续续的走离,累了一天,李青昭也趴在炕上睡着,潘五懒懒的歪在桌子边,不拿筷子,徒手抓着只野鸡腿,几口下去,一只鸡腿连骨头都不剩,粗陶大碗里的酒顺着他嘴角往下淌,善宝无意间看见,啧啧感叹。 青萍殷勤劝着善宝:“山上简陋,回头下了山我给娘娘洗尘。” 话出口方知失言,善宝给贬为庶民的事她也听说了,尴尬的一笑:“叫顺嘴了,娘娘莫怪。” 再次失误,照着自己的嘴就打了一巴掌:“瞧我这记性。” 善宝推开她送来的酒碗,不介意的笑道:“都是小事,倒是你让我更担心,好像这些木把对你有些不满。” 青萍垂头一叹:“老虎岭这片林子里的帮伙都是俞有年的兄弟,还好些,您没见其他山头的呢,说的比这些话更难听。” 善宝冷哼一声:“欺负女人。” 青萍点头又摇头:“欺负咱们是女人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大家嫌我出身卑微,我曾经是文家的使唤丫头,后来是俞有年的侍妾,我这样的人统领木帮,连那些老客都有意见,文婉仪掌管木帮那就是嫡出,我管着木帮,仿佛木帮沦为庶出一般,甚至,庶出都不够,是……表子养的。” 啪!善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倒了酒壶震落了酒碗,把正睡着的李青昭吓得一咕噜爬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善宝也不转头,伸手将表姐按倒继续睡,然后对青萍道:“他们欺人太甚。” 青萍含泪道:“也不能说人家欺负我,我本来就是个丫头,后来做了侍妾,而我带领兄弟们砍伐还可以,同老客们谈生意,我实在不行,所以刚好您来了,我有个想法,请您把木帮接过去罢。” 先是祖公卿要将参帮拱手相让,这里青萍又让自己接了木帮,善宝当然不肯,只道:“你不懂的我来帮你,我不懂的咱们一起商量。” 青萍苦苦哀求,善宝就是不点头。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饭后,青萍给善宝安排了间房,自己先去睡了,明儿一早她还要监工,这些个木把藏奸耍滑,她不在,都打打闹闹的不干活。 善宝第一次来山场子,或许是突然换了地方,或许是心事太多,总之睡不着,裹着斗篷在木屋外溜达。 山上更比山下冷,幸好到处都是火堆,她游弋在火堆间,听着鸟兽时不时传来瘆人的叫声,夜风卷着雪屑呼啸而过,柴火哔剥火星乱窜,偶尔燎着旁边的茅草,瞬间烧光一片,山上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善宝初见这种场面,吓得差点喊人救火,后来发现茅草易燃易灭,不会酿成大祸,也就泰然处之了,想着青萍一个女人,经常留宿在这群大男人中,也真是难为她了。 怅然一叹,仰头看天,看到的却是交接在一处的树梢,透过树杈的间隙,繁星点点,像极了儿子又大又亮的眼睛,心揪了下,恍惚中一个不留神,突然脚下给一块柈子绊到,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痛得龇牙咧嘴,忽听有人笑:“这么笨。” 善宝猛地抬头,见潘五正坐在一截树桩上,看她幸灾乐祸的笑呢。 善宝气道:“看你也像是会功夫的,不出手相救也就罢了,还冷嘲热讽,算我眼拙,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潘五晃晃荡荡的走了过来,将绊倒善宝的那块劈柴柈子用脚一踢,准确无误的落在火堆里,他眯眼笑道:“这就好像你对青萍,有些事可以帮,有些事不能帮,我救你一次,不能救你一世,你帮青萍一次,不能帮她一辈子,说到底她不是做总把头的料子,你再苦心雕琢,也只是个废料,不如丢弃。” 他原来同那些木把一样,根本瞧不起青萍,善宝义愤填膺:“你这个人原来还如此的心狠,青萍若事事都懂,还需要别人来帮么。” 潘五双手一摊,对善宝的指责无所谓的撇撇嘴,续道:“做大柜和做大当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大柜只需带着帮伙们伐树,大当家要掌控全局,山场子砍伐水场子放排,对上,要与官府打好交道,对下,要管理好木把,对外,要与山匪和平相处,更重要的,木帮可不只雷公镇有,往西往北,更大片的林子更好的木材比比皆是,不能只等那些老客主动上门,要自己去争取,青萍为人憨实,干活应该是把好手,做生意,她不行的。” 听着也有道理,善宝拍打这裙子上的泥土,边道:“听你说的头头是道,换做是你,现下该怎么办?” 潘五得意的笑:“你这算请教我?” 这人自以为是的样子几分像祖公略……想他作何,善宝晃晃脑袋,哼了声:“你可以不说。” 潘五从旁边的雪堆里抓了把雪填入口中,边吃边道:“换了是我,山场子交给一个可靠的人看着,水场子要以老带小以旧带新,因为放排很危险的,没个五七六年的经验,送不走木头,反倒会送命,而棹头们一年年变老,腿脚不利落,空有经验不行,必须趁早培植年轻的棹头,而我若是总把头,会经常往外面走走,多结交朋友,多拉些老客回来。” 善宝心服口服,可是青萍是个女人,山场子这里没多大问题,水场子安排老棹头带些生慌子也不是很难,难的是多结交朋友多拉些老客回来,女人家,同男人交朋友,多有不便。 善宝突然怀疑自己,难道让青萍当总把头错了?可是当初文婉仪做的好好的。 把这话问潘五。 他道:“你别忘了,木帮是文老爷建起来的,众人眼里,木帮就应该姓文,文小姐坐着不动,单凭她爹文重打下的江山就可以了,更何况文小姐帮着文老爷打理木帮生意多少年,对内对外,大家都认同她,青萍是从文家人手里夺来的木帮,很容易让人感觉她是不择手段,莫说是她,无论谁,要想做总把头,就必须重新开始,把木帮从姓文改成自己的姓,这不是容易的。” 善宝再一次给他折服,好奇问:“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懂这些?” 潘五缓了缓,随即朗声而笑:“我么,我就是个游手好闲蹭吃蹭喝的无赖。”(未完待续。) 143章 我潜入善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杀了你爹报仇 潘五的话善宝虽然不信,觉着他大有来头,然他不肯坦言相告,善宝没奈何,也就不再赘言复问,交谈中说的都是如何振兴参帮和木帮的话。 这样一谈,竟至深夜,篝火弱了下来,外头就冷的刺骨,善宝打了喷嚏,忙用袖子掩住口鼻,连说“失礼”。 潘五指着木屋道:“进去罢,回头冻坏了我可无法向他……” 话到中途,咽下后半截。 聪慧如善宝,已然听出端倪,心里悠然一颤,忙问:“向谁交代?” 心里期冀是祖公略安排了潘五在自己身边,他不该那么绝情的,将自己一贬到底,逐出宫来。 潘五吸了下鼻子,指着一排木屋的拐角处闪过的一条黑影道:“向他交代,鬼鬼祟祟的,分明是怕我对你不利。” 善宝的心本来高高悬起,此时咚的砸下,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感觉那条偷窥的黑影像阮琅,自李青昭脱口说出阮琅的父亲是吕贵,其实善宝亦是防着阮琅的,听了潘五的解释,她就道了声晚安,回屋歇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通身是汗,却冷,接连的阿嚏阿嚏,像是受了风寒,这种小病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自己可以医治,怎奈山上清苦,没有药材,木把们都是在风雪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皮糙肉厚,一般不生病,哪个倒霉生病了,也只是蒙上被子捂一身臭汗来缓解,或是使劲吃酒,然后大睡一通,病也就好的七七八八,然善宝不同,按着山上的规矩,汗也出了,却是虚汗,还努力睡了两个时辰,醒来,身子痛得像每块骨头都碎裂般。 李青昭慌了,问阮琅:“怎么办,再苦熬下去会死人的。” 阮琅道:“我背小姐下山。” 李青昭火了:“扯臊,路这么远,即使你背得动,我表妹还经不起折腾呢。” 阮琅又道:“要么我下山买些药材。” 李青昭吐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这倒是行,只是你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一天时间,表妹她能撑住么。” 左不行右不行,阮琅没了主意。 善宝那里开始发烧,脸颊上通红,呼出的气都是灼人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还是冷的发抖,随即开始胡言乱语,梦呓般,喊出的话或是儿子或是祖公略。 李青昭从未见过表妹病得如此厉害,一急,竟呜呜哭了。 阮琅自己拿了主意,掉头就走:“我跑去跑回,顶多大半天时间,表小姐照顾好小姐。” 他掀开棉门帘子方想出去,差点撞到潘五身上。 “失魂落魄的,风寒而已,死不了人的。” 潘五训斥完阮琅,又进来训斥李青昭:“哭哭啼啼,她又没死。” 李青昭呼哧站起,叉腰骂道:“你这个混蛋,成日的咒我表妹死,你是阎王爷派来索她命的吗。” 潘五瞪起眼珠子:“我要是阎王爷派来索她命的,我作何冰天雪地的去找药材救她。” 李青昭忽然发现他手中端着个粗陶大碗,方才以为是酒呢,生气时还想挥手打掉他手中的碗,此时见碗里黑乎乎的,像是药汤,一瞬间由愤怒转成欢喜,谄媚的笑着:“五爷厉害,这个季节都能挖到药材。” 翻云覆雨,变化多端,潘五晃晃脑袋,感叹李青昭身子笨拙人却灵活,接着让李青昭将善宝扶起来,一边道:“长青山到处是宝,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缺了双识宝的眼睛。” 李青昭指着善宝:“这里还有个宝呢,快快,救我表妹一命,你就胜造七级浮屠了。” 潘五哼哼一笑,小声嘀咕:“她是别人的宝。” 等了半天,见李青昭吭哧吭哧的竟没把善宝扶起,他就推开李青昭自己动手,单臂搂住善宝,往上一托,善宝软绵绵的歪在他怀里。 阮琅一旁冷眼旁观半晌,吃味的过来推潘五道:“把药交给我可以了。” 潘五也不同他争执,意味深长从笑了笑,将药碗给了阮琅,善宝也放到阮琅怀里,然后负手在后,悠闲的走了出去。 混混沌沌中,善宝觉着有辛辣的东西顺着喉咙流了下去,带着点姜和葱的味道。 服药后,善宝又开始昏睡,睡至半夜,突然醒来,头仍旧昏昏沉沉,只是身上的酸痛已经好了很多,环顾屋内,晓得自己是在山上,又发现李青昭趴在她身侧鼾声震天,刚想推表姐要她进来被子里睡,别自己的风寒好了表姐又病下,手伸出,却听见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心念一动,忙重新躺好。 吱嘎,门开了。 木把们的住处极其简陋,门就是木板随便拼凑的,所以开门声想放轻都不能。 接着,有股男人的气息。 善宝嗅着不是潘五,那厮浑身上下臭烘烘的。 然后,只觉此人呼吸加重。 善宝猜测他在犹豫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 突然衣袖带风掠过善宝面庞,她猛然睁开眼睛,就见阮琅挥掌朝李青昭拍去,善宝奋力一扑趴在李青昭身上,阮琅想收招已经来不及,沉闷的一声响,像是鼓足了气的袋子崩开,阮琅的掌拍在善宝后背,却是极轻极轻,像棉絮落上一般。 善宝讶异,刚才的一声响难道不是阮琅打中自己? 回头看,见阮琅捂着心口,嘴角是血。 而潘五,从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阮琅面前,指着他冷笑:“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偷袭。” 李青昭的鼾声未断,翻了个身,嘴角流出涎水,继续睡。 善宝愣愣的看着潘五,又举头看看屋顶,这厮何时躲在上面的? 并且,阮琅的功夫很厉害,怎么在他眼里倒不值一提似的。 到底这个潘五是何方神圣? 一连串的疑问来不及问潘五,却对阮琅道:“你终于还是下手了。” 仍有血从阮琅嘴角溢出,他朝地上吐了口,瞬间满嘴血红,看着瘆人,扶着心口慢慢后退,不是想逃,而是周身痛得站立不稳,他愤慨道:“对,吕贵是我父亲,我潜入善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杀了你爹报仇。” 善宝下了炕踱到他面前问:“这么多年,你不会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为何迟迟没动手?” 言下之意,他没杀了父亲善喜却杀了前宰相之子来嫁祸。 阮琅仰头长叹:“一言难尽。”(未完待续。) 414章 实话告诉你们,是某人派我来保护善姑娘的 阮琅即吕士第,其父吕贵,家开染坊,本也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阔少生活,孰料另个染坊后起而追之,未几年工夫,大有垄断染布业的架势,连吕家常来常往多年的老客都改弦易辙。 吕贵不怨自己技不如人,倒恨对方虎口拔牙,不在技艺上下苦工,却找到善喜要他以诊病的便利将他的同行害死,遭到善喜断然拒绝后,吕贵怀恨在心,在生意一落千丈最后竟然门可罗雀时,抑郁成疾,不治而亡,临终,告诉儿子自己的几大仇人,同行是一个,另外一个便是善喜。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历来都是男人最大的仇恨,吕士第文武兼备,先暗杀了同行,也想以同样的手段杀了善喜,某一日在暗处堵截善喜时,就发现善喜身边多了个善宝,那时善宝还年幼,豆蔻年华,仙姿佚貌,让吕士第怦然心动,英雄难过美人关,吕士第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对善宝一见钟情之下便不忍对善喜下手,错失良机后,再想寻机会杀善喜,却苦等了好多日子不见善喜再出来,可是父仇又不能不报,刚好善家招杂使小子,他就化名前去,一选即中,成为现在的阮琅。 潜入善家后,与善宝近距离相处,时日一久,阮琅深陷于对善宝的感情不能自拔,于是想千方设百计的接近善宝,还偶尔试探,善宝无动于衷,他灰心失落之余,想起父仇未报,便苦心孤诣的寻找机会对善喜下手,每每到那个时候,他就易位而想,自己失去父亲莫大的伤悲,换了善宝不是一样。 于是,他就迟迟没动手,只等后来前宰相之子因病而来了善家医馆,偶遇善宝,便欲强娶,还出言调戏,更动手动脚,阮琅灵机一动,本就憎恨恶少对自己喜爱之人心怀不轨,更想藉此机会嫁祸给善喜,自己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杀了善喜,在善宝面前也能抬起头来,毕竟,善喜不是正儿八经的死在自己手里。 更兼,善喜锒铛入狱,善家这偌大的家业必然如广厦瞬间倾覆,他想让善喜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于是,他拿出一直防身用的短刀,刺杀了恶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宰相党羽仍旧在朝为官者众多,阮琅知道自己被抓,善喜亦是在劫难逃,果然他得逞,没料到的是,善喜没让官府抓起来,而是选择全家连夜潜逃。 遇到悍匪胡海蛟,一家人走散,阮琅跟着善喜给抓到天云寨,他得了机会逃出去,善喜就让胡海蛟送到了雷公镇。 后来的事情善宝都知道了,不明白的是,冤有头债有主,阮琅放着自己这个仇人的女儿不杀,为何要杀李青昭。 阮琅蹙眉逼视她,痛心疾首道:“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都感知不到我对你的心?” 善宝容色一凝,随即转头不看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样处心积虑的人,只能让我害怕。” 阮琅擦了下嘴角的血,又咳嗽几声,像是五脏六腑震碎似的,方才潘五不知打来什么东西在他后背,像枚石子,或许是铜钱,着力点很小,但力道却很大,就像一座山倾倒在他后心处,他方明白这个潘五,乃为世外高人,听善宝决绝的说出那句话,他冷笑:“你又怎知我在处心积虑,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善家的杂使小子,是你们的奴仆,你瞧不起我。” 善宝觉得他有些偏执,自己不喜欢他并非是他说的那样,当初在长青山上邂逅祖公略,也并不知道祖公略是祖家二少爷,更加没料到他后来竟成了九五之尊,那时的祖公略胡子拉碴,容貌上谈不到清峻,自己义无反顾的喜欢上祖公略,是因他身上特有的魅力,性情,风度,或许还有其他,阮琅只是一棵玉树,却无法像祖公略那样临风而立,当然在这些上善宝也不想与阮琅争执,阮琅自负又自卑,给他根本解释不清,善宝只问:“表姐是无辜的,你为何想杀她?就因为她说出你爹是吕贵?” 已经醒过来的李青昭躲在善宝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骂阮琅:“黑心肝的,老娘哪里招惹你了。” 阮琅掉头看了看抱着双臂在前,闲闲站着的潘五道:“我想杀表小姐,然后嫁祸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让你同他反目,我就清除了障碍,否则以后想下手报仇,此人是最大麻烦。” 原来,他也料到潘五非泛泛之辈。 潘五闻听哈哈大笑,啪啪拍着胸脯道:“五爷我不是来路不明,实话告诉你们,是某人派我来保护善姑娘的。” 某人?谁人? 善宝第一个念头是祖公略,心就如同处于干涸水泊的一尾鱼,突然天将甘霖,这尾鱼得以复活,对祖公略的怨怼仍在,是以克制着满心的欢喜,问潘五:“你是大内侍卫?” 潘五摇头:“不是,我就是个老冬狗子,久居长青山,当年与他相识,我们很是投缘甚至相见恨晚,成为可以肝胆相照的莫逆之交,但我实在过惯了不问世事的日子,遂拒绝了他请我出山为官,善姑娘于行在时,同太皇太后发生嫌隙,太皇太后的去世使得善姑娘惹上麻烦,后又给太上皇连夜赶出行在,这些,他在暗中都已经知道,他怕你孤身在外不安全,而他又不便抛头露面,于是找到我,让我就近保护你,那一晚太上皇派人刺杀娘娘,也是我用暗器打的那些刺客,祖家五少爷才能顺顺当当的把你救走。” 他既然担心自己,便是仍旧爱着,却为何狠心将自己贬为庶民逐出行在? 这些话,善宝羞于问出口,更有个傲气在。 心有灵犀也好,偶然巧合也罢,李青昭问了:“皇上既然对我表妹还有感情,作何要贬了她,还把她逐出行在,现下又麻烦别人来保护,这不是脱裤子放……” 最后那个字实在不雅,她捂住嘴巴,含糊的表示出。 潘五微微愣神,继而连连摆手:“你们会错意了,在下所说的他,不是当今皇上,而是胡族的十九王苏摩。” “苏摩!” ”苏摩?” 善宝与李青昭相继喊出口。(未完待续。) 415章 堂堂王爷,派人来保护个弃妇,传出去我这脸上挂不住 苏摩这个名字,只停留在善宝的记忆中,甚至于她记忆中都是模模糊糊的,毕竟只浅浅几面之缘,除非想起勾戈公主来,苏摩方能给善宝记起。 而今苏摩竟然派了潘五来保护自己,往下的事情善宝不敢想了,虽然成了弃妇,便是自由之身,善宝也没打算做个从一而终的贞洁烈女,而是对苏摩并无其他想法,所以,也断断不能接受苏摩对她的其他心思。 阮琅伤重,体力不支,退至墙边倚靠上去,看善宝道:“你我是敌非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青昭早在那里喊打喊杀。 连潘五都觉着阮琅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然,善宝手一挥:“你走罢,从此你我,即成陌路。” “表妹!”李青昭感觉不妥,阮琅能够在善家潜伏这么多年,便是个相当隐忍又残忍之人,放虎归山,早晚他会卷土重来。 这些个道理善宝焉能想不到,只是相处多少年的这么个人突然让自己动手杀了他,善宝做不到,毕竟阮琅没有把她逼到绝路,给阮琅一条生路,他不能改过自新,若再做些侵犯到善家人的事,那就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阮琅盯着善宝的背影,这背影他看了很多年,而今或是最后一面,美人如花隔云端,从喜欢上善宝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断了线的风筝,可是面对别离,他还是噙着泪水,哽咽道:“小姐保重。” 身子一旋,推开木门自行去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后,善宝希望,从此自己与他,再不相见。 角落的油松火把呼呼啦啦,方才推门关门灌入一股冷风,扑在火把上,袅袅黑烟左旋右绕,这山上,的确粗陋。 一夜不曾安睡,善宝想的不是由着他自生自灭的阮琅,而是苏摩,苏摩是王室,是贵族,喜欢上一个女人绝对不会像阮琅这样,暗中倾慕,苦乐自承,之前自己是皇后娘娘另当别论,现下是弃妇,是自由人,苏摩会不会有所动作呢? 次日身子大好,善宝找青萍谈了些有关木帮的事,她所言的建议都是那晚潘五提的,恍惚中,善宝觉着,其实潘五比谁都跟胜任木帮乃至参帮的总把头,只是那厮属世外之人,苏摩重金礼聘他为官他都不肯,自己请他做个区区帮派的总把头,他当然更不能答应,何况参帮是祖公卿的,木帮是青萍的。 听着善宝诸多的建议,青萍无一不赞同,最后道:“还是请您把木帮接过去罢,您说的这些,我一条都做不到。” 做不到,木帮岌岌可危。 善宝有些担心,却也不能答应她做总把头,明年春暖花开儿子就要随祖公略回京了,京城到雷公镇千山万水,她承受不住这种距离的拉扯,届时准备偷偷跟儿子去京城,无论做个女医还是做其他营生,默默陪着儿子,终其一生。 她不答应,青萍就唉声叹气,最后做了个折中:“不如您代替我管几日,我就在您身边学一学,时机成熟,我再将木帮接过来。” 诸葛亮实乃高人,都给刘备的三顾茅庐打动,自己只是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子,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所以,善宝点头:“就依你。” 青萍像卸下千斤重担似的,舒心而笑。 木帮转接,这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需要同帮伙们交代清楚,也得需要个正儿八经的仪式,于是,青萍传令下去,所有帮伙三日后聚集在长青山脚下浣花溪旁那片草场上,有重要事宣布。 于此,善宝也就下了山,回家做准备。 李青昭跟着是因为她是善家人,潘五跟着,善宝手一伸:“五爷,您自便罢。” 潘五习惯性的哈哈一笑:“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是你请我同往木帮山场子坐一坐聊一聊的,现下又赶我走,哪那么容易。” 善宝极其认真:“若你不是苏摩派来,我必定将你请到家里,好酒好菜的款待,可你是苏摩派来的,那样大的恩情,我承受不住。” 天冷的煞,每吐一个字都像是从锅里蒸煮出来似的,呼呼冒着白汽,潘五抄着袖子,吞云吐雾似的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又何必跟自己为难。” 善宝固执的很:“堂堂王爷,派人来保护个弃妇,传出去我这脸上挂不住。” 潘五就糊涂了:“因何?” 善宝舔了下嘴角,以下的话不好对个大男人说,坊间有言,寡妇门前是非多,弃妇门前是非也少不了,这与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不同,无论寡妇还是弃妇,都是过来人,懂得********,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所以,善宝必须推辞,当下灵机一动,寻了这么个由头:“我是中原人,苏摩是胡族人,虽然两国现在偃旗息鼓马放南山,但毕竟是曾经兵戎相见过,我不想同个胡人来往,更何况苏摩还是王爷,我已经很不幸,难道非得让皇上以通敌叛国罪将我五马分尸才好么。” 一番道理说的潘五哑口无言,唯有点头:“这些个话我会转达给苏摩。” 两个人于山脚下分别,看着潘五渐行渐远的背影,善宝突然又希望能再次见到他,更希望他早晚有一天将参帮和木帮握在手里,那便是参帮和木帮众多帮伙的福。 一趟上山,善宝和李青昭折磨得不成样子,首先善宝病未痊愈,其次山上条件简陋,和衣而睡,衣裳便褶皱得厉害,更加油松的烟气和篝火的烟气,烟熏火燎,两个人灰头土脸,像难民般。 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换衣,然后痛痛快快的睡一觉。 赫氏心疼女儿,吩咐丫头们:“小姐睡醒之后,给她准备吃食,然后让她接着睡。” 于是,善宝像头猪似的,安然歇了三日,转眼便是青萍约定木帮转接的日子,忽然想起此事还没有告知父母,在出府门往浣花溪去之前,善宝决定找父母谈谈,出了自己的房间,顺着游廊往父母的上房去,却见门房引着一个人到来,看着眼熟,只等到了她面前,善宝深吸口冷气,苏摩,竟上门了。(未完待续。) 416章 我求娶的不是二小姐不是表小姐,而是大小姐 苏摩的造访让善宝颇有些措手不及,不及躲藏,不及梳洗,因曾病着,形容憔悴,这样见苏摩,恐他误会自己因被贬而落魄。 善家宅院不大,以苏摩的大长腿没几步便到了善宝面前,也不用门房引见,彼此熟识,苏摩以中原礼仪向善宝拱手作揖:“一向可好。” 再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善宝还礼,容色淡淡,语气淡淡:“当然。” 进门就是客,善宝让李青昭去知会父母有客到,她自己就带着苏摩来到堂屋落座,善宝于主位,苏摩于客位,相距几步远,彼此能嗅到身上特有的气息,善宝素来不用香料,老天偏爱,貌美体香,苏摩是胡人,吃惯了牛羊肉,骨子里透着腥膻,他却巧妙的用百卉香覆盖,不同于祖公略的冷香,他身上有股热烈的带着胡人性情的香气,那眼神更是热辣到善宝无处躲避。 “王爷请用茶。” 善宝故作镇定,对苏摩喜欢不喜欢在其次,一个女人,面对一个喜欢你的男人,总是有些不安的。 “嫁给我。” 苏摩相当直接,突兀得让善宝愣住,他却满面含笑,眼睛不大,一笑便成了条细缝,那细缝里投出来的光像打磨许久的刀剑,莫离可汗几十个儿子,选定他来作为王位继承人,显而易见他是怎样的人物。 “王爷的玩笑过分了。” 善宝满面不豫之色,彼此这样对坐实在尴尬,慌忙端起茶杯想吃一口,却给烫到,一着急便疏忽,竟吐出舌头用手扇风。 “哈哈哈哈哈……” 苏摩笑得何其痛快,然后端起自己还未吃的茶,轻轻以口吹着,感觉微凉,递给善宝:“吃这一杯罢。” 善宝觑了眼那茶杯,觉着茶水里一定飞溅了苏摩的口水,忙扭头道:“不必。” 苏摩也不纠缠,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吃着茶,善宝枯坐,正别扭,善喜适时的来到。 善宝站起为父亲做介绍。 善喜微笑行了朋友间的常礼,苏摩是王不假,但善喜觉着他是胡人的王,与自己无关。 苏摩却惊世骇俗的对善喜施了大礼,出口更是让善宝父女瞠目结舌:“伯父安好。” 善宝一下子横在父亲和苏摩之间,看苏摩皱眉道:“王爷休要乱攀亲戚,善家只是平头百姓,王爷乃胡族王室,怎能称家父为伯父呢,家父愧不敢当。” 她心里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厮接着恐要喊父亲为老泰山了。 还好,苏摩没有太过分,却是一脸自然:“你我是朋友,朋友间,不是该称呼令尊为伯父令堂为伯母吗。” 一席话说的善宝语塞,朋友这个称呼实在广泛,肝胆相照的是朋友,见面点下头的亦可以称为朋友,善宝与苏摩不止一面之缘,他说是朋友也无可厚非,也就只能由着他喊善喜为伯父了。 三人分别归座,苏摩撇开善宝同善喜相谈甚欢,从医术到饮食,从耕种到射猎,从民间到江湖,可真是包罗万象,他也真是无所不知,且说起话来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抑扬顿挫,慢慢的,善喜竟听入迷,对他大有相见恨晚之心,更喜欢苏摩虽为贵族,说话毫无乔张做致,态度也非盛气凌人,只字不提朝堂之事,说的都是百姓之语,善喜素来随和又傲岸,是以面对苏摩毫无怯怯乔乔,两个人说到最后,都不知善宝是何时离开的。 最后,苏摩切入正题:“我来,是向伯父提亲的。” 善喜花白的疏眉一挑,天南海北说的正起劲,苏摩突然说提亲,善喜一时间不知怎么应对,默然呆坐须臾,明知苏摩求娶之人是善宝,还是故意抱歉道:“不巧,养女善璎已经许了羽林军指挥使,侄女儿青丫头也许了蜀中令。” 苏摩摇头,脸上保持着恭敬的笑容,环顾堂屋,不见善宝踪影,他道:“伯父会错意了,我求娶的不是二小姐不是表小姐,而是大小姐。” 家里拢共三个姑娘,除了二小姐善璎即锦瑟和表小姐李青昭,只剩下善宝这个大小姐了,善喜没法回避这个问题,又不敢一厢情愿的答应下来,女儿的脾气他是深有领教的,是以道:“王爷错爱,宝儿已经是出阁的女儿。” 苏摩却道:“大小姐不是已经同皇上和离了么。” 和离,是他尊重善宝的委婉说法,祖公略下诏废除善宝的皇后之位,贬为庶民逐出宫禁,天下尽知,他时时刻刻在关注善宝,又怎会后知后觉。 善喜有些难堪,自己的女儿成了弃妇,总不是光彩的事,庆幸苏摩含蓄说出,其实他虽然才认识苏摩,但以自己这样的年纪这样的阅历,感觉苏摩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是女儿可以托付终身的,更何况女儿还是给休掉的,怎奈女儿的脾气他不敢做主,另外,这苏摩还是胡人。 权衡一番,善喜道:“王爷同小女,不般配。” 苏摩掂量下彼此,指着自己,笑的有些无奈:“伯父嫌我丑?” 善喜摇头:“王爷气如浩瀚之江河,实乃人中之翘楚。” 苏摩复问:“伯父嫌我蠢?” 善喜又摇头:“王爷侃侃而谈,字字珠玑。” 苏摩接着问:“我穷?” 善喜笑了:“整个胡族之地都是王爷的,何来穷苦一说。” 苏摩双手一摊:“那我,不明白了。” 善喜呷了口茶,又擦了擦嘴角:“王爷应该知道,小女是下堂妻,王爷是未来王,天下闺秀何其多也,王爷何必着眼在小女身上,善某,觉着实在委屈了王爷。” 原来如此。 苏摩定下心来,他本就通晓中原语音和典籍,微微沉思,翻出中原典故里的这两则问善喜:“你我皆是男人,若此时从吴国回来的西施和养在深闺的钟离春同时要嫁给伯父,请问伯父,你是娶浣纱女还是娶无盐女?” 他之意,西施已婚,夫差失国,西施既是英雄亦是弃妇,但西施美若天仙,钟离春虽然待字闺中,却貌丑无比,按照男人的逻辑,他以为善喜一定说娶西施。 孰料,善喜果断道:“若真如此,老朽娶无盐。”(未完待续。) 417章 我会让她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许是中原人与胡人不同的生存环境,铸成对婚姻感情的不同看法。 许是春秋已盛和朗朗青少历经岁月多少的差距,对女人的着眼点就不同。 许是读书许是家世许是禀赋等等各种迥异,善喜说娶妻当娶钟离春,而苏摩说要爱浣纱女。 善喜道:“无盐有大才。” 苏摩笑:“没有西施,勾践怎破吴国。” 善喜又道:“无盐有大量。” 苏摩又笑:“以身侍敌,西施气量更大。” 善喜重道:“无盐辅助齐宣王强大齐国,非比寻常。” 苏摩重笑:“西施能灭吴国,震天动地。” 善喜最后无话可说了,沉下脸:“红颜祸水,西施于越国有恩,于吴国有仇,有人曾把小女比作西施,说她于皇上是福,于太皇太后是祸,是以,老朽才说娶妻当娶无盐。” 一句话道破真相,他忌讳别人以西施比拟女儿,不想女儿离了虎穴又入狼窝。 苏摩拾袍而起,郑重道:“本王待善宝,确是真心,方才一席话都是笑谈,纵然善宝貌如无盐,本王亦娶之。” 善喜不信:“小女貌如无盐,王爷喜欢她何处呢?” 苏摩仰头而思,忆及当初与善宝一靴之缘的相识,面含微笑道:“本王身边,不乏环肥燕瘦,只是少了个敢用靴子打本王的。” 苏摩早已娶妻,更有诸多姬妾,去年正妻薨,中馈空,纵观王府,没有一人胜任未来之阏氏者,初见善宝,貌美就天下无双,性情就娇憨可爱,而他更发现善宝貌美和娇憨之外,有着男子般的气度和胸襟,这才是未来的阏氏,是整个胡族的女主。 更因为,他对祖公略有所了解,觉得他喜欢的女子,定然非一般的庸脂俗粉,是以,听闻祖公略将善宝贬为庶民,他一刻不停的前来求娶,觉着祖公略废除善宝后位和贬为庶民都是缓兵之计,早晚,祖公略还会将善宝接回宫去,所以他不敢怠慢,怕出手晚了,善宝重又投入祖公略的怀抱。 善喜是无法明白苏摩的心思的,但见苏摩拳拳之情,善喜不好再拒绝,只道:“此事还需小女自己拿主意。” 苏摩也不过度为难善喜,于是道:“我会让她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说完后苏摩就离开了善家,此后的一段时间也没出现。 善宝因为接管了木帮,忙得天昏地暗,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木帮自从落在善宝手里,让人惊叹的一幕出现,木把们干活卖力,老客们磨破门槛,一时间木帮空前的兴盛,远远超过文重和文婉仪时期,善宝也就远近闻名,直至天下闻名。 其中的奥秘善宝清楚,她的能力是一个方面,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她虽然是弃妇,那也曾经是皇后娘娘,且现在还是小皇子的生母,无论何时,她与皇室脱不了关系,堂堂的皇后娘娘做了总把头,木帮的帮伙觉着这不是羞耻而是荣耀,那些老客也好奇的想一睹皇后娘娘的风采,所以木材的订单如雪片飞来。 木帮的兴起让参帮坐不住了,也就是祖公卿坐不住了,参帮像病入膏肓,再不想办法,参帮瓦解,自己便成了千古罪人,于是找到善宝,听说青萍当初请善宝接管木帮是那样那样那样的说辞,他也学着青萍的话,请善宝暂时代为管理参帮,等他历练得老道成熟,再把参帮接过来。 善宝也不想参帮覆灭,毕竟她与参帮更有感情,于是点头答应。 就这样,她成了参帮、木帮两大帮的大当家。 可喜可贺的是,她本就管过参帮,此时历经时光的沉淀,历经宫廷生活的磨炼,更是为人母亲后性情的改变,她已经足够成熟,细心研究,小心勾画,在长青山脚下大片的林子里,捡了些土地肥沃处,准备来年开始种植人参,发展人参的其他产业。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就在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时,雷公镇突然有了这样的传言,说祖公略同太上皇争夺皇位,打的不可开交,太上皇想重坐龙椅的因由就是她,说祖公略早晚还会接她回宫,而她也必然成为祸水,再次弄得宫廷不宁。 善宝听闻一怒摔碎茶杯,太上皇对她是恨入骨髓了,反之,自己亦是厌极了太上皇,可惜了白素心,当年怎么竟然喜欢上这样的男人,转念想,祖公略不念旧情,亦不念小皇子尚在襁褓,将她逐出宫来,不也是可恶至极,当年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男人,于是,咔嚓摔碎第二个茶杯。 李青昭忙给小丫鬟使个眼色,把整套茶具端了下去,又对善宝道:“容我去打听清楚,然后你再发脾气,别中了小人的奸计。” 李青昭安慰完善宝,动身去了行在,找到锦瑟,一问,知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太上皇趁着祖公略回来行在,竟然于京城的宫中发号施令,一会子是有关边境的,一会子是有关农田的,一会子任免罢黜官员,一会子扩建掖庭六院,总之,祖公略实实在在已经给他架空了权力。 李青昭急匆匆离开行在回了善家,将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善宝。 善宝攥紧了拳头,她想,或许祖公略是不屑于皇位的,可是以祖公略的脾气,定不能这样把皇位交出去,这实在有点屈辱。 “而我,该怎么才能帮到他呢?”她喃喃自问。 “你对他还有情。”李青昭闷闷的道。 善宝一愣,没来由的心口有点疼,那是旧伤复发的感觉。 正此时外头的丫鬟进来禀报:“小姐,十九王来了。” 十九王,不就是苏摩。 善宝皱皱眉,后又展颜含笑道:“快请去堂屋。” 不多时苏摩由小丫头引着去了堂屋,吃了半杯茶时,善宝款款来到。 一段日子不见,苏摩形容清减了不少,似乎在为什么事缠磨,善宝礼节性的问候一番,彼此落座,不等苏摩说明来意,善宝先问:“王爷能否帮我一次?” 苏摩豪爽道:“十次都可以。” 善宝道:“谢王爷盛情,那么请王爷即刻回国,然后举十万大军压在边境。” 苏摩瞿然一惊:“你这是何意?” 善宝眼中是透骨的冷:“很简单,取皇上性命。”(未完待续。) 418章 不如这样,你嫁给我 举兵十万,只为取祖公略性命,她竟恨祖公略如斯么? 苏摩沉吟一番,继而抬头诡秘一笑:“若你真想杀他,不必兴师动众,只需我潜入行在,放暗箭、投毒、比试拳脚,无一不能取他性命。” 善宝黯然不语,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案头水仙葳蕤的叶子啪嗒垂落之声,冬日的阳光从窗格那厚厚的棉纸筛进微弱的光,善宝朦胧的侧脸是老天鬼斧神工的雕琢,美到让苏摩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面对的不是朱英豪那种憨傻之人,也不是祖公卿那样纯真之人,自己面对的是胡族未来的可汗,是可以与本朝抗衡的枭雄,千回百转最后他还是会洞察一切,是以善宝坦言:“你明知道我让你举兵是为了……” “为了帮他。”苏摩抢着替她说完了下半句。 善宝蓦然看过来,四目交投,这一双大眼如秋水明丽又带着些西风掠过的凉,那一双小眼如给北风千万次磋磨般,沧桑、冷厉、深邃,且深不见底。 苏摩猜的没错,善宝是为了帮祖公略,太上皇想重登宝座无非是怕祖公略对她藕断丝连,善宝想,若胡人大兵压境,太上皇一准慌了手脚,最后还是得祖公略御驾亲征,当然打仗是假,届时祖公略去了边境,苏摩佯装败北退兵,如此太上皇就晓得祖公略的厉害,也就放弃重新夺回皇权的念头。 她把这话原原本本的说给苏摩听,苏摩唉声一叹,说到底善宝的心还是留在祖公略那里,她带走的,只是个没有魂灵的躯体,但举兵压境,苏摩觉着不妥:“首先调动那么多兵马,需要经过汗王的准许,其次两国正在修好,我突然发兵,岂不是打破了现下这祥和宁静,而边地百姓必然人心惶惶,也说不定就背井离乡的逃难去了。” 为一己之私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善宝也觉不应该,怪自己事先没细细斟酌,所以,她眉头一低:“那,算了。” 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怅惘和失落。 苏摩突然有些心疼,拳头轻轻叩着桌子,像是突然有了主意:“不如这样,你嫁给我,太上皇知道后,便不会再担心皇上将你接回宫去,如此,皇上就可高枕无忧了。” 善宝豁然而起…… 苏摩忙道:“假的。” 善宝缓缓坐下。 苏摩自嘲的笑着,笑自己阅遍天下美人,竟为个弃妇而费尽心机,控制不住情绪,拳头落在桌子上时咚的一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我看那太上皇心胸狭隘没气量,更听说最近因为将陈王陵王斩首而惹得朝中议论纷纷,说他不念手足之情,太上皇给气得吐了血,又兼年老,我觉着他也熬不过一两年,太上皇没了,皇上身侧清静了,我们再对外宣布真相。” 善宝摇头:“这是下下策。” 她不同意,琢磨若太上皇病歪歪的活个十年八年,自己岂不是要与苏摩做十年八年的假夫妻,一朝一夕相对都觉为难,更何况十年八年。 苏摩劝了几句,善宝就是不答应,最后就不了了之。 就这样神情恍惚的过了些日子,眼瞅着近年关,参帮和木帮上的事已经让善宝忙得天昏地暗,还惦记幼小的儿子,几个夜晚不眠,给儿子做了顶虎头帽子,虽然作为皇子应有尽有,但他缺的是母爱,这顶虎头帽既是给儿子欠缺的母爱,也是给自己思念儿子的一点点慰藉。 帽子做好,让李青昭送去行在。 大年下的,家里也该置办年货了,父母年老体迈,管家阮琅又离开而去,善宝就叫上几个丫头小子,往街上采办年货来了。 腊月里的雷公镇像个大冰窖,街两边的店铺或是民宅,房檐下清一色是长长的的冰溜子,门口堆着雪,窗户上门板上结着厚厚的霜,来往行人穿戴臃肿,皮帽子皮袄子还有皮靴子,一张嘴便是呼呼冒着白汽,女人的睫毛男人的胡子,全都结着冰珠,纵使这样冷,孩子们仍旧拿着冻梨冻年糕咔嚓咔嚓啃着,冷是长青山脚下的一大特色,若是到了乡下,房屋半部都埋在雪中,人们将猪肉、鸡鸭肉或是鱼肉埋入雪里,经久不腐坏,想吃便取出来,非常方便。 所以,冬日的雷公镇是热闹的,是欢快的。 置身在这种氛围中,善宝也跟着欢快起来,一边看光景一边买年货,几个小子手里拎着肩头扛着,年味的渲染下,个个都是笑逐颜开。 “皇上出巡,黎庶不得靠近!” 羽林军护佑下,威风凛凛的仪仗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龙辇前是六匹训练有素的骏马,马蹄哒哒,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百姓们呼啦啦拥到街两边,善宝也给推搡过去,隔着密密匝匝的人,她看见祖公略的銮驾行了过去。 百姓们交头接耳:“皇上长期滞留在咱这里呢?” “听说是因为小皇子年幼不能舟车劳顿,也就回不了京城。” “我倒是听说皇上留在雷公镇是为了皇后娘娘。” “胡扯,皇后娘娘不是给贬为庶民了么。” “皇上、娘娘感情真挚,除非娘娘改嫁他人。” “嘘、嘘,莫论国事。” 銮驾越来越远,最后成为一个亮亮的点,百姓们也就恢复正常,该购年货的购年货,该吆喝的吆喝,一买一卖,热热闹闹,红尘滚滚。 善宝仍旧盯着銮驾消失的方向,轻声问身边的大丫鬟木香:“十九王可还在雷公镇?” 木香虽是丫头,平素为善宝跑前跑后,伶俐又果断,沉稳又机智,是以,善宝有事喜欢问她,对于苏摩的行踪,木香因为最近忙于过年的事,所以对苏摩到底是走还是留,真不知道,但又不想善宝失望,于是道:“小姐先回家等着,奴婢这就去打听下。” 这丫头说走就走,甚至不等善宝说声“算了”,小半个时辰后匆匆回来,跑的气喘吁吁道:“打听清楚了,十九王正准备回去,虽然中原人过年而胡人过的是渔猎节,但十九王出来日久怕家人惦记。” 善宝有些焦急:“他走了么?” 木香摇头:“奴婢把王爷请来了。” 善宝一怔,这丫头,能钻到你心里看事情。(未完待续。) 419章 虽然堂屋四角置放了火盆,善宝还是感觉手脚冰凉,一是才从外面冻透了回来,二是当下要对苏摩说的事,实在是羞于启齿却又迫于无奈。 察言观色,苏摩发现她似有难言之隐,也就先开口问:“若我没有猜错,你是为了前次我说的假成亲的事。” 要不要这么聪明,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成了透明人,善宝点了头:“你的话,还算数么?” 苏摩觉着,今天早晨一定是萨满女神从他门前走过,带给他如此大的幸运,善宝旧事重提,这让他高兴到快发狂,个性使然,狂喜在心里,面上如静水无波,偶有微风拂水而过,便是他嘴角淡如青烟的一缕笑,郑重其事道:“你且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 善宝心情沉重,也不看他,有点难为情也怕他自作多情,只道:“那好,这件事你来办,第一,该走的章程都省略罢,我厌恶那些繁文缛节。第二,咱们成亲的事务必要铺天盖地的传扬出去,要做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苏摩心里明白,她这是为了给太上皇看,只要她肯嫁,其他的事都不算事了,苏摩唯唯诺诺一一应承。 之后的日子里,曾经的皇后娘娘要改嫁胡族十九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由北到南,传遍天下。 这样一折腾,就过了年,立春在年前,所以年过了又出了正月,虽然北国之地还是千里冰封,终究不是腊月里的酷寒,时不时的刮一天南风,过了二月二土地慢慢解冻,到了三月三枝头添了新绿。 按照善宝与苏摩商定的,因善宝管着参帮和木帮,所以善宝不能离开雷公镇,也不能急于成亲,只是用假消息稳住太上皇,若非得用娶亲来障眼,那也得等到春暖花开。 苏摩也答应下来,眨眼,就要春暖花开,儿子要回京,自己要嫁人,善宝心底某一处,空了下来。 只是这之间他接到莫离可汗的信函,要他速速回去,苏摩晓得是他与善宝假成亲的事给父汗知道了,回去,必然是遭到父汗的反对,他想好了怎样应对,回去后见了莫离可汗,出乎意料,莫离可汗竟然对他娶善宝大加赞赏。 此时的胡族聚居地,远在长青山北麓,南风给高高的长青山阻隔,迟迟吹不到这里,茫茫草原浩浩荒漠还是冷得很,郁郁森林荡荡江河微有些春的意思,远远看着长青的松柏由苦干的淡绿变成鲜艳欲滴的翠绿,水边的冰雪也微微消融。 苏摩同莫离可汗并马行在江边,对于父亲同意他娶善宝,苏摩相当意外,善宝是弃妇还在其次,胡人与中原人不同,中原的很多对女人的桎梏在这里是打开枷锁的,什么弃妇寡妇,不十分在乎,甚至小叔子可以娶嫂子,继子可以娶继母,苏摩担心父亲不同意,是因为善宝曾经为皇后,两国正在修好,自己娶了皇上的下堂妻,这有点给皇上戴绿帽子的嫌疑,或者,有点与皇上针锋相对的感觉。 总之苏摩见父亲同意自己娶善宝,他还是非常高兴,高兴之余是纳闷,问莫离可汗:“父汗不介意善姑娘是皇后娘娘?” 江面还未完全解冻,鸟兽们从草丛里溜到岸边喝水,莫离可汗张弓搭箭,对准一只野鸡,嗖!箭射出,竟然一箭双雕的射到两只,手一挥,身边的扈从过去将野鸡拎着跑回来,莫离可汗望着苏摩道:“今晚烤还是炖?咱们父子两个索性来个对酒当歌。” 苏摩惦记方才自己问的话,草草敷衍道:“都行,父汗还没说为何准许孩儿娶善姑娘。” 莫离可汗左右看看扈从,都是心腹之人,于是放心道:“你娶了善宝,就等于抓到半个皇上。” 苏摩微微蹙眉,不十分明白。 莫离可汗将弓箭丢给扈从,然后一提马缰绳,苏摩随后,父子二人小步哒哒的游走在荒原上,莫离可汗随手一指面前的莽莽荒野道:“我们这里,到处都是荒凉景象,可是中原,到处都是鱼米之香,所以,为了咱们胡族可以永久兴盛不衰,占领中原我是一刻都没忘记,之前是我们兵马少粮草缺,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怎奈又有新皇登基,那个皇上不同于太上皇,武功盖世,熟读兵书,深有谋略,前次去行在,我试探的问他,若我们两个各领精兵五千,隔白水河对峙,他如何能取胜?你猜他怎么答?” 白水河,两国之界限也,胡人仗着骑射娴熟,经常越过白水河滋扰边境百姓。 对于祖公略,苏摩思量下,终究还是猜不出来,遂摇头:“儿臣愚笨。” 莫离可汗眼中突然放出凶光,那是财狼一样的眼神,缓缓的慢慢的道:“他说,他能渡水而过,一枪将我挑于马下,然后对于你们,本王的三十多个儿子,都不值一提。” 苏摩使劲一拉马缰绳,那马扬蹄而起,他大怒:“太过狂妄!” 莫离可汗轻轻摇头:“不是狂妄,是他有此能力,也有此胆魄,当时我也这样说,我有三十多个儿子,假如分三十个地方与之对峙,你自己,打得过来么?你猜他又怎么说?” 苏摩冷颜而笑:“定是又说我们兄弟不值一提。” 莫离可汗叹口气:“他是这样说的,养三十只羊,远不如养一只猛虎。” 苏摩拳头攥得咯嘣咯嘣的响,牙咬欲碎。 莫离可汗伸出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像是安慰,又像是激励:“你不是羊,你是胡族的猛虎,爹信你早晚能踏上中原大地。” 说了半天,苏摩忽然想起最初自己问父亲的话是有关善宝的,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下,问:“父汗方才说我娶了善姑娘就等于抓住半个皇上,这是何意?” 莫离可汗傲然一笑:“皇上对善氏情深义重,废除后位贬为庶民那不过是个缓兵之计,早晚他会将善氏接回宫去,试问天下男人,谁见了善氏那样的女子能不动心,皇上又怎能轻易让于别人,所以,你趁机娶了善氏,便有了可以制衡皇上的法宝,那个乳臭未干的皇上再敢小觑本汗,善氏……便死无全尸!”(未完待续。) 420章 十九王人是挺好,但他不是姐姐的至爱之人 微雨如润,杏花初绽。 四月一过,长青山的春天便热闹起来,人和所用生灵一样,沉闷了一个冬日,脱掉厚厚的冬装也脱掉沉重的心事。 锦瑟终于和猛子成了亲,随后,猛子纳琉璃为妾,琉璃也算明事理,晓得自己的出身更知道自己眼下的身份,对锦瑟这个正妻毕恭毕敬,是以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倒也相处融洽。 李青昭也嫁给了萧乙,并在年前就随着萧乙去了蜀中上任。 秋煜也在河南和山东两地奔走,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负善宝所信任。 胡海蛟接受了招安,将天云寨一把火烧了干净,防止其他人以此作为据点,继续干着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勾当,然后挥师向南平夷人之乱,捷报频传。 祖公略也要带着小皇子回銮,传令下去后,整个行在个个忙着收拾行装,此事,也就到了善宝耳中。 最初善宝是打算追随儿子去往京城的,此一时彼一时,她现在不单单管着参帮和木帮,更重要的,若是去了京城,太上皇何等人物,耳目众多,必然知道,那样,自己就给祖公略添了麻烦,所以,她只好放弃那个念头。 她曾经在书上看过很多有关分别的诗词文章,那时她觉着,太多文人就像辛稼轩说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诗词文章中的离愁别绪,差不多都是无病呻吟,之后经历了长青山那次同祖公略乔装的胡子男分别,那时她彻底明白了,诗词文章中毒离愁原来这么真实可触,而今,要与儿子分别,她的心给谁剜走了似的,不是疼,是空。 嫁鸡随鸡,锦瑟也要同猛子去京城了,临走,来找善宝叙话。 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姊妹两个突然分开,言语都失去作用,只能用泪水来表达了。 善宝的房内,雕花的窗户敞开着,烂漫春花的清香弥漫在庭院中,又扑进房间里,穿着软纱褙子的善宝拥着泪水涟涟的锦瑟,宽慰道:“谁家女儿都一样,大了,嫁人了,就得与父母姊妹兄弟分开,其实你该高兴才是,小时候虽然咱们姊妹感情笃厚,但我着实没想到你会嫁个这样有出息的男人,那时觉着给你指个老实忠厚的小子已经不错,可是现在,你是堂堂的指挥使大人的夫人,皇上又封你为诰命夫人,你的荣耀若是给你亲娘老子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 锦瑟将自己挪开,新妇娇艳,一哭,便如雨打梨花,提及自己的亲娘老子,她冷冷道:“我的亲娘老子就是咱们的爹和娘,我今日的福气都是姐姐给予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心里是在恨当初亲生父母狠心把她卖掉。 善宝轻拍她的面颊,假意嗔怪:“没良心的,好歹爹娘生了你一回,不过现下你纵然肯接纳他们,都不知他们现在何处,罢了,你过的好,便是他们的福。” 锦瑟见善宝说说笑笑,完全不将分别当回事,她心里清楚善宝是在克制,纵然善宝舍得她,也舍不得小皇子,锦瑟同善宝商量:“我想接了爹娘同去京城享福。” 其实她还有下言,怕触碰到善宝的伤处,是以咽了下去。 锦瑟所言的爹娘当然是指善喜赫氏,这个善宝懂,点头:“若是他们肯,你自去领走,同是女儿,有你在他们面前尽孝,也是应该的,只怕爹娘不肯,京城繁华喧嚣之地,不宜老人家居住,倒是雷公镇清幽,可以修心养性,而长青山盛产人参还有其他名贵草药,更适合延年益寿。” 这些都是借口,她心知肚明父母不会丢下她不管。 锦瑟灵慧,也晓得这一宗,小心翼翼的措辞:“姐姐不随我去京城么,姐姐可是最爱顽的,京城什么都有。” 善宝做了无奈的表情,然后拉着锦瑟同在罗汉床上坐了,边装着漫不经心的吃茶,边道:“参帮木帮,雷公镇拢共三大帮派,我一个人管了两个,累得头昏脑涨也还没错大的差错,我若走了,把参帮和木帮交给祖公卿和青萍,我还真就不放心。” 若她还是皇后娘娘,她一定不屑于管什么参帮和木帮,锦瑟更关心的是善宝同苏摩的婚事,明知道会刺痛善宝,又不得不提醒她:“别人辜负了姐姐那是他的错,姐姐可不能辜负了自己,十九王人是挺好,但他不是姐姐的至爱之人。” 至爱之人四个字像锥子,生生的把善宝的心刺痛后又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在眼中打转,她深吸口气忍了回去,牵强的笑道:“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情啊爱啊,我如今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苏摩,他真心待我。” 原来假成亲,她连锦瑟都瞒着,不为别个,怕锦瑟捅给猛子而猛子又禀报给祖公略,她想帮祖公略是其一,还有一点点隐晦的想法,那就是看看祖公略对自己改嫁是什么态度。 锦瑟噗嗤笑了:“姐姐刚刚双十,就说一把年纪了,这话要是让爹娘听见,叫他们情何以堪。” 善宝顽皮的吐了下舌头,然后嘘了声:“爹他还好,倒是娘,老是说自己美人迟暮,这话可真不能让她听见。” 气氛稍微轻松些,锦瑟又劝她:“你还是跟我走罢,不为别个,只为小皇子,乳娘再好不是母亲,他需要你在身边。” 提及儿子,想着此后要与儿子千重山万道水的相隔,善宝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忙用袖子遮住眼睛,哭得身子颤抖,努力平复下心情,才能开口说话:“他有父皇呢,不差我一个。” 锦瑟脱口道:“若皇上也需要你呢?” 善宝一愣,心底的哀凉慢慢侵入肌理,周身都冷,咬着牙道:“他需要我来成全他高高在上的皇位。” 锦瑟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善宝再道:“当初他为了讨好太上皇,竟然废除我的后位,这也还罢了,我本也不稀罕什么皇后娘娘那个称呼,恨他将我们母子分离,从皇后到庶民,隔着十万八千里,他狠心到把我一贬到底,然后不闻不问,由着我自生自灭,所以,他不需要我。” (未完待续。) 421章 善姑娘已经不是你们的皇后娘娘,而是我胡族的十九王妃 锦瑟不知善宝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赌气,晚上于枕边告诉了猛子。 次日朝见祖公略,猛子又把这些话转达,然后附上一句:“娘娘离宫已久,皇上是不是该接回来了,别等人心凉到底,那时可就迟了。” 春日的阳光柔柔的洒在翠岫宫的庭内,祖公略穿着碧水色的长衫行于桃红柳绿中,也不系带子,走一步带动一股风,长衫翩然,如清溪于他身侧流过,郎目一挑,望去天际,心一如高远的天空,容纳了太多太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思念。 那一次他的銮驾张扬的从雷公镇中心繁华地段而过,其实也不是微服出巡,甚至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横穿雷公镇而去,臣子内侍皆以为他吃饱撑的竟然心血来潮游街,只有猛子知道,他是故意给善宝看的,他要善宝知道他没有离去。 至于猛子建议接回善宝,他摇头:“还不到时机。” 猛子犹豫下问:“皇上还在担心太上皇?” 祖公略拧紧眉头沉思不语。 猛子见他像是不快,忙告罪:“恕臣多嘴。” 祖公略无所谓的摆摆手,随后又指着前面青竹下那张石桌,示意猛子陪他过去坐。 身后保持恰好距离的张四合忙小碎步跑上来,先用手中的拂尘掸了掸石凳上的灰尘,又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恭恭敬敬的请祖公略坐下,他又回到恰好的距离处站定,等着皇上吩咐。 经阳光一晒,石凳上暖融融的非常舒服,翠竹沙沙,风穿行其中,带来好闻的清新之气,祖公略手指在石桌上闲闲的写着,来来去去都是那个“宝”字,石桌上了无痕迹,宝字是刻在他心里。 头上是一树杏花,风大起时,杏花如雨纷纷而落在他身上石桌上,他顺手拈起一片把玩,京城比这里暖和,恐杏花早就谢落,担心的不是回京后无春花可赏,而是儿子久不见娘亲会不开心,是以,他比谁都更着急将善宝接回宫。 然,确实不到时机,太上皇在皇位几十年,朝中尽是拥趸他的臣子,非是自己能抗衡的,总归自己根基浅,不当这个皇上也罢,但太上皇若真回到皇位,必定得寻个充分的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这个儿子不在人世了。 死也没什么可怕,这样憋屈的死却不值一文,更何况他有儿子需要抚育有善宝需要照顾,所以,他不能死,骑虎难下,那就只能与太上皇争夺皇位。 最近听说太上皇有意将软禁在南宫的三皇子扶上皇位,因三皇子一直就是个傀儡,当初给陈王和陵王说服谋反,就是因为他优柔寡断,不辨是非,甚至可以说他并不十分健全,听闻他母妃当年怀他的时候,其他嫔妃嫉妒,偷着下毒,他虽然降生出来,却有些呆傻,所以,他实在是个得天独厚的傀儡人物。 曾经让太上皇最为厌恶的儿子,如今要给太上皇利用了,因太上皇已经禅位,又夺回皇位怕天下人耻笑,不如扶持个傀儡,而太上皇想夺回皇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祖公略能力太强,对比下,就太过明显的衬托出他的无能,这让他丢了颜面。 祖公略权衡的是,现在接回善宝,首先太上皇不会同意,闹得太僵会加速太上皇对他下手,而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呢。 其次太上皇对善宝一直有成见,将善宝接回宫,不是明智之举,是把善宝放到风口浪尖。 所以,祖公略说还不到时机。 昨晚锦瑟唠叨了很多,锦瑟心疼善宝,猛子心疼锦瑟,见祖公略沉默不语,一心观赏春日盛景,猛子忍不住道:“臣怕娘娘一气之下真的嫁给那个十九王。” 祖公略手指弹了下,把玩的那片杏花落瓣便嗖的射了出去,啪的打在面前的青竹上,生生穿了个洞。 猛子是晓得他的功夫的,后头的张四合等内侍却纷纷吃了一惊。 祖公略眼睛盯着那青竹,胸有成竹道:“她不会。” 何其笃定,何其坦然。 猛子忧心忡忡:“按理娘娘是不会喜欢上十九王的,可是娘娘在气头上呢,难免做出不当的事来。” 祖公略淡淡一笑,突然纵身一跃,呼啦啦长衫凌风,落下时手中多了枝杏花,他随即交给猛子道:“马上送出行在,告诉她,春还在,人未走。” 猛子欢喜的接了在手,然后躬身告退,喊手下牵了他的马匹过来,一路狂奔就到了祖家,甚至来不及经门子通禀,他跃上墙头翻了进去,然后噔噔跑到善宝的房门口,让小丫头进去禀报。 善宝正歪在炕上看账目,参帮的,木帮的,密密麻麻,累得眼睛酸痛,听说猛子来了,恁般熟识,她就点点头:“请罢。” 小丫头出去将猛子引着进来,没等向善宝复命,猛子急匆匆道:“娘娘,这是皇上让微臣送给娘娘的。” 提到皇上,善宝心就突地一颤,看了看猛子举着的杏花,她心里就像突然盛开了整个春天,嘴上却道:“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个。” 然后请猛子坐,又吩咐木香看茶,根本没打算接那枝杏花。 猛子不坐,也不吃茶,仍旧举着杏花:“皇上说,春还在,人未走。” 示爱? 善宝笑了,不是高兴的笑,而是带着点讥讽:“春天早晚会走的,人也早晚会走的。” 说完,追加一句:“指挥使大人千万别再叫我为娘娘,我可不敢当。” 她的冷淡完全出乎猛子的意料,曾经善宝对祖公略是那样的情深义重,而今如同陌路,试想换了是谁,废除后位又贬为庶民还逐出宫来,谁都会恨。 猛子想替祖公略解释几句,这时小丫头又进来禀报:“小姐,姑爷来了。” 姑爷? 当猛子意识到是苏摩时,气得将杏花放在善宝面前的桌子上,掉头就出来堵住正想进来的苏摩,冷冷道:“十九王是个聪明人,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苏摩掂量下他的意思道:“当然,指挥使大人何出此言呢?” 猛子指着房内:“十九王经常出入善府,实在打扰到娘娘。” 苏摩哈哈一笑:“指挥使大人错了,善姑娘如今已经不是你们的皇后娘娘,而是我胡族的十九王妃,不日,本王即将迎娶。”(未完待续。) 422章 抱歉,我马上要出嫁了 猛子负气而去,回到行在便将善宝的态度和苏摩的话,一字不落的禀报给了祖公略。 这时节,傍晚时分还是很凉的,刚好乳母抱着小皇子进来给祖公略看,对于猛子的话,祖公略没表示什么,轻轻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胖手,心突然柔软得仿佛谁一呵气便能融化,因有事,也就让乳母将小皇子先抱回东暖宫。 乳母并一干宫女屈膝告退,才转身,又给祖公略喊住,然后他脱下自己的龙袍披在小皇子身上,淡淡道:“外头凉。” 乳母心里纳闷,小皇子可是穿着夹衣呢,不至于冷到如此,继而有些惶恐,龙袍乃圣物,除非皇上其他人即便是太子,也不能随意的碰,更别说穿着,而皇上却把龙袍披在了小皇子身上,这若是传出去,别提那些言官,首先太上皇都是不准的,怎奈作为宫婢,乳母有疑问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不敢问亦不敢说出去,忙垂首应声是。 房里只剩下祖公略和猛子时,他笑着问猛子:“你看朕的儿子可有天子之相?” 猛子突然明白了他方才的用意,他这是铁定了要稳坐江山,还要把这江山传给自己儿子。 对于善宝不接受自己相赠的杏花,祖公略只淡然一笑:“是么。”又听说苏摩最近要迎娶善宝,他却是狠狠的盯着面前一片虚空道:“他敢!” 猛子替他心慌,替他没了底气:“臣看着,那像是真的。” 祖公略沉吟番,随即吩咐身侧的张四合:“宣善氏来见朕。” 张四合得了谕令,忙带着一干小内侍离开行在来到善家。 此时善宝正与苏摩在堂屋说话,听闻宫中来人,忙使个小丫鬟去告知父母,然后让门子将正门大开,又随着父母来到前面的院子里迎接。 张四合的大轿进了大门,稳稳的停在院子里,小内侍打起轿帘将他搀了下来,甫一看见善宝,趾高气昂的张四合堆满笑容的躬身道:“许久不见,娘娘可好。” 想着自己的心腹李顺第一时间弃自己而去,善宝觉着这个张四合还算敦厚,还礼:“公公大驾光临寒舍,不知因何事情,我已经不是什么娘娘,公公叫我善氏即可。” 张四合仍旧恭顺谦卑:“奴才这是叫顺嘴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娘娘受了罢。” 善宝信以为真,一笑:“随你。” 张四合突然变得严肃,也直起了身子:“皇上口谕,宣善氏觐见。” 祖公略要见自己? 善宝周身的血液往一处涌,分明是恨极了那个人,怎么还如此激动? 张四合见她愣愣的,提醒:“娘娘接旨罢。” 善宝缓过神来,忙跪在地上:“容民女回房换件衣裳。” 张四合小碎步上前,亲手搀起善宝,柔声细气:“娘娘慢慢换,老奴不急。” 善宝谢过,请父亲陪着张四合往堂屋去吃茶,她自己回了房。 木香一直近身伺候着,方才听见善宝的话了,于是喊丫头们将善宝平素有大事才穿的衣裳拿了出来,还从柜子的屉子里捧出一黑漆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首饰,珍珠亮玉生润金子耀眼。 善宝睇了眼那华贵的衣裳和五彩斑斓的首饰,却道:“将我头上的步摇等物悉数褪下,再给我拿一套素雅的衣裳来,最好样式老旧颜色更旧的。” 木香诧异:“小姐,你这是进宫见皇上。” 善宝颔首:“我晓得。” 木香提醒:“人是衣裳马上鞍,小姐纵然美貌也还是需要打扮一番才能更出挑。” 善宝沉下脸:“行了,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 木香无奈,只好听了她的吩咐。 等张四合在堂屋吃够了茶,又得了不少善喜给他的好处,高高兴兴的来到院子里时,遍寻不见善宝,最后在那群丫头中发现,暗吃一惊,看善宝穿戴比丫鬟都不如,不知她用意何在。 善宝得体的笑得体的道:“时辰差不多了,公公还需回宫复命,咱们可以走了。” 张四合上下将她好顿端量,满腹狐疑,也只好吆喝:“回宫。” 一前一后两个轿子,晃晃悠悠出了善家来到行在,入了宫门,张四合让善宝先等着,他去禀报给祖公略。 此时祖公略正在翠岫宫看书,听了张四合的禀报,点了下头:“宣。” 张四合出去宣善宝。 祖公略仍旧头也不抬的看书,脚步欻欻,是乳母抱着小皇子来到。 祖公略放下书,亲手抱过儿子,然后吩咐乳母:“都下去罢,朕想同皇儿顽一会子。” 乳母忠于职守:“这个时辰,殿下差不多该就寝了,奴婢还是陪在这里的好。” 小孩子,睡得早是正常。 祖公略见她啰里啰嗦,曼声道:“你想抗旨?” 乳母唬了一跳,慌忙伏地叩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出去。” 说完,爬着后退,到门口又爬出门槛。 刚好善宝来到,认识,不知乳母为何爬出来,想打个招呼,乳母已经垂头跑了。 善宝蹙眉想了想,猜度大概是祖公略在里面发脾气呢,叹口气,做了皇上,他的脾气越发大了,由张四合引着进了翠岫宫,过了一道销金撒花的落地纱帐,又过了十二扇高大屏风,听张四合禀报:“皇上,善氏到了。” 善宝暗笑这个张四合八面玲珑,在善家时还称她为娘娘,到了宫里就认真起来,想着自己已经是庶民,见了皇上需行叩拜礼,虽然十分不情愿,也还是无奈的缓缓往下跪去,突然嗅到有一股小奶娃的气息,接着听见咿咿呀呀之声,她猛地抬头,见祖公略怀中抱着自己数月不见的儿子,她顾不得君民之别,也不叩头了,喜极而泣。 祖公略吩咐张四合:“你也下去罢。” 张四合躬身而出。 只余下善宝同祖公略还有小皇子,祖公略迎着她走来,然后将小皇子递给她。 善宝一把接过,紧紧抱在怀里,还担心数月不见儿子会不认识她,孰料,小家伙一双小手抓着她的脸,嘴巴还啃了上来,并咯咯的笑。 善宝贪婪的嗅着儿子的味道,脸颊贴着儿子的胖脸,嘴巴吻住儿子的小手,不经意对上祖公略的目光,她忙转过头来,平静道:“谢谢。” 祖公略柔声道:“儿子想你了,回来罢。” 善宝怔住,随后摇头:“抱歉,我马上要出嫁了。”(未完待续。) 423章 美人,从这一刻开始,你想跑是跑不掉了 交了夜,地处偏僻的翠岫宫清静得恍无人烟,星星点点的灯火更显出夜的诡异,外头候着的宫女太监习惯了静默,突然一声炸雷,唬的宫女太监个个尖叫,雨,毫无征兆的不期然而至。 这时节打雷已经不多见,还如此大的雨,更是让人意外。 善宝一番话何尝不是让祖公略感到意外,凝住神行,只看着她,无话可说。 善宝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久别,两个人就这样黯然相对,良久,还是小皇子咿咿呀呀的叫声把二人惊醒。 祖公略负手在地上踱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你喜欢苏摩?” 这个问题实在尖锐,说不喜欢,那为何要嫁呢,说喜欢,祖公略一准认为她是在说气话,他这个人,有时还是很自负的,借着逗弄儿子拖延了点时间,然后模棱两可的道:“嫁或者娶,不过是两个人合在一处过日子,喜欢,缺是这世上最奢靡之物。” 祖公略住了脚步,挑眉看她,不大明白她后半句的意思,又不好细问,只过来将小皇子从善宝怀中接过来,以天子该有的威仪道:“你可以走了。” 善宝微微一愣,兴师动众的把自己宣来,却只说了三句话,最后这一句还是赶自己走的话,而有用的话只两句,圣意难测,古来有之,不曾想祖公略那样翛然是一个人,而今也变得如这春日的天气,早上风晚上雨,波谲云诡。 抱着儿子亲了又亲,然后含泪一步三回头的出了翠岫宫。 外头早有宫女太监候着,硕大的伞擎了过来,轿子也贴近门放着,由宫女扶着上了轿子,善宝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出一个香囊,掀开轿帘递给恭送她的张四合道:“这个是我给小皇子做的,贴身放着,蚊虫不叮咬,天越来越热了,得防着。” 张四合双手接了过来,又说了句“恭送娘娘”,看着善宝的轿子顶着风雨走了,他这才转回身进了翠岫宫,把善宝送的香囊呈给祖公略:“善氏说,天越来越热了,在殿下身边放这个,防止蚊虫叮咬。” 祖公略淡淡的扫了眼香囊:“交给秋蕙罢。” 秋蕙,东暖宫的掌事宫女,那些照顾小皇子的乳母宫女悉数归她管制。 张四合应声是,拿着香囊转身想走,突然祖公略瞧见香囊上有几个字,喊张四合:“给朕看看那香囊。” 张四合只好又把香囊呈上。 祖公略也不接过来,小皇子有点困,他很少抱,更不会哄,只是小皇子已经将头偎依在他怀里,他就学着乳母和宫女的样子,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没有多余的手来接香囊,只看那上面的几个字:春还在,人未走。 想是绣的急,针脚粗疏,字体倒是娟秀中透着霸气,祖公略熟悉这是出自善宝之手,拨云见日般,他霎时洞悉了善宝的心意,舒朗一笑,朝张四合道:“去罢。” 张四合糊里糊涂,转头回来时偷着把香囊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可是皇上为何笑得如此开心?不懂也不能问,只是没走几步突然又给祖公略喊住:“给朕再看看那香囊。” 张四合如坠五里云雾,这香囊有点邪气,不然皇上为何一看再看,他重又回来,恭恭敬敬双手呈给祖公略。 半晌,只听见祖公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梗在心头不得畅快的呼吸,原来,他发现香囊的另外一侧还有字,这几个字像外头那轰隆隆的雷哗啦啦的雨,打湿了他刚刚一腔子的欣喜,满心疲惫道:“拿去罢。” 张四合应着,出了翠岫宫,一个小内侍迎上前给他擎着竹骨伞,另个小内侍为他提着风灯照路,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那香囊,发现上面有几个字:碾作尘,香不故。 张四合自诩聪明,也揣摩不透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顶多算句诗词,为何突然龙颜不悦呢? 说到底,还是祖公略与善宝心意相通,方能明白善宝的用意,折杏相送,留言表白,这是善宝酬和给自己的,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给贬为庶民,就像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娇花,心已死,香不在。 换句话说,善宝是表明要嫁苏摩的心。 而善宝,说到做到,答应春暖花开时节出嫁,等苏摩以中原人的礼节来求娶,她道:“我管着参帮和木帮,出嫁,也不能离开雷公镇。” 苏摩立时道:“横竖是假的,不离开就不离开。” 善宝也不忘替他着想:“你父汗和家人那里会不会说什么?” 哪有堂堂王爷娶正妻像娶个外室,既不回宫办婚礼,新娘子也留在异国他乡,莫说是王族,即便是坊间百姓家里也不能容忍。 可苏摩,仍旧迁就着:“我父汗根本不同意我娶你,说天下未婚女子何其多,而我要娶也得娶个公主郡主,至少也得有封号的女子,你是庶民,还是弃妇,恐天下人会笑话,既然他不同意,我也没必要带你回去,省得看他的脸色。” 莫离可汗实实在在没说过这些。 善宝信以为真,歉疚道:“要不,算了。” 苏摩昂然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能算了,明天我们拜堂成亲。” 善宝忽然想起,锦瑟说,明天是祖公略带着小皇子回銮的日子,她踟蹰着,最后下了决心:“好。” 次日,善家上下张灯结彩,说来女儿与祖公略稀里糊涂的成了亲,善喜与赫氏都感到很是遗憾,仅仅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和将就,总算善宝同意嫁苏摩,所以善喜与赫氏连夜准备了女儿出嫁该有的一切,嫁妆,喜服,还有诸多仪式所需。 等苏摩的花轿停在善家门口,善喜与赫氏往堂屋正襟危坐,等着女婿来敬茶。 苏摩一改胡服习惯,穿着中原人的服饰,大红的新郎喜服,胸前还结着大红的绸布花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红的花轿,威风凛凛的穿过雷公镇来到善家,不顾自己显赫的身份,双膝跪着给善喜赫氏敬茶,喊了岳父岳母,然后善喜把蒙着大红喜盖的善宝交到他手里。 握住善宝的手那一刻,苏摩暗自发狠,美人,从这一刻开始,你想跑是跑不掉了。(未完待续。) 424章 洞房花烛夜,老妇这里恭喜王爷王妃早生贵子 新房是苏摩最近才购下的宅子,三进五间,比之他的王府,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更难得的,宅子里随处可见一树树善宝喜欢的花,盛开的是杏,待放的是樱,郁郁苍苍的是合欢。 花轿落在大门口,依着中原人的规矩,该是新郎踢轿子了,这习俗lan觞于何时苏摩不知道,但他明白这形式代表日后男人不惧内,带着对女人的歧视,听着喜婆从旁指点,他没有去踢轿门,而是躬身撩开轿帘,软声对里面的善宝道:“娘子,到家了。” 喜婆见状,忙不迭的赞叹:“王爷好疼王妃。” 苏摩亲自将善宝搀了下来,然后屏退丫鬟婆子,他又亲自挽着善宝的手一路跨过门槛,至院子里马上掀开善宝头上的盖头。 喜婆大呼小叫:“哎呦喂,等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才能掀盖头呢。” 苏摩无暇搭理她,更不信这些繁文缛节,拉着善宝转了个圈道:“从此,这是我们的家。” 分明是假的,他竟如此兴奋,善宝心里有点愧疚,此时刚好春光明媚,阳光如金色的帘幕隔开了苏摩与她的距离,恍惚中苏摩的脸变成了祖公略的脸,可是祖公略从来不曾给自己一个婚礼,也不曾说过:“宝儿,这是我们的家。” 善宝心里是疼痛着的,面上是欢喜着的,虽然这欢喜苏摩一准知道是她的乔张做致,但既然是演戏,必须入戏,她顺势扯下盖头,郑重朝苏摩一拜:“此后,请王爷多多关照。” 苏摩伸手托起她,笑容如这春日暖阳,直想把人也融化似的:“你客气。” 旁边的喜婆和善家的仆从王府的仆从,都忍俊不禁,这两口子,可真是相敬如宾。 并肩往里面走,一路走一路交谈,对着庭院的建制指指点点,不像是夫妻,倒像是老友般,转眼来到喜堂,喜婆和丫鬟婆子围了上来,大红盖头重新扣在善宝头顶,眼前顿时红彤彤的,拜堂后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善宝等着苏摩发号施令喝退喜婆和丫鬟婆子,这是商定好的,可是等了半晌,司仪那里已经高喊:“一拜天地!” 善宝哗啦扯下盖头,冷眼看着苏摩。 苏摩靠近些轻声道:“走个过场。” 听着很有道理,横竖是假成亲,走过过场遮人耳目,没什么不可。 但若这话是朱英豪或是祖公卿那样的人说的,善宝或许会信,面前这个苏摩城府深不可测,谁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另者,当初自己给祖百寿强娶,若三拜礼成,后来想摘掉祖家大奶奶的身份谈何容易,都是胡海蛟及时赶到搅了那场婚礼,自己后来方能同祖公略成为眷属。 是以,善宝……不知该说什么,固执的瞪着大眼看着苏摩,直把苏摩看得没辙,唯有道:“我突然这心口疼的紧,快扶我回房。” 王府的丫鬟婆子过来几个,左右搀扶着苏摩回了房。 喜堂内,喜婆愣愣的看着善宝:“这,这算怎么回事,眼看快过吉时了。” 善宝侧头看了看木香:“拿五十两来。” 她想打发走多事的喜婆。 木香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今个,没带银子。” 今个办婚礼,又不是逛街,带银子作何呢。 善宝就看看王府的某个婆子:“去账上支五十两来。” 那婆子吃惊道:“支五十两银子,老奴不敢啊。” 莫说她是苏摩新买来的,即便是王府的老人,作为奴才,也不能随意到账上支取银两,何况是那么大的一笔。 真是麻烦,善宝舔了下嘴角,压了压火气,最后让丫鬟婆子引路,找到新房,想同苏摩借点银子打赏那喜婆,好让她马上离开。 苏摩正于房内的炕上歪着,见她到,按了按额头,表示自己顺着她的意思在装病。 不料那喜婆也跟了进来,非常忠于职守道:“不如先吃合卺酒罢。” 王府的丫鬟婆子就忙将早已准备下的酒具端了过来。 苏摩立即从炕上跳下来,整整衣裳,顺势道:“好啊。” 不拜堂,若是再不吃合卺酒,会让人生疑,于是善宝没有反对。 喜婆亲自动手,斟满两盏酒,一盏端着敬给苏摩,一盏敬给了善宝,道:“请二位新人吃了这杯合卺酒,此后就和和美美,比翼双飞。” 苏摩率先接过酒盏,深情款款的看着善宝。 善宝也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 苏摩心里一阵激动,忙将手臂伸出,等着善宝同样的动作,双臂交缠,同饮美酒,纵然没拜堂,也算夫妻。 孰料,善宝作势伸了伸胳膊,又抽了回来:“胳膊短,将就吃罢。” 一饮而尽后,举着空酒盏给苏摩看。 人美似仙,心性如狐。 苏摩感慨,论心机,纵使自己,那也是自叹弗如,既然善宝已经吃了,他也只好随着将酒喝干。 喜婆是做这个营生的,又不是你的爹娘,管你真情还是假意,管你糊弄还是认真,见二人把酒都吃了,也就拍手道:“好了,都出去吧,洞房花烛夜,老妇这里恭喜王爷王妃早生贵子。” 迎亲是在上午,此时也就午时,婚礼的流程是这样的,然后大宴宾朋,晚上吃合卺酒,入洞房,然苏摩遵循善宝的意愿,没有请任何宾朋,所以此时说洞房花烛夜,着实不符,但那喜婆老江湖了,瞧了半天感觉这对新人有古怪,所以想匆匆了事,自己拿了钱财走人。 苏摩一句:“赏。” 便有婆子带着喜婆下去领赏了。 房内只剩下善宝和苏摩,身后是花团锦簇的床,眼前是望着周遭红堂堂一片,善宝惭愧道:“本是假的,你却又是床铺又是家什又是被褥,浪费这些不值当。” 门窗都关着,房里有些热,或许是吃酒的缘故,苏摩敞开外衫,坐在桌子边继续吃酒,环顾房内的一切,他侧头一笑:“或许假戏真做呢。” 善宝脸一沉。 苏摩忙道:“我乃堂堂十九王,娶妻什么都不置办,你觉着谁会信呢。” 善宝道:“共计花费多少银子,我一文不差的给你。” 苏摩摆摆手:“那倒不必,朋友一场,何必泾渭分明,倒是有一宗事我费心思量也思量不透,我们是假成亲,将来是不是需要假和离呢,若是那样可就麻烦了,因为我们胡族,从来没有和离一说。”(未完待续。) 425章 金子银子你都不缺,大致就缺一支绾发的簪子 至于胡族人有无和离一说,善宝无从考证,她明白一点,这个苏摩,有点赖皮。 其实苏摩对她的心思,她一早就知道的,怎奈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唯有报之以笑。 她没发火,苏摩更加大了胆子,从身上摸出自己佩戴的牛角刀双手捧给善宝:“我们胡族规矩,男人赠女人佩刀,是承诺,女人赠男人鬓发,是托付,今日我就以相随十几年的佩刀相赠,不敢求你鬓发,只想你记住,这场婚姻是假的,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此后无论何时何地发生怎样的事,都有我为你担当。” 牛角弯刀的刀鞘是皮子的,上面嵌着红绿宝石,又以金线刺着个狼头,狼是胡族人的崇拜之物,佩刀佩剑的鞘上多刺绣或是雕刻。 纵然自己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但苏摩的一番话还是让善宝感动,接过那佩刀,伸出莹白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显然这佩刀追随苏摩许多年了,宝石就暗淡了颜色,金线也有断裂处。 欣赏完,善宝却将刀还了回去,苏摩趁机抓住她的手。 善宝微有尴尬,却没有立马将手抽回,只神色倦怠的一笑,像雨后花朵,有些颓唐和凄清,温言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非是我不信你的承诺,而是我不敢再接受谁的承诺,怕某一天这承诺像檐下的冰,风一吹便咔嚓一声断裂。” 苏摩急切道:“你明知我不会的。” 善宝意味深长的一笑,方才的无助转换成凌厉,眼中的光有些迫人,语气倒是如常:“是么,莫离可汗若想以我做文章来对付皇上,你该当如何?” 苏摩心头一震,猜测到底是善宝知道了父汗与他的谈话?还是善宝故意在诈他? 兵不厌诈,善宝人在雷公镇,很难知道那些事的,顶多就是怀疑,苏摩于是道:“我当然不会同意。” 善宝逼问:“若莫离可汗执意如此呢?” 苏摩稍微迟疑了下。 也就是这么微乎其微的迟疑,让善宝明白了一件事,苏摩喜欢她,是有所保留的,既如此,非得同苏摩较真不可,否则后患无穷,于是不依不饶道:“我等着你的回答呢。” 偏巧这时门外有候着的侍女喊:“王爷,有位潘五爷拜访。” 善宝与苏摩对视,今日的这场婚礼并未邀请一个宾朋,潘五倒是消息灵通。 苏摩简单嗯了声,表示有请。 房门轻微的吱呀一声,侍女垂首将潘五让了进来,随即又吱呀的关上房门。 纵然苏摩贵为十九王,同潘五多少年的朋友关系,所以见了面潘五只以抱拳礼简单打了招呼,又朝善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揖礼。 多日不见,他仍旧是邋里邋遢,腰间还是系着那个酒葫芦,由潘五这个老冬狗子善宝忽然想起白凤山来,白素心故去白凤山都未出现,人间蒸发似的遁迹,不知去了哪里,又在干什么。 苏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潘五与他对面坐,戏谑道:“五爷好耳目,竟然知道本王今日成婚。” 潘五随意的看了下善宝,还苏摩以哈哈大笑:“天下皆闻的事,我老潘又怎能不知,不过王爷今日同善姑娘成婚,我确是真不知道,来拜访王爷不过是闲着难耐,想讨杯水酒吃。” 苏摩似信非信,这处宅子是他为娶善宝而新近买下的,潘五一次都未登门拜访,今个能找来,可见他关注自己,亦或是关注着善宝。 想到最后这一层,苏摩有些不悦,面上还是嘻嘻哈哈如常的说笑:“吃酒,好说。” 天色尚早,说是洞房花烛夜,毕竟没到晚上,苏摩让善宝先歇一觉,他就同潘五往厅内吃酒去了。 苏摩一走,善宝顿觉轻松许多,喊木香进来给自己褪下新娘的喜服,换上家常的衣裳,又吃了点饭食,想着苏摩与潘五两个大男人指不定吃酒到几时,她就躺在炕上一壁同木香闲聊,一壁昏昏沉沉的欲睡。 突然望见对面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当是苏摩之物,意识到两个人从此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瓜田李下,该怎么是好,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了帮祖公略,或许这就是个馊主意,而今骑虎难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当当当!声音不大的敲门声,非常有规矩。 木香看看善宝。 善宝颔首表示可以。 木香得了令,喊外面:“进来。” 门开,是苏摩身边的侍女,不知是从胡族带来的还是最近买的,听一口流利的中原语言,差不多是最近买了这个宅子后才添置的,而那侍女倒很懂规矩,就在门口朝善宝施礼道:“禀王妃,有人来看您。” 善宝第一个念头是锦瑟和李青昭,果然,没等她吱声,锦瑟与李青昭就从门后嘿嘿笑着闪了出来,仿佛是为了给善宝一个惊喜。 善宝使劲招手:“快进来。” 今个成亲,她只以为锦瑟和李青昭至少应该在明天以后能来看她,不曾想今个就来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来了两个姊妹,有些事就可以商量了。 锦瑟像个家主似的,进来后就左右打量,一再的挑剔着,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其实善宝心里清楚,她反对自己嫁给苏摩。 李青昭倒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想着苏摩虽然不是皇上,迟早也是汗王,善宝仍旧是后宫的第一夫人,还感叹善宝注定是富贵命,离了祖公略嫁给苏摩,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善宝一手抓住一个问:“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看我。” 锦瑟撇嘴道:“爹娘是不准我们今个来的,可是没办法,有人托我给你送礼。” 善宝左看右看,没发现她带着包袱一类,更不知是谁给自己送礼,还猜测大致是银票,等锦瑟从怀中摸出一个明黄软缎的小布包,她心头一颤,明黄,这是祖公略的特权颜色。 锦瑟将布包徐徐打开…… 善宝眼睛紧盯着…… 那支她以为丢失的木簪,赫然出现…… 她愣住…… 锦瑟带着些怅惘的语气道:“皇上说,你成亲他没什么好送的,金子银子你都不缺,大致就缺一支绾发的簪子。” 善宝看着那木簪像看着久别重逢的情人,头一扭,泪落如雨。(未完待续。) 426章 那倒未必,因为好像勾戈公主的嫁妆是,幽燕二州 那一晚善宝被太上皇指使人丢出行在,又遇到刺客,不知何时掉落了木簪,当时想回去找来着,气祖公略对自己薄情,遂放弃。 现在木簪失而复得,善宝恍然明白一件事,那一晚,祖公略定然于后头跟着自己,否则他怎么能捡到木簪,他缘何跟着自己,不放心? 此念一出,之前对祖公略的恨就给这支木簪连根拔除了,想起祖公略说的那句话——春还在,人未走。 他既有情,那么废除自己的后位然后贬为庶民,必有苦衷,亦或是有因由,究竟是什么因由,善宝忙捉了锦瑟来问。 锦瑟是从猛子处听说的,心里本就偏颇祖公略,当下道:“皇上将姐姐逐出行在,是觉着宫中太乱,以姐姐当时的个性不适合于宫中居住,更为防止有人加害姐姐,因皇上自己在宫里根基未稳,他怕无暇顾及姐姐。” 他的薄情原来却是深情,善宝将木簪抓在手里,又贴在胸口,后放在唇边吻着,絮絮道:“我就知道他不会绝情的,我知道的,知道的。” 锦瑟却叹道:“枉你那么聪慧,早该料到的,现下可怎么办呢,你已经嫁给十九王了。” 李青昭抓着硕大的圆形木桌上的瓜果糕点正吃的起劲,她本随着萧乙往蜀中上任去了,中途于客栈下榻时遇到几个胡人商贾,邻座吃饭,那几个商贾窃窃私语,因萧乙行走过江湖,也到过胡族之地,遂懂得胡人的语言,更兼他功夫高深听力极强,从那几个商贾的口中得知,勾戈公主已经带着嫁妆往雷公镇来找祖公略,要嫁他,所以李青昭中途返回,把这件事告诉了善宝,方才听锦瑟的纠结,懒洋洋送来一句:“还没入洞房呢,不如和离。”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锦瑟一把抓住善宝的手,急切道:“对,和离!” 善宝不置可否,只把玩着木簪。 案头那铜铸的硕大炉子里拂来袅袅的安息香,善宝是医者,很容易辨别出各种香料的气味,也熟知各种香料的作用,如安息香和苏合香都有豁痰行气的功效,一般的,宫闱之中或是贵族人家都喜欢用名贵的龙诞香,而老人家喜欢用静心的檀香,男人多用于肾有益的沉香,女子多用娇媚的百卉香,此时房中的安息香善宝不知是谁燃的,若是苏摩吩咐侍女所做,难道苏摩有胸肺或是气喘方面的病?可是从未见他发作过。 善宝行至香炉前,又嗅又看,锦瑟那里见她无动于衷,急了,拉扯她的袖子道:“我是说,姐姐该与十九王和离。” 善宝慢慢踱回榻前坐下,将木簪插在发髻旁,薄笑一声:“今个成亲就和离,你们将十九王置于何地。” 李青昭点点头:“是不妥。” 锦瑟回头瞪了下李青昭:“表姐端的是随风倒。” 李青昭撇撇嘴:“不关我的事。”继续埋头吃果子。 锦瑟掉头来看善宝:“他是胡人,胡人曾经对我朝边地百姓杀烧抢掠,他不是好人。” 曾经很长时间,甚至可以用百年来计算,胡族与我朝敌对,可汗之位到了莫离手中,他更是变本加厉,谁都知道,现在胡族的幽燕二州数十年前还是我朝之境,后给胡人掠夺,至今已成为胡人的军事重地,胡人还嫌不够,意图继续往南扩展,而今两国修好也只是胡人在秣马厉兵。 这些个事善宝熟读正史和野史,当然知道,然她觉着,她只是个平头百姓,家国大事与她与苏摩的婚姻无关,是以道:“话怎能这样说,难道我朝就没有杀人凶犯就没有江洋大盗就没有采花淫贼了么,十九王好坏我不讲,总之我答应嫁给他,就不能弃他而去。” 按说善宝的话也不无道理,婚姻岂是儿戏,苏摩又无做对不住善宝的事,怎能说和离就和离,不同苏摩和离,祖公略那里该怎么办?锦瑟忧心忡忡的问:“姐姐这样说,是想同皇上斩断情丝了?” 善宝不语。 锦瑟当她是默认,痛心道:“纵然姐姐不为皇上想,也得为小皇子想,本来今个皇上就该回銮的,无端说拖延一天,明眼人都知道,还不是因为你。” 有些话,善宝不知该不该对锦瑟和李青昭讲,虽然此二人都是自己的姊妹,感情也非常好,但自己所做的事实在机密,一旦给太上皇知道,可就帮了祖公略的倒忙,太上皇一准认为自己同苏摩假成亲是受祖公略指使,目的是蒙骗他,祖公略好便宜行事。 善宝甚至猜测,太上皇想同祖公略争皇位,会不会取得莫离可汗的帮助,若是那样,自己同苏摩的假成亲若太上皇知道,也便是莫离可汗知道,给莫离可汗知道,苏摩可有的饥荒闹。 罢了,还是不说为好。 另外,纵然祖公略逐自己出行在是用心良苦,而自己嫁给苏摩亦是良苦用心,即便同祖公略破镜重圆,自己真的能接受他未来三宫六院么? 突然心烦意乱,瞅着屋里暗下来,应该是日西斜了,便催促锦瑟和李青昭回去,成亲当日,除非是陪嫁,否则娘家人是不便来夫家的,虽然这场婚礼是假的,但外头人认为是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的事成为让那些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临走,李青昭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问善宝:“勾戈公主带着嫁妆来了,你猜皇上会怎样?” 猜? 善宝嗤声一笑,当初自己与祖公略在一起时,何尝想过会有今日这些个负累,所以很多事怎么能凭猜测呢,即便猜中了开头,也未必猜中结尾,而人活着,就是永远没有结尾的故事,今日他兑现了昨日的承诺,谁又能料到明日呢,还是不必猜了。 她抬手理了理表姐额前的头发,忽然发现表姐的双颊陷进去不少:“那些不是我该管的,倒是你,赶紧追萧乙去罢,耽搁久了,恐追不上。” 李青昭嘿嘿一笑。 锦瑟凝重的看着善宝,眼底是满满的自信:“姐姐不肯猜我来猜,我猜皇上必然严词拒绝。” 李青昭舔了舔嘴唇又搓了搓手,非但没有自信还颇为担心:“那倒未必,因为好像勾戈公主的嫁妆是,幽燕二州。”(未完待续。) 427章 皇上,我把自己嫁给你,你可愿娶? 回銮之事搁浅,祖公略给下面人的说法是:“朕突然感觉有些不适。” 鬼才说法,不适这个词何其广泛,喝水呛到算不适,吃饭噎到算不适,如厕不及时憋着算不适,睡觉做了个恶梦算不适。 不适这个词又何其模糊,头不疼肚子不疼周身都不疼,心情不好,也算不适。 倒霉催的太医们,屏息静气的为他号脉,脉象正常,甚至比平常人更有力,哪里是有病,简直是阳气冲天。 可是,祖公略就说他不舒服,太医又不敢说他没病,又瞧不出什么病来,一干太医就慌神了,瞧不出病症就无法下药下针,不下药不下针不给皇上治病,这不是找死,这是找五马分尸。 没奈何,最后还是某个太医想了个辙,找张四合请教。 张四合环顾一番,见太医们个个死了老子娘似的哭丧着脸,恻隐心起,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这雷公镇不是盛产棒槌吗,赶紧弄几根来给皇上服食,还有什么枸杞,什么太岁,什么灵芝,哎呀总之就是名贵的,都弄些给皇上用,记住别过量,物极必反,补过头了,你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太医虽然不明白祖公略到底是怎么了,但经张四合一点拨,明白过来,既然不知皇上的病症,不敢下药下针,但吃些补品还是可以的。 于是,各种补品炖了一锅又一锅,最后端给祖公略时,张四合意料之内,祖公略找了很多借口,将那些补品丢掉了。 至晚,看过皇儿,祖公略同猛子道:“朕许久没有往外头走走,你陪朕。” 猛子一时不确定这外头究竟是庭院还是行在之外,问:“皇上是想到街上去?” 祖公略已经拔腿前行:“明知故问。” 猛子忙追上他:“皇上稍等,容臣去叫齐天子亲随。” 祖公略眉头一拧:“朕就是想随便走走,叫那么多人,碍手碍脚,也碍眼。” 猛子见他容色微有不快,然职责所在,复道:“总得带十个八个,长青山那头即是胡族境地,不得不防。” 祖公略冷冽的哼了声:“朕若怕,就不会住在雷公镇,你啊你,好不聒噪,行了,朕一个人出去。” 龙颜不悦,猛子再不敢啰嗦,只好紧随着祖公略,两个人就出了行在,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走,就来到了街上。 因着天黑透,街上少有行人,零星几个卖吃食的卖杂货的,有气无力的吆喝着,仿佛给春日靡靡的气息渲染得连身心都是靡靡不振,只想寻一处景致,邀三朋两友,就着软绵绵的春风,一边吃酒,一边吹风,一边想入非非,这样的节气,连猫都找情人,何况人乎。 祖公略突然想起诸多往事,那时他还是祖家二少爷,南风一吹,便是参帮祭祀祖师爷,准备放山了,忽而又想起某年过年,入主祖家的善宝带着他们往祖家各个商号祭祀祖师爷准备开张大吉,那丫头在各位祖师爷面前祈祷的不是保佑商号买卖兴隆,而是保佑她能够见到胡子男,这件事善宝告诉了李青昭,李青昭告诉了祖公略,而今想起,祖公略哑然失笑,还脱口道:“这丫头。” 猛子不知他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丫头是哪个丫头,但皇上心情好,猛子长长的呼了口气。 于是,君臣二人就这样闲庭信步的走了一个时辰,在雷公镇居住了二十多年,熟知这里的一切,没什么光景看欣赏,祖公略昂首在前,猛子默默随后,不知不觉竟走到苏摩在雷公镇的别苑,猛子一愣,瞬间明白皇上为何要出来散步,因为,这别苑里住着善宝,而今天是善宝同苏摩成亲的日子,今晚,是善宝同苏摩的洞房花烛夜。 猛子忧心忡忡的看着祖公略,怕他怒发冲冠的踹门而入。 而祖公略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不悲不怒,只仰头看别苑门楣上的三个烁金大字——一卜居。 他心里默读了一遍,然后哼的笑出:“苏摩的野心,都在这三个字上了。” 猛子仰着脑袋眯着小眼,左看右看,只感觉这三个字佶屈聱牙艰涩难懂,却没看出苏摩的野心在哪儿,忍不住对祖公略道:“皇上,臣不懂啊,三个稀奇古怪的字而已。” 祖公略转身便走,边走边道:“一,乃是天上头,卜,乃为下底面,天下他独居,可不是野心。” 猛子按照祖公略说的,右手在左手上写着,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暗自感叹,为何祖公略能当了皇帝坐了天下,简直是聪明绝顶无人能及,当下气愤得呸了口道:“苏摩太嚣张,这可不是他胡族之地,简直是欺负上门了。” 祖公略仍旧是怡然的散步状,步履稳健,神色如常,话语轻松:“不急,一个一个来。” 猛子对他这番话也不甚懂,猜测大概是他准备一个一个的收拾,太上皇,必然首当其冲,于是回头看了看那匾额,继续琢磨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善宝来,忙紧几步追上祖公略:“皇上,娘娘在一卜居呢。” 祖公略点头:“朕知道。” 猛子满面忧虑:“苏摩会不会利用娘娘呢,他一定知道皇上您很在乎娘娘的。” 刚好行至一树梧桐下,祖公略抬手折了枚叶子,反复的看,然后随手一丢,又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语气淡淡:“宝儿对付一个苏摩,已经是大材小用,不过为防备万一,你还是叮嘱毓秀,好生替朕看着苏摩。” 毓秀,一卜居的侍女,是苏摩为娶善宝购下别苑后添置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摩自诩聪明,也只不过做了只螳螂。 君臣二人走着聊着,行到别苑这条街的尽头,突然面前闪现一团红,仔细看是个红装女子,再仔细看是勾戈,一团红装的勾戈骑着一匹枣红马,没有任何随从,就她一个,俏生生的端坐在马上。 距离不算近,勾戈业已认出是祖公略,欢喜的翻身下马,然后丢开那马缰绳快步朝祖公略奔来,两三步远的距离站住,笑盈盈的看着祖公略道:“皇上,我把自己嫁给你,你可愿娶?”(未完待续。) 428章 天下有个朕,就必然有个善宝来匹配 街两边商铺的门口大多悬挂着风灯,这是雷公镇习俗,店门口通亮容易防贼,风灯遥遥投来微弱的光,映着一声红装的勾戈美的有些不真实。 祖公略轻轻一笑:“公主说笑。” 勾戈神色肃然:“我是认真的。” 祖公略笑容加深:“朕当你是在说笑。” 委婉的拒绝,却不容置喙般的坚定。 勾戈不气不恼,他拒绝自己非一次两次,总之这次自己是有备而来,手往袖子里一摸,掏出一张纸来,走近祖公略,递给他道:“这是我的嫁妆。” 祖公略淡淡的扫了眼那纸,并不接,负在后面的手亦不拿过来,只道:“朕什么都不缺。” 勾戈自己抖开那张纸,举到他眼前:“可是你缺幽燕二州。” 祖公略脸上不屑的笑容瞬间冷却,盯着那纸看,这是份多少年前签订的盟约,所谓盟约,其实是胡人兵伐我朝,逼迫当时的皇帝签订的,割幽燕二州的议和书。 对于一个普通百姓,这份议和书或许只是张纸,最大限量也只觉得这是国耻,而对于祖公略,这张纸承载着一个皇帝的梦,多少年来,无数个皇帝想要撕碎这张纸,夺回幽燕二州,因为此二州利用得当,完全可以遏制胡人南下。 夜色深邃,灯火微弱,春风骀荡,祖公略恢复常态,不以为然的道:“公主好顽皮,偷了莫离可汗的宝贝,存心让他着急上火。” 勾戈还以为他会一把抓住这张纸,即使不痛哭流涕,那也是非常激动,孰料人家视若无睹,勾戈嘟着小嘴:“我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 祖公略顿了顿,叹道:“这仿佛朕丢失的孩子,而今重聚,朕怎能不喜欢,只是这孩子有养父,朕想把这两个孩子要回来,也必须正儿八经的同他们的养父谈谈,从公主手里接过来,如同偷,朕岂是那不磊落之人。” 勾戈缩回手,带着几分气道:“皇上的意思,是我不够磊落?可皇上应该知道,他们的养父是强盗,当初是强抢了他们,皇上同个强盗,又何必讲究太多。” 祖公略心头一震,勾戈的话不无道理,还有,勾戈果然是不同于她父兄的一个异类,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衣裳触及衣裳的距离,勾戈心里莫名的紧张。 夜风中有股新泥的清气,使人闻之方法自己都开始萌发,祖公略双目炯炯,拿过那张纸郑重的折叠规整,然后塞到勾戈手中,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朕若从你手里得到幽燕二州,必然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不单单你的父兄会责怪你甚至恨你,或许整个胡族都会唾骂你,说你是胡族的败类。” 他如此替自己考虑,勾戈心如春潮,把和议书塞给祖公略:“我不怕。” 祖公略身后的猛子小声嘟囔:“皇上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祖公略听见了,不为所动,重又将议和书塞给勾戈,然后擦着勾戈的手臂而过,一行大步走一行道:“朕要光明正大的接回自己的孩子。” 勾戈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明白祖公略拒绝自己是为何,突然转身喊:“善宝已经知道我带着幽燕二州来嫁你了。” 原来,李青昭同萧乙能够轻松从胡族的商贾口中得知这件事,其实是勾戈故意安排人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善宝知难而退,死心塌地的嫁给苏摩,同祖公略之间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她方能如愿嫁给祖公略。 不然,这样大的机密,区区商贾怎么会知道。 勾戈续道:“她也嫁给了我十九哥,皇上何必苦等呢。” 祖公略脚步一滞,随即继续走。 勾戈朝他跑了几步:“若没有善宝,皇上可否会喜欢我?” 祖公略脚步不停,淡淡飘来一句:“或许,怎奈这世上已有善宝,并且朕这样看,天下有个朕,就必然有个善宝来匹配,公主盛意朕心领了,还是去寻可以匹配你的男人罢。” 然后,他不管勾戈说什么,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一径回了行在,拉着猛子吃酒到天亮。 据说,勾戈公主于行在外徘徊到天亮,天亮后她来到兄长苏摩的一卜居,倒下便睡,睡到天黑方起来,面对十九哥的问话不知回答,却盯着善宝看,仿佛要把善宝看穿似的,她心里其实在想,善宝是美,自己也不差,更何况自己还是公主,而善宝只不过是个郎中的女儿,到底善宝身上有什么是自己欠缺的,使得皇上不接受自己。 好奇,她就留在了一卜居,倒要看看善宝是何方神圣,使得皇上念念不忘。 按着规矩,勾戈管善宝叫嫂嫂,善宝甭提多别扭,讪讪笑着:“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勾戈也不客气,胡族儿女向来都是豪爽的。 只是,勾戈的到来,给善宝添了麻烦,且是要命的麻烦,因为勾戈某天突然问善宝:“昨晚我睡不着在院子里散步,发现出来如厕的十九哥穿戴非常整齐,像是根本没有睡觉的样子,可是他接连打着哈欠,非常困倦,我就奇怪,你与十九哥就寝不换寝衣吗?” 问题来了,还如此棘手。 善宝揉了揉鼻子,无病呻吟的小动作,是为了拖延时间,给自己思考的创造机会,搜肠刮肚,终于想出这么个由头:“乍暖还寒,他是穿戴好了才出去的。” 勾戈似信非信,十九哥穿戴的太过齐整,怕冷披一件大氅或是斗篷即可以了,作何像白日里一样。 善宝偷着溜勾戈一眼,心里七上八下,好歹把勾戈打发走了,马上来找苏摩商量对策。 苏摩单手支颐,认真想了想:“有了,今晚我们睡觉索性脱了衣裳睡。” 善宝手一抬,作势想打。 苏摩立即道:“总归你睡床我睡地上,怕甚。” 善宝横眉立目:“那也不行,瓜田李下,已经难以避嫌,脱了衣裳,更是非礼。” 苏摩无奈耸耸肩。 是夜,两个人继续按合约履行就寝,善宝睡炕,苏摩打地铺,两个人穿戴非常整齐,就像随时要外出似的,然后面对这种尴尬局面,两个人商量该怎么解决。 夜至三更,没商量出对策,善宝昏昏睡了过去。 苏摩也感觉眼皮打架,突然听屋顶有动静,接着瓦片掀开,他瞪眼去看,就看见一双铮亮的大眼。(未完待续。) 429章 骗,或是……蒙汗药 有人偷窥。 苏摩掀开被子一跃而起,至门口回头看看睡熟的善宝,怕惊动她,遂小心的启开房门,到了院子里便四处找。 “是我。” 苏摩猛然回头,发现妹妹勾戈正歪靠在银杏树上看着他。 “三更半夜,你为何不好好睡觉。” 苏摩嗔怪一句,然后手一挥,指了指游廊尽头的那间小偏厅,勾戈会意,随着苏摩上了游廊来到偏厅,里面乌漆墨黑的,苏摩接着外面游廊上的灯光寻找火折子,勾戈知道他是想掌灯,阻止道:“就这样说几句罢,灯火通明的,别给善宝看见。” 苏摩笑了笑:“兄妹二人说话都需要偷偷摸摸的。” 勾戈立即道:“你娶善宝难道不是偷偷摸摸。” 苏摩一怔,随即沉默。 处于黑暗中久了,也就依稀视物,兄妹两个在条案两厢落座,勾戈问:“你不是娶了善宝么,为何两个人像朋友似的,睡觉都不在一个炕上?” 苏摩一只手抓着条案的边缘处,抓的很紧,他与善宝的假成亲是蒙着父汗莫离的,不想给妹妹发现端倪,若让父汗知道,必然会责怪他,而那些兄弟们也会嘲笑他,可是事情已经败露,只好叹气道:“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父汗。” 勾戈离开椅子来到苏摩面前,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摩无奈唯有说了实话。 听闻真相,勾戈气道:“十九哥你好傻,你怎么能听那善宝的唆使呢,假如太上皇同皇上闹起来,咱们可以坐收渔利,这也是父汗的心意,就怕他们不闹,而你,可是世子,是要继承父汗汗位的,胳膊肘往外拐,帮别人。” 这个妹妹,一直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当年游走江湖,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在胡族各部落间的争斗中,她带兵突袭另个部落,不单单将那部落头领大卸八块,还杀光了那个部落的男人,将那个部落的钱财米粮和女人都抢了回来,当然那些女人后来成为莫离一家的奴婢,而勾戈也为此名声大噪,其他部落但凡听说她要攻打,很多都主动缴械投降,不战而败。 也因此,莫离可汗极度宠爱这个女儿,更助长了勾戈的跋扈和狠辣,所以今晚勾戈说出以上那番话,也就不奇怪,她若非是个女儿,差不多她才是继承汗位的人选。 苏摩给妹妹训斥埋怨,有些羞臊,想起妹妹这次来在中原一定是为了皇上,于是他就反唇相讥:“你不也是对皇上一往情深。” 勾戈并不狡辩,直言:“我是对皇上一往情深,我们两个是有所不同的,我若能嫁给皇上,中原,咱们便得到一半了,慢慢的里应外合,早晚中原唾手可得,这也是父汗的意愿。” 苏摩汗颜,自己谋略不输妹妹,胆气也不差,差就差在自己对善宝动了真情,忽而想起一事,问:“若皇上同太上皇闹起来,一旦皇上惨败,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又嫁他作何。” 勾戈像是早就筹谋好的,哼的一声笑:“不怕,若皇上一无所有,刚好把他接到胡族去,有了他这个女婿,父汗可是如虎添翼,中原得来更加不费功夫。” 苏摩惊骇:“小妹,里里外外,你谋划得如此天衣无缝。” 勾戈回去椅子上坐了,洋洋得意道:“父汗说我最像他了。” 说完又凑到苏摩身边,且把声音压低:“你我是一母所生,我这个妹妹必须替你谋划,十九哥既然明媒正娶了善宝,何必听她的,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她还不乖乖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此话若是换了中原女子,必然是无法开口的,纵使胡族人不计小节,勾戈的那句生米煮成熟饭还是让苏摩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摇头:“我不能强迫善宝,她那样的人,若被我欺负,说不定就敢自戕而亡,再说,这样得来的女人,此话纵然她人是我的,心也不是我的。” 勾戈摆摆手:“十九哥误会我的话了,我非是让你强迫她同床而眠,而是把她带回胡族,到了那里,远离皇上,感情也就淡了,另者,此时草原草长莺飞,十九哥陪着她策马草原,碧水青天,繁花如画,她不喜欢才怪,还有对着篝火吃马奶酒,跳着热闹的舞蹈,善宝性子可不是一般中原女子,她一定喜欢得不得了,那个时候她差不多对十九哥你主动投怀送抱了。” 苏摩凝眉听着,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他仍旧担心:“我该怎么把善宝带回去呢?她一准不肯。” 勾戈双手攥成拳头,狠狠道:“骗,或是……蒙汗药。” 苏摩错愕的看着妹妹:“这个不妥,用那些卑劣的手段,善宝会恨我的。” 勾戈狡黠一笑:“错,你又没侵犯她,这已经是你对她最大的仁慈。” 苏摩仍旧犹豫。 勾戈觉得兄长忒过优柔寡断,转身往外走,边道:“你若不敢,那就等着善宝重回皇上的怀抱罢。” 勾戈走后,苏摩一个人在偏厅枯坐,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天微明,他蹑手蹑脚的回了房内,见善宝仍旧酣睡,炕前小几上的灯火映着她脸庞,这样的美人若真回到皇上身边,苏摩委实不舍。 天亮,辗转反侧的苏摩枕着双臂睡着,善宝却醒来,穿戴整齐出了房,喊木香伺候她洗漱,却见木香从耳房匆匆跑来,至她身边急切道:“小姐,二小姐捎了口信,说她与指挥使陪着皇上和小皇子,回京了。” 善宝僵住,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反应,等木香重复一遍道:“小姐,小皇子回京了。” 她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街上,见一队羽林军行了过来,马蹄哒哒,带起的尘扬在烟初升太阳的光线里,雾蒙蒙一片。 有人在高声呼喝:“皇上銮驾,闲杂人等回避!” 善宝随着围观的百姓给推搡到街边,她伸长脖子看,见倚仗威风凛凛的过来,然后是十六匹马驾驭的龙辇,然后是与龙辇仿佛的另外一辆朱轮华盖八宝翠缨车,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是儿子,想喊不能喊,想冲过去又冲不过去,只好眼睁睁看着那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未完待续。) 430章 我又不会功夫,你怎么叫我女侠 似是晌午了,暖暖的气息透过窗户纸扑了进来,闻不到花香,但这样融融春日总能感受到桃李的芬芳。 善宝仍旧独坐在炕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不动一动。 当当当! 她懒懒道:“门又没拴上。” 吱呀一声,是木香端着重新做好的饭菜进来,望了望她面前桌子上未动一点的饭菜,木香叹口气:“人是铁饭是钢,总得吃几口。” 说着将新做的饭菜替换下冷了的饭菜,再劝:“小姐这样会弄出病来的。” 善宝仍旧木然不动,随口问:“十九王呢?” 她很是奇怪,一上午苏摩竟然没来叨扰自己,换了往日,苏摩或是来找她吃茶或是来找她闲聊,有事没事也还是有很多借口接近她,今个倒是清静了半天。 木香拿起筷子塞在她手里道:“十九王一早就回家了,临走让奴婢转告小姐,似乎是莫离可汗染病,家里来了信函让十九王回去,只是奴婢见小姐心情不好,是以一直没来相告。” 善宝淡淡的“哦”了声,对苏摩的离开,只觉轻松了许多,又问:“勾戈公主呢?” 木香又把饭碗塞到她手里道:“同十九王一起走的。” 都走了,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走了,善宝感觉这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似的,突然留恋曾经的喧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吵架也好。 当然,这假设说的是祖公略。 这清静让她害怕,她很想找个人聊聊,找表姐最好,于是下了炕,吩咐木香出去找人给她备了马车,一路颠簸就回了娘家。 不巧,李青昭已经追萧乙去了,从雷公镇到蜀中可是不近的路程,特别对于女眷,坐着车吱吱嘎嘎的走,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然后投宿打尖,很是费时,年前李青昭随着萧乙走至半路,病了场,耽误半个月,又发生了失窃的事,萧乙查案寻贼又耽误了十几天,听闻勾戈公主带着幽燕二州来嫁祖公略,李青昭又往回返,来来往往都无法计算时日了,所以在善宝同苏摩成亲之后,李青昭赶紧去追萧乙怕耽误他走马上任。 表姐不在,善宝就陪着父母说了会子话,善喜见她神情恍惚,晓得她是因为小皇子回京的事,想安慰又怕应了那句“哪壶不开提哪壶”,唯有缄默。 嫁出的女儿,无大事是不能在父母家留宿的,所以傍晚吃了饭后,善宝就离开娘家回一卜居。 行至街上突然心血来潮,喊木香:“走,吃一壶酒再回家。” 木香道:“小姐不是同老爷夫人吃过晚饭了么。” 善宝已经拔腿往酒肆走,边道:“吃饭是吃饭,吃酒是吃酒,根本是两回事,难不成别人问你吃饭了么,你回答人家我吃过酒了。” 木香琢磨下,是这么回事,可是,她又问:“小姐一个人往酒肆吃酒,很没趣的。” 善宝觑眼她:“你不是人么?” 木香:“啊!” 两个人进了酒肆,跑堂的伙计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没等善宝点菜,他已经替善宝介绍了足有十几道本店的招牌菜,当然,也是本钱小利润大的菜,这是行家都知道的规矩。 逢着善宝心情不好,女人心情不好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挥霍,她对伙计道:“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给我上来。” 伙计眉开眼笑:“好咧,您稍后。” 一壁往厨房走一壁偷着笑善宝:“傻瓜。” 菜一样样的端来,挤挤擦擦的满满一桌子,多到善宝的酒杯都没地方放,无奈只能撤下一道菜。 伙计点头哈腰:“女侠,您的菜齐了。” 善宝感觉这个称呼很是新鲜,问伙计:“我又不会功夫,你怎么叫我女侠。” 女侠,她只在手抄本的江湖故事里看过,而江湖故事,她许久不看了,忽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时光碾碎了她的少年情怀,带走了她的少女时代。 那伙计笑太多,年纪轻轻堆了满脸褶子,阿谀道:“这样豪爽的不是女侠是谁呢,咱们这个店可是来过不少女侠,比如胡族的那个勾戈公主。” 提及勾戈,善宝来了兴致,她不是带着幽燕二州来嫁祖公略么,如今祖公略已经回了京城,不知她真的是同苏摩回去看莫离可汗了,还是追祖公略去了京城,不过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祖公略没有答应娶她,否则她又怎会赖在一卜居勾留了很多日子,善宝想从伙计口中得知勾戈的确切行踪,于是开始旁敲侧击:“那个胡族公主,她来你们这店里吃过饭?你又如何知道她是胡族公主的?” 善宝知道勾戈一般都是中原人的打扮,若不是她傻乎乎的自我介绍,伙计根本看不出来,胡族人的样貌同中原人没多大区别。 伙计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当然来过,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勾戈公主点了好多菜,但她不是一个人吃的,而是同个二十几岁的公子,我之所以知道她是胡族公主,因她席间同那公子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而那公子腰带上插着个牛角弯刀,牛角弯刀只胡族人才用。” 善宝已经肯定那个公子就是苏摩,不懂的是,苏摩说莫离可汗染病,兄妹急匆匆的不告而别,却为何还有心情在馆子里吃酒? 她心里有些不安,再问伙计:“他们是何时来你这里吃的饭?” 念及善宝点了不少菜花了不少银子,伙计耐心答:“晌午。” 晌午! 善宝暗暗吃惊,同木香对上目光,很显然,木香也在怀疑什么。 善宝眼睛盯着木香提起酒壶给她倒酒,心思却飘的好远,猜测这之间有蹊跷,若真是莫离可汗染病,苏摩与勾戈该忙着往回赶才是,为何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酒,更奇怪的,他们是早上离开的别苑,匆忙到没有时间同她告别,还是让木香代为转告的。 善宝本就不擅饮酒,心事重重的吃了一杯,也就微醺,绞尽脑汁琢磨不透苏摩同勾戈在干什么,索性不去想,总之祖公略同小皇子已经回京,苏摩同勾戈想有所动作也来不及。 突然心里一惊,不对,苏摩同勾戈该不会想半路截杀祖公略?(未完待续。) 431章 贫尼法号了尘,就是了结了世间一切尘缘之意 此念一出,善宝惊出一身冷汗。 “木香,结账!” 她匆匆说了这一句,起身往酒肆的门口走去。 “小姐,你去哪里?” 木香丢了块银子在桌子上便去追善宝。 善宝并不回答,上了候在酒肆门口的自家马车,没等坐稳就喊车夫打马前行。 车夫以为回一卜居,走了几步善宝又喊他:“错了错了,哪条路通往京城,赶紧走。” 木香大抵明白了她要作何,劝道:“皇上同小皇子是早晨启程的,现下已经是快天黑,你追不上的。” 善宝不理她,仍旧催促车夫:“走啊。” 车夫有点懵:“王妃,您要去京城?” 善宝摇头:“不是去京城,是去通往京城那条路。” 车夫还是不明白:“眼瞅着天黑,荒郊野外的,别有山贼,您去那里顽,可不太好。” 善宝嫌他啰嗦,索性让他将马车卸了,然后拉过驾辕的马,她踩着车辕翻身上了马,想着祖公略早上走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那马飕的冲了出去,苦于没有马鞍,她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最后死死抓住马鬃,一口气跑出雷公镇。 这个时辰官道上少有行人,左摇右晃的跑了很久,没见到祖公略的銮驾,也没看见苏摩同勾戈,后来她从马上终于摔了下来。 摸摸腿,疼,但没折断,脚却崴了,费力的站了起来,走路都不能,更别说上马继续追赶了。 夜如黑布口袋将她罩住,四周黑黢黢的看不清什么,咬牙走了几步,实在是疼的锥心,望着周遭的一片黑茫茫,想着苏摩与勾戈究竟是否去截杀祖公略了,即便是,他们走了这么久,自己怎么能追上呢。 颓然的坐在地上,自问:“怎么办?” 好歹也得回家,可是那马都不知跑哪去了,而自己一动不能动,心突然就慌了,这是野外,遇到个劫道的贼匪可就不妙,那贼匪劫财也还好,一旦劫色呢,若是劫财又劫色,更加不好,其一自己没银子,其二自己有伤怕无力打穴。 又一想,即使遇不到劫道的贼匪,来个猛兽也不好,若是个吃素的猛兽也还罢了,一旦是个吃荤的呢,并且,不吃荤的猛兽怎么能叫猛兽呢。 她胡思乱想一番,发觉没用,最切实可行的是赶紧想办法回家,或者,找个地方投宿,可是自己无法行走,怎么找人家投宿。 等了半天,还以为能等来木香,谁知木香没等来,等来一个黑乎乎的家伙,靠近了靠近了,她缩着脑袋佝偻着身子,想躲起来却动不了,索性趴在地上。 后来,那黑乎乎的家伙踩到她,就听—— “啊?” “啊!” 第一声惊呼,是对方的。 第二声惊呼,是善宝的。 “谁?” “谁!” 第一句问,是对方的。 第二句问,是善宝的。 最后确定对方是女子,她就都不害怕了,对方摸出火折子点燃,巴掌大的光线里,两个人认出了彼此。 “是你?” “是你!” 第一句惊诧,是对方的。 第二句惊诧,是善宝的。 对方惊诧怎么在荒郊野外的夜里遇到了她。 她惊诧的是祖家的乔姨娘怎么穿个海青,且出现在荒郊野外的夜里。 “你这是怎么了?” 乔姨娘放下手中的包袱,然后蹲着问善宝。 善宝不答反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穿个海青。” 海青,出家人的装束。 乔姨娘淡然一笑,双手合十道:“贫尼,法号了尘。” 善宝瞪大了眼睛,手指她:“你,你出家了?” 乔姨娘点头:“足有两个月了,就在这附近的松月庵。” 善宝抓住她的手摇着:“为何?你为何要出家?” 动作幅度大,带动周身,突然脚踝处痛得不行,她便啊的一声惨叫。 乔姨娘举着火折子看她手按在脚踝处,问道:“你伤着了?” 善宝点头:“是了,不能走。” 乔姨娘建议道:“不如先去松月庵。” 善宝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可是,我走不了。” 于是,乔姨娘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就回了松月庵,找了几个女尼来,架起善宝,慢慢的挪回了松月庵。 山上居住的人,难免受伤,崴脚更是常事,所以不缺药材,乔姨娘亲自给善宝煎了膏药敷在伤处,又给她擦洗干净,然后就在乔姨娘的禅房,两个人说起今晚彼此的遭遇。 善宝更加好奇,好端端的乔姨娘为何出家为尼,虽然祖百寿死了,她这个姨娘的身份祖家人也还是尊重的,特别是现在祖家由祖公卿做了掌门,祖公卿善良又豁达,断不会为难她。 所以,善宝看着乔姨娘那光溜溜的脑袋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要出家呢?” 出家的女子,一般有这样几种状况,或者是遭遇不幸,看破红尘,或者是家贫无以为靠,或者是醉心佛法,第三种情况少之又少,女子出家,大多是第一种原因。 由此,善宝觉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方能促使乔姨娘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姨太太不做,而跑来这山上过着清苦的日子。 灯火昏昧,禅房逼仄,乔姨娘攥着檀香木的佛珠,道了声阿弥陀佛,落下三千烦恼丝,似乎她整个人都变得沉静了,淡淡道:“我本就是清心寡欲之人。” 她的话太过模糊,善宝追问:“祖家人欺负你?” 唯有这个可能了。 孰料,乔姨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过一种青灯古寺的日子。” 她有些慌乱,眼底更透着一种羞惭,拨动佛珠的手也极其生硬。 善宝实在猜不透,而她闪烁其词,最后,善宝使了招兵不厌诈,脱口道:“你是为了皇上?” 乔姨娘手中的佛珠啪嗒落在木榻上,慌忙拾起,谎称:“今日有些累,手都软了。” 善宝夺下她的佛珠,逼视她:“你是觉着对皇上无望了?” 乔姨娘怔怔的对上善宝的目光,继而垂头道:“贫尼法号了尘,就是了结了世间一切尘缘之意,檀越多心了。” 善宝轻笑:“出家人不打诳语,了尘师父说谎,就是不真心向佛。” 乔姨娘顿了顿,忽然颤抖着声音道:“分明是你在说谎,你根本舍不得皇上,却嫁给了胡族的十九王。”(未完待续。) 432章 你这样的美人,哈哈哈哈哈…… 感谢“洁雅塑料家居用品”送来第一张月票,一票顶两票,珍贵! ※※※※※※※※ 禅房外遍植花木,一两枝从开启的窗户横斜进来,乔姨娘伏窗望出去,夜空杳然,庭院幽深,她语意淡淡:“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是个聪明人,该懂的这个道理。” 身为化外之人的乔姨娘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善宝笃定乔姨娘出家就是为了祖公略,看着乔姨娘伶俜的背影,想着她多少年来对祖公略的暗慕,一腔子深情无处可托付,悠悠荡荡至今,最后定是觉着祖公略成了万乘之尊,她更无任何机会,万念俱灭下才落发出家。 人同此心,就像善宝佩服死对头文婉仪对祖公略的痴情,此时亦是感慨乔姨娘的痴心,明白她那句“花开堪折”是什么意思,善宝遂道:“当初,可是皇上不要我的。” 乔姨娘慢转回身,本是清丽雅致之人,穿着僧袍更如脱俗,她秀眉轻扬道:“怎么会,皇上那样做必然有苦衷,你不该不等他,匆匆嫁给那个胡族人,还是个王爷,我朝的皇后娘娘改嫁给敌对之国的世子,你知坊间百姓是怎么说你的么?” 善宝想,无非是骂,是以,她没做声。 乔姨娘自顾自道:“百姓说你水性杨花。” “胡说!”善宝一怒而起,扯痛伤处,复又坐下,气得五官都移位了:“是皇上废除我的后位,将我贬为庶民,还逐出行在!” 她几乎是在呐喊,随后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木榻,一瘸一拐的来到院子里,在廊下坐了,呆呆的望着面前那一片支离破碎的花影。 乔姨娘追出来立在她身边道:“回去罢,回到皇上身边,皇上和小皇子都需要你。” 夜凉如水,漫过善宝的衣衫,她微微打个冷战,随后双臂抱在胸前,按理,祖公略也请她回去过,为着儿子她都想哪怕是委曲求全,可是,自己何尝不是有苦衷的,祖公略虽然文韬武略,怎奈羽翼未丰,若想扳倒太上皇,首先不能给太上皇拿到把柄,而太上皇最大的把柄就是她。 这些话她不想对乔姨娘说,非是不信任,而是觉着这件事能少一个人知道,最好就少一个人知道。 之后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善宝因为用药及时,脚踝处的伤减轻了些许,能够跛行,她就辞了乔姨娘离开松月庵,马是找不到了,上了官路踽踽独行,希望能搭个顺风车。 走了好一阵,累得气喘,也不见一个驾车的过来,最后好歹算过来个骑马的,她正坐在路边歇着,忙站起朝那马上之人挥手示意停下。 哒哒哒……吁…… 马上之男人垂头看她:“姑娘有事?” 善宝见对方很是友好和善,忙点头:“是这样,我脚伤了,走不得路,你将这马卖给我。” 那男人迟疑了下,随后翻身下马,大大方方道:“在下是个游侠,走遍天下,结交朋友,你又是个弱女子,我就将这马送给你了,姑娘请上马。” 这么大方? 非亲非故,他一大方,善宝倒起了疑心,感觉这有些不正常,不免仔细端量下他,见他三十出头的年纪,五短身材,八字眉三角眼,嘴角有颗豆大的黑痣,痣中间长着几根黑毛,一身水蓝色绸衫裤,肥肥大大不合身,头上戴着个东坡巾,也是大得几次落下给他几次托了上去。 医者,望闻问切,善宝琢磨下,觉着他不像游侠倒像是贼匪,总归不托底,于是忙道:“算了,我怎么能无故要你的马。” 说完即走,脚痛,走的快更痛,咬牙忍着。 那人噔噔几步追上她,又一把将她拉住:“算我日行一善了,这马给你,上去罢。” 他如此热情,更加剧了善宝的怀疑,衡量下,虽然他个子不高,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打是打不过他,打穴也不是十拿九稳的,毕竟身上有伤,一旦失手,反让对方狗急跳墙,所以必须智斗,另外,善宝相中了他这匹马,转了转眼珠,点头:“好。” 那男人就喜滋滋的扶着她上了马,善宝心里盘算的是,上马后就溜之大吉,孰料她没等坐稳,那男人却轻灵的也跃上马来,随后用手拍打那马的屁股,大声喊着:“驾!” 那马倒是匹良驹,腾空一跃而去。 善宝明白了这男人为何一直催她上马,原来是安的这种心思,怎奈此时马跑了起来,她想下不能下,知道骂是无用的,边问他为何如此边想主意。 这男人哈哈大笑:“爷我不是游侠,倒是个游贼,四处作案,被官府屡次捉拿,但爷我都能安然无恙,只是一贯小打小闹,正愁没有大的财路,你送上门了,等下找个地方把你高价卖了,我就可以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不过在卖你之前,得找个客栈舒坦舒坦,你这样的美人,哈哈哈哈哈……” 不止是个游贼,还是个淫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善宝本想赚他一匹马,却让他赚了自己这个大活人,迅速想着办法,眼下两个人情形是,善宝在前,那男人在后,双手搂着善宝还抓着马缰绳,善宝动弹不得,也就无法逃跑,想打穴又回不过身子,想背着身子打穴怎奈这马跑的急怕找不准穴位,心里骂了句,青天白日,遇到这样的事,真是活见鬼。 突然,电光石火般,鬼? 想起在书上看到的那些鬼故事,嘿嘿一笑,有了。 她身上有乔姨娘给她带着的煎好的膏药,悄悄从怀里摸出一贴,刮了下上面黑乎乎的药涂抹在脸上,又忍痛咬破手指,将指尖的血涂抹在嘴唇四周,回头的瞬间拔下头上的木簪。 那男人正洋洋得意呢,今个可是人财两收,善宝突然回头,两个人如此近的距离,他清晰的看到一张炭黑的脸,一张血红大嘴,乱发随风飘散,他啊的一声惨叫:“鬼啊!” 手松了,腿软了,人就噗通落马。 善宝哈哈大笑,抓过缰绳,扬长而去。 马正奔跑着,是以那男人摔得不轻,却忽略了身上的疼痛,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骇中,做贼的,走了多少夜路,今个却在大白天遇鬼,真是稀奇,还琢磨,说不定是树魅花精,亦或者是狐仙蟒仙,总之,他害怕之余,感叹自己今个真真是奇遇。(未完待续。) 433章 小姐入胡,只怕是羊入虎口 善宝追了上百里,没遇到苏摩和勾戈,也没见到祖公略的銮驾,寻了个庄子打听,仍旧无果,琢磨下难道是自己的路线错误,可通往京城的官道只此一条,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唯有回到雷公镇。 回来后静等消息,或是祖公略给苏摩杀了,或是苏摩给祖公略杀了,月余,这两个消息都没得到,却等来莫离可汗派来的使臣,那使臣口尊她为王妃,说苏摩为莫离可汗之病回国,不料莫离可汗病愈,苏摩却病倒,且是重病,王宫中的太医和民间的巫医都看过了,皆束手无策,莫离可汗知道善宝父女懂医术,所以想请善宝父女前去给苏摩看病。 使臣说完,恭敬的侯立。 善宝淡淡道:“我深得家父真传,是以家父会的我差不多都会,远去胡族路途迢迢,就不必辛苦家父了,毕竟他年事已高,我自己去即可。” 使臣右手搭在左肩头,以胡人礼节垂首应道:“是。” 抬头时却微微一笑:“十九王说王妃端淑贤良,现在看来果然不假,王爷重病,王妃还能泰然待之。” 善宝眉头突地一跳,觉着这使臣话里有话,恐莫离可汗在怀疑她与苏摩的婚事是假,按理,丈夫病重,作为妻子应该无比关切,而自己并无讯问苏摩的病情,也没痛哭流涕,难免让使臣怀疑,以毒攻毒也好,以恶制恶也罢,善宝面色一凛,不悦道:“大人的意思,是在责怪我对王爷不关心?” 这女子,果然聪慧,使臣忙躬身:“微臣不敢。” 善宝仍旧不给他好脸色:“我是堂堂王妃,不是街头那些泼妇,遇事便一惊一乍,难不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方能显示出我对王爷的心意吗,大人不觉得一个王妃那样做会有辱国体。” 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使臣抬不起头来,说了很多话来圆满,最后善宝佯装谅解了他,然后让人安排使臣下去歇着,她也回房做启程的准备。 甫一回到房内,木香立即道:“小姐信那使臣的话?” 善宝觑她一眼:“你何出此言?” 木香看看开启的窗户,压低声音道:“十九王瞒着莫离可汗娶了小姐,只怕那莫离可汗迁怒于小姐,谁能确定十九王回去后不是给莫离可汗关了起来,然后一这样的因由引小姐入胡,杀了小姐,便断绝了十九王的念想,民间多这样的故事,是以奴婢觉着此事不可信。” 民间多这样的故事,善宝在手抄本上也看多了这样的故事,其中记忆尤深的是这样一则,某公子赴京赶考,途中邂逅一个青楼女子,鱼水之欢一段时间后,那公子要那女子等着,等他高中状元便回来娶她,于是那痴情的女子再不肯接客,痴心等着那公子回来,可是她等了十八年,十八年后他们重逢,女子为那公子守身如玉,竟倾其所有给了鸨母,然后离开青楼,以给人洗衣服过活,而那公子,没有中状元却花银子买官,最后还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一个是粗鄙的女工,一个是富贵的权臣,彼此认出后那女子斥责那公子薄情,那公子便以“我当时给父亲关了起来”为由。 狗屁! 善宝当时骂了一句,现在仍旧想骂,你爹能关你一辈子,如他不对那个女子承诺,或许那女子给什么别个员外财主赎身也说不定,纵然做不成什么一品夫人,也不至于沦为粗使。 这样烂熟的故事善宝觉着莫离可汗不会用,那样就太幼稚,是以,她嗤声一笑,木香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但她怀疑的与木香大不相同,她怀疑太上皇想重新夺回皇位,说不定就得借助莫离可汗的力量,而莫离可汗以苏摩病重来引她入胡,倘或可以杀了她,断的不只只是苏摩的念想,还有祖公略的念想。 也或许,这其中苏摩成了帮凶,亦或许,苏摩是半推半就,最好的猜想便是,苏摩迫于父亲的压力,只能妥协。 她之所以这样想苏摩,还不是那酒肆伙计说苏摩同勾戈在酒肆吃过酒,苏摩能在酒肆吃酒,却不能给自己道别,若不是他心虚不敢面对,就是他毫不在乎自己,这两种猜想那一样都说明苏摩完全可以与莫离可汗或是太上皇狼狈为奸。 她眉头一低,叹口气,手中把玩着蝉翼般的披帛,上面绣着水月幽兰,针针线线极为精细,仿佛那兰花天生就是长在这蛟绡纱上似的,颇为无奈道:“正因为不信我才拒绝让爹他同去,可是不信又怎样,难道我就拒绝入胡给苏摩看病?不成的,我可是苏摩的妻子,哪有不关心丈夫的妻子,如是,莫离可汗会生疑,太上皇会生疑,我岂不是白白的改嫁,白白的让坊间百姓骂我水性杨花。” 木香并不知道她话里那些曲折的故事,只是作为奴婢,木香为她的安全着想,于是更加担心:“小姐入胡,只怕是羊入虎口。” 善宝头一扬,眼底是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凌厉:“谁是羊水是虎还不知道呢。” 说完,走到窗边看出去,庭中花木扶疏,有个侍女正修剪着,侍女拿着大剪子,本是剪着低矮的花草的,不经意的抬头望见头顶的银杏有枝枯干,她突然纵身一跃,人到剪到,咔嚓,剪掉枯枝后稳稳的落在地面,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修剪那些低矮的花草。 庭中寂寂,并无第二个人,所以,这侍女以为谁都没看见她方才惊人的举动。 而善宝,惊的掩口瞪眼,忙喊木香过来问:“她是谁?” 木香瞅了瞅:“她叫毓秀,听说是王爷购下这个宅子后添置的,平时不爱说话,干活非常利落,这样的奴婢谁都喜欢。” 善宝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傍晚寻了个由头将毓秀喊到自己房里。 秋香色的软帘一挑,毓秀进来后便屈膝道:“王妃叫奴婢有何吩咐?” 善宝不回答,只招手让她近前。 毓秀迟疑下,还是乖乖的走了过来,复屈膝:“王妃吩咐。” 善宝面上是蔼然的笑,却猛地伸手去打她的膻中穴。(未完待续。) 434章 可汗之令,王妃不能大张旗鼓的回去 有人突袭,毓秀本能的反应是闪身躲开,且躲的何其轻灵。 善宝手指她:“说,你是不是苏摩派来的细作?” 毓秀此时方明白善宝是在试探自己,想狡辩,觉着善宝实乃聪明绝顶之人,不会轻易相信,另者,她既然动手试探就说明她早已怀疑,是以,毓秀直言:“奴婢不是十九王的人,奴婢是皇上的影卫。” 皇上! 善宝愣愣的看着毓秀,突然怒从心起:“皇上既然已将我贬为庶民,彼此再无瓜葛,他何必还派了你来盯着我。” 她以为,祖公略派毓秀盯着她,是看她可有同苏摩生米煮成熟饭、熟饭熬成稀粥了。 毓秀躬身施礼:“娘娘误会,皇上派奴婢在娘娘身边并非是盯着娘娘,而是盯着十九王。” 善宝懒理她竟然一改常态的不称自己为王妃而称娘娘,费解的是祖公略盯着苏摩是何用意,沉吟番,盯着苏摩还不是为了看苏摩有无同她同床共枕,遂冷哼道:“总之我已经成了庶民,现在是胡族的十九王妃,皇上大可不必如此。” 毓秀近她一步道:“皇上担心娘娘的安危。” 毓秀只是个影卫,不并完全知道祖公略安排她在苏摩身边的用意,只晓得皇上如此做是为了保护娘娘,具体如祖公略怀疑苏摩是在利用善宝,除了猛子,唯独祖公略自己知道。 仅仅上面那一句话,善宝觉着,自己为祖公略赴汤蹈火都值得了,刚好在担心祖公略和小皇子,眼下祖公略的人在自己面前,怎能错过机会,遂问毓秀:“皇上回銮已有段日子,是不是该到了京城?” 毓秀的回答让她大失所望:“奴婢未尝离开一卜居半步,并不知道皇上回銮的事。” 没个结果,善宝不免仍旧担心,好在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也就自我宽慰,望了望毓秀,知道了她的身份,再不会像对待其他婢女,可是如何处置,善宝也犯愁,撵走,怕惹人怀疑,留下,恐毓秀以后有不测,苏摩是何等人物,一旦得知毓秀的真实身份,毓秀活不成也绝对不会死的痛快,权衡一番,斟酌一番,最后决定:“我明日即启程入胡给十九王治病,你留在一卜居。” 这是保毓秀周全的唯一办法。 毓秀大步朝她走来,知道了她的身份,再看她容颜气度,端的不像其他侍女,善宝曾在手抄本上看过有关影卫的故事,需女子,需美貌,需年轻,需机智,需狠辣,需会武功,或许还需要懂其他技艺,诸如用毒,易容,善宝不确定毓秀的能力,但看她容貌端丽,气度端方,虽瘦峭却灵巧,虽为婢却不卑,到了她面前郑重道:“奴婢是皇上派来保护娘娘的,奴婢怎能离娘娘左右。” 在其位谋其职,这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凭她能保护得了自己?善宝笑:“莫离可汗能在三十多个儿子中选中苏摩来继承他的汗王之位,苏摩必不是泛泛之辈,若他真心对我怎样,你觉着你能斗得过他吗?” 毓秀语塞,半晌方道:“纵然是死,奴婢也要保护娘娘。” 善宝忽然想起曾经对秋煜说过的话来,再次道:“赴死不是赴宴,一个都嫌多,两个就赔大了,另外,对付苏摩不能靠打打杀杀,我既然肯入胡,就是做好了打算,你且放心。” 毓秀垂手:“皇上不放心。” 真是个执着的人,善宝耐着性子道:“是我不放心皇上才对,不瞒你说,那日皇上早晨启程回銮,苏摩与勾戈也在同一天的早晨离开了一卜居,我担心他们会对皇上不利,若你真的效忠皇上,不如回京去看看。” 毓秀却摇头:“皇上神勇无双,这个不用奴婢操心,奴婢只需保护好娘娘就可以了,这是谕令。” 左右说不动她,善宝没辙了,也就听之任之。 翌日清晨,善宝特特早早起来,隆重的梳洗一番,当年嫁给祖公略宛若做贼,后来是苏摩给了她个算不得隆重但正儿八经的婚礼,而今她也要正儿八经的以十九王王妃的身份入胡。 将值钱的东西穿上了戴上,等唤来使臣说可以启程了,那使臣却道:“可汗之令,王妃不能大张旗鼓的回去,怕给那些贼匪算计。” 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劫皇上生辰纲的都有,劫官府辎重的也有,是以她身为王妃出行必须小心谨慎。 善宝蹙眉问:“那么我该怎样入胡呢?” 使臣躬身:“请王妃乔装改扮。” 于是,善宝就改扮成翩翩少年,使臣扮成她的管家,木香扮成她的小厮,剩下的,再不让多带一个人。 临出一卜居大门,她担心着毓秀,一回头就见浓荫处躲着个人,探出的一只脚穿了个男人的靴子,但善宝笃定那定是毓秀,也断定她差不多要偷着随行。 眼下这情势,说话实在不方便,由着她罢。 正式启程,三个人分别骑马,幸好木香有过骑马的经历,只是不熟稔,也就只能打马缓行。 离开雷公镇时善宝暗暗祈祷自己还能回来,这次入胡,她也做好了各种准备,死,便是其一种可能。 就这样走走停停,晓行夜宿,过了长青山出了雁栖关,便是茫茫浩浩瀚海了,也就到了胡人的辖地。 善宝也是有见识的人,但那些见识都得来于书本,纸上谈兵,而今真的领略到了诗词中那种塞外风光,望着望也望不到边际的荒漠,面前有时不时纵马飞驰而过的胡族兵士,还有往来边界榷场贸易,同她一起过了关口的奇装异服的胡族百姓,突然间她之前的忧惧荡然无存,心里有的只是豪情,这样的地方,若没有闲事挂心,心便一点点开阔起来,暗暗默诵:“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而今的飞将又在何处,若有这样的人,善宝觉着,那一定是祖公略自己。 偷着感慨,那使臣指着前面道:“请王妃再行一段,到了前面的小镇就可以投宿了。” 距离莫离可汗的王宫还有多远善宝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在这附近,于是点头:“好。”(未完待续。) 435章 请姑娘将你的面纱取下来 塞外小镇,古朴苍凉,虽是夏日却无多少花草树木可见,周遭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幸好是夏日,不多风,若是换做其他三季,风一来便是漫天黄沙,对面看人都困难。 木香发着牢骚:“这种地方,不能耕种无法狩猎,人以什么为吃食?” 那使臣慢悠悠道:“出了荒漠便是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可不像中原百姓,逢着过年才能吃肉,那还是家境殷实的。” 互相鄙薄,木香嘴一撇头一扭,很是不屑,使臣嘴一咧算是笑,很是不以为然。 而善宝在想,水草丰美也好牛羊成群也罢,甚至胡族也有老林子也有山川河流,但同中原比较,还是不足,否则胡人也不会多少年来一直向往中原,也因此而大动干戈。 三个人准备投宿了,寻了家规模不错的客栈,二层小楼全部是泥土夯实,楼上住宿,楼下吃饭。 跑堂的伙计过来招呼:“客官,吃饭还是住宿?” 瞅着那脏兮兮的伙计,见他肩头搭着的抹布更是油腻腻黑乎乎,不知多久没洗过了,再觑他长长的指甲里都是污垢,善宝皱皱眉,虽然伙计穿着胡服却不说胡人之言,猜度大概因为此地距离雁栖关近,而边境之处有榷场,往来买卖的中原人多,所以开门做生意的,也就说中原的之语了。 时辰看看善宝:“少爷,您想吃点什么?” 善宝简单道:“干净点的就行。” 那伙计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客官放心,咱这店里吃食非常干净。” 出门在外,无法讲究太多,善宝点点头:“行啦,弄几个馒头切一盘子肉即可以。” 伙计应声往厨房去了,使臣请善宝落座。 善宝瞅瞅那桌椅板凳无一不是尘垢满布,看看自己的月白色长衫……反正自己又不洗衣服,自我安慰下,坐了下去。 不多时馒头用个柳条编的小笸箩端来,肉倒是满满一大盘,只是……善宝用袖子掩着口鼻,拧紧眉头问:“这是什么肉?” 伙计洋洋得意道:“咱这店里最具特色的便是烤羊肉了,最最好吃的是烤羊腿,这是羊腿肉。” 善宝连连摆手:“拿去拿去,这味道太难闻了。” 伙计愣愣的,不知这位美少年为何不喜欢吃这么美味的吃食。 使臣见伙计傻傻的杵着,呵斥道:“我家少爷不喜欢吃,让你拿走就拿走。” 木香也道:“闻之欲呕,换其他的来罢。” 伙计如数家珍:“那么客官你是吃炖牛肉还是马肉干?或是羊肉包子牛肉饺子?” 善宝摇头:“还有其他清淡些的么?” 伙计很是不高兴:“酸黄瓜酱萝卜。” 眼下这时令,无论黄瓜还是萝卜都还没收获,善宝知道这种腌菜都是去年的,无奈道:“那就,各自来一盘罢。” 伙计冷冷的说声:“等着。” 等酸黄瓜和酱萝卜端上,木香看了看:“这能吃么。” 再挑肥拣瘦,那带着怨气的伙计一定说“你们喝西北风吧”,因此,善宝率先拿起馒头就着那酸掉牙的黄瓜吃了起来。 主子能吃,木香再无赘言,也跟着吃了起来。 奇怪的是,吃了几口之后,那酸黄瓜和酱萝卜潜在的味道被开发出来,善宝同木香不仅吃的津津有味,还询问小二这两道菜的做法,准备回家后自己试着做做。 饭罢,回楼上的房里歇着。 善宝同木香一间,使臣一间,等进了房间善宝再次傻眼,睡觉所用的不是床是炕,炕上铺着的不是褥子而是席子,席子覆了层沙土,拿起笤帚一扫,灰尘浮浮游游满屋子都是。 木香接连啐着,晃着脑袋:“这是什么鬼地方,看那十九王同勾戈公主,男就英武女就娇媚,却是生长在这样的地方,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直骑马颠簸,善宝很是累,往炕上坐了,道:“这是客栈不是人家,王宫更不会如此的。” 客栈迎来送往什么人都有,伙计有时间拾掇也就简单清扫,断不会像自己家里。 当当当,有人敲门,善宝朝门努努嘴,示意木香去看看,她自己就歪倒在折叠起的被子上。 木香叨咕着:“那大人也真是,有事方才不说,现在来叨扰小姐。” 满心不高兴的使劲推开门,却愣住,门口站着个穿着胡服蒙着面纱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把不知是琵琶还是琴的东西。 木香问:“姑娘有事?” 那胡族女子道:“我是卖唱的,不知公子可想听?” 木香方想说不必了,善宝那里喊着:“一个姑娘家跑江湖卖唱,可怜见的,叫进来罢。” 木香侧身把蒙面女子请了进来,嗅着她身上浓烈的芳香,看她绯红的衣裙艳丽无比,而垂落在后的长发还带着微微的卷曲,木香满眼都是好奇。 善宝并不起来,歪在那里看着那女子袅袅婷婷宛若凌波微步,善宝心里感觉好笑,笑这女子分明是个会功夫的,却在这里假扮歌女,猜测这女子不是莫离可汗派来的,就勾戈公主派来,也说不定是太上皇派来的,或者其他什么自己一时间想不起的仇家派来的,善宝曾经想过此次入胡不会一帆风顺,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想取她性命了,她淡淡一笑,指着面前的那把粗木椅子道:“姑娘坐。” 那胡族女子深深谢过缓缓落座,柔声问:“公子想听什么?” 善宝无所谓的样子:“随便罢,你让我点我又不懂你们胡族的乐曲。” 那胡族女子答:“如此,那就唱中原曲子罢,我懂的。” 善宝随和道:“如此甚好。” 那胡族女子拨了下怀里的乐器,声音叮铃,彷如一泓水流过善宝心头,很是受用,胡族女子道:“那么小女子就给公主唱一曲《梁祝》。” 善宝像给什么扎了下,一下子弹起:“等等,你唱什么?” 胡族女子答:“梁祝。” 善宝蓦然想起祖公略来,曾几何时,她要求祖公略给她吹奏《梁祝》,所以但凡听到这个曲子她总会想起祖公略来,定定的看着那女子,感觉若说她是祖公略假扮,这腰身未免有点纤细,无论怎样,善宝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遂道:“请姑娘将你的面纱取下来。”(未完待续。) 436章 我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皇上来的,你休要自作多情了 胡地风沙大,女子多喜欢以薄纱罩面,更因为以薄纱罩面朦朦胧胧有几分神秘感,所以太多女子趋之若鹜,甚至亦有男人仿效。 善宝面前这个歌女的面纱显然是双层,除了一双幽蓝的大眼,便一无所知了。 听闻善宝要她取下面纱,那歌女道:“公子是听曲又不是相面,没必要摘下面纱。” 她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善宝越是好奇,从身侧的包袱里摸出一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就像美人诱惑男人习惯在浴盆里露出一截大腿,不信这歌女见了好大块银子不就范,还道:“隔着面纱唱,会阻隔你声音。” 那歌女却道:“小女子声音能穿云破月,何况面纱,公子且放心罢。” 木香见二人争执不下,唠叨句:“故弄玄虚。” 那歌女显然是明白了木香说的是她,嗤笑:“满街都是蒙面纱的女子,本是胡地习俗,却给小哥说得如此难听,也罢,我就不赚二位这点钱了,告辞。” 说完即走,且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善宝手一伸:“姑娘留步。” 那歌女慢慢回身:“公子有话?” 善宝将手中的银子嗖的抛了过去。 那歌女身形未动,转眼已经将银子接在手里。 情急下露了庐山真面目,善宝朗声一笑:“姑娘不是卖唱的而是卖功夫的,杀手罢?” 那歌女折回来坐到善宝对面,慢捻轻拨,曲音清越,她似乎准备开嗓唱了,却突然将莹白如玉的手覆盖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然后她道:“公子好眼力,我一进来便晓得我会功夫了,可我不是杀手,跑江湖卖艺的,学点微末功夫保身而已,无他。” 善宝岂能轻易相信,她接银子的利落可不是只会点微末功夫,也知道再逼问下去她亦是会咬死不说真相的,于是放过这一节,转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歌女倒是毫不犹豫:“钟灵。” 不知怎的,善宝突然于心里想起个词汇——钟灵毓秀,毓秀是祖公略的影卫,难不成这位也是? 另者,当初听到毓秀这个名字时便觉得非同一般,按理,婢女的名字是没有这般大气的,如名门闺秀般,但毓秀承认她是祖公略的影卫,这就顺理成章了,皇帝身边的人,当然非同一般。 若钟灵也是祖公略的影卫,那么她接近自己也只是为了保护,或许自己不准毓秀跟着,毓秀才让钟灵来了。 当然,凡事不能想当然,善宝还是做了十分的小心,对钟灵道:“你唱罢,但不要唱《梁祝》,太悲惨了,唱个喜庆点的。” 钟灵扶着琴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哪个曲子是喜庆的,要么是哀婉,要么是缱绻,好歹想出一阙《赤壁怀古》,于是唱道:“大江东去、浪淘尽……” 善宝没想到的是,钟灵这样千娇百媚的一个姑娘家,唱起这样激越高昂的曲子却是得心应手,还以为她只会唱《梁祝》呢,唱的好,善宝就听得投入,木香亦是,入神时呆呆的一动不动,一曲罢,善宝还停留在“千古风流”的氛围中,只等钟灵问了声:“公子还想听什么?” 善宝此时已经不再怀疑她的歌女身份,但也没放弃她是祖公略影卫这个想法,听她问,摇头:“鞍马劳顿,现下只想好好歇着。” 钟灵便识趣的站起,以胡人的礼节告辞而去。 果真是倦得不行,一会子功夫,善宝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着了人也没闲着,忽而是梦见儿子会喊娘亲了,忽而是长青山上初遇祖公略的时光,忽而是进了祖家最艰难的日子,忽而又管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事,竟让朱英豪休了张翠兰,忽而还让乔姨娘做了松月庵的住持,也还有一靴子打出苏摩的场景,或是在老虎岭的山场子同潘五侃侃而谈,最后是看见秋煜成为宰相,而胡海蛟就成为兵部尚书……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人在梦里穿梭往来,如跋涉千里似的疲累,至醒来感觉手脚酸痛,忙喊木香:“倒杯茶来。” 一句没人应,再喊一句,还是没人应,她努力睁开仍旧困倦的眼睛,突然一愣。 这是哪里?梦里? 先前的那脏兮兮的客栈转换成富丽堂皇的所在,眼前的墙壁花花绿绿,像是挂满了羊毛毯子,身下的褥子柔柔软软,分明是老狼皮,往墙角看还有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太师椅上…… 等等! 善宝霍然而起,太师椅上坐着的是苏摩。 “你醒了,你睡得好沉。” 苏摩笑意融融的走过来,哑金色的胡服长袍曳地,头上繁复的辫子看得善宝眼花缭乱,左耳上带着一个硕大的金环,颈下是一个金闪闪的项圈。 “你没病?你是故意诓我来的。” 善宝先看看自己周身,还好,穿着衣裳呢,身子也没觉出异样,说明这厮没有趁火打劫,再看看周围,木香不知去向,见苏摩生龙活虎,便洞悉了一切。 苏摩微有歉疚,瞬间恢复昂然之态,亲自往旁边那铜盆里拧了条手机来给善宝擦脸。 善宝劈手夺过,自己擦了擦,精神了许多,复问:“你诓我来绝对不会同你过日子的,必然是为了皇上,我说的对也不对?” 苏摩长长的出口气,先是默认,后带着几分狠厉道:“皇上不死,你不会真心嫁我。” 善宝忍不住朝他啐了口:“皇上死了我更恨你,另外,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皇上已将我贬为庶民,即便你用我来要挟他,毫无用处。” 苏摩抽动嘴角佞笑:“有无用处我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多周章将你诓来,只是我很感动,毕竟你肯为我入胡。” 善宝冷冷一笑:“我原是不想来的,可是我不来,又怕太上皇盯着呢,怕他识破我们是假成亲,对皇上不利,所以,我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皇上来的,你休要自作多情了。” 苏摩脸色一凛,慢慢扬起脑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善宝道:“你,非要这么伤我么,伤得我鲜血淋漓。” 善宝哼了声:“难道你是真心待我么,你同意与我假成亲并非是为了帮我帮皇上,而是为了这一宗,想想前前后后都是你筹谋好的。”(未完待续。) 437章 那个给你唱曲的钟灵,是我的侧妃 当初,莫离可汗是这样交代苏摩的,娶了善宝,以她为质,要挟祖公略。 而今,苏摩面对善宝也并不否认,但有一点,他道:“我对你是肯把心掏出来的,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一心在皇上那里,没办法,我必须杀了皇上方能得到你。” 其实,勾戈在一卜居建议苏摩将善宝诓到胡地,说这里天高云淡景色宜人,会让善宝流连忘返的,如此就淡漠了善宝与祖公略的感情,如此苏摩也有了大把的机会,当然勾戈无利不起早,善宝走了,她也才有机会得到祖公略。 可是苏摩回来后反复思量,觉着胡地清苦,善宝不一定能长久留下,他也没耐性等太长的时间,快刀斩乱麻,不如杀了祖公略更来得痛快,并且,他是世子,是要继承汗位的人选,若能杀了祖公略,那些个兄弟们便对他当可汗没有任何异议了。 于此,他才同莫离可汗商量,就派了使臣去找善宝,以他病重不治为由,将善宝带来。 善宝不明白的是,自己一觉醒来怎么就挪了地儿,环顾着这间房,像是军旅所住的营房又像是牧民所住的毡房,可是去客栈投宿时并未发现周围有这样的房子,更何况还如此富丽,想着客栈附近黄沙漫漫草木不发,民居低矮,所谓的镇子充其量也只是几十户人家,而这间房内的陈设绝对不是那个小镇可匹配的,所以她好奇的问:“只是哪里?我又是怎么来的?” 苏摩颇有几分得意的神色:“这是小王在老营子狩猎的落脚地,至于你是怎么来的,很简单,你是坐车来的。” 老营子应该是个地名,善宝想,但自己竟然是坐车来的,她可难以相信,走过去使劲掐了下苏摩的手背,苏摩痛得咧咧嘴,笑:“打情骂俏?” 善宝啐了口:“我倒是想打你骂你,不过我明明是睡着了,怎么是坐车来到了这里?” 苏摩啪啪击掌两声,门启开,走进一个胡族女婢,躬身施礼,却不说话,习以为常了,这是王爷有吩咐的号令。 苏摩指着善宝道:“给这位姑娘倒杯茶来。” 那女婢又躬身施礼而出。 不多时,女婢端着个黑油油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粗口的茶碗,也不盖盖子,浓浓的奶膻味拂拂而来,她到了善宝面前跪了下去,然后将托盘高高举国头顶。 善宝用鼻子吸了下,忙又掩住,含糊不清道:“这是什么?好难闻。” 话还拖着尾音呢,即见苏摩飞起一脚将女婢踢得飞了起来,然后撞到墙上,重重落下,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善宝傻了似的…… 苏摩随即用胡语骂着那奴婢,大意是:“蠢货,你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中原人么,她怎能吃得惯奶茶。” 女婢也是用胡语连声说自己该死,然后爬出去重新给善宝倒了杯来,又是跪在善宝面前,又是将托盘高高举起。 善宝明显看出她有些不支,苏摩是功夫高手,又是踹得那么狠那么用力,这女婢不死已经是她祖宗八代在保佑她,善宝深吸口气,嗅出这茶是铁观音,心有余悸,抚着心口道:“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你下辈子托生在中原,最好托生在皇帝身边,他可是待人宽厚,绝对不会这样残暴不仁。” 女婢不懂中原语言,也就不知道她在为自己祈祷,只见善宝接了茶杯去,她就站了起来,弓着身子,慢慢倒退,一直退到门口方转过身去出了门。 行在,那也是皇帝的行宫,善宝住在那里时,所有宫女太监也是谨小慎微的,但也不是如此的毫无自尊可言,善宝只觉这个婢女还不如个牲畜。 对于善宝方才的祈祷,苏摩很是吃味,牛皮镶嵌珠翠的七宝靴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慢晃到善宝面前道:“你又怎知皇上不是残暴不仁呢,他既然想讨好你,就不会当着你的面杀伐,他若不狠,又怎能同太上皇争夺皇位。” 善宝捧着那茶杯,恍惚中这茶水变成红色,成了那奴婢鲜红的血,她忙将茶杯放在附近的玉石案台上,淡淡道:“至少,他还懂得在我面前克制,而你,却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乱施淫威。” 苏摩给她这番话噎得无言以对,尴尬的立了良久,他只道:“你好好歇着罢。” 转身想出去,却给善宝喊住:“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我是怎么来的?总不至于我自己睡着睡着梦游到车里去。” 她想,一定是苏摩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果然,苏摩道:“魔音。” “魔音?”善宝重复他的话:“那又是什么呢?” 问完,心底一个激灵,是想起了歌女钟灵。 苏摩反问:“你经常看手抄本上的江湖故事,不知道江湖上有魔音一说么,那个给你唱曲的钟灵,是我的侧妃,她最擅长魔音了。” 善宝手一摆:“慢着,她分明唱了曲《赤壁怀古》,好听,但没听出有什么异样。” 苏摩得意一笑:“若是给你听出,又怎能中计,魔音是由她体内发出的,是种功力,听了魔音的人,会嗜睡。” 原来如此,善宝恍然大悟自己为什么那么困,且梦不断,是听了魔音的缘故,今个可是长了见识,若早知道,怎么肯花那么多银子听这种劳什子,想起银子,接连想起木香,心有些慌,瞧见苏摩的狼性,真怕他将木香杀了,忙问:“我的婢女呢?” 苏摩道:“丢在客栈了,我只将你带了来。” 好歹活着,善宝松了口气,又问:“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给祖公略送信了?” 苏摩点头:“当然,他若不来,我岂不是白白费了力气。” 说完还嫌不够彻底,续道:“这老营子足有几百里的地方没有人烟,树木稀少,荒草遍布,我会布置下十万大军等着他,他一来,老远就能瞧见,然后乱箭齐发,嗖嗖嗖……” 还配上射箭的姿势,那个嚣张。 善宝忍无可忍,冲上去挥掌就打。(未完待续。) 438章 你不能跑,我也不能跑,跑了会死得更惨 苏摩见善宝来打,动也不动就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还洋洋自得的朝善宝道:“你省些力气,等着看皇上怎么给我乱箭穿心的。” 孰料善宝这是虚晃一枪,给他抓着的是左手,一壁同他斗嘴一壁就将右手点了过去,手指戳中苏摩的人迎穴,就见苏摩抓着她的手垂落,随后身子晃了晃,轰隆倒地。 善宝哼的一声冷笑:“若没有把握,怎敢入胡。” 过去扯下炕前的幔帐,用牙齿咬开个口子,然后双手用力,刺啦!撕成几条条,过去将苏摩捆了个结结实实。 忙活半晌,累得气喘,坐在炕上望着苏摩,不知该怎么处置他方好,带走有点困难,外头一定有苏摩的人马,留下自己又危险,该怎么办呢? 听有人敲门,她出溜下了炕,咬牙瞪眼,拼尽全力方将苏摩拖着塞进了另外半幅落地幔帐后,累得何止气喘,脸都涨红了,抚摸心口,稳稳心神,朝门口喊道:“进来。” 门开,鱼贯而入几个侍女,个个手中举着个木盘,上面是碟子碗筷,朝善宝施礼后,将食物放在炕桌上,然后又躬身退了出去。 善宝不知这是苏摩早就吩咐好的,还是到了饭时,屋里连个漏壶都没有,也就不知是什么时辰,透过那狭小的窗户望出去,总之是白天,又庆幸那些侍女没有问自己苏摩在哪里。 既来之则安之,她上了炕,看了看这些食物,除了牛羊肉总算还有猪肉和素菜,主食是碗大的,抓在手里黏黏的,里面包着豆子的,糕状的东西,咬了口,又劲道又香甜,算了,也不吃菜了,单单是吃这个也能吃饱。 边吃边琢磨该怎么逃出去,带着苏摩是万万不能的,这么大的块头,把他弄上马车且不被他手下的人发现,几乎很难,自己逃倒是可以筹谋下。 吃饱,计策也有了,可是这计策需在天黑之后方能成行。 于是,就躺在炕上静静的等待天黑,不想竟然睡着,等醒来时发现屋里黑黢黢的,天是黑了,却不知道是几更,侍女们也不进来掌灯,也幸好没人进来,否则发现苏摩自己可就麻烦了。 下了炕,一脚踩在幔帐后的苏摩身上,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唬的心里直说“完了完了”,一旦把苏摩弄醒,不知那几根带子能否敌得过他的好功夫,听对方没有反应,应该还是在昏迷,他昏迷自己也才好行事,善宝松口气,站在黑暗中努力辨别,终于适应,依稀视物,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站住,定定心,然后推门,吱呀,门开,松香火把的光投了进来。 听见门的动静,立即有人过来,是个头顶光秃,四周结辫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侍卫一类,他朝善宝施礼,用生硬的中原语言问:“王妃有何吩咐?” 善宝顿了顿,道:“出恭。” 那侍卫愣愣的:“什么?” 出恭有点深奥,善宝复道:“如厕。” 那侍卫仍旧怔怔的:“什么?” 或许胡人管茅厕不叫茅厕,善宝又道:“解手。” 那侍卫傻乎乎的去看她的手。 善宝叹口气,觉着若自己说“去净房”,他差不多就把自己领去洗衣服的地方了,绞尽脑汁的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无奈,她就动手去结裙带,表示自己肚里水多要方便。 不料,那侍卫以为她要脱衣服,臊得满脸通红,十九王是怎样的个性他们都了解,十九王的女人谁敢靠近,更别说目睹十九王女人的胴体,于是,那侍卫慌忙躬身后退,退了几步后扭头跑了。 善宝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管不了太多,那侍卫跑了,她也跑,还朝黑乎乎的地方跑,那里没有火把没有侍卫容易脱身,只是没跑几步咚的撞在一人身上,那人身如弹簧,把她给弹回来,噔噔噔!退着走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娘哪里去呢?” 这声音何其耳熟,善宝举头来看,见莫离可汗带着一干随从缓缓走入松香火把的光线里。 莫离可汗一来,善宝就知道自己是插翅难逃了,忍着痛站起,又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土,没好气道:“我要方便下,不可以么。” 莫离可汗哈哈大笑,虬须乱糟糟的随着他的笑声抖动,黑色的对襟锦袍上刺着两条作势欲飞的双龙,傲视群雄的架势看着善宝道:“人有三急,娘娘想方便自然可以唤侍女陪着,作何没命似的跑,还专门捡黑处跑。” 他竟然敢穿戴刺龙的衣裳,这就是司马昭之心了,善宝冷哼道:“喊了个侍卫,他听不懂我的话,无奈只有自己去,憋不住了当然没命的跑,再说解手不去黑咕隆咚地方难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么。” 莫离可汗叉腰继续大笑:“娘娘所言甚是。” 说完,高喊句:“来人,找两个侍女陪娘娘去解手。” 他身边的侍卫应声去了,不多时喊了两个侍女来,其中一个竟然是给苏摩踢飞的那位,听了莫离可汗的吩咐,两个侍女押着善宝往野地里而去。 这是苏摩用来狩猎的行在,其实他很少来,也就并无准备茅厕,而散居在草原荒漠里的人们也习惯了在野外如厕。 走离莫离可汗等人的视线,善宝立即抓住那个给苏摩打过的侍女往旁边拉扯过去,急急道:“求你放了我。” 说完叹口气:“你哪里懂得中原人的话呢。” 那侍女手中还举着火把呢,听善宝自问自答似的唠叨着,她斜眼看看身侧另个侍女,悄声对善宝道:“你不能跑。” 她竟然懂中原话,善宝喜不自胜,抓住她的手央求:“放了我罢,要不我们一起逃,苏摩就是个畜生,你也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你的,此地不宜留。” 那侍女使劲晃着头:“你不能跑,我也不能跑,跑了会死得更惨。” 她这样说,是因为知道此处都有苏摩的埋伏。 善宝不知底里,更不听,见她百般哀求不答应,索性一把将她推倒,然后拔腿就跑……最后的结果是给人抓了回来,然后莫离可汗吩咐,将善宝关进一个营帐。(未完待续。) 439章 女的抓了男的杀了 善宝这一关,就关了许久,久到她不知到底是半个月还是二十天,亦或许是一个月,总之她除了吃喝就是躺着,当然,横里竖里差不多两丈的营房也还可以散步的。 莫离可汗自那日将她抓来后,便再也没有露面,派两个侍女伺候善宝,那日善宝再作冯妇,打中给她送饭侍女的穴,欢天喜地的推门逃跑,迎着她的,是一排弓弩手。 又不想坐以待毙,挖空心思的想计谋,想了这么久,一次次实施一次次落败,现在,她基本已经打消了逃跑的念头,除了等死,便是等人来救,等死或许还有可能实现,等人来救,痴心妄想,莫离可汗抓她是为了对付祖公略,而天下谁人不知道祖公略的厉害,所以莫离可汗一定做足了准备,祖公略若敢来,必然九死一生。 “你别来啊你别来啊你别来啊……” 善宝每天不停祈祷,希望祖公略能对她置之不理,哪怕他负义,哪怕他薄情,只要他好好活着。 此念一出,泪珠打转,忽然发现心的归属,仍在他那里。 于是,此时躺在木榻上继续念叨:“你别来啊你别来啊你别来啊……” 咔哒!极轻微的一声响,像是来自那扇已经被钉死的小窗。 善宝猛地转身去看,小窗竟给人生生的拽了下来,然后,一条黑影翻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好俊的功夫! 善宝心里一喜,因为若是莫离可汗的人,决计不会放着门不走翻窗户,这人应该是来救她的。 凭着第一感觉,此人不是祖公略,因是后半夜,是以营帐没有掌灯,借着外头火把那稀薄的光,善宝看那人身量略细,几分阮琅的样子。 “小姐,你在哪里?” 竟给她猜中,善宝一咕噜爬起,也是尽力小声的回道:“我在这里,阮琅,是你么?” “是我,小姐。” 阮琅慢慢摸索着靠了过来,善宝向他走了过去,特殊场合下重逢,彼此都忽略了早前的不快,彼此都是非常欢喜。 “小姐,我来救你,事不宜迟,快跟我走。” 阮琅及切切的,拉住善宝的手来到窗前,然后自己蹲了下去,道:“窗户太高,踩着我上去,外面我垫了两个死人,你不会摔在地上的。” 善宝心里惊骇得“啊”了声,想想也对,如阮琅不杀了看守她的侍卫,又怎能救了她呢,于是踩着阮琅攀上窗户,先警觉的探出脑袋看了看,外头悄无声息,应该是阮琅把麻烦都解决了,她翻出窗户,出溜下去,脚碰到一物,知道是死人,腿突然绷紧,有点恐惧,心一横牙一咬,踩着死人稳稳的落了地。 随后阮琅轻松翻出,拉着善宝就跑,早就勘察好的路线,一个时辰后,天光熹微,隐隐可以看见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莽原,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跑出胡地,即莫离可汗的手掌心,善宝不仅担忧:“苏摩曾说用我来钓皇上,还说为此布置了十万大军张网待捕,怎么我们跑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一个人呢?” 阮琅转了个圈,蹙眉道:“似乎有些不对,与我来时的路不像。” 荒漠、草原都容易迷路,因为没什么特殊标识,所以善宝怀疑阮琅大概是迷路了,见他有些焦躁,安慰道:“不怕,我们可以换个方向。” 阮琅沉吟下,摇头:“既然这个方向没人,还是朝这个方向继续走吧。” 善宝没置可否呢,就见慢慢亮起的天际缓缓出现一道黑线,若没有猜错,那道黑线应该是兵马,善宝手一指,急呼:“不好!” 阮琅业已发现,忙抓住善宝的手高喊:“我们快跑!” 终究还是跑不过马匹,不多时二人就给胡族兵士团团围住,阮琅从从身上摸出柄短剑。 这么多兵马,站着不动让你杀,累都能累死你,是以善宝对阮琅道:“你一个人杀出去,不要管我。” 阮琅挺剑朝向那些兵士,也不看善宝,只斩钉截铁道:“不行,我是来救小姐你的,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情急下善宝骂道:“你个傻瓜,他们不会杀我,杀了我用谁来钓皇上。” 一句“傻瓜”骂得阮琅眉开眼笑,侧头问善宝:“小姐不恨我么?” 此一问勾起太多两人之间的往事,从阮琅以杂使小子的身份进善家,然后博得善宝的好感经常带在身边,然后发生了刺杀前宰相之子的事件,然后阮琅来雷公镇寻找善宝投在祖家书肆做了伙计,然后又做了祖家管家,然后为躲避海捕文书去了天云寨,然后离开天云寨回善家做了管家,然后同善宝上长青山看青萍,于山场子欲杀李青昭嫁祸给潘五,最后倒出实情给善宝赶走。 桩桩件件想来,善宝感慨万千:“恨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你虽然想杀我爹报仇,但终究没有下手。” 围捕他们的兵士头子早不耐烦了,手一挥,吩咐兵士:“女的抓了男的杀了。” 兵士纷纷而上,刀枪不等。 阮琅一只手横着挡住善宝,另只手执着短剑,听了善宝的话他噙泪道:“小姐不恨我,我……我死而无憾了!” 最后这句“死而无憾”他是呐喊着说的,然后纵身一扑,手起剑落,刺中最前面欺上的兵士,忙又旋回身子,晓得腹背受敌,后面的兵士不会闲着,又是手起剑落,又一兵士倒地而亡,于是,他忽而前忽而后忽而左忽而右,善宝只觉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是他,自己整个就陷入他的保护圈里。 这么好的功夫,还有那样的聪明睿智,死了可惜,但善宝知道要他自己逃是绝对不好用的,于是高喊:“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那兵士的头头手一挥,喝令所有兵士住手,但并不是因为善宝要跟他们走,而是觉着阮琅功夫高强,久攻不下,唯有使用弓弩手。 当一排排弓弩手拉满了弓缓缓逼了过来,阮琅舔了下嘴唇,知道乱箭齐发,除非是祖公略,他是无法救下善宝的,迅速想着良策。 那兵士头子已经发令:“射!” 嗖嗖嗖! 阮琅一回身抱住善宝,且抱的那样紧,然后,他身上就像草船借箭故事里的那些草人。(未完待续。) 440章 来人,架火,将这个妖女给我烧了! 麻烦亲爱的们给佛佛的新书收藏推荐,冲榜需要,谢谢! ※※※※※※※※ 善宝安然无恙,只是感觉抱着她的阮琅缓缓滑了下去,阮琅头仰着,那一双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善宝一瞬间僵了…… 兵士头子以胡族语言骂着弓弩手,大意是怪他们无的放矢,一旦伤着善宝,莫离可汗与苏摩那里都交代不过去。 弓弩手就张开弓搭上箭对准了阮琅,发现阮琅已经软踏踏的倒在地上,纷纷回望兵士头子,等候命令。 人都死了,也不必打斗了,兵士头子勒令手下将善宝扭着拖行而去。 善宝使劲扭头看去阮琅,渐渐的阮琅的给那高高的荒草遮掩住,这一次不是生离是死别,当善宝意识到这个时,心就突然给这莽原无边无际的荒草点燃了似的,灼痛,任由兵士们拖着她走,又将她丢到马背上,然后她朝着阮琅的方向高呼一声:“我给你报仇!” 这,是对死者的承诺。 她给重新带了回来,换了个营帐关押,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每每想起阮琅临死前含笑看着她的样子,她就感觉心口塞了块石头,堵的难受,她便用力的大口呼吸,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入胡。 报仇,势在必行。 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杀莫离可汗,苦等一天,莫离可汗终于在掌灯十分来了。 营帐的门从外面打开后,着黑羽缎刺金龙的莫离可汗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对上善宝的目光,他冷冷的哼了:“自不量力,想活,除非皇上来,你就好好等着吧。” 善宝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下了木榻,也不过一天光景,本就瘦弱的她更添了憔悴,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莫离可汗,心底的怒气已经慢慢聚集在指间,等来到莫离可汗面前时,她淡淡一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你懂的。” 话的尾音还没落干净,一指刺向莫离可汗的巨阙穴,此穴位于脐上,击中后冲击肝胆,震动心脏而亡。 若不是一心想要莫离可汗死,善宝是羞于打这个穴道的。 然而,莫离可汗对她太过了解,晓得她会打穴,是以她方才走近时莫离可汗就做了提防,伸手来挡。 善宝见势不妙,手往下滑动,改击神阙穴,此穴位于脐正中,击中后身体失灵。 莫离右手已经抓住善宝的右手,凛然一笑:“想杀我,换皇上来。” 善宝右手脱离不可,换做左手,迅疾打去气海穴,此穴位于脐下,击中后破气淤血,身体失控。 莫离可汗怀了种猫戏老鼠的心思,只挡不捉,倒要看看这女人有多大的手段。 于是,善宝由上而下,又打了他的关元穴、中极穴,无一不是敏感之处,她是豁出去了。 莫离可汗与美人如此近的距离,又给她如此折腾,雄性之气蓬勃而起,早已哈哈的狂笑,喊道:“不如你嫁给本汗。” 正得意呢,突然感觉身子凝滞,原来善宝趁乱也趁他得意忘形时抬脚踹中了他的曲骨穴,此穴更是距离人的私密处微乎其微,若非是生死之斗,善宝断不会打此穴。 莫离可汗周身不灵,望着笑盈盈的善宝高高抬起腿来,赤足小巧,不堪盈握。 善宝赶紧又打了他的其他穴道,不用动刀子,想莫离可汗必死无疑。 忙活一气,她也有些疲乏,回到木榻上坐了,想着已经给阮琅报仇,自己又该如何逃出去呢? 正此时,门哐当一声,是有人在外面开,怎奈开的急力气又大,弹了回来。 善宝忙下了木榻,跑到莫离可汗身前,若有人袭击自己,莫离可汗就是个最好的人质。 门重新启开,慢慢走进两个人,一个是久不见面的毓秀,另个,是用刀逼着毓秀的苏摩。 “把我父汗救活,否则,她就得死。” 苏摩目光复杂的看着善宝,将手中的刀在毓秀肩上压了压。 “我当时就该先杀了你。” 善宝后悔自己没下狠心杀了苏摩,只是打中他的穴道,现在看来他自己冲破穴道了。 “别废话,快将我父汗救活。” 苏摩丝毫不领情,刀靠近毓秀脖子处,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毓秀凌然不惧,朝善宝道:“娘娘休要听他的,你现在杀了这匹豺狼,省得他时不时的准备咬皇上一口。” 苏摩狞笑道:“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手一推……善宝忙喊:“等等!” 她想,一个阮琅为自己死了,她不要再有更多的人为她死,于是,依言解了莫离可汗的穴道。 苏摩也信守承诺,将毓秀推向善宝,在莫离可汗苏醒过来之前他喊道:“还不快走!” 善宝观其神色像是非常着急的样子,一时间搞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活命要紧,拉着毓秀就跑,外面空无一人,她讶异,不知方才同莫离可汗来的那些个侍卫哪里去了。 两个人跑了不知多久,跑到跑不动,双双扑倒在地。 星辉熠熠,可以彼此看见彼此。 毓秀挣扎着爬起,跪在善宝面前道:“谢娘娘救命之恩。” 善宝气喘吁吁的挥挥手:“你若不是来救我,又怎能落入苏摩的手中。” 毓秀跪着不起,歉疚道:“可是奴婢还是来晚了。” 善宝左右的看,前车之鉴,她很怕像同阮琅逃跑时,再次落入莫离可汗的手里,但实在看不清太多,也看不见太远,只能默默祈祷。 两个人歇得差不多,起来又跑,突然间从对面遥遥而来一片火光。 毓秀惊道:“娘娘你看,像是火把。” 善宝掉头道:“快跑!” 没跑多远,就给一队兵士捉住,毓秀奋力而站,怎奈好虎架不住群狼,最后她伤痕累累,就在一兵士举刀砍向体力不支的毓秀时,善宝高呼:“你敢杀她,我就先死!” 那兵士不十分明白她的话,却见她举着一截枯枝对准自己的咽喉,枯枝不是兵器,但足可以刺破喉咙,所以,那兵士就慢慢放下刀来。 毓秀就同善宝一起给抓了回来,又一起丢到莫离可汗的宝座前。 莫离怒视善宝:“你敢杀我,来人,架火,将这个妖女给我烧了!”(未完待续。) 441章 有这么父子俩,同时对一个女子动了感情 营帐外,劈柴柈子堆成小山般,有兵士捧了坛灯油来,往劈柴上哗哗倒去,然后丢了根松香火把,顿时轰隆一声火光冲天。 善宝给人架着来到火边,只等莫离可汗一声令下,她便葬身火海。 她仰头看天,垂头看地,濒死之际,觉着连这凉涔涔的夜风都是恁般让人留恋,更何况儿子,更何况父母,更何况祖公略。 耳听仍在营帐内的毓秀声嘶力竭的喊着:“莫离老贼,你敢杀娘娘,皇上必然将你碎尸万段,且将你们胡人杀得一个不剩!” 众星捧月的莫离可汗刚踱步出了营帐,听毓秀咒骂他,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吩咐侍卫:“先将那个贱婢烧成半分熟,等下本汗做下酒菜。” 两个侍卫应声进了营帐,分左右拖着毓秀出来,快速来到火边,高高举起就要丢入火里。 善宝见状大骇,来不及细想,高喊:“住手!” 千钧一发啊,若她喊的迟些,侍卫就松手了,虽不是莫离可汗的命令,侍卫还是暂停动作,随后回头看莫离可汗,等待命令。 莫离可汗瓮声瓮气道:“妖女,等下就轮到你了。” 善宝使劲挣脱不开,侍卫紧扭着她,想转身都难,她急中生智道:“你放过毓秀,我告诉你个惊天秘密。” 莫离可汗一挑眉,起了兴致,还是故作不在乎的冷冷一笑:“少跟本汗使手段,皇上身边本汗安插了不止十个细作,什么事会不知道呢。” 善宝也笑:“幽燕二州已经让人许给皇上了,这,你知道么?” 莫离可汗一愣,面色怔忪,幽燕二州是门户,在谁手里谁才能有希望一统天下,他知道善宝口中的毓秀是谁,于是朝架着毓秀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会意,将毓秀放在地上。 莫离可汗行至善宝面前,仍旧不可一世的气势:“说,敢有这样的胆量?” 善宝先提条件:“要我说可以,但你必须放了毓秀。” 莫离可汗指着毓秀道:“她已经安全了。” 善宝摇头:“虎狼之地,怎说安全,你让毓秀走。” 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女,同幽燕二州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莫离可汗于是点头:“好,她可以走了,没谁会拦着。” 善宝松了口气。 毓秀却跑到她身边,坚持道:“不,奴婢不能离开娘娘。” 善宝苦笑:“我跟你说过,赴死不是赴宴,一个都嫌多,两个更不划算。” 毓秀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奴婢奉皇上之命保护娘娘,而今娘娘遇险,奴婢已经是万死之罪,再一个人逃走,皇上必将奴婢碎尸万段的。” 身为影卫,善宝于手抄本的书上看过,对于上头下达的任务,要么完成,要么给对方杀了,要么失败自杀,这是毓秀的职责,亦是她的宿命,所以善宝信她的话,然有些话想告诉她,又苦于莫离可汗在身边,想了想,道:“你觉得,皇上会让我死么?” 毓秀:“这……” 祖公略对善宝的感情,很多人还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善宝已经成为庶民的情况下,还派毓秀近身保护。 善宝续道:“你觉得他会让我死么?” 毓秀:“啊?” 不十分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凝神琢磨下,第一句已经提到皇上了,第二句为何重复呢?凭着对善宝的了解,觉得这个娘娘聪明绝顶,每个眼神每句话,必然都有深意,特别是在这种性命攸关之际。 柴火哔剥,惊醒了毓秀,她难以抑制的一笑,凝重道:“好,奴婢那就先走了。” 她说完拔腿就跑。 莫离可汗也果然信守承诺,并无让人去追,见毓秀跑的不见了踪影,对善宝道:“你的侍女已经放了,现在你可以说了,谁吞了豹子胆,竟敢将本汗的二州许给皇上。” 他是觉着,善宝口中的许给,不是一句口头承诺,定然是有人背着他同祖公略做了什么交易,而那交易恐要以幽燕二州的盟约为筹码。 本与勾戈无冤无仇,眼下也顾不得太多,更何况勾戈要夺自己心爱的男人,更何况勾戈是莫离可汗的掌上明珠,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善宝道:“前些日子,勾戈公主带着幽燕二州的议和书去雷公镇见了皇上,她以幽燕二州为嫁妆,要嫁给皇上。” 莫离可汗突然一声吼:“胡闹!” 随即又喊人:“公主在哪里?” 其中一个侍卫道:“禀汗王,公主殿下应该回了王宫。” 莫离气得喘着粗气,忽然明白民间说的女大不中留是什么意思了,可是这个女儿行事一向狠辣,在大局上很多时候比其他儿子更加明理,所以他突然怀疑善宝的话是真是假,嗤笑一声:“妖女惯常的妖言惑众。” 他信或者不信,善宝不关心,但善宝想拖延时间,于是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莫离可汗拂袖道:“本汗懒得听什么故事,倒是想知道皇上为何不来救你,看样子他对你也并非是本汗猜度的那样用情至深啊。” 至于祖公略为何还不来救,善宝也不知道,但她对祖公略还是深信不疑的,于是继续拖延时间:“你还是听听我讲的故事罢,这事涉及到你,反正杀我你随时可以,不差这一会子。” 莫离可汗沉吟下:“也对,那本汗就耐着性子听几句。” 善宝道:“故事是这样的,有这么父子俩,同时对一个女子动了感情……” 莫离何况手一伸制止她道:“你说的是董卓和吕布,本汗为了夺得中原,熟读了很多中原人的书籍,此一桩知道。” 善宝晃晃脑袋:“董卓与吕布是义父和义子,我讲的这个是亲父子。” 莫离可汗不再言语。 善宝继续:“某一天……” 她发挥胡编乱造的能事,拖拖拉拉的讲了好长一段故事,耳听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觉得时机到了,于是做了结尾:“父亲想杀那个女子,儿子想救那个女子,于是父子反目,最后,父亲被年轻力壮的儿子杀了,于此儿子还提前夺了他的位子。” 话音刚落,就听苏摩喊道:“父汗,你不能杀善宝!” 莫离没来由的心一惊,瞬间联系到善宝方才讲的故事,蹙眉望着急匆匆赶来的苏摩。(未完待续。) 442章 三天后若皇上还不来,我就放矛隼慢慢啄食你 拜托各位帮忙收藏推荐新书! ※※※※※※ 苏摩身后跟着毓秀,她与善宝对视,彼此会心一笑。 此时莫离可汗业已明白,毓秀是跑去找苏摩了,不想善宝还有这一招,他看着善宝朗朗大笑,止了笑,由衷道:“娘娘睿智。” 善宝回他一句:“可汗谬赞。” 苏摩过来嗨哈两掌打倒架着善宝的侍卫,复转身对莫离可汗道:“父汗因何要杀善宝?” 莫离可汗觉着儿子在明知故问,怒气冲冲道:“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个妖女想杀我。” 苏摩当然知道,还是他及时出现以毓秀换下父亲,自打他懂事起,从未见过谁人敢如此对待父亲的,也就理解莫离可汗气得虬须翘起,唯有软言劝慰:“善宝固然有错,她毕竟没有手刃父汗,另外您不是想以她来钓皇上么,她死了,皇上断不会来的,纵使来,那也是找您报仇的。” 最后这句带着威胁,莫离可汗虽然能屈能伸,当着儿子,他还是放不下父亲和汗王的架子,当即怒道:“本汗还怕他来报仇不成,也好,索性杀个痛快,本汗正想金戈铁马血洗中原呢,来人,将这妖女丢入火里烧死!” 侍卫纷纷上前。 苏摩单手搂住善宝,另只手抽出腰间的长鞭,猛抽过去,啪啪啪!声音清脆,回荡在夜空。 侍卫接连后退,不得已望向莫离可汗。 鞭挞自己的侍卫,分明是不将他这个父亲这个可汗放在眼里,莫离可汗气得眼睛凸起,手指儿子道:“你想造反不成?” 苏摩缓缓叹了口气,似乎是委屈,似乎是无奈,嘶哑着嗓子淡淡道:“她是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儿不能看着她死。” 莫离可汗一甩袖子:“糊涂东西,你们是假成亲。” 苏摩将善宝搂的更紧了,保命下,善宝想,权当他是祖公略,是以没有挣扎,听苏摩沉沉道:“可我,真的喜欢她。” 话音刚撂下,就见莫离可汗腾腾走过来,抬手就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苏摩给父亲打的头一歪,嘴角竟溢出血来,想起善宝刚刚讲的那个故事,这妖女根本就是预见了他们父子间早晚会反目似的。 莫离可汗暴跳如雷:“你是未来的可汗,是我胡族人的王,亦或许是君临天下,怎么能儿女情长!” 苏摩长时间的呈垂头的姿势,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给父亲打,从小到大,父亲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三十多个儿子,哪一个都受过父亲的打骂,而苏摩更难忘记的是,父亲当着他的面一刀刺死了母亲,只因为母亲怀了身孕行走困难,在庭院中散步时无意绊到,快跌倒时给前来传令的某个侍卫搀扶住,于是,那侍卫获了车裂,母亲给父亲用刀刺死,同时丧命的还有母亲腹中的,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 所以,苏摩感觉不到疼,想起母亲的死,若是疼那便是心。 苏摩也不是第一次让父亲当众羞辱,他曾经的宠妃,现如今是父亲的宠妃,而那个宠妃生下的弟弟,其实应该是他的儿子。 此二宗是他立意讨好父亲,苦练文武的因由,他想成为可汗,对父亲取而代之,不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至少以后自己再喜欢上哪个女子,不用担心父亲给抢了去。 苏摩慢慢扭过头来,看父亲微微一笑:“无论是胡族的可汗还是君临天下的皇上,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同百姓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一样需要娶妻生子,我喜欢善宝,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所以如果您想杀善宝……” 他迟疑了会子,还是道:“先杀了我。” 莫离可汗又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骂道:“敢威胁我,我莫离没有你这样无用的儿子!” 与此同时,一把锋利的短刀出了鞘,凉凉的抵住苏摩的脖子,他听父亲道:“杀了你我还有几十个儿子。” 苏摩眼睛一闭,等着上天的裁决。 “父汗不要!” 是勾戈策马狂奔而来,至近前跳下马,一下子夺去莫离可汗手中的短刀。 事后的多少年,每每想起这一桩,苏摩都纠结于——父亲到底会不会杀自己? 而此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妹妹的话,父亲还是肯听的。 勾戈先扫了眼善宝,目光中没有敌意,亦没有好感,淡淡的,像彼此从未熟识,她看善宝不过在看一个陌生的女子。 “父汗为何要杀十九哥?” 勾戈又从父亲手中拿过刀鞘,将刀归位,然后插在父亲腰间手掌宽的牛皮带上。 莫离可汗余怒未消,简单说了下方才发生的事,后指着苏摩,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道:“为了个女人,他竟然威胁我。” 苏摩想反驳,勾戈偷着朝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他不可再倔强,然后推着他道:“你先回营帐歇着,这里交给我。” 苏摩不走,勾戈郑重承诺:“我保证她安然无恙。” 苏摩还是不肯走,勾戈再次承诺:“若她有个散失,你我兄妹恩断义绝。” 苏摩与勾戈,一母所生。 苏摩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善宝,然后拔腿走了。 莫离可汗刚想喊侍卫,勾戈情知他想干什么,忙道:“父汗听女儿说,这个善宝不能死,她死了如何钓来皇上,她死了皇上会觉着是我嫉妒成恨杀了她,皇上莫说娶我,差不多会杀了我。” 闻听勾戈的一番话,善宝觉着,自己其实已经是死而无憾了。 莫离可汗见女儿一心都在祖公略身上,气道:“我还没问你,你这孩子也忒大胆,竟然拿着幽燕二州做嫁妆。” 勾戈脸色微红,赧颜笑着:“父汗知道此事了,不过您别气,就算我把整个胡族做嫁妆,也不过是为了讨好皇上,然后成功嫁给他,等我与皇上成了夫妻,不仅仅可以拿回本就是我的一切,还会把整个中原拿来孝敬您。” 对于女儿说的这个,莫离还是有些信的,女儿在处理大事上,比儿子们强太多,于是转怒为喜,但劝着女儿:“皇上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还是交给爹罢。” 转头看善宝:“好,我不杀你,但我会将你悬挂在老营子最高那棵树上,三天后若皇上还不来,我就放矛隼慢慢啄食你,最后只剩下一副白骨。”(未完待续。) 443章 善氏宝儿,朕之至爱,毕生所愿,与其相守 善宝果真让莫离可汗挂在了莽原最高那棵树上。 与此同时,苏摩让莫离可汗拘禁。 勾戈袖手旁观。 毓秀不知所踪。 三天风吹日晒,更有一夜风雨侵袭,善宝感觉自己游离在地府门前,只差一丁点力气将那扇黑重的大门推开了,三天只吃两块奶糕,她哪里会有力气呢,而长时间悬吊周身痛得像寸寸皮肉开裂,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离可汗说话算话,三天不见祖公略来,他就肩头顶着只硕大的矛隼出现在善宝那棵树下。 一个仰头,一个垂头,四目交投,善宝很想啐他一口,苦于没力气,索性闭上眼睛,懒得看他。 莫离可汗身边还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戴打扮看上去应是胡人之贵族,等他喊莫离可汗为父汗,善宝方知道这是莫离可汗某个儿子。 “父汗,儿臣最近在边界屯兵几位,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根本就没见着皇上,儿臣觉着皇上差不多是不管这个女人了,您想想,若皇上对她还有情意,当初何必废除后位还贬为庶民又逐出宫去,还是将她杀了了事,然后儿臣挥兵南下,夺取中原作为孝敬给您的即将到来的寿辰贺礼。” 明知是溜须拍马,莫离还是很受用,摆摆手:“老十三,你不了解皇上,他行事诡异,不能看表面,总之今天是最后一天,今晚皇上若不来,这个女人或是喂矛隼,或是赏给你做个侍妾,那样的美貌,杀了倒有些可惜。” 老十三,便是莫离可汗的十三儿子,十三王,他一直都是苏摩争夺汗位最大的敌手,这几天听了安插在父亲身边的内线禀报,父亲与十九弟闹僵,大有可能废除苏摩的世子之位,所以他忙从皇宫赶来,带着美食美景美人,以探望父亲为由,一边大肆编撰苏摩的不是,一边大肆吹捧父亲的能力,不遗余力的为自己对十九弟取而代之做准备。 父亲说等等看,十三王便不再赘言,只拥着父亲回了营帐,一边看歌女舞婢轻歌曼舞,一边吃酒吃肉,一边说着过年话继续讨好父亲。 美酒醉人,美人醉心,欢闹至子时,莫离可汗想起善宝来,手一挥:“走,去看看。” 刚被两个美人搀扶起身,复回头叮嘱儿子:“别忘了带上我的大将军。” 所谓大将军,其实是他豢养的一只异常凶猛的矛隼。 十三王含笑应着,然后吩咐侍卫去取了矛隼来,郑重的放在父亲肩头,而身边的侍卫时不时的拿出一点点生肉喂食矛隼。 出了营帐,夜风扑来,带着莽原上荒草的气息,十三王体贴的给父亲掩了掩衣襟。 莫离可汗哈哈一笑:“老十三,还是你孝顺,行了,我心里有数。” 十三王忙垂头,极其恭谨道:“身为儿子,孝顺父亲是天理。” 莫离可汗更加高兴,周遭除了天籁便无其他动静,他手一指:“看来皇上不会来了,走,去看看那个女人。” 十三王陪着父亲踏踏而行,因是狩猎专用之地,除了些营帐根本没有其他人家,星夜低垂,莽莽苍苍,没有遮挡,风自由自在四处游荡,遥遥即能看见那棵最高的树,终究是光线暗昧,看见了也只是一条细细的黑影,莫离可汗头一扬,似乎是不经意的,脑袋却嗡的一声,再仔细定睛看,突然高声道:“老十三,你来看看,方才好像有条黑影飞了过去。” 十三王看时,那黑影已经手起刀落割断吊着善宝的绳索,然后迅疾抱住掉下的善宝,接着翩然而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十三王与莫离可汗对视,几乎是同时喊出:“皇上!” 纷纷跑了过去,刚好,祖公略将快昏迷的善宝唤醒:“宝儿,抱歉,因为有人阻隔了消息,朕来晚了。” 仿佛从来没有分别,至少心从来没有分别过,他絮絮说着,像老夫老妻聊家常,语气淡淡,微波不兴,明知道此一遭会是九死一生,端的是如巍巍然高山,惊的只是冲撞过来的夜风。 莫离可汗送去的消息半路搁浅,善宝凭直觉猜度出八九分,无力的看他一笑:“是勾戈公主罢,她一心嫁给你,恨不得我已经死了二十年。” 祖公略轻轻拍了下善宝的面颊:“浑说,你才多大。” 冰凉的面颊上顿时覆盖了他的温度,从外到里,暖到心中,久违了这种亲昵的感觉,善宝鼻子一酸,往日的刚强、倔强、自尊、赌气等等情绪,此时都换做万般柔情,把头伏在祖公略怀里,无声而泣。 祖公略头一低,吻在她的发际,紧紧抱住她道:“朕带你回家。” 突然,莫离可汗手一挥,少说也有百多个侍卫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个个手执刀枪对着祖公略。 继而,侍卫后面又闪现数十弓弩手,张弓搭箭,只等命令。 莫离可汗哈哈大笑,甚是猖狂:“皇上,既然来了,还想走么。” 祖公略打横抱起善宝,从未有过的愤怒:“莫离,你绑架皇后娘娘,罪该万死!” 莫离可汗非常不屑,叉腰昂首,大有我绑了她又能怎样的架势,还嗤笑一声:“她不是给你废了么,她只是个弃妇,她现在还是个改嫁给我儿子的水性女人,她既然是我胡族的女人,本汗想怎样就怎样,杀了,剐了,赏给奴仆了,都是正常。” 祖公略素来就不喜欢说些废话,此时对莫离可汗更懒得在口舌上争高低,太多事情也不是外人能明白的,特别是他与善宝之间,或许只有他们两个明白彼此,于是他抱着善宝拔腿就走,头也不回道:“传朕口谕,善氏宝儿,朕之至爱,毕生所愿,与其相守,册封为后,永世为后。” 说完,垂头看看怀里的善宝,融融一笑:“还不谢恩。” 善宝本不想的,然当着莫离可汗等人的面,她首先不想拂了祖公略的面子,其次也想气气莫离,于是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莫离可汗觉着这个皇上大致是疯了,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他自说自话,传什么口谕,走都甭想走,皇上没了,太上皇可是许给自己半壁江山,所以急不可耐道:“杀了皇上!”(未完待续。) 444章 眼尖的祖静好发现了善宝,高兴的喊了嗓子:“小娘!” 莫离可汗一声令下,侍卫加弓弩手,团团将祖公略和善宝围住。 “哈哈哈哈哈……” 莫离可汗开心到癫狂,觊觎多少年的中原,今日竟唾手可得。 善宝挣扎出最后一分力气,使劲推搡祖公略:“你快走啊!” 后来发现她用尽全力祖公略却纹丝不动,内心的焦急无以言表,只一味重复:“你快走啊快走啊!” 祖公略如常的笑着如常的说着:“朕要带你回家,朕需要你,皇儿也需要你。” 善宝泪洒当场:“你快走吧,我只是个女人,你若需要女人,三年一选,自然会有无数女子充斥你的后宫,皇儿也可以认个出身高贵的妃嫔做母亲。” 祖公略脸色一沉,故作嗔怒,语气却是淡如春风:“胡言乱语不是。” 胡言乱语? 善宝心里苦笑,难道你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身为皇上,不设三宫六院不选秀? 莫离可汗那里已经没了耐性,手一挥,声如洪钟:“杀了皇上,一刀毙命者官至宰相,两刀毙命者官至尚书,三刀毙命者官至知府,生擒活捉,更有黄金万两。” 他窃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侍卫们弓弩手倒是英勇异常,但却突然反转身子,将刀枪对着他。 莫离可汗还骂着:“一群废物,杀皇上,你们对着本汗作何。” 可是,侍卫们和弓弩手仍旧虎视眈眈的对着他。 莫离何况再想骂,却瞥见祖公略那里微微一笑:“莫离,你绑架皇后,意图弑君,罪无可恕,来人……” 祖公略方想命令将莫离抓了,却见一条黑影如苍鹰从天而降,冷幽幽的寒光一闪,噗嗤!刀入莫离可汗心口。 祖公略吃了一惊。 善宝亦是。 十三王更是唬的连连后退。 莫离可汗身子晃了晃,垂头看看心口的牛角弯刀,抬头看看儿子苏摩,惊愕道:“老十九,你,你……” 话没说完,带着他一统天下的梦想,带着死不瞑目的疑问,轰然倒地而亡。 十三王手指苏摩,唾骂道:“老十九,你弑父,你丧尽天良!” 苏摩镇定得仿佛他杀的不是亲生父亲,冷幽幽的眸色转向祖公略:“臣杀了弑君的逆臣贼子,皇上是不是该有重赏呢?” 祖公略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善宝在抖动,也晓得她是惊惧于苏摩的举动,其实,苏摩杀了莫离可汗,莫说善宝和十三王,即便是莫离可汗自己也蒙在鼓里,而祖公略却洞悉苏摩的深意,那些侍卫和弓弩手,是祖公略早就安排在莫离可汗身边的,胡人妆扮,也是为了遮人耳目,方才祖公略发令下去,眼瞅着莫离可汗就要身首异处,古来弑君,或凌迟,或车裂,无一不是酷刑,而莫离可汗的家人必然也会被株连,苏摩此举不单单让莫离可汗死了个痛快,还挽救了一家人的性命,因为他以救驾居功,身为皇帝,祖公略不好不赏。 “莫离意图弑君,苏摩救驾有功,莫离的汗位,就由苏摩来继承。” 祖公略当场下旨,苏摩伏地谢恩。 祖公略想带善宝离开,善宝左想右想,突然道:“慢着,诓我入胡,苏摩是其中一个,皇上怎能让这样的人做汗王。” 苏摩一愣,忙解释:“当时我是逼不得已。” 祖公略也替他圆场:“是啊,当初苏摩可汗不也是配合你假成亲,帮你骗过太上皇的眼睛,让朕能够轻松应对宫中之乱,所以苏摩可汗是早就有功于朕。” 苏摩恭谨垂首:“皇上明鉴。” 善宝还有异议,祖公略却抱起她上了追风宝马,喊了声“驾”,飞奔而去,出雁栖关离开胡地回到雷公镇。 来时善宝可是在马上颠簸了几天,回去也就一天一夜时间,汗血宝马,日行八百,果然名不虚传。 回到雷公镇祖公略就想带着她入住行在,善宝不肯。 祖公略想想也对,毕竟善宝重新复位还没有昭告天下,她这样住进行在,难免尴尬,于是道:“你先回老岳父老岳母身边也好。” 善宝仍旧摇头:“他们为我操心太多,我可是嫁过苏摩的,如今回去可怎么给他们说呢。” 祖公略斟酌下,善宝忧虑得有理,于是笑着问:“难不成你还想回一卜居?” 善宝听出他有些吃味,一卜居毕竟是苏摩的别苑,若是换了往常,善宝很是想气气祖公略的,而眼下,她心里纷乱,无意斗嘴,一卜居是不能去的,娘家也不能回,行在更不能住,去客栈又恐让人认出,传到父母耳中无法解释,突然灵机一动:“虽然祖家给了我太多苦难,可我毕竟在那里住了很久,所以,我想回祖家大院看看故旧。” 祖公略当即叫了声“好”,续道:“朕也正有此意。” 什么叫你也正有此意? 善宝纳闷呢,祖公略就将她重新放在马上,一路招摇就回了祖家大院。 听闻皇上驾到,祖家大院正门大开,然后重门次第而启,以春秋最高的祖百富为首,然后是祖公远、祖公道、祖公卿,幼小的六少爷在娘亲明珠怀里,还有二奶奶窦氏,大少奶奶庞氏,三少奶奶方氏,另有寡居在家的二小姐朱静姚和待字闺中的五小姐祖静好,更有祖百寿的妾侍郝姨娘、孟姨娘明珠、琴儿,祖百富的妾侍明珍等等一干人,呼啦啦跪了数十口子在前面的院子里。 祖公略携着善宝,看了看面前这些个人,心生感慨,当年的二少爷,也就是他,如今成了皇帝,当年的四少爷祖公望已经给文婉仪害死,而祖公望的娘亲李姨娘疯疯癫癫不知所踪,听闻乔姨娘遁入空门,如今的祖家,再无昔日的热闹繁华,只留下这座大院,如羸弱的庞然大物。 祖公略手一伸,做了个虚扶状:“朕今日来,是想重温旧日时光,大家不必拘礼,还如往常一样。” 众人谢恩起身,今非昔比,谁都无法恢复到往常的那个样子。 眼尖的五小姐祖静好发现了善宝,高兴的嗷的一嗓子:“小娘!” 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愣住,并惊骇的望去祖公略。(未完待续。) 445章 来来去去,皇上还是想用我来收买苏摩 祖公略能与善宝同来,即说明了一切。 大家也都是有见识的人,知道善宝重新成为皇后娘娘指日可待了,是以对祖静好喊善宝为小娘,个个吓得变了脸色,这无异于揭祖公略的疮疤。 连善宝本人都觉着不妥,偷觑下祖公略,发现他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些森然之色,善宝忙替祖静好圆场:“一回到祖家,某些事五小姐不提醒我也是忘不掉的,不过还得亏你提醒,说来逝者已矣,好歹去他们的坟头燎几张纸,也算是不枉相识一场。” 祖静好不懂她在帮自己,继续嚷嚷着:“小……” 郝姨娘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然后拉扯着往后头去,边道:“称呼小姐可不对,如今善姑娘是娘娘千岁不是什么善小姐了。” 祖百富也挺着方才吓出的一身冷汗,赔笑往里边请祖公略:“皇上是去房里歇着呢,还是往厅堂吃茶,酒菜马上就拾掇好。” 祖公略负手迈步道:“就去我先前住的地儿看看罢,皇后说是来看看故旧,朕索性来个怀旧。” 祖百富连声“是、是”,佝偻着身子在旁边引路。 善宝没有同行,点了明珠陪她去了之前住过的抱厦。 久不住人,抱厦内积了厚厚的灰尘,明珠一壁派丫头们打扫,一壁解释给善宝听:“您走后,因抱厦距离上房近,大家都说上房闹鬼,所以上房连同抱厦都闲置起来。” 善宝忽然想起一个人:“二小姐不是住上房的么。” 明珠意味深长的一笑:“五少爷的未婚妻容小姐给二小姐撵去后边的杂物房住了,客院,二小姐当然霸了过去。” 善宝微微一愣,记忆中的容高云颇有心机的样子,怎么就斗不过脾气大心机差的祖静姚呢? 也不好明着问,旁敲侧击道:“五少爷可是祖家大院的掌门人,怎么就能容许二小姐欺负未婚妻呢?” 明珠左顾右盼,发现只有她和善宝两个,也还是压低声音道:“恕妾身多嘴,五少爷只懂舞刀弄枪,当家做主的事十有八九都是二老爷和二奶奶,纵然他心里气不过,怎奈二小姐有二老爷和二奶奶撑腰,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果然不堪重用。 善宝连带想起参帮来,此后参帮该交给谁,自己才能放心呢。 潘五! 一瞬间起了这个念头,然而潘五与苏摩交情颇厚,恐夹着苏摩在中间,自己不好同他过多来往。 正踟蹰,隔着敞开的窗户,见祖公略同祖百富往这里而来,她就转回神思,同着明珠迎出抱厦,以庶民之礼拜见祖公略。 祖公略手一伸,托住她的手臂,温言软语:“皇后不必多礼。” 祖公略口口声声尊她为皇后,善宝心里却在犹豫,于是垂头道:“皇上金口玉言,切不可再乱叫草民为皇后。” 碍于旁边有其他人,祖公略没有细细追问,到底善宝为何就不愿意与他重修旧好呢? 祖公略来抱厦只是顺路,其实他是想往上房看看的,怎么说也做了祖百寿二十多年的儿子,既然来了,不看看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先进了抱厦略微看了看,就邀了善宝一同来到上房。 “听说,善宝闹鬼。” 善宝胆战心惊的随在祖公略身后迈步进了上房,她不是怕闹鬼,总之有祖公略在,闹什么她都不怕,她是突然想起这里是祖百寿的住处,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别扭,也就哆嗦。 “是么,朕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捉只鬼来顽。” 祖公略轻声一笑,大步流星,毫无惧色,进了内间,他环顾房内,长期不住人,倒是干干净净,比抱厦好了很多,心里不免起疑,转头问祖百富:“你安排了人看管上房?” 祖百富摇头:“并无,是二小姐思念父亲,偶尔过来清扫一番。” 善宝脱口问:“她胆子倒是大的很,不怕闹鬼。” 祖百富顿了顿,善宝的这句话让他忽然想了很多,自言自语似的道:“是了,静姚胆子倒大的很。” 善宝察言观色,发现祖百寿神色有异,应该是怀疑祖静姚什么了,于是做了个大胆的设定,所谓闹鬼,或许是祖静姚在搞鬼,可是,她究竟在搞什么鬼呢?图的又是什么呢? 从上房出来,祖公略又想去后花园走走,转头看神思恍惚的善宝道:“那一年大年夜,你在后花园遇到了你的胡子哥哥,说来后花园你更应该故地重游,同朕走走可好?” 善宝收回心思,垂首:“民女遵命。” 祖公略眉头一拧:“皇后非要如此客气么。” 言下之意,你真的不肯同我破镜重圆吗? 善宝心领神会,苦笑:“君君臣臣,何况是民。” 祖公略轻轻一声叹,撇了祖百富,只同善宝往后花园来,这节气园子里红是红绿是绿,景致最好,然他不是来赏花看树的,他是想寻个清静的所在有话问善宝,入了园子方想开口,善宝先他问道:“苏摩恨皇上不死,皇上为何还准他做了胡族的可汗?” 祖公略不曾想她还在纠结此事,于是解释给她听:“无论换成谁做胡族的可汗,一样觊觎中原,既然如此,让苏摩做朕至少还有一点点胜算。” 胜算? 善宝凝眸看他表示不懂。 祖公略见一贯顽劣的小女子突然认真了,融融一笑,接着阐释自己选择苏摩做可汗的道理:“苏摩再居心叵测,也还顾及到你。” 善宝突然瞪大了眼睛:“皇上此言何意?” 祖公略忙摆手:“朕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朕是觉着苏摩也是个多情之人,或许皇后一句话,便可以打消他夺取中原的野心。” 善宝总算听了明白,怫然不悦道:“皇上的意思,美人计?” 她继续误解,祖公略唯有继续解释:“朕怎么能利用你呢,朕的意思,能够罢了战事,无论胡族还是中原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总比血染沙场好。” 善宝毫不领情,将头扭到别处不看他,怄气道:“来来去去,皇上还是想用我来收买苏摩。” 没等祖公略说其他,善宝忽然发现对面的松林里人影一晃。(未完待续。) 446章 破镜难以重圆,勉强合在一处,裂痕仍在。 不知松林里的人是在偷窥还是在偷情。 善宝拔腿去追,手腕给祖公略抓住,稍后带入怀中,嘴巴抵着善宝的耳朵低声道:“何必多管闲事。” 善宝欲挣扎出去,却发现徒劳,唯有老老实实的由他抱着,气得鼓着腮帮子道:“好人才不会这样偷偷摸摸,我倒要看看是谁。” 祖公略在她耳畔轻轻的吹了口气,带着三分轻薄七分亲昵,遏制不住的笑道:“你看,朕与你都算是好人,还不是在偷偷摸摸。” 善宝猛地扭头看他。 祖公略笑容加深,手抚上善宝光洁的额头,无比怜爱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回到朕的身边?” 你能不纳三宫六院吗? 这话是善宝在心里问的,身为皇上,不设三宫六院,不为皇家开枝散叶,这简直不可想象。 善宝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所以这种话只能一次次的在心里问祖公略,嘴上却道:“破镜难以重圆,勉强合在一处,裂痕仍在。” 祖公略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又捏了捏她的小嘴巴:“可是朕与皇后的那面镜子,根本就没有破,当时朕是为了避锋芒才不得已将你削去后位,更为了保护你才将你逐出行在,朕的苦衷,你这个冰雪聪明之人怎能不懂。” 这些善宝当然都懂,若非懂,怎么肯与苏摩假成亲,扰乱太上皇的耳目,为的当然是帮助祖公略,善宝在意的并非这些,她在意的当然还是以后那些三宫六院的事,无法启齿,唯有道:“最近事情多,我这心里乱糟糟的没个头绪,此事以后再说罢。” 祖公略也不逼她,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救善宝,宫里还撂着一摊子麻烦事,太上皇已经在私下里找三皇子谈过,想废了祖公略改立三皇子,然而这不是立太子,祖公略现下是君临天下的皇帝,岂能想换就换,即便是立太子,那也得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权衡掂量,也还得听听大臣们的意见,也还得顾及后宫那些女人的想法,立太子都是牵一发动全身,更别说改立皇帝,所以太上皇想让三皇子出头露面,再来一次谋朝篡位。 此事祖公略知道后付之一笑,因为他了解三皇子的个性,心智不够,懦弱有余。 实际三皇子更怕的是,之前同七皇子和陈王陵王谋朝篡位事败,先是在宗人府审问,后又关在南宫囚禁,每日里见到的只是庭院顶上那一方天,身边只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伺候,吃的比猪食好不了多少,拮据时就让太监偷着拿着自己的衣裳等物出去变卖,然后换了些日常所用之物回来,虽然此次是太上皇授意,谁不知道新皇帝的厉害,倘或再失败,恐要落个身首异处,毕竟之前他反的是亲生父亲,舐犊情深,太上皇没有杀他,新皇帝却与他非一母所生,说不定就杀之为快。 是以,三皇子犹犹豫豫,更何况,他本身也没什么主意,以上这些分析还是他身边的心腹太监说给他听的。 这些个事祖公略都知道,但祖公略不确定三皇子会不会冲动下听了太上皇的话,所以,此时不宜与善宝纠缠,而要筹谋其他事情,当下揽着善宝仰头长叹:“朕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这个,应该很难,只要他是皇帝,只要他有三宫六院,善宝如是想,不禁想起当初两个人认识的时候,他乔装成胡子男,那个时候自己义无反顾的喜欢他,哪怕他穷苦他落魄,都因为他不是皇帝,他可以专心对自己,而现在……善宝低眉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 风从水上来,掠过善宝面颊,丝丝生凉,她说完掰开祖公略的手,自顾自的离开花园回了抱厦。 而祖公略就凝滞在当地,考量善宝那番话的意思,忽地哑然失笑,似乎有了什么手段。 次日一早,善宝方睡醒,对镜理妆,想起木香来,不知她可否由胡地返回,又想起毓秀来,希望她也安然无恙。 感谢大家对新书《小狐妻》的支持! ※※※※※※ 一声轻微的吱呀,是房门给人推开,她起初以为是明珠或者其他人,那清冽的冷香千回百转的扑进她的鼻子,她晓得是谁到了,慢慢回头来看,唬了一跳,面前站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彼时情景如落叶,一片接一片的飞入她的记忆—— 长青山上,月夜,烤肉,醉酒,胡子男…… 此时胡子男傲然立在她面前,同样的衣饰,同样的胡子,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深不可测。 “我是哥哥。” 同样的语气,一瞬间善宝恍惚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的。” 一句话把善宝由天上带到人间,方才的积攒起来的欢喜顷刻消失,她冷冷道:“大清早的,皇上学小孩子顽这个,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对付太上皇呢,我可是怕太上皇用小皇子来对付皇上,毕竟小皇子孤单单留在京城呢。” 祖公略忍痛扯下假胡子,颇有些失落道:“皇后昨个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朕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呢。” 随即他于善宝身侧坐了,抠着面颊上粘着的黏稠的浆糊,淡淡道:“我们的儿子不在京城,你大可放心。” 善宝一愣。 祖公略将手指尖上的一块浆糊弹了出去,啪!小小的一块浆糊重重的打在善宝面前的镜子上,咔嚓!镜面裂开,他眼底溢出凉凉的秋意:“为人父母,怎能将儿子置于危险的境地,朕已经让猛子护着咱们的儿子去了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至于太上皇,朕倒觉着一动不如一静,朕不用亲自动手的,因为,他毕竟是朕的亲生父亲。” 这番话他越说声音越低,与亲生父亲对垒,他实在不是心甘情愿。 听闻儿子安然,善宝悬着的心稳稳的回到原位,试探的问祖公略:“你与太上皇,真的不能和解么?” 祖公略定定的望着地面,青砖踩磨久了,光可鉴人,他叹息似的道:“你该问问老天的意思。” 善宝不再赘言,同他一起保持沉默。 随之过去了些许日子,善宝听闻了件震惊天下的事——三皇子竟然亲手杀了太上皇。(未完待续。) 447章 是大喜的事,珍姨娘有喜了 太上皇崩,祖公略急忙赶回京城。 对于这个消息,善宝似信非信,感觉这太不可思议,三皇子曾经谋反,此事已经了结,太上皇没有过分为难他,且三皇子是软禁在南宫的,可以说是足不出户,怎么就能杀了太上皇呢? 猛然想起当祖公略听闻这件事时,他那样的安静,像是老早预知似的,善宝不免怀疑,这或许是祖公略筹谋已久的一步棋。 事实上,说与祖公略无关也不尽然,说是祖公略筹谋也不完全,这桩事的来龙去脉,还是太上皇想让三皇子代替祖公略践祚而起。 皇上乃天下老大,身为皇子,没有不梦想的有朝一日自己亦是可以君临天下,三皇子在娘胎里便中了毒,生下后心智不全,却也说不上傻,就是那种时而正常时而癫狂的类型,癫狂的时候他喜欢吃东西,还不挑食,据说在南宫关着的时候日子拮据,没什么可吃他竟然把厨房里用来调味的作料都吃了,而他正常的时候就会拉着那个太监唠叨:“父皇让我做皇帝,你说这事可信吗?” 他首先怀疑了,在他有生之年正常的日子里,他还是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物,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坏就坏在那个唯一的太监太过负责,一般的,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敷衍下就算了,反正那是他们父子的事,自己只是个奴才,跟了谁都是三饱俩倒的混日子,可是那个太监却认真的分析道:“奴才觉着,这不过是太上皇想自己重新夺回皇位的一个手段。” 三皇子就想了,父皇利用他夺回皇位,最后他也就成了绊脚石,必然是身首异处。 于是,这位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三皇子决定,先发制人,杀了太上皇自己就可以不死了,或许还能讨好九弟,即皇上,即祖公略。 于是,他溜去厨房把剔骨头的尖刀揣在怀里,等太上皇再次来到南宫找他,告诉他趁祖公略不在京,要他领兵攻入宫里,一举拿下皇位,他幼稚的问:“既然皇上不在京城,我直接坐到龙椅便可以了,为何还要带兵攻打皇宫?” 为何要他带兵攻打皇宫? 龙椅摆在大殿上,不是谁坐上去都可以成为皇帝,这需要个程序,假如三皇子带兵攻打皇宫,就可以说三皇子是在谋反,为何谋反呢?还不是因为现在这个皇帝不称职,这样,便有了理由面对群臣,面对天下,更重要的,太上皇以此可以去掉两个对手,一,现任皇帝祖公略。二,潜在皇帝三皇子。 太上皇这一步棋可以说是一箭双雕,现任皇帝没了,潜在皇帝谋反,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重新成为皇帝。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给三皇子听的,他毕竟没傻到彻底,于是太上皇道:“必须反了皇上,你才有机会坐上龙椅。” 三皇子很是不明白的问:“父皇为何不喜欢九弟做皇上?” 为何不喜欢,是因为太上皇觉着自己的权力正一点点消失殆尽,这让他受不了,但也不能直说,而是道:“老九他不配做皇上。” 三皇子正常的想,九弟长的俊朗,功夫又高,读书还多,他都不配做皇帝,我相貌平平,不会功夫,只会三字经,我更不配做皇帝,父皇为何要把我推上龙椅,大概是父皇疯癫了,或许是父皇恨我之前的谋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杀,就鼓动我再次谋反,然后罪无可恕,杀了我泄恨。 于是,经过纷乱复杂的思量后,三皇子疯癫发作,当着内侍们的面,掏出尖刀刺入太上皇腹部,太上皇当场毙命,他还感慨:“骨头没啃着,这刀还好用。” 三皇子不可思议的杀了太上皇,举国震惊。 善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带着一丝丝的欢喜,没了太上皇,祖公略再无后顾之忧了。 她就安心的在祖家大院住了下来,一边继续打理参帮和木帮的生意,一边想着如何把参帮和木帮移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而潘五,是目前唯一的人选,然而去哪里找潘五呢?善宝开始派人出去打听,于此忙东忙西,也才能淡化对儿子的思念,对祖公略的担心。 自她进了大院,窦氏可真忙坏了,今非昔比,善宝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善宝,所以窦氏变着花样的讨好,这不,今个就亲手做了个锅子亲自端着往抱厦而来。 从西府到东府,可是不近的路,窦氏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累得手发酸还是硬挺着,从自己的住处一路走来就到了前面,想在这里上早已备好的轿子,然后再往东府去,却见有两个丫头鬼鬼祟祟的躲在廊柱后面咬耳朵。 “贼眉鼠眼,定没好事。” 窦氏说着就把锅子交给了身边的玲珑,然后欻欻往廊柱那里而去,待走近了才发现那两个丫头是明珍房里的,正对明珍有气,自明珍给祖百富纳为妾侍,窦氏想看祖百富都得一请再请,自己的男人成日的黏在小妾身边,窦氏恨得牙根痒痒,打骂明珍怕祖百富护着,今个就拿这两个丫头出出气,于是喊:“你们两个贱人,不好好的去伺候珍姨娘在这里做什么。” 两个丫头正说的起劲,没提防窦氏,给她喊的唬了一跳,见是主子奶奶,忙屈膝道:“奴婢正是奉了珍姨娘的命在这里等老爷呢。” 窦氏眉头一皱:“珍姨娘让你们在这里等老爷作何?” 两个丫头道:“是大喜的事,珍姨娘有喜了,想赶紧告诉老爷让老爷高兴,听那郎中说,差不多是个小少爷。” 明珍有喜了! 还是个小少爷! 窦氏脑袋嗡的一声,因她嫁给祖百富后生下女儿静婵便再无所出,这也是祖百富成日嚷嚷想纳妾的因由,而今明珍怀了孩子,还是个男孩,本来祖百富就宠爱明珍,若明珍一举得男,还不得将自己取而代之。 窦氏也无心去讨好善宝了,将锅子赏给了玲珑,她自己就急匆匆往明珍房里去。 后面的玲珑撇撇嘴:“大热天的吃锅子,奶奶可真是老糊涂了,等下怕要做下更糊涂的事来。”(未完待续。) 448章 我看你这个夫人做的太久,是不是有点腻烦了 明珍终究不似明珠更有心机,明珠当年怀了祖百寿的骨肉,最后还是迫不得已方道出实情的,明珍却太容易得意忘形,才有身子,就急不可耐的宣扬出来。 她其实也怕,后来想想,纵然自己日防夜防,窦氏手眼通天,迟早会知道她怀孕的事,更觉着祖百富仅祖静婵一个女儿,作为正室夫人的窦氏,应该为她给祖百富怀了儿子高兴。 窦氏是高兴呢,却是虚情假意,祖百富这一支能不能接续香火她懒得管,她只想自己活个痛快,不痛快的,当然铲除。 所以,窦氏亲自熬了一碗安胎养身汤,亲自端来给明珍。 自成为姨娘,明珍也有了讲究,行则仨俩丫头搀扶,坐则丫头前后侍立,卧也是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而今有了身孕,不得了,吃饭都要人喂,她的这种心态,是那种长期压抑下突然翻身的宣泄,受窦氏欺压多少年,而今虽然名义上不是平起平坐,但当家老爷祖百富宠的可是她,所以,见窦氏端着羹汤进来,她作为侍妾,并无起身相迎,只淡淡道:“夫人来了,我这样的身子,不方便起来。” 给自己拿大,窦氏暗暗的咬着牙,面上却是笑语春风,还伸手往下按了按:“好好躺着罢,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明珍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挑了下眼皮:“夫人知道了?” 窦氏将羹汤交给旁边的小丫头,她不请自坐于明珍脚边的炕沿上,欢喜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给你熬了安胎养神汤来,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不能含糊。” 明珍眼底泛滥着母爱的光辉,悠然道:“妾身怎敢劳动夫人。” 强忍着平静,眼睛却盯着那羹汤,与窦氏多年的主仆了,彼此太过了解,她实在怕这羹汤根本不是什么安神养胎的,而是索命的。 窦氏观其神色,晓得她不放心这碗羹汤,于是拿起汤匙舀了点,放到嘴边呼噜吃了进去,故意把声响弄大,又是一副唇齿留香的表情:“嗯,好吃,不过下次可以把燕窝多放些。” 说着将羹汤捧到明珍面前,殷勤劝着:“我知道你怀了孩子没有胃口,怎么也得忍着吃点,不为你自己为了孩子。” 既然她已经先吃了,明珍便放心下来,总归还是一个屋檐下,拂了她的面子恐以后不好相处,明珍就示意身侧的小丫头接过汤碗,还多了个心眼,告诉那小丫头:“你吃一口看烫不烫。” 小丫头就应了声“是”,舀了勺吃下,发觉温热,刚刚好,于是又让人换了个汤勺来喂明珍吃。 安神养胎的,为的是大补,没什么特别好的味道,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味道,明珍当着窦氏的面吃了几口,不过是虚与委蛇,糊弄走了窦氏,她把剩下的羹汤赏给房里的小丫头吃了,但凡窦氏碰过的,她都觉着恶心。 才起了这么个念头,突然就恶心得不行了,接连呕吐,原本以为是害喜,最后呕个不停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给吐出来,不得不让人把先前给她把脉的郎中请来,那郎中也算医道精湛,一搭脉,就变了脸色道:“小夫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郎中一问明珍可就慌了,瞬间联系到窦氏给她送来的那碗羹汤上,对郎中直言相告。 郎中刚问:“还有剩余吗?” 明珍没等吱声,就有小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禀报:“不好了姨娘,小红吐血死了!” 小红,就是明珍赏了羹汤吃的那个。 明珍骇然跌坐,手抚摸小腹忍不住哭道:“我这可怜的孩儿!” 郎中手一摆:“小夫人且宽心,你吃的少,虽中毒却无大碍,等下我给你开些药来做个调理。” 明珍听了又哭,这次却是死而复生般的高兴,多赏了郎中几两银子,想找祖百富说说此事,却恰逢祖百富出去会友不在府里,整个一下午明珍如坐针毡,小憩时更是梦见窦氏拎着杀猪刀怒冲冲的要对她开膛破肚,好歹捱到天黑祖百富回来,门帘子刚打起,祖百富刚迈进,她就扑过去哭了起来。 老夫少妻,恩爱异常,祖百富连声哄着:“哪个丫头气你了,说,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明珍一面抽泣一面抽出身子,用手帕揩了揩眼角的泪道:“丫头们哪个敢气我呢,她们不怕我也还怕老爷你。” 祖百富不明所以,指着她:“那你这是?” 明珍抓着祖百富的手按在自己腹部,娇羞一笑,含着泪,更动人:“老爷大喜,郎中说我有了身子,还说是个小公子。” 祖百富先是愣住,继而高兴道:“真的?” 忙扶着明珍同往炕上坐了,细细问清,得知自己老来得子,喜不自胜,差点哭了,又听说窦氏给明珍下毒,当即下了炕拔腿就走。 明珍喊他:“老爷哪里去?” 祖百富怒气冲冲:“找她问个清楚。” 明珍晓得祖百富是要找窦氏理论,忙制止:“她怎么能够承认。” 祖百富低眉想了想,窦氏伶牙俐齿,端的不会承认做下了恶事,慢慢踱回炕边,明珍就偎了过来,伏在他怀里仍旧只是哭。 祖百富一壁安慰一壁自言自语似的道:“她若死不悔改,何妨休了她将你扶正。” 明珍嘴角勾起一抹笑,赶忙收敛,摇头道:“妾身只想同老爷白头到老,不敢奢望其他。” 祖百富就搂住她温言软语,极其恩爱,在窦氏那里失落的男人雄风,唯有在明珍这里才能拾捡起来,越是这样越喜欢明珍也就越恨窦氏,从明珍房里回到自己的卧房,却见窦氏横眉立目的坐在炕上等着他呢。 “红颜祸水。” 窦氏冷冷的叨咕一句,稍后下了炕,过来服侍祖百富宽衣,却给祖百富挡住:“我自己可以。” 窦氏眉头一挑:“老爷又听那个贱人说我什么坏话了?” 本想息事宁人的祖百富顿时大怒:“你还好意思问,你倒是给明珍吃了什么东西,害得她差点滑了胎,那可是我的儿子,你自己不能生养,人家明珍能生养你该替我高兴方是,却下毒害她害我的儿子,我看你这个夫人做的太久,是不是有点腻烦了。”(未完待续。) 449章 你不仁我不义,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了 自窦氏嫁给祖百富,从未受祖百富这样厉声谩骂过,更别说欲休了她,窦氏顿时火冒三丈,夫妻两个大吵一通,吵到面红耳赤时,窦氏脱口道:“你敢休了我,我就敢把你杀了大伯的事告到衙门。” 屋子里顿时阒然无声。 祖百富定定的看着窦氏。 窦氏愤愤的回望着他。 两个人山般对峙。 祖百富不动。 窦氏不语。 良久,炸了个灯花。 祖百富突地一抖。 窦氏将头扭到别处。 祖百富完全没料到窦氏会以这个来要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更何况善宝住在大院呢,一旦给她得知,指不定会做些什么文章呢,毕竟自己曾经与善宝为敌过。 一番思虑,祖百富只觉后背冷飕飕的冒凉风,就像谁拎了把雪亮锋利的刀压在他脖子上,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软言稳住窦氏:“老夫老妻,说出这话来真是让人寒心。” 既是老夫老妻,窦氏见他败下阵来,于是见好就收,一甩帕子往炕上坐了,指着跨院明珍住处的方向骂道:“贱人最可恨,怀了孩子就不得了,我好心做了安胎汤给她,还亲自端过去,她木头人似的,歪在炕上也不下来,纵然她怀的是个小少爷,哪怕她生了十个八个,这个家我还是正室夫人的,她凭什么在我面前拿大,她又在老爷面前进谗言,说我给她下毒,天地良心,当着她的面我也吃了羹汤,我这不是好好的,她也吃了,也没见她死。” 明珍已经对祖百富转述了郎中的话,窦氏和她都是少量服用,是以中毒浅,不至于毙命,这个,窦氏应该事先知道,是以才敢先试吃羹汤,但丫头小红吃的多,所以才没了命。 夫妻几十年,祖百富是了解窦氏的为人的,但凡哪个丫头媳妇子与祖百富彼此多看几眼或是多说了几句话,轻则遭到窦氏的打骂,重的,死的也不是一两个,所以祖百富根本不信窦氏的话。 转念又埋怨明珍处事大意,窦氏既是夫人,作为妾侍明珍理当敬重窦氏,明珍恃宠而骄,惹来杀身之祸,祖百富是后怕,若出了事那可是一尸两命,但晓得自己此时责问窦氏必然引来新一番争吵,唯有开解窦氏:“明珍不懂事你骂她打她都可以,她怀的孩子可是我的骨肉。” 窦氏勃然而怒:“我已经说了,我没有给她下毒。” 祖百富知道吵不过她,于是把手往下按了按,无奈道:“好好,你没有下毒,或许是小红自己活够了服毒自尽,行了我累了一天想歇着,你也回去睡罢。” 没纳明珍之前,夫妻两个是在同一个卧房就寝的,纳了明珍,祖百富就单独睡了,这也是为了方便亲近明珍,为此窦氏恨明珍恨得牙根痒痒,听祖百富赶她走,也就下了炕,一边走一边道:“只请老爷好自为之,惹急了,兔子还能蹬鹰呢。” 哗啦一摔门帘子,窦氏走了。 祖百富愣愣的看着那晃来晃去的门帘子,唉声一叹,疲惫的躺在炕上,盯着炕桌上的油灯出神,恍惚中,灯火慢慢扩散,然后一点点浮现出大哥祖百寿的脸,他猛然坐起,一把将油灯打翻在炕上,顿时燃着了坐褥,他又吓得扑上去打灭那火,忙活半天,灼痛了手,黑咕隆咚又看不清伤的怎样,想喊人又懒得张口,于是颓然倒在炕上。 瞪眼看着,却什么都看不到,心力交瘁,呼吸都是累的。 不知躺了多久,昏昏沉沉睡着,却是一夜恶梦连连,次日清晨给服侍他的小丫头叫醒:“老爷,老爷你醒醒。” 祖百富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小丫头一壁取了手巾来给他擦脸,一壁道:”方才老爷做梦了罢,一个劲的喊着大老爷呢。” 祖百富像给谁刺了下,一把抓住小丫头拿着手巾的手,恶狠狠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小丫头不知他为何如此,那神情像是要杀人似的,小丫头骇然的结结巴巴道:“就听、听见老爷说,说大哥我错了。” 祖百富心里一抖,恐还有下文,于是继续问:“还有呢?” 小丫头给他抓的手痛得龇牙咧嘴:“没、没有了。” 祖百富如释重负,缓缓松开小丫头道:“我是梦见大哥了,梦见我们两个小时候,我偷了他的糖果吃,所以才会说大哥我错了。” 小丫头见势不妙,指着外面怯怯道:“老爷,我出去干活了。” 祖百富就挥挥手:“去罢去罢。” 小丫头走后,他慢慢转过头来,无意间对上炕边小几上的那面铜镜,镜子里是一张灰锵锵的脸,像服食了太多夺魂草似的,他三两步奔到铜镜前,认真的照了照,脸色不好,眼窝深陷,像是传说中的鬼上身。 他忙左右的转,想看看自己的身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暗想会不会是大哥附体了,于此这样折磨自己,以达到报仇雪恨。 他怕了,于是让人去请街上摆摊算卦的刘半仙。 他如坐针毡的等了一个时辰,好歹把刘半仙等来,巧妙的掩盖了自己弑兄的事,只说曾经做过杀生之事,这几日睡不好,会不会是自己杀过的那个生灵来报仇了。 刘半仙翻着白眼掐指一算,顺着竹竿往上爬道:“正是。” 祖百富一口气噎在嗓子处,脸憋的发紫,半晌方给刘半仙捶打后背抚摸前胸的救了过来,他急忙拉住刘半仙喊救命。 刘半仙摆摆手:“我只算命不救命。” 祖百富当即就怒了,一文钱都不给,就往外撵人。 刘半仙方才那句话本意是想吊吊祖百富的胃口,好坐地起价,没想到触怒了祖百富,不给算命的钱还把他赶走,刘半仙气道:“你就等着身首异处罢。” 身首异处,这不就是斩首的意思。 祖百富跌坐在炕上,傻傻的望着面前的一片虚空,暗想,难道窦氏真的想去告发自己,不然怎么会下大牢斩首呢。 亏心事做多了,难免胡思乱想,更有窦氏的威逼在先,于是,他一拳打在炕上,狠狠道:“你不仁我不义,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了。”(未完待续。) 450章 妾身卑微,不胜皇后之称,回济南去了。 先是贞烈皇太后崩,继而是太皇太后崩,现在是太上皇崩,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这运数,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于是各朝臣谏言,恳请皇帝祖公略带领文臣武将往泰山封禅,以此祝祷国祚绵长,百姓无恙。 祖公略准了奏,办完太上皇的丧事后,又让钦天监择了黄道吉日,看距离封禅还有一段时日,他就动身赶回雷公镇,封禅大典,怎能没有皇后。 銮驾刚至雷公镇,即听闻祖家也才办完丧事,说是二奶奶窦氏暴毙。 祖公略于龙辇内皱皱眉,担心此事牵涉到善宝,于是让所有依仗随扈人员往行在而去,他自己就只带着猛子和几十个天子亲随来到祖家大院。 丧事才过,祖家大院内还笼罩着一团哀凉之气,听闻皇上来了,祖百富带领一干家人伏于前面的庭中,恭迎祖公略。 祖公略着绛纱袍戴通天冠,昂然环视,不见善宝在内,遂问:“皇后呢?” 祖百富愣了愣:“皇后?”随即明白祖公略问的是善宝,忙道:“皇后娘娘去了衙署。” 而今知县早已不是秋煜,善宝去衙署作何? 祖公略凝眉想了想,猜度不出,也就进了里面的大厅,等候善宝回来。 祖百富何其玲珑,这厢让人忙着准备席面,那厢遣人去衙署找善宝,万万想不到的是,回来的不仅仅是善宝,还有现任知县,且带着一干捕役,进了大院听闻御驾在此,知县忙叩头参见。 祖公略先看了看知县旁边的善宝,多日不见,她一切安好,没胖也没瘦,胳膊腿都全乎呢,目光也淡定,表情也如常,祖公略于是放心了,问知县:“朕瞧着这像是来抓人的。” 知县躬身道:“启禀圣上,下官就是来抓人的。” 祖公略手画了个弧:“抓谁呢?” 他心里窃以为是与夺魂草有关呢,祖家人昔日曾多数偷藏偷用此物。 知县没等回复,祖百富身子晃了晃,扶着身侧的一个小子方不至于跌倒。 善宝冷哼一声:“二老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惊弓之鸟罢了,祖百富借口道:“老了,身子骨越来越不济。” 知县却指着他凛然道:“祖百富,你毒杀原配窦氏,该当何罪!” 祖百富双手一挡,仿佛不胜知县这话的攻击,连声喊冤:“知县大人何出此言啊?” 知县转头看看善宝:“有人把你告了,说你以鸩毒杀死了原配夫人窦氏。” 善宝就挺身而出:“是我告的。” 祖百富见祖公略在呢,忙撩起衣裳跪倒,朝善宝拜道:“娘娘定是误会,大概是见我纳了小妾就嫌弃糟糠之妻了,娘娘难道不知大哥曾经纳了多少个妾侍,又走了多少个正室夫人,为何偏偏我纳了一个就落得谋杀正室夫人的罪名。” 善宝绕着祖百富走了一圈,脸上是淡淡的笑,直把祖百富看得如芒刺在背,汗水淋漓而下,她才慢悠悠道:“你不知道罢,我当初为何不回自家而要来祖家大院?” 一句话勾起祖公略的好奇心,当初他把善宝从胡地救回,善宝不肯回娘家也不肯去行在,执意来祖家大院,说出很多理由,难道那些理由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祖百富仍旧跪着,回想当初,他道:“娘娘说是怀念故旧。” 善宝啐了口,回忆往事,一瞬间变了脸色,气道:“祖家岂是我的故旧,这个地方我是不屑多看一眼的,当初我要来此住,就是为了把你抓入大牢。” 祖公略暗道,原来如此。 祖百富忙不迭的叩头,哭丧着脸道:“娘娘,小人曾经是对不住娘娘,却没有深仇大恨,娘娘为何要抓我入大牢呢?” 此时祖公略给猛子递了个眼色,猛子就搬了把椅子过来请善宝坐。 善宝也不推辞,稳稳的坐了,看着祖百富愤然道:“当初你毒杀了大老爷祖百寿,然后嫁祸给我,试想那个时候的知县若不是秋煜,我还能活到今天么。” 这句话,不单单是指秋煜明察秋毫,更是暗示秋煜对她情深义重。 祖公略眉头拱起,而今的秋煜已经调任京官,这是为他多番照拂善宝,自己给他该有的报偿了。 祖百富除了辩解就是扯谎,特别对于窦氏的死,他矢口否认是他所害。 善宝将椅子往他面前拉了下,微微一笑。 祖百富感觉毛骨悚然。 善宝掰着手指道:“来,咱们算一算,是你亲自往义仁堂买的砒霜罢。” 祖百富愣:“你怎么知道?” 没等善宝回答,祖公略吩咐猛子:“祖百富对皇后娘娘不尊,掌嘴。” 祖百富方醒悟自己是不该称呼善宝为“你”的。 不用多,猛子一个大耳刮子扇来,祖百富脑袋歪到一边,嘴角流血。 善宝这才道:“我还知道你亲自把砒霜放在窦氏的饭菜里,亲自看着她吃下,还怕她死的不够彻底,竟然用手捂住她的嘴使得她瞬间断气。” 祖百富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善宝。 善宝优哉游哉的把玩着腰间的宫绦,道:“我既然为你住进了祖家,当然得费尽心思的偷听偷窥,当日的仇不报,我怎么能安心回济南呢,雷公镇,长青山……”悠然一叹:“我是再不想留了。” 伤心人离伤心地。 说完,她又把祖百富害窦氏的过程详详细细的描述一遍,最后,证据确凿,祖百富无法抵赖,知县大人令捕役给抓了回去。 望着祖百富被拖走的背影,善宝转身朝祖公略拜了拜:“祖家于我,是苦难,是恨,于皇上,怎么说还是有情意在的,皇上若不想二老爷死,我可以翻云覆雨。” 祖公略微一沉吟,却道:“朕不日要往泰山封禅,皇后同去。” 善宝对上他的目光,心底的坚冰早给他融化,只是……低眉轻声道:“容我,想想。” 祖公略也不逼她,总之自己已经回来,她这次想跑是跑不掉了。 谁知,次日醒来却听猛子禀报:“皇上,娘娘走了。” 祖公略一怔:“走了?去了哪里?” 猛子从身后拿过一封信,这是善宝留给祖公略的。 祖公略一把抓过,刷拉抖开,见上面写着:“妾身卑微,不胜皇后之称,回济南去了。”(未完待续。) 451章 不是圣旨是懿旨 回济南之前,善宝前来拜访潘五。 既是老冬狗子,潘五的行踪不定,善宝也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寻到他的。 一座木屋,一条老狗,门口的潘五坐在树墩上,夏日里山中风光最盛,潘五却不是看风景,而是看天气,云团骤起,预示一场风雨要来,所以等下要把新晾晒的药材拾掇回屋里。 一皮囊老酒喝得剩下小半,微醺,眼皮打架,恍惚中有两个人朝他走来,袅袅婷婷的宛若仙子,他笑,笑自己大概想女人了,怎么能出现这种幻觉。 “你让我好找。” 直等对方开口,潘五蓦地精神起来,定睛瞧,却是善宝和另外一个妙龄女子,他霍然而起,迎了上去,太过意外又太过欢喜,竟不知说些什么了,只是笑。 “刘玄德三顾茅庐请诸葛,希望我这一次就能请五爷下山,因为你这里太险要,我跋涉得好累。” 善宝累得岔气,按着肋下皱着眉。 潘五忙把她往屋里请,善宝却指着木桩道:“外头就好,敞敞亮亮的。” 砍伐之后剩下的树桩并不齐整,潘五忙跑回屋里,转瞬回来,手里多了件衣裳,叠了几下铺在树桩上,然后请善宝坐,他自己也坐下。 善宝指着自己身侧道:“锦瑟你也坐。” 锦瑟陪猛子随扈祖公略回到雷公镇,没有去祖家大院,而是回了善家看善喜与赫氏,听闻善宝要上山,她又跟了来。 三人坐定,潘五又想起没给善宝沏茶,想去烧水,善宝摆摆手:“你别忙了,我可是时间紧迫,之前就曾经给你说过,想请你做参帮和木帮的总把头,所以我也不啰嗦,你收拾收拾就随我下山。” 分明是命令的口吻,潘五一如既往的推辞:“在下隐居惯了,更兼无德无能,做不得什么总把头,何况是两大帮派。” 善宝料到他会拒绝,于是脸色一沉:“潘五接旨。” 潘五一愣,左右的看,不像是有皇宫大内的人。 锦瑟适时提醒他:“你面前的,可是皇后娘娘。” 潘五如梦方醒般,善宝的身世他其实一清二楚,甚至善宝入了胡地,又给祖公略从胡地救了回来他亦是知道,原先以为善宝真的嫁给了苏摩,后来方明白那不过是假的,至于为什么二人假成亲,他也是云里雾里,但清楚一点,善宝一直都是皇后娘娘无疑,于是忙伏地叩头。 善宝肃然道:“不是圣旨是懿旨。” 潘五再叩头:“娘娘吩咐。” 善宝郑重道:“本宫任命你为参帮和木帮的总把头,即日上任,不得有误。” 潘五微一迟疑。 善宝蹙眉:“你有异议?” 潘五垂头:“草民不敢。” 善宝笑了:“非得以这样的方式你才肯答应,起来罢。” 潘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起身后哭丧着脸道:“娘娘,草民实在不是做总把头的料子。” 善宝脸一冷:“你敢抗旨!” 潘五立马道:“草民不敢,草民遵从娘娘之命。” 善宝得意的哼了声:“这就对了,行了我也饿了,烤肉还是炖肉,快些罢。” 潘五说了声“您稍等”,乐颠颠的去忙活了,高兴,不止为自己终于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更是可以同善宝暂短相处,往林子里溜了一圈,拎了些野味回来,就在屋子前生起了火,把野味拔毛,开膛破肚,拾掇好了放在火上烤,不多时烤熟,请善宝和锦瑟吃了,他自己就继续烤着继续偷偷看着善宝,这样的日子,一辈子仅有这一次,足矣。 吃饱,善宝忽然发现浓云四合,大雨将至,忙催促锦瑟:“赶紧下山,迟了恐要淋雨。” 潘五回头看看自己的小木屋,娘娘可不能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但眼看雨要下来,回到雷公镇是不能了,于是对善宝道:“这雨可是快来了,娘娘想下到山脚是不能的,据此不远是白家庄,渔帮大当家白金禄我还是有过几面之缘,娘娘不妨去白家庄借住一晚。” 提及白金禄,善宝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他,不是想念不是惦念,就是想见他,仿佛白金禄是自己压在箱底的一个旧物,偶尔看看,只是一种情怀。 锦瑟却想起祖静婠来,提醒善宝:“姐姐让祖百富身陷大牢,祖家人想必是恨透了姐姐,白金禄可是祖家姑爷子,白家庄不去也罢。” 善宝嗤声一笑:“祖百富罪有应得,祖静婠虽然在事理上不机灵,料她也不敢将我怎样,快回济南了,雷公镇,长青山,还有太多的人,此后的年月里我只能回忆,还是去看看罢。” 她做了决定,锦瑟便不再多言,由潘五前头带路,三人直奔白家庄而来,估摸着十几里的路程,天黑时便也到了,于庄子前向守卫的庄丁喊话:“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说我善宝来拜访。” 庄丁从瞭望台上伸长脖子来看,随后道:“等着。” 噔噔跑回庄内,不多时返回,庄门大开,不仅仅有庄丁,更出来些丫头婆子将善宝三人拥了进去,到了白金禄的住处,于门口立着素服的花蝴蝶,似乎也在恭候善宝。 这女人招摇惯了,方圆百里都知道她这诨名的由来,喜欢浓妆艳抹,更喜欢大红大绿,突然改了素服,善宝心里咯噔一下,赶着问:“白大当家可好?” 花蝴蝶不知善宝同苏摩之间的事,却知道善宝是皇后娘娘,忙屈膝见礼,然后手朝里面一指,红着眼圈道:“娘娘自己进去看罢。” 此时里面隐隐传来呜呜的哭声,善宝大概猜到了什么,拔腿而进,绕过垂着珠帘的月洞门,就见祖静婠扑在躺着的白金禄身上,哭得正伤心,听见脚步声,祖静婠回头来看,见是善宝,颇感意外,木然的跪了下来,冷冷道:“民妇参见皇后娘娘。” 善宝手一拂:“起来罢。” 眼睛看去炕上躺着的白金禄,见他双目紧闭,一副濒死之状。 “他,怎么了?” 善宝边问边抢到炕前,抓起白金禄骨瘦如柴的手扣在脉搏处,然后,心一点点下沉,自己并无回天之力,所以白金禄命不久矣。(未完待续。) 452章 原来你从未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女人 咔!爆了个灯花,守在白金禄身边的花蝴蝶高兴道:“是喜兆!” 伏在炕沿昏昏欲睡的祖静婠挑起眼皮瞥了下她:“灯花天天有,喜事就不见得天天有。” 给她打击,花蝴蝶扭头,并扭着水蛇腰往外间去了。 祖静婠朝她的背影啐了口:“狐狸精,老爷若不是娶了你,怎么能成这个样子。” 一旁默然端坐的善宝却感觉花蝴蝶眼中透露的,是对白金禄的真情。 锦瑟给善宝捏着肩头,劝道:“姐姐去歇会子罢,坐了几个时辰了。” 抱臂而站的潘五也劝:“娘娘贵体要紧。” 自善宝来,白金禄一直呈现昏睡的状态,气若游丝,善宝感觉,他或是咽下那口气驾鹤西去,或是吐出这口气清醒过来,但即便是醒来也不会勾留太久,他像是给掏空了的木头,仅仅是这层人皮包裹着骨头架子,从来只知道他很瘦,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病了很久,更兼他功夫不赖,所以没想到他这病如山般将他压倒就再也起不来。 善宝长长的出口气,自己恨过白金禄,也厌过,而今却希望他活着,哪怕是继续与自己纠缠,甚至为敌,对于这个男人,不是喜欢不是爱,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舍,没来由的,自己也糊涂。 善宝不肯歇息,锦瑟和潘五只能陪着。 是子夜了罢,整个白家庄都沉浸在夜色中,连祖静婠也支撑不住去睡了,留下伺候的丫头婆子打盹的打盹打哈欠的打哈欠,善宝也觉着困意袭来,眼前有些模糊。 “你来了。” 极轻微的声音,善宝猛地睁开眼睛,看白金禄笑眯眯的对着她,她心头一紧,眼睛发涩,起身奔至炕前:“你醒了。” 白金禄想坐起,却使不上力气,疲惫的一笑:“我早就该走了,苦撑着就是等你来,因为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说着侧头看看枕畔。 善宝会意,亲自爬到炕上掀开枕头一角,翻出个用帕子,里面方方正正的包着一物,捏了捏,应该是折叠好的一张纸,交给白金禄,他却道:“给你的。” 善宝就打开了帕子,猜的果然没错,又打开那纸,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死后,由善宝继任渔帮大当家。”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而这句话的沉重,却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善宝逐个字的去看,下笔有力,应是白金禄未发病时所写,难道他早这样想了? 举目对上白金禄的目光,他笑得很累,开口更是有气无力:“皇上给了你个皇后的名分,胡海蛟给了你一条命,秋煜给了你一段肝胆相照的情意,而我身无长物,唯有以渔帮相赠,若你不肯接受,便是瞧不起我。” 纵观白金禄身边,他没有兄弟姊妹,祖静婠给他生了个儿子,也还年幼,而祖静婠心智不够,不堪大当家的重任,花蝴蝶心机不少,却过于轻浮,所以善宝觉着自己有必要替白金禄暂时管好渔帮,于是欣然道:“我接受,但我马上要回济南,我已经将参帮和木帮交给潘五爷来管,不如也把渔帮交给他来管,他的能力你应该了解,然后等你儿子长大,再把渔帮还回来。” 白金禄懒懒的闭上眼睛,懒懒道:“既然给了你,你想怎样处置都行。” 忽而睁开眼睛,目光下斜,看看自己的手道:“能给我把把脉吗?” 善宝猜度,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把脉,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迟疑下,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扣在他的手背上,那样凉那样瘦,仿佛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溜子。 白金禄心满意足的重新闭上眼睛,却再也不肯睁开。 善宝发觉不好,忙大声唤着,此时从外头冲进来祖静婠和花蝴蝶,花蝴蝶扑在白金禄身上边喊边哭,而祖静婠却厉声管善宝要白金禄的遗书,原来早有人告诉她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渔帮即将旁落,祖静婠想夺回,毕竟自己是白金禄的夫人,儿子虽小,自己却可以像太后似的临朝称制。 锦瑟过来一把推开祖静婠:“大胆刁妇,竟敢对娘娘出言不逊。” 祖静婠一个趔趄,扶着身侧小丫头的手臂站稳,气呼呼的,带着不屑的撇着嘴:“谁不知道呢,皇上已经把她给废了,她现在和我一样都是平头百姓。” 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善宝看了看被花蝴蝶摇来晃去都不能醒来的白金禄,祖静婠还是祖家四小姐的时候,哭着喊着的要嫁给白金禄,善宝以为她指不定多喜欢白金禄呢,今日一看,最喜欢白金禄的还是那个风尘女子花蝴蝶,丈夫死了,祖静婠还在纠缠其他事情,这让善宝恼怒,手一抬,一大耳刮子打了过去,打的祖静婠转了个圈,懵里懵懂的不知如何是好。 善宝朝炕上的白金禄看了看,心里道:一路走好! 随后喊锦瑟和潘五出了房门,耳听后头是祖静婠在声嘶力竭的喊着:“原来你从未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女人!” 善宝晓得祖静婠口中那个女人便是自己,手抚心口,给什么撕裂开了的感觉,头也不回的走了,连夜离开了白家庄,不是她不想送白金禄,而是觉着自己本就是个局外人,对白金禄给自己那份痴情最好的回报就是,把渔帮管好,然后等着白金禄的儿子长大。 行至半路,头顶雷声轰鸣,暴雨如谁倾覆了江河,坐下的马给雷声吓得不停嘶鸣,锦瑟苦苦劝着善宝:“找个地方避一避罢。” 善宝木然的不回应,不知为何,感觉在这个世上,自己少了份乐趣,所以心的一角,有点空。 最后由着锦瑟和潘五将她带到附近一处农家,好歹捱到雨停天亮,没有衣服可替换,彼此都是以体温来烘干衣裳的,善宝和锦瑟相对打着喷嚏。 户主人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夫妇,心肠好,留善宝三人吃了早饭,还熬了姜汤给善宝和锦瑟。 雨过天晴,水由高处至地处哗哗流淌,善宝三个谢过户主人上马准备返回雷公镇,然后同善喜赫氏一道回济南,刚出了这个小小的村落,迎面看见有一人步履蹒跚的走来,恁地眼熟! 待到了面前,善宝方认出,那,竟是许久不见的白老爷子白凤山。(未完待续。) 45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白凤山隐居山林,作为老冬狗子,若非为了置办生活所需或是出卖山珍,是极少下山的,而白凤山身上没有带任何包袱,他因何来了这个小村落,善宝不免起疑。 善宝给锦瑟递个眼色,她率先头一低,打马经过,锦瑟随之学着她的样子,避过白凤山之后,善宝原路返回跟在后头。 白凤山却没进村子,而是从村子南边的那条河涉水过去。 跟的紧善宝怕对方看见,只能在彼此都看不到的时候也淌河而过,找了半天,在一处坟场看见了白凤山。 “如玉,你可好啊。” 苍老且苍凉的一声问候,接着便见白凤山老泪纵横。 善宝三人躲在一簇酸枣丛后,看到的是白凤山的侧脸,雨后雾霭蒸腾,使得笼罩在其中的白凤山慢慢模糊起来,善宝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那一声接一声的哀戚的呼唤,不知这叫如玉是何许人也,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白凤山毕生不忘,刻骨铭心的女人。 善宝之前听祖公略讲过,白凤山之所以抵死不让白素心嫁给太上皇,是因为白凤山深爱过的一个女子进宫之后,给皇家之人折磨得非常凄惨,他说怕白素心重蹈覆辙。 而今善宝想,这不确切,真实的情况或许是白凤山恨透了残害他心爱女子的皇家人,所以迁怒于太上皇,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太上皇。 而这个如玉,也差不多是白凤山镌刻在心底的一个名字,铭刻在心的一段感情,深刻于年年岁岁的一个爱人。 一瞬间,善宝原谅了白凤山所有的过错,就像她当初原谅了文婉仪一样,能够把一场爱贯穿毕生的,实乃不易,多少人爱着爱着,爱就累了,爱就淡了,最后爱不起来了。 善宝手一挥,三人离开坟场回了雷公镇。 为了方便祖公略找她,会同父母之后,她就连夜启程回济南了。 算不得久别,但回到济南后,善宝感觉仿佛已经轮回了几辈子那么长,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商铺还是那些商铺,而她,乡音未改,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善宝了,只是跨进家门的一刻,她潸然泪下,甚至想去抚摸每一块地上的青砖,也才懂得了那些诗词中不尽的思乡之情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真实可触的情感。 男用女仆还是叫她小姐,父母亲人仍旧唤她宝儿,慢慢的,她竟恍惚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祖公略的从前,那个没有痛苦的从前。 接下来的日子,她选择深居简出,每日流连在自家各处,用美好的回忆一点点养活了即将凋谢的魂灵。 精神状态好一些了,她决定去拜访下邻居孔家,因为听父亲说,当初善家遭难,官府封了善家这个宅子,是孔老三的儿子上下打点,买下了这个宅子后,还疏通关系帮助老管家脱了牢狱之苦,后来又亲手把宅子交还回来,但是叮嘱老管家不要告诉善家人,特别是善宝,而善喜赫氏夫妇从雷公镇第一次返回济南后,老管家实在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没有信守承诺,把真相告诉了善喜赫氏。 善宝知道后,她不信孔老三的儿子是佛菩萨幻化而成,她觉着孔老三的儿子那样做,定有他深邃的秘密。 这一日天气晴好,适合会友,善宝不携一个家人,独自来到孔家门口,一箭之地而已。 抓起门环当当叩门,然后就端正的站着。 门开,门房也是相熟的,见了她微有些吃惊,不知是吃惊她登门造访,还是其他,随后陪笑道:“是善小姐,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少爷。” 真是个机灵的门房,立马知道善宝是来找谁的。 善宝安静的等候,不多时听见咚咚咚……猛然抬头去看,见着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跑到她面前,隔着门槛,彼此相视而笑。 “孔少爷,别来无恙。” “善小姐,一向可好。” “比邻这么多年,其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下孔圣贤。” “这这这……这名字有意思” 孔圣贤邀请善宝进了家门,一路往里走一路抑制不住的笑,像得了个什么宝贝似的,偷着笑觉着不尽兴,非得敞敞亮亮的笑出来不可。 待到了前面的厅堂,彼此落座,丫头看了茶,孔圣贤请善宝喝茶,善宝礼节性的端起茶杯没等喝,就听门外头有嘻嘻哈哈嘁嘁喳喳的声音,去看,发现时不时的露出一些小脑袋。 “那些孩子,都是你的?”善宝不知他何时娶了亲还生了这么多的儿女。 孔圣贤朝那些孩子挥挥手:“去去,别处顽。”转头对善宝道:“这些个没教养的,让你见笑了。” 善宝蓦然想起自己的儿子来,宛如谁在她心头掐了下,疼的无法忍受,看门口的那些孩子已经叽叽嘎嘎的跑走,她满脸慈爱道:“小孩子,应该这样的,倒是你成熟了不少。” 孔圣贤羞赧一笑:“长了春秋,自然会成熟。” 书归正传,善宝站了起来,认认真真的朝孔圣贤以女子之礼拜了下去:“先是买回宅子,后又救了管家,孔少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孔圣贤慌忙奔去,想搀扶善宝又觉不妥,只急切道:“娘娘如此,岂不是折煞草民了。” 善宝倏地对上他的目光:“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嫁了人,就应该知道我不再是皇后娘娘了。” 孔圣贤缓了缓,分明是揭善宝的从疮疤,他却比善宝还难堪:“可是皇上,并无忘记你。” 善宝感觉有蹊跷:“你怎么知道?” 孔圣贤踟蹰半晌,给善宝逼问急了,方道:“听说你给贬为庶民,我去过雷公镇,却见皇上回去找你了。” 他一直都在关注自己! 善宝忽然想起年少时光,那时的孔圣贤油头滑脑,非今日可比,感慨道:“少年时的你成日的滋扰我,真的让我不胜其烦,只等离开济南我才明白,你我之间算不得青梅竹马,但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孔圣贤苦笑:“那个时候的我如不成日的滋扰你,你又怎么肯对我侧目呢。” 他竟是为了这个! 袒露了心事,孔圣贤很是害羞,而善宝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打破尴尬,遂指着外面道:“叨扰半天,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孔圣贤送了出来,跟在善宝后头不发一言,此时又跑来那些孩子,孔圣贤急忙喊家人带走,善宝见了这样温馨的场面,羡慕道:“你同你夫人竟有了这么多孩子,真是个好福气的女子。” 孔圣贤一笑置之,等送善宝到了府门口,彼此作别,看善宝走了,他急忙道:“我并无娶妻,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些个孩子,是我收养的孤儿。” 曾经沧海难为水,善宝给这句话生生震得僵在当地。(未完待续。) 454章 表妹,我回来了! 如是,善宝留在了济南,虽则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回来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凭着善喜的名头,凭着善宝的美貌,更凭着她曾经是皇后娘娘这个渊源,竟有些人来登门求娶了。 对此,善宝付之一笑便不再理会,而前头更有父亲为她挡了个又一个求娶者和媒人。 陪她回来的锦瑟趁机劝道:“既然姐姐心还在皇上那,和好罢。” 彼时善宝正给儿子绣着肚兜,眼瞅着天凉,儿子的小肚肚可不能给冻着,锦瑟不日就要回京了,所以点灯熬油眼瞅着快做好了,听锦瑟旧事重提,她垂头缝着,淡淡道:“我不肯另嫁,并非是为了皇上。” 锦瑟端了盅茶过来,恐善宝口是心非,再劝:“纵使为了小皇子,姐姐也应该回宫去。” 提及儿子,善宝分神,针尖刺到手指,她一个机灵,忙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止血,稍后道:“皇儿他有个能干的父皇,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无需我操心的。” 锦瑟劝了半天白费力气,也就作罢。 忽听外面吵吵嚷嚷,善宝与锦瑟四目相对,锦瑟骂道:“这些个丫头都是娘给惯坏的,做事就不利落,说话个个比谁的嗓门大。” 骂完,撸起袖子腾腾奔了出去,大有将那些丫头骂个狗血喷头的架势,孰料,出了门她的嗓门比别人还大:“天啊,这是谁?” 惹得房内的善宝都好奇起来,撂下手中的活计方想出去看看,耳听咚咚咚……她心头一颤,这声音恁般熟悉? 撒花的门帘子打起,突然冲进来个人,没等她看清楚呢,一把将她抱住,还使劲摇晃着:“表妹,我回来了!” 声音对,气质风度都没错,可是……善宝后退几步,用心打量面前这个女子,身姿纤细,模样俊俏,一双大眼灌满了水似的,盈盈而望,善宝实在无法相信这样妙丽的佳人竟然是自己那五大三粗、俗不可耐的表姐李青昭。 “你,真的是表姐?” 善宝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瘦了之后的李青昭模样大变,下巴尖了,眼睛大了,身段婀娜了,美貌直追善宝。 “傻丫头,才多久没见,连表姐都不认识了,枉我没日没夜的想你,又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看你。” 李青昭还是大大咧咧的架势,或许是变瘦人美,这大大咧咧也变得娇憨可爱了。 善宝忆念表姐胖的时候,行止间给人的感觉只有粗俗蠢笨,而今,真是天翻地覆。 总之这是好事,但善宝实在好奇:“表姐,你怎么瘦了?” 李青昭拽着她同去罗汉床上坐了,又灌了几口茶才道:“逼的。” 锦瑟搬了张小杌子,于二人面前也坐了,听说表姐给逼瘦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萧乙,顿时怒道:“萧乙不过是个蜀中令,表姐你也贵为郑国夫人,这可是皇上敕封的,他敢逼你,回头我去告诉皇上,将他革职,实在不行砍了他的脑袋。” 李青昭正想再喝一口茶,听锦瑟说要让祖公略将萧乙革职还砍了脑袋,噗!一口茶喷出,径直喷到锦瑟脸上身上,她又一巴掌打在锦瑟肩头:“鬼丫头,这话也敢说,萧乙没了我可怎么活。” 锦瑟同善宝皆愣:“不是萧乙逼你?” 李青昭伸出手指,逐个把善宝和锦瑟的脑门戳到:“都是些没心肝的,萧乙的为人你们还不知道么,我认识他嫁给他时胖得不得了,他都没嫌弃,反倒在这个时候嫌弃,没道理。” 锦瑟却不赞同,嘴一撇:“如今他官做大了,大概心就野了,该不会是想纳三五个小妾罢。” 李青昭忙着替丈夫辩驳:“他没你说的那么坏,他对我非常好,也没提过纳妾,我是给我府里那些丫头逼的。” 锦瑟霍地站起,叉腰瞪眼:“更大胆,方才还说娘她将外头那些个贱人惯坏了,现在又是你,你们看看我府里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纵使是琉璃也得对我恭恭敬敬。” 善宝拉了拉她的衣袖:“坐下说罢,这脾气没改倒是见长,丫头们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也想偶尔发泄下。” 锦瑟矛头转向善宝了:“姐姐你落到如今这步天地,就是太善良的缘故,若当初你厉害些,宫里那些个人怎么敢欺负你。” 旧事重提,伤疤揭开,善宝虽然笑着,却是苦笑。 李青昭忙将话头转回来:“行了行了,好端端的说我瘦的事呢。” 锦瑟恍然大悟的:“是了,表姐你到底是给谁逼瘦的?” 李青昭长长的、长长的叹口气,吊住了善宝和锦瑟的胃口,方慢悠悠道:“到了蜀中我才发现,人都说江南出美人,实不知蜀中更是多美人啊,府里原先的婢女和后来我们去了之后采买的婢女,个顶个的如花似玉,且人家那小腰身,啧啧,我当时能裁成人家三个,更要命的,这些个丫头每天在萧乙面前晃,端茶倒水伺候饭菜,更衣宽衣,扫床铺被,萧乙目不斜视,我却看得心慌,萧乙是个好男人,也还是男人,我倒是不怕他拈花惹草,但怕别人笑话他,堂堂的蜀中令,没有个貌美如花的夫人也还罢了,但也不能肥得像头猪,所以我痛定思痛,就,就瘦成这个样子了。” 善宝侧头看看锦瑟,笑:“哪里是谁逼她,分明是对萧乙用情太深所致,也好,瘦了,美了,只是……”突然好奇,续道:“你现在不馋烧鸡么?” 李青昭一拍大腿:“对了,我方才于街上买了好多烧鸡来。” 善宝和锦瑟同时吃惊道:“还吃?不怕胖?” 李青昭拇指食指捏在一处,嘿嘿一笑:“只吃那么一点点。” 善宝和锦瑟才如释重负。 姊妹三个正说说笑笑好不热闹,门口的丫头禀报:“小姐,有客登门拜访。” 善宝窃以为又是说媒的,随口道:“不见!” 那丫头却道:“那客人说,小姐敢不见他,他就杀到你的闺房。” 善宝与锦瑟、李青昭面面相觑,那个客人,该不是他?(未完待续。) 455章 史上最特殊的聘礼——罪己诏(大结局) “妹子,是哥来看你了!” 这声音隔了几辈子善宝都知道是胡海蛟来了,携着李青昭和锦瑟来到外头,胡海蛟一身戎装威风飒飒的站在廊中,见善宝出,他大步迎上。 善宝佯装嗔怒:“大人身着戎装擅闯后宅,是何道理。” 胡海蛟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行了妹子,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哥这是回家了,不计较这个。” 善宝啐他:“没羞没臊,我的家就是我的家,怎么倒成了你的家。” 胡海蛟笑得更加放肆,指着自己的身上道:“哥是急着给你看看,怎么样好看罢,皇上御封哥为一品将军,兼兵部尚书。” 这,倒是有些意外,短短时日祖公略便擢升胡海蛟,必然有着另外一个因由,善宝瞬间想到了胡海蛟的父亲苏岚大人,那一宗冤案,难不成昭雪了? 她认真打量胡海蛟一番,心里着实为其高兴,祖公略的封赏,应该也有对苏岚往日冤案的一种补偿在内,是以问:“苏岚大人,没事了?” 胡海蛟仍旧笑着,那笑里几分安慰几分解脱几分怅惘,声音也低了几许道:“没事了,都查清楚了,若非如此,你觉着以哥的脾气,能给皇上卖命么。” 此言不错,当初胡海蛟肯带着天云寨的众匪归顺朝廷,都是善宝的面子,他心里也暗暗的想,或许他建功立业是父亲冤案得以昭雪的契机,果然,他如愿了,祖公略昭告天下,苏岚无罪,虽则已故,仍旧官复原职。 为了进步一步安抚胡海蛟,遂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当然,祖公略觉着胡海蛟是个枭雄,才不拘一格的加封他为一品大将军,而胡海蛟更喜欢的是大将军的头衔,觉着威风,是以来看善宝竟身着戎装。 事情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走,善宝心下安然,胡海蛟的归顺少了个悍匪多了个能臣,何乐而不为,又想起一事:“那么你是叫苏玉锵还是叫胡海蛟?” 胡海蛟不屑的摆摆手:“习惯了胡海蛟这个名字,苏玉锵倒有些陌生了,仿佛与我无关似的。” 善宝点点头:“无论叫什么,你仍旧是苏岚大人的儿子,走吧,前面坐着说。” 两个人来到前面的厅堂,隔着条案而坐,彼此吃了几口茶,胡海蛟朝门口的扈从道了句:“让她进来罢。” 善宝愣了愣,不知还有谁来,忽然门口出现一团红,却是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看妆扮妖娆艳丽,与往日来的那些媒婆没什么区别,忽然明白了什么,霍然而起,满脸不悦道:“大人难道没听说么,我是不另嫁的,请大人死了这份心罢。” 她窃以为,胡海蛟是来求娶的。 胡海蛟双手一摊连说“冤枉”,随后拱手朝上道:“哥是来替皇上求娶妹妹的,只是哥不会做媒,才弄了个媒婆来。” 这样!真是难得,难得胡海蛟肯放下心事替祖公略来求娶自己,善宝心里真是五味陈杂,面上却冷冷的,嘴巴也不饶人:“谁来求娶都没用,我不另嫁。” 胡海蛟陪笑道:“不另嫁不另嫁,你之前嫁的就是皇上,这只能算和好如初。” 善宝冷哼一声,手一拂,身侧条案上的茶杯应声落地,她指着地上的瓷片道:“你若是能将此茶杯修复到如初模样,我就嫁皇上,破镜难以重圆,这道理你懂。” 胡海蛟语塞:“这……” 一旁可急坏了李青昭和锦瑟,轮番来劝,善宝铁定一件事——不嫁。 胡海蛟知道自己拙嘴笨舌说不过善宝,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告辞而去,一个时辰后又回,同来的还有秋煜。 久别重逢,彼此心思不同,秋煜本着个君君臣臣,对善宝施礼参拜,口尊皇后娘娘。 善宝忽然明白,秋煜,差不多是胡海蛟请来的说客,先下手为强,她直接道:“谁劝都没用,我不嫁。” 胡海蛟一推迟疑的秋煜:“宰相大人的话很有道理的。” 宰相? 善宝看去秋煜。 秋煜重新揖道:“是,皇上已经任命臣为宰相。” 善宝心里欢喜,问:“你舅舅,虞大人呢?” 似乎没听说虞起出了什么状况,她不明白祖公略为何将虞起黜免而任命秋煜为宰相。 秋煜解释道:“舅舅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去了。” 原来如此,今后祖公略身边文有秋煜武有胡海蛟,善宝很替祖公略高兴,但求娶,仍旧笃定了:“不嫁。” 秋煜也没能说动善宝,胡海蛟大失所望,这可是换上给他的差事,办不好该怎么回去见驾呢,不敢回去也得回去,拉着秋煜悻悻然走了。 李青昭和锦瑟又找来了善喜、赫氏,可是善宝,你们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说破天就是不嫁。 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耳听街上热闹非凡,不多时门子跌跌撞撞跑来禀报:“皇、皇上来了!” 众人一愣,看去善宝。 善宝镇定自若,端坐在厅堂的椅子上,巍然道:“谁来也不怕。” 善府之门次第而开,善喜、赫氏带着一干家人迎到大门口,天子亲随先入,仪仗随后,硕大的龙辇由十六个精壮的汉子抬着缓缓进来,内务总管一声喊:“接驾!” 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善宝在其中,她自认是庶民,当得跪倒接驾。 身着龙袍的祖公略由几个内侍搀扶着下了龙辇,众星捧月下走到善喜、赫氏面前,先说了句“平身”,在众人站起来时他竟搀住了善喜,温言道:“国丈不必多礼。” 那边的女儿死活不肯嫁,这边的皇上称他为国丈,善喜手足无措,只微微一笑。 祖公略又看看赫氏,对夫妇俩道:“朕来求娶贵府小姐,这是聘礼。” 手一挥,内务总管捧过来个金色的匣子,祖公略接过,递给善喜。 善喜不敢接,女儿不嫁的呀。 祖公略轻声道:“国丈打开看看。” 善喜不敢打开,纵然皇上许天下之财富给女儿,可她不嫁的呀。 无奈祖公略自己把匣子打开,取出一卷丝绢,却递给身侧的内务总管,命令:“念。” 内务总管应了,双手捧着那丝绢,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微德承嗣丕机,亲政以来,仰法太祖,遵效太宗,毋敢苟安,使国治至臻,民生渐丰,却因身陷重症,久治不愈,元良子嗣,无以多继,朕之罪也,幸得一子,岐嶷颖慧,朕心甚慰,此诏立下,废黜选秀,而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整篇罪己诏的大意是,皇上身染重症,不能再繁育子嗣,因此也就没必要再行选秀一项,作为一个皇上,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他的罪责,所以颁此罪己诏,罪责自己。 谁都明白,皇上龙体康健,善宝更明白,祖公略下罪己诏废黜选秀,是为了她而已,所以,善宝那厢,忍不住潸然泪下。 内务总管宣读完罪己诏,祖公略拿过诏书缓步来到善宝面前,呈给她,如常的微笑:“朕也是无眠了多少个夜晚才明白了皇后的心事,但愿朕明白的还不晚,朕今日来求娶,这个聘礼,善小姐可中意?” 这世上不发俊才,也不乏痴情男,但身为皇帝,肯为心爱的女人不纳三宫六院,史上仅此一人,善宝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遇此良人,若不誓死相随,必是人神共愤,她朝祖公略福了福,然后双手接过罪己诏,小嘴一撇:“有没有金子银子珠宝玉器啊,我很贪财的。” 祖公略朗声而笑,于他,除了善宝,从此天下无事。 之后,他与善宝择日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之后,他又为善宝举行了盛大的封后大典,然后相携前往泰山封禅,携手登上泰山之巅,望着云雾下影影绰绰的众山,他大手一挥:“从此后,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 夫妻相视而笑。(未完待续。)